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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受只想摆烂 苏词里 37848 字 8小时前

第61章

061.

陆敬山跟陆家三位少爷很贴心地前后脚往墓园外走,将单独的空间与时间留给了夏琬跟陆沅这对熟悉又陌生的母子。

整片墓园便从最初的吵吵闹闹转为了现在的寂静。

陆沅也不嫌地上脏,盘腿坐下后,小声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妈妈你好,我叫陆沅,名字是阿婆给起的,很巧对不对,阿婆也姓陆。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嗯,以后我会时不时过来,你不要嫌我烦哦。”

陆沅回顾了前二十年的生活,撇去了那些令人不快的、担忧的、烦恼的,只留下有意思的的事儿,挑挑拣拣念叨了很久。

又说到回陆家以后的生活。

“爸跟三位哥哥对我都很好,他们给我准备了很多礼物,大哥从德国回来还给我带了块很珍贵的布料,二哥说他真不愧是工作狂,脑子里只有工作上的事。二哥最近很忙,不过我有关注他们医院的公众号,他们科室救回了很多人,好多病人都去给二哥送锦旗。至于三哥,他跟他很喜欢的歌手有合作,回家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枚平安扣,你看。”

陆沅将毛茸茸的围巾摘下来,拉着红绳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扣从衣服里拿出来,全方位展现给夏琬瞧:“是不是很好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嗯……他们都不知道,你也别跟他们讲哦,我现在在谈恋爱,对方你也认识,是柏聿。柏聿说你以前很喜欢他,是不是真的呀?我总觉得他是骗我的,毕竟他忽悠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起柏聿,陆沅的眼里下意识染上了笑,摸摸鼻尖,他弯着眼睛说,“其实番茄牛腩也是他教我的,他说你会喜欢的。”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陆沅抱着双腿,将下巴埋到膝盖后方,只露出一双与夏琬极其相似的眼睛,缓缓眨了下,藏住有点难以忍受的泪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就是很遗憾,你不在。”

寒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拂过那一株株并未被冬日摧残的绿植,落在陆沅的脸上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温柔。

他愣了愣,半晌,忽然笑了。

陆沅独自在墓园里待了快有一个小时,慢吞吞走出来时陆家的三位少爷正站在一块说话,而陆敬山则是皱着眉时不时朝着墓园内看过来,陆濯见到父亲这副过度担心的模样,忍不住扶额:“您这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陆敬山睨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不是关心阿沅吗?”

说话间,便瞧见陆沅走过来,他连忙迎上去。

目光在少年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两圈,注意到陆沅只是眼尾稍微有点红意,倏地松了口气,拍了下小儿子的脑袋,揉着陆沅柔软的黑发,陆敬山道:“阿沅乖,跟着哥哥们先回家,我再去跟你妈妈说两句话。”

等到陆敬山离开,陆宴凑到臭弟弟的身旁,小声吐槽:“也不知道老头子三天两头往墓园跑,怎么到了今天还有这么多话跟夏女士说……哎,臭弟弟你说,夏琬女士会不会觉得咱家老头有点烦啊?等会要是在下面找个不烦的可咋整?”

“啧,你这话最好不要被老头子听到。”陆濯瞥他一眼,“小心小命不保。”

陆宴也觉得这随意脱口而出的话有点刺激老人家,连忙将手放到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闭嘴。

四个年轻人坐上车先行离开墓园,回到家便开始准备除夕夜需要的年货。

陆沅负责贴窗花,陆宴则跟个大爷似的抱着手臂指挥:“哎呀,往上一点……不对不对,歪了歪了,右边高了。”

折腾了五分钟才贴完一张窗花,陆沅看他的眼神简直想杀人:“你来贴,我来指挥。”

陆宴也不是笨蛋,一看自家臭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报复,赶紧后退两步,嘿嘿一笑:“你来你来,我保证不那么墨迹了。”

虽然兄弟俩因为贴个窗花差点打起来,但好在最后呈现的效果不错。

陆宴左看右看都觉得十分满意,拍了好几张照片。

八点。

这顿在场所有人期待了二十年之久的年夜饭终于开饭了。

陆敬山端着酒杯从主位站起身,他的身旁留着个空位,是属于夏琬的。视线在四个儿子身上转了圈,他轻咳一声:“今年比较特殊,所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简单说两句——”

陆宴跟陆沅咬耳朵,讲悄悄话:“这德行,跟陆董开年会似的。”

陆沅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这悄悄话的音量虽然很低,但那么张桌子的占地面积也就那么点,换言之,但凡桌前的人耳朵没问题,都能把三少爷的吐槽听个分明。陆敬山这当老子的当即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飞了过去,指着陆宴的鼻子道:“今天过年,我不想打你。”

陆宴:“你已经打过了。”

他说的是在墓园被老子抽了一屁股那事儿。

陆敬山:“……”

那还不是臭小子欠得慌?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氛被陆三少爷这么一搅和,顿时碎了个干干净净,陆董黑着脸把那些废话全咽回去,只留下一句:“今年对于咱们家来说,是个热闹年。咱们期待了那么久的阿沅回来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希望你们四兄弟兄友弟恭,同气连枝。”

“您放心。”作为长子的陆苛起身,嗓音掷地有声。

陆宴也举手发誓:“嗨呀,这您就放一百个心,只要大哥能好好工作,好好挣钱,陆氏屹立不倒,咱们家就绝对不会出现兄弟阋墙争家产闹个你死我活的情况。”

话说得挺好听,但是——

陆苛扭头看他,眼里的意思分明:压力我?

陆宴一脸无辜。

开玩笑,不压力陆苛,难道还压力自己吗?

为了表明自己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陆宴拉过了自己的臭弟弟,用胳膊肘怼怼正吃瓜的少年,笑眯眯地问:“阿沅,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陆沅:“……”

面对陆苛的冷脸,他都不敢说自己跟柏聿还畅想过柏家破产,全靠自家大哥努力工作养活一干人……

眼神飘了飘,陆沅单手握拳,做出鼓劲儿的手势:“大哥加油!”

陆苛:“……”

陆濯看看两个弟弟,再看陆苛,慢条斯理地吃一口番茄牛腩,也跟着凑热闹:“你知道的,我们当医生的工资就那么点,攒十年都不一定能给阿沅买块布的,所以只能靠你努力工作了,想必大哥也不愿意看到阿沅刚回来就过苦日子吧。”

陆苛一口喝掉玻璃杯中的酒冷静情绪,最终还是决定看在陆沅的面子上,冷冷道:“知道了。”

光陆濯跟陆宴,他管他们是死是活。

*

多亏了这顿年夜饭,陆沅有幸品尝到了陆家人的手艺。

跟陆宴说得差不多,绝对称不上好吃,勉强只能是个可以入口的程度。所以,想到墓园里的夏琬女士,陆沅还是觉得委屈了她。

谁大年三十乐意吃点这玩意儿啊?

吃过年夜饭,陆敬山又去了墓园,只留下陆家四兄弟站在院子里捣鼓烟花。陆沅借着夜色的掩印,偷摸给柏聿发信息,顺便跟他吐槽这事儿。

叮的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换来了陆濯等人的注视。

陆沅:“……”

糟糕,忘记关声音了。

他假装冷静地掏出手机,看一眼信息,又假装冷静地说:“朋友的拜年短信。”

实则是柏聿道:那下回你带我去见伯母,我带上我做的菜,让伯母吃顿好的。

陆沅的嘴角翘了下又放平。

视线再抬起时,陆宴已经跟陆濯争起来打头的烟花该放哪一个,而陆苛则是淡定地半蹲在一边,长指握着打火机,在所有人毫无防备之际,点燃了身前的烟花桶,并迅速后退。

“砰”的巨响在头顶响起的刹那,伴随着陆宴的一句“握草,要不要这么阴险狡诈”,漫天花束于黑夜中绽放。

陆沅呆了一秒,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手机抬高,按下了录像的按键。

造价高昂的烟花在半空中停留了许久,花样又不一样,陆沅不愿错过任何一朵,举得手都有点酸,见到他捏着手腕托着臂膀的模样,陆宴忍不住笑话他:“臭弟弟怎么虚成这样?”

陆沅睨他:“你又好到哪里去。”

陆宴举起手臂,将衣袖往上一拉,大冬天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露出了自己的肌肉:“看见没,肌肉,硬的!”

“……”陆沅嘴角抽了抽,懒得再理他,扭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拍视频,等拍完,再一股脑儿发给柏聿。

芝麻汤圆:给你看烟花。

柏家老宅。

柏聿站在寂静的院子里,走廊上的昏黄灯光勾勒出他修长高挑的身影轮廓。手机再次传来动静后,他垂着眼眸将视频打开,偌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时,他似乎听到了点什么声音。愣了一秒,他将视频的音量调到最大,又将进度条拉回最开始的位置。

没一会儿,第一朵烟花重新在夜空中绽放,耳边同一时间响起了一道被压得很低的嗓音:“看烟花啦,好不好看?”

再听,不远处似乎还有陆濯跟陆宴的争吵声。

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少年独自站在一旁,一边双眼亮晶晶地欣赏着烟花,一边小声地隔着屏幕问他“看烟花啦,好不好看”的模样,柏聿的心脏忽然软成了一汪水。

薄唇勾起弧度,他按下录音键,低声道:“嗯,好看。”

第62章

062.

客厅。

年迈的老人穿着深红的唐装,拄着拐杖,视线穿过窗户,静静瞧着门外走廊上的年轻男人。昏黄灯光将他冷峻的眉眼染上平日里难以窥见的温柔,薄唇勾起的弧度并未遮掩,那种属于普通年轻人而非柏氏掌权人的生动时隔多年,终于再度出现。

老爷子遍布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身旁的卫管家道:“走吧,咱们也别打扰年轻人谈情说爱了,老家伙碍眼呐。”

卫叔笑着应和,搀着老爷子拐进了卧室,身后踩着猫步、悄无声息的臭宝也跟着钻进了门缝。

本就显得冷清的柏家老宅再度陷入了冬日深夜的寂静之中,周围的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道道影子,柏聿忽然很想见陆沅,但也知道在这种团圆的日子,他单独一人跑去陆家,怎么看怎么奇怪。

嗡得一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芝麻汤圆:你那儿有放烟花吗[猫猫好奇探头.jpg]

柏聿的视线落在院子的角落,老宅过年放烟花的传统在他父母去世后就戛然而止,每年的除夕除了吃年夜饭便没什么多余的活动。但即便如此,该送到老宅的东西还是会送到老宅。

拿起火机,柏聿迈步走向角落,借着灯光将所有烟花筒的名字、样式都看了个遍,随后挑了个最大的,搬到了院子的中央。弯腰点燃引火线,他后撤一步,举起了手机。

砰。

烟花的骤然绽放驱散了冷清,耀眼的光芒在夜幕中闪烁。

坐在窗口的柏老爷子摸着跳上膝盖的缅因,抬头看向了窗外,看着烟花绽放又在短暂后消散、归于寂静,眼尾的皱纹折起,笑意再次浮现。

他叹一声,感慨:“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往后年年是好年。”

*

陆沅站得有点累,偷懒似的坐在了廊檐的长椅上,注意到三位当哥的注意力全在烟花上,果断低头点开了柏聿发来的视频。

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他拧起眉毛。

芝麻汤圆:怎么感觉你家的烟花比我们家的好看点[猫猫皱眉.jpg]

Y:特制的。

Y:如果你愿意,明年我们可以一起放。

明年,一起放?

陆沅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隐约体会出了点言外之意,按照他们两家老宅的距离,过年一起放烟花的可能性只存在于柏聿来他家过年,或者他去柏聿家过年……以上两种可能都指向他跟柏聿的地下恋转为地上恋,并且已经被两家接受。

看来柏董想要上门的愿望很强烈嘛。

陆沅想装听不懂,但还是没忍住,弯着眼睛打字:那得看柏董明年的表现。

信息发送成功后,没等柏聿的回复,又兀自留下一句:等会再聊,我先去放烟花[猫猫飞吻.jpg]

不然陆宴他们该怀疑他捧着手机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呦,跟你的朋友聊好了?”

一走到陆宴的身旁,陆三少便睨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陆沅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不会真给陆宴看出来什么不对劲时,对方却又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怀里按:“真是的,臭弟弟宁愿跟别人聊天也不乐意跟咱们一块放烟花,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陆沅:“……”

松一口气的同时,陆沅又不免在心中感慨——果然,陆三还是那个陆三,脑袋依旧不怎么好使。

手机揣在兜里,陆沅的双手扒拉着陆宴的手臂,往下拽了拽,也学着他的动作睨他:“这不是过来了嘛。”

他长这么大还没放过这么大、制作这么精巧的烟花,怎么也得亲自上手试一试。

院子里的灯光印出他蠢蠢欲动的小表情,陆濯轻笑一声,将恨不得焊在臭弟弟身上的陆宴拎着后衣领拽下来,随后又体贴地将打火机交给陆沅,温声提醒道:“注意安全。”

“好。”

院子里的烟花数量不少,老宅又位于僻静之地,陆家的这四位少爷点引火线毫不手软,砰砰砰的声音持续了许久也没停下。

时间转眼便临近零点。

陆苛双手揣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廊檐下看陆宴跟陆沅猜拳决定最后一筒烟花的点火权归属,陆濯打着懒洋洋的哈欠,站姿随意,几乎将全身的力都靠在了廊柱上,声音带着点倦怠:“是不是觉得今年最热闹?”

“是挺吵的。”烟花爆开的声音接连不断,中间还穿插着兄弟几个叽叽喳喳的讨论、争执,感觉耳朵都没有休息的时间,想到这里,他开口,“明天该去测试下听力有没有受损。”

陆濯耸耸肩膀:“那我倒是希望每年都有听力受损的机会。”

陆苛没再说话,但以陆濯对他的了解来说,此刻的无言就是赞成。

砰!

最后一束烟花在陆沅的点燃下向着高空而去,同一时间,墙壁上挂钟的时针、分针与秒针同时走向了12这个数字,陆沅跟陆宴几乎同时回头,冲着走廊旁的两人喊道:“新年快乐!”

陆濯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陆苛颔首:“新年快乐。”

嗡。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陆沅迅速掏出来,点进对话框。

Y:新年快乐。

与简单的四字祝福前后脚出现的还有一个视频,陆沅借口去上厕所跑得飞快,跟阵风似的从陆苛、陆濯的身侧掠过。看着少年穿得严严实实、裹得跟球似的但又飞快消失的背影,陆濯的长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阿沅怪怪的?”

“有吗?”陆苛抬眼,“上厕所着急点不是应该的吗?”

陆濯沉吟半晌也没想明白他那第六感认为的‘不对劲’到底来自何方,便只能遗憾地应和:“你说得有道理。”

另一头,已经离开了三位哥哥视线的陆沅关上门,就着门板,身体滑落,盘腿坐在地摊上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视频。微晃的镜头里,男人站在路灯下,肩膀上坐着臭宝,毛茸茸的臭宝今天也是过年的打扮,身上穿着红红火火的小衣服,脑袋上甚至戴了个红帽子,它甩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屏幕。

耳畔响起男人的嗓音:“臭宝,跟哥哥说新年快乐。”

臭宝十分给面子:“喵喵喵喵!”

陆沅:“!”

世界上竟有如此可爱且通人性的小猫咪!

他迫不及待地拨去一个视频电话,一接通,便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喊:“臭宝臭宝,新年快乐呀。”

臭宝:“喵喵!”

一人一猫十分来劲,声音更是一道比一道黏腻,柏董跟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们联络感情,告诉自己得大方点,毕竟臭宝对陆沅来说也不一样,但某个小混蛋显然有了猫就忘了男友,竟然自顾自地问起“我们宝宝今晚年夜饭吃了什么呀”,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啧一声,开了口:“野生东星斑,一只猫吃完了一条,给你哥瞧瞧你鼓起来的肚子。”

臭宝听不懂自家daddy在说什么,但对方的手很自然地往它圆嘟嘟的肚子下面探,臭宝便什么都懂了。

颇为不满地喵喵叫着,它一扭身,将鼓起来的肚子藏好,只留下一个屁股跟大尾巴对准屏幕。

柏聿评价:“脾气见长。”

陆沅拖长声音“噫”了一声,捧着脸笑盈盈地说:“咱们柏家的继承猫,有点小脾气怎么啦?再说了,柏董怎么可以不经过小猫的同意就随随便便摸小猫咪的肚子,小猫咪也是要面子的,是不是呀臭宝?”

臭宝冲着柏聿的耳朵大声地喵喵。

显然,很赞成它哥的说法。

面对孩子的不满,柏聿面色不改,只淡淡扫它一眼,道:“这样吗?那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也别吃鱼了。”

臭宝:“……”

陆沅:“……”

臭宝不知什么时候将脑袋转了回来,一人一猫隔着屏幕相顾无言,半晌,陆沅张张嘴,正要说出一句“没事,我给你吃”,就听柏聿慢条斯理道:“在我们家,管小孩这事也得听我的。”

陆沅:“……”

那没招了。

陆沅望望天,看看地,就是没再跟臭宝对视。

深感被抛弃的猫猫怒气冲冲地从柏聿的肩膀上跳了下去,毛茸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下。陆沅抻着脖子往镜头录下的角落瞅了瞅,皱着脸蛋有点担心地问:“它干嘛去了?会不会离家出走?”

“不会。”柏聿一眼看穿小猫咪的想法,“多半是去找老爷子卖惨了。”

今天下午厨师在准备年夜饭的时候,臭宝跟着卫叔进了厨房,随后便被东星斑的气息勾得走不动道,撒泼打滚喵喵叫,绕着厨师跟卫叔的脚走了一圈又一圈,那黏黏糊糊的叫声比面对陆沅时还要夸张。恰好老爷子拄着拐杖满处溜达,见臭宝这撒娇的可爱模样,顿时笑呵呵地做了下决定,让厨师给单独做了条适合猫吃的东星斑。

“哎呀,我们臭宝可真讨人喜欢。”

“嗯。”男人颔首,然后问,“那我呢?”

简单的三个字差点烧穿陆沅的cpu,他眨眨眼,屏幕里的男人眉梢微扬,重复询问,“我呢?有没有讨小少爷喜欢?”

第63章

063.

当然。

要是不讨小少爷喜欢,小少爷哪至于在零点的时刻,放弃跟哥哥们交流感情的机会,匆匆忙忙地以一句“上厕所”为借口就跑没影了。

可面对柏聿的询问,陆沅面上迟疑迟疑再迟疑,最后见着屏幕后的男人眯起狭长的眼,似乎变得有些危险,他才忍着笑,轻咳一声,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吧。”

“就一点点?”柏聿靠在廊柱上,懒散倦怠的姿态扫去了身上的不近人情,他慢慢悠悠地反复确认,“真的吗?给小少爷一次改口的机会。”

陆沅好奇地问:“我要是不改呢?”

柏聿:“等你回松澜府就知道了。”

陆沅:“……”

很好,他已经从柏董这句话里听出了危险的信号,因此厚着脸皮,果断趁机改口:“骗你的,其实有这么多——”

他夸张地用手臂花了个圈,表明“这么多”到底有多少。打算再多费点口舌哄一哄柏董时,身后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陆宴大大咧咧的嗓门隔着门缝钻了进来:“臭弟弟,你掉马桶里了?还没结束吗?”

“……”他扭头盯着门板,仿佛能隔着门板去瞪陆宴,瞪了两秒后得不到回复的陆三少爷又啪啪啪地敲门,嗓门一声比一声高,“臭弟弟!”

陆沅只能认命地站起来,冲镜头里的男人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将屏幕按灭,打开了门。

顶着张怨念颇深的脸,他问:“干嘛。”

陆宴本来是兴冲冲地来,却没想到一开门遇到的是臭弟弟这样一张不情愿的表情,他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咋了,我喊你几声影响你上厕所了?怎么看着怪生气的,俩腮帮都鼓起来了。”

腮帮有鼓起来吗?

陆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平平的,哪有半点鼓起来的痕迹。

再看陆宴,对方贱兮兮地嘿嘿一笑:“怎么还真摸啊,我这叫夸张的形容。”

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这是纯欠揍。

难怪大年三十的天,陆敬山还得往人屁股上抽一下呢。

陆沅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扣着门把手,懒得理他的调侃,只是问:“急哄哄地喊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有有,戚述阳说后半夜一块去淩镜玩,怎么样,要不要一起?”陆宴抬手揽住臭弟弟的肩膀,虽然是询问,但眼底充斥着的期待根本骗不了人,“一块去呗,过年诶,待在家里睡觉有什么意思,是吧?”

陆沅有点迟疑,指着自己问:“就我俩吗?大哥二哥去吗?”

“大哥不爱去会所,二哥前两天估计累了,已经回房间睡觉了。不过两位都放话了,今天是除夕,通个宵玩一玩也无伤大雅的。”

唔。

但其实陆沅更想留在家里跟柏聿视频。

正想要拒绝,他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正是没挂断视频通话的某人发了信息:去。

心里有了几分猜想,他眨眨眼,说:“那我收拾下。”

*

陆家老宅距离淩镜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但时值除夕,在场的陆家人包括陆沅这个不善喝酒的都抿了一杯桃花酿,谁也握不了方向盘。

打车不现实,把司机喊回来也不现实。

陆宴跟陆沅蹲在院子门口大眼瞪小眼,后者沉默一会儿,正要提议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就见陆宴噌得一下从原地蹦起来,迎上陆沅震惊和不明所以的眼神,他嘿嘿一笑:“没事了,戚述阳说让人过来接我们。”

“唔,好。”陆沅点头,低头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将脖子里的围巾裹得更严实了几分。

二十多分钟后,眼熟的黑色库里南在陆家老宅门口缓缓停下。

并没有仔细看车牌所以毫无防备的陆三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拉开了后座的门,礼貌地说上一句“这大过年的辛苦你了”,结果一抬头,看到了驾驶坐上男人偏过来的侧脸。

陆宴:“…………”

等等,你谁?

保持着上车的姿势僵着没敢动,陆宴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怀疑是不是夜色太深、车灯太亮,所以把他的眼睛给晃花了。但很遗憾,连眨了七八下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柏聿。

“聿哥?”陆宴讪笑,小声试探,“怎么是你啊?”

柏聿扫他一眼,视线又很快投到还站在门口的陆沅身上,见灯光下少年将整张脸埋入围巾里,随口应付了句“戚述阳让我出来散散心”,说罢,也不管陆宴什么表情便催促:“天冷,上车。”

哦。

陆宴钻进车里,正要扭头招呼陆沅,陆沅已经很自然地上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啊?”陆宴呆呆看向他,“你不跟我坐一块吗?”

理智让陆沅坐后座,但隔着降落的车窗与柏聿对上眼,那双漆黑的眼眸无声且长久的注视让陆沅瞬间心软,并在面对陆宴的询问时,显得颇为义正辞严:“两个人都坐后面,不礼貌。”

也是,整的聿哥堂堂一个柏氏的掌权人,跟专门来接他们的司机似的……陆宴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点头。

只要阿沅不觉得尴尬,他倒是没什么关系。

想明白了的陆三少顺手关上车门。

库里南很快消失在陆家老宅的门口。

并入车道后,两侧略显暗淡的灯光即便穿透车窗,也将车厢内的空间照得十分模糊,更别提陆宴全程拿着手机咚咚咚地用力敲着键盘,在跟戚述阳感慨:你小子竟然敢让聿哥来接我们?

我的车真好看啊:那咋了,正好聿哥没喝酒,也正好他还没睡,过来接一下你们怎么了?

点击发送后,他抿一口酒,嘁一声——

怎么就不敢了,接心上人、接男朋友,这不天经地义吗?事实上根本就不用他提,一听陆宴喝了酒,阿沅没法来,他聿哥就迫不及待了。

啧,男人啊。

*

库里南后座敲屏幕的声音接连不断,柏聿的视线透过后视镜瞥一眼毫无察觉的陆宴,长指微曲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细微的动静引来陆沅的注视,不等对方询问,他便借着车内的昏暗将手探向了副驾,继而握住了陆沅的长指。

猝不及防被碰了一下的陆沅简直跟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原地窜起来。

他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先看一眼两人交握的长指,再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盯着男人,眼里是无声地询问:干什么!

库里南在红灯前停下,柏聿肆无忌惮地偏头,薄唇动了动:“想牵手。”

陆宴就在后座坐着,但凡对方的身体稍微往前倾一下,就能轻易瞧见他俩的手正十指相扣……柏聿这家伙胆子怎么这么大?也不怕真的被陆宴看到,到时候还得了?

心里嘀嘀咕咕的少年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下一秒抽回去的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随后,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用力地按了几下。

啪。

手机屏幕翻转,面对着柏聿留下几个字:好好开车!

柏聿虽有遗憾,但确实也没法在车里跟陆沅打打闹闹。绿灯亮起的刹那,他踩下油门,车辆以平稳但又高速的状态行驶在快速路上。很快,库里南拐进路口,停在了淩镜会所的大门口。

尽管是除夕夜,但出来找乐子的人依旧不少,淩镜的门前身着西装的员工弯着腰尽心接待每一位客人。

戚述阳也在。

戚少爷虽然没亲自去陆家老宅接人,但此刻就站在大门口等待三人的到来。视线瞥见从车上下来的陆宴跟陆沅,眼睛迅速一亮。蹬蹬蹬地踩在地面上,走到陆宴身旁抬手揽过好友的肩膀,道:“等你们好久了,来来来,快看看我聿哥给我买的新车,今天白天刚到。”

新车?

陆宴听戚述阳在微信上提过柏聿要给他买心上车的事,这么快就送到了?

他狐疑地瞅对方一眼,有点不确定地问:“所以,来淩镜潇洒是假的,跟我们炫耀你的新车才是真的?”

废话。

谁大年三十闲得没事干跑出来喝酒?

但这话绝对不能说,戚述阳睨他,理直气壮:“胡说八道什么呢?潇洒才是关键,看车只是顺便,喏——”

顺着戚述阳的手指看去。

柯尼塞格以沉默无声的姿态停在路灯下,受车身的材质影响,光线落下时能折射出漂亮的细碎星光,陆沅跟在两人的身后,瞥见这一幕也不由得轻声哇了一下,轻易便折服在这辆豪车的魅力之下。

惊叹声取悦了戚少爷,他顿时嘿嘿嘿地笑起来:“好看吧?”

“确实不错。”陆宴点点头,随后压低嗓门,在戚述阳的耳畔道,“但是聿哥自己都这么惨了,竟然还记得给你买车……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听到“这么惨了”四个字的戚述阳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抽了下,假装不经意地扭头看了眼落于几人后方一段距离的柏聿一眼,然后用力捅了下陆宴的腰,咬牙切齿:“你想死吗?聿哥在的场合还说这种话?”

竖起耳朵听了个分明的陆沅将脑袋凑进两人中间,满眼好奇地问:“柏聿怎么啦?”

戚述阳:“……”

他扭头看向陆宴,脸上是浓浓的杀意。

陆宴眼神飘忽,含糊地说了句:“等会跟你讲。”

哦。

陆沅乖乖听话,想了想又提醒了句:“那你等会记得啊。”

戚述阳想跟陆沅说一句“其实你不听也没关系”,但见到柏聿已经走上前,甚至很自然地借着黑暗牵住了陆沅的手,他只能把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尽管嘴上说着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是消遣,但戚少爷显然还放不下他的心上车,非要拉着陆宴去感受一下柯尼塞格的顶级机械美学。

陆三少被拽着按进了副驾驶座的位置,来不及挣扎车门就被上了锁,一番利索的操作差点给他气笑,忍无可忍地大声嚷嚷:“不是,戚述阳你有病吧?还死不承认,大晚上的你喊我出来就为了炫耀你的车!”

戚述阳脸皮厚,一屁股栽进驾驶座里,扭头递过去一瓶水让人冷静下,又好声好气地哄:“哎呀,给个面子给个面子。国内唯一一辆,让你感受一下你也不亏啊。”

“合着我还得感恩戴德?”陆宴冷笑,“所以刚才为什么不是你来老宅接我们?人也到了,车也坐了,不省事儿吗?”

噫。

真以为他不想哦。

他车钥匙都插进孔里了,听着柯尼塞格美妙的轰鸣,正打算一脚踩下油门,结果因为柏聿的电话来了个哑炮。人家非要亲自来接男朋友,那他还敢多说一句?真说了,这车现在又回国外了。

“当时不方便。”含糊解释了两句,他降下车窗,在柯尼塞格飞出去前的前一秒冲站一块的两人说上一句,“聿哥,你先带阿沅去包间呗,等会儿我也带阿沅跑一圈。”

柏聿颔首。

一下没了两个碍眼的电灯泡,柏聿牵着陆沅手的动作都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指腹捏捏陆沅柔软的掌心,男人偏头问他:“困不困?”

陆沅瞅他两眼,小声嘀咕:“你让我过来的时候可没问我困不困。”

略显多余且虚伪的询问被陆沅拆穿,柏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薄唇勾起的弧度都深了点。

站在宽敞且隐秘的电梯内,他不紧不慢道:“没办法,太想见你了。”

太想见你了。

五个字从柏聿口中说出来时显得很随意,可陆沅偏偏感受到了那份沉重。他往柏聿的身旁靠了靠,指尖拉着他的手指,弯起眼睛问:“有多想?”

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又问:“跟我一样,有这么多吗?”

勾勒的弧度比起少年在视频里表达的有多喜欢还要夸张,漂亮的猫眼印在灯光下愈发亮,期待的表情落入柏聿眼中,叫他心都软了软,他垂眸笑了笑,说:“嗯,就是这么想你。”

并非刻意哄他。

两人微信聊天、通话时,他是真想不管不顾地驱车前往陆家。

好在理智尚存。

直到碰上陆宴来找陆沅,说要一块出去玩,那份理智又在顷刻间消散,想要见到陆沅的渴望又如疯狂生长的藤蔓,没有边际地扩散。

带着陆沅走进包间。

戚少爷向来最懂得享受,他的个人专属包间是整个淩镜最大最宽敞的,也是整个淩镜位置最好的,两侧的落地镜分别能窥见京市边缘地带的山水以及中心地带的繁华夜景。

陆沅长这么大头一回进会所,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景连连惊叹。

“那是柏氏的楼。”柏聿站在他身旁,手臂穿过陆沅的后腰将人揽在怀里,“臭宝未来的家业。”

噗嗤。

陆沅忍不住想笑:“真打算给臭宝?”

柏聿挑眉:“不然呢?都说是继承猫了,不给臭宝它不得揍我们?”

那臭宝未来的日子可真爽啊。

说起这个,陆沅便小声跟柏聿蛐蛐:“今晚我爸提到了兄友弟恭的话,陆宴让大哥好好工作养我们仨,他不是很乐意。所以——”

手掌拍在男友的肩膀上,陆小少爷一脸正色:“让大哥养着我们一家三口恐怕是没戏了,柏董你只能好好干活争取让柏氏屹立不倒。”

那可真遗憾。

柏聿在心里感叹好友毫无大方的优良美德,实在让人失望。

戚述阳的这趟车溜达得有段时间,陆沅也懒得去打探他们到底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瞧见包间的隔间竟然有个游戏房,立刻拉着柏聿走了进去,盘腿坐在地摊上挑挑拣拣选择游戏。

碍于柏董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大概也不太擅长,陆沅挑了个最简单的双人跑酷,每个人三条命,有效地制止了对方一死游戏结束继而影响情侣关系的闹剧。

而后现场的情况也令陆沅有点意外。

柏董操纵的游戏人物相当灵活,老长一段路程下来,游戏金币一个没落下,该躲的障碍物也没错过,待到一个号称‘困难’的关卡结束,柏董的游戏人物竟然还是满血状态。

陆沅:“……”

他的震惊跟不可思议浮于脸,柏聿见状不免有点好笑:“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老古董?”

这不是老古董不老古董的问题,柏聿就长着张不打游戏的脸,谁知道反应速度跟游戏意识还挺强。

意识到柏董很强,陆沅便彻底放松了下来,正好直直坐着腰酸背疼,索性往柏董的怀里一靠:“腰酸。”

“帮你揉揉?”

虽是问句,但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男人的右手已然握住了那把清瘦的腰。

人在室内,身上厚重的羽绒外套被剥去,只剩下贴身的毛衣,柏聿的手指自然又熟练地挑起衣摆,按在了滑腻柔软的皮肤上。简单的动作引起了陆沅的颤栗,他反应极快地隔着衣服按住对方的手,急哄哄地提醒道:“这是在外面!”

柏聿点头:“所以只是揉揉。”

他没打算做什么。

陆沅却有点不相信,试探着问:“真的?”

“真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真的很纯洁也很纯粹,柏聿手指下压的力道忽然变得大了点,猝不及防的一下按得陆沅闷哼一声。

与往常调.情时的反应全然不同,这次是真被按摩给按爽了。

没错,就是这种力道这种姿势,酸涩感向四周扩散时,陆沅轻轻嘶了一声,爽得眯起了眼睛。

瞧他这副享受的样子,柏聿觉得好笑,拍拍他的腰道:“趴下来。”

确认了柏董真的没有坏心思,也没有不稳重到在外就搞些有的没的,陆沅便乖乖趴在了他的腿上,腰肢恰好落在男人的眼前,柏聿掀起了衣摆,露出了那腻白的颜色。

游戏手柄被扔到一旁,这姿势着实也不适合的打游戏,陆沅只能拿着手机刷视频。

瞧见短视频软件的后台都是跟他以及臭宝道新年快乐的留言,他遗憾地哎呀了一声:“都忘了给喜欢臭宝的网友们发个臭宝的新年祝贺视频了。唔,明早你给臭宝拍一个好不好?”

“没问题。”

“要穿上那身漂亮的红衣服,红帽子。”陆沅扭过头去,“早知道我应该提前给它做一套的。”

听说这套还是柏老爷子这位老人家认为过年嘛,大家伙儿都该穿得红红火火,特地让人去宠物商店临时买的。

“小少爷,容我提醒你。”搭在后腰的手收回,柏聿垂着眼注视他,“我的衣服你还没给做。”

陆沅:“……”

是、是吗?

好像是的。

那段最开始令陆沅四处逃窜恨不得从此以后离柏聿八百公里远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里,陆沅突然变得有点心虚,在心里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叨咕了几句——嗨呀,好端端的非要提这事儿干嘛呀!

眼见着陆沅想要装无辜抹平这账,柏聿先一步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小少爷难道是觉得我们俩现在是情侣了,这笔账就可以抵消了?”

“不、不行吗?”陆沅卖萌眨眼,“当情侣都不可以销账吗?”

此刻的柏董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合法夫夫也不可以。”

陆沅:“……”

好的,看出来柏董对那两套衣服的惦念有多深了。唏嘘感慨中,陆沅乖乖地举起手发誓:“等这次回松澜府,我就给你做。”

反正现在量尺寸擦枪走火也没关系了……毕竟是情侣关系呢。

柏聿拿起手机,打开录音软件,对陆沅说:“再说一遍。”

“……”什么!这么不信任他,竟然还要录音吗!

陆沅用力地瞪他,下一秒柏聿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腰侧,轻轻地挠了一下,陆沅浑身都僵硬了。

握草!

现在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而是柏聿阴险狡诈!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竟然还用挠痒痒来威胁他。

“你你你你——!”

“说不说?”

哎呀,说说说,他说还不行吗?

第64章

064.

很听话,但又很不满地用超大音量将自己一定会给柏聿做衣服的话重复了一遍,柏董终于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录音结束按键,将手机放到一旁。此等堪称幼稚的操作换来陆沅小声的蛐蛐,结果话刚出口,又被挠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陆沅一整个哆嗦,恨不得扭头跟柏聿打一顿。

可惜就可惜在,就在他思索计划是否可行时,被丢到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声,他低头一看,是戚述阳。

我的车真好看啊:我们要回来了哦,还有五分钟到会所,上电梯、到包间大概还需要三分钟,总共八分钟,快点收拾!

陆沅:“……”

不是,他跟柏聿又没干什么坏事,收拾什么收拾?

心知戚少爷的脑袋里已经被黄色废料占据的陆沅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对着正显示游戏画面的大屏拍了照片,点击发送,义正辞严:我们在打游戏。

嚯!

双人跑酷小游戏。

这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就算是他聿哥也逃不过《情侣爱做的一百件小事名单》。

啧啧啧。

捧着手机感慨的戚少爷显然没注意到隔壁陆宴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陆宴握着方向盘,熟练又利落地打了个转弯,趁着等绿灯的间隙,狐疑地询问:“跟谁聊天呢?嘴角都咧到太阳穴了,谈恋爱了?”

咧到太阳穴?

屏幕按灭,照了照自己的脸。

戚述阳嘁了一声:“哪有这么夸张,还有,没谈,跟阿沅聊天呢。”

除了他聿哥,谁敢跟阿沅谈恋爱,撬墙角不纯纯找死行为吗?

听到关键词,陆宴的表情比刚才还警觉,狭长的桃花眼倏地眯起,眼底似有暗涌流动,他阴恻恻地问:“聊什么?”

清楚地感知到车内气温似乎降了几度的戚述阳:“……”

不是哥们,就因为他跟阿沅聊天然后笑了,气压都变低了?面对正儿八经的恋爱对象你是唯唯诺诺,面对他这种无辜群众倒是会重拳出击了!

可惜他聿哥跟阿沅还在谈见不得光的恋爱,否则他非得把两人牵手亲嘴的合照打印出来,甩陆宴这家伙的脸上。

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开始胡说八道:“我跟阿沅说我们要回来了,如果他也想感受下柯尼塞格的话,就赶紧下楼做准备。”

“然后呢?”

“然后他拒绝了。”

“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得,这种时候又敏锐了,戚述阳在心底冷哼,继续话说八道,“他说他宁愿跟聿哥待一块也不愿意在这么冷的天,专挑大半夜去兜风。”

哦,那确实挺好笑的。

陆宴的嘴角也翘了翘,然后在路灯亮起的第一秒便飞速冲了出去,突然的惯性吓了戚述阳一跳,他赶紧检查了下安全带,又默默攥紧了把手:“你想死也不用拉着我吧。”

“正常速度。”懒得理戚述阳,原本五分钟的路程被缩减到两分钟,将柯尼塞格停到原本的车位时,陆三少颇为潇洒地下车,关上车门,乐颠颠地上楼去找臭弟弟了。

戚述阳屁颠屁颠地跟上,心道幸好包间里那俩没干坏事,否则他这情报有误不得害死人啊。

推门走进包间,陆宴环视一圈四周并未看到人,直到视线落在隔间打开的门缝里,窥探到了一缕灯光。他走过去一看,偌大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两个小人不停跳动夺取金币的画面,而屏幕前,柏聿靠在沙发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透露着懒散。他的臭弟弟则跟在家没什么区别,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唔。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隔着银河,但乍一看还是挺和谐的。

听到动静的柏聿率先看向门口,注意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随口道:“回来了?”

戚述阳一把挤开好兄弟,一边点头说着“回来了回来了”,一边在心里乐呵:没想到聿哥跟阿沅装得太挺像那么回事。然后占据了一方地毯,问:“好玩不?”

“还行,柏先生很厉害。”陆沅咬着服务员送上来的水果,将手柄递给了戚述阳,“帮我打一把,我去洗手。”

“诶,行。”

陆沅从地毯上爬起来,路过陆宴时,忽然给对方使了个眼神。

陆宴茫然眨眼,陆沅便指了指顺手捞起的手机,留下一句: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柏先生的事儿吗?

陆宴:“……”

好家伙,他家臭弟弟这好奇心也太重了,竟然八卦到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泄密。嘴角微微抽了下,陆宴认命地起身,跟陆沅一前一后离开了隔间。

两人的小动作全落在柏聿眼中,长眸微微眯了眯,倒也未多说什么。

洗手间。

陆沅一边往手上搓泡沫,一边皱着脸问:“所以柏先生到底什么情况?”

看除夕这晚上的反应,陆沅实在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而且他觉得柏聿心情还挺好的,起码挠他痒痒、给他录音时那脸上的笑容不像假的。

但陆宴跟戚述阳那段对话又时不时地在陆沅的心底浮起来,让他有些不安,以至于陆宴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前因后果。

“……”陆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表情过于古怪、复杂,乍一眼竟还显得有几分扭曲,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抵不过自家臭弟弟的猫眼攻击,他摸了下脸,轻咳一声,极为小声,“那啥,我跟你讲,但你千万别跟别人提哈。”

“好。”

“就前阵子咱们一块去海岛度假那会儿,聿哥当天在海市参加活动,结果晚上不就出现在海岛了吗?”

“……”好端端地怎么提起这件事情了?陆沅拧了下眉毛,心里忽的窜起了不太美妙的预感。果然,当他含糊点头应和后,陆宴凑到他的耳边,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戚述阳说,其实聿哥当时是去找心上人的,但是好像被拒绝了,所以才跑来海岛度假散心的。”

陆沅:“……”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便没控制住嗓音,满眼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嘘,小声点!”这大嗓门吓得陆宴差点冲动伸手捂住臭弟弟的嘴,他皱着眉,连连提醒,“又不是什么得脸的事儿,讲那么大声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本来聿哥就够惨了,咱要是还把他被人拒绝的事儿到处说……聿哥一旦恼羞成怒,咱岂不是小命不保?最起码,那几篇没动静的论文又得回来。”

“这事儿我就跟你说过啊,你可万千别跟任何人透露,包括咱家两个哥。”陆宴嘀嘀咕咕,“我答应了戚述阳谁也不告诉的。”

听到这里,陆沅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戚少爷就是靠胡诌的法子来堵住陆宴的嘴,让他对柏聿在海岛度假一事儿守口如瓶的。

……怎么不算一个好办法呢。

就是有点委屈柏董的名声了。

陆沅调整了半天的脸部表情,才在陆宴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应下:“……知道了。”

陆宴满意地点头。

其实将这个秘密告诉陆沅,他也是认真思考过的。他们家臭弟弟跟圈子里人都不熟悉,也不会闲着没事突然跟陆苛、陆濯提柏聿的风月事,总体而言,还算个靠谱的保密对象。

现在得到了臭弟弟亲口的应允,他彻底放下心来,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说那人也是牛逼,咱聿哥三十年来头一回有这迹象,怎么就拒绝了呢?就是可惜,连戚述阳也不清楚那牛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你说——”他忽然又问,“咱聿哥还有机会吗?三十年了,喜欢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陆沅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上一句,“应该有吧,毕竟那可是柏聿。”

“那希望聿哥能给咱带好消息回来吧。”陆宴啧啧两声,又搂上陆沅的肩膀,挑眉调侃,“还上厕所吗?需要你亲爱的哥哥送你进去不?如果你愿意,给你扶一下也不是不行,全当成全咱爹口中的兄友弟恭了。”

啪叽。

毫不犹豫地拍下对方的手,陆沅在心里嘀咕:

兄友弟恭是成全到了,但被柏聿知道的话,估计都等不到见到那位拒绝他的心上人真面目就小命不保了。

陆沅没什么负罪感地用完就扔,将人推出洗手间,扔下一句“你可以回去跟戚哥他们一块打游戏了”,便扭头走进了隔间。

陆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惊叹一声,还真是来上厕所的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隔间,又一前一后地回去,动静虽然没多大,但整个包间也就四个人,戚述阳很难忽视他们。在游戏进程中抽空瞥一眼陆宴,他忍不住笑:“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小学生一块上厕所那套?”

柏聿在场,陆宴当然不能说实话,便翻了个白眼冷笑:“你懂个屁,这叫亲生兄弟间的心有灵犀,上厕所的欲望都一块来,你个独苗苗知道什么!”

戚述阳:“……”

神经病。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心有灵犀这词儿用在上厕所三个字上。

“接着。”啪的一声,一道黑影伴随着突然响起的两个字落入陆宴的耳中,他下意识地抬头,在瞧见黑影正正落下来时,倏地伸手。游戏手柄以完美的抛物线掉在他的掌心里,随后柏聿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你跟戚述阳玩。”

“啊……哦,好的。那聿哥你呢?”陆宴问他。

“去洗个手,顺便走走。”修长的身影从沙发起身,他随意伸手抚平了裤子的褶皱,趁着陆沅还未进隔间,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顺便走走?

难道是散心?

陆宴望着柏聿的背影,总觉得对方的背上写着“失恋很痛苦”这五个大字,他摇摇头,颇为感慨地跟戚述阳吐槽:“果然,人这辈子最不该沾的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真影响心情,就连咱聿哥这种冷冷淡淡的人也处处透着点黯然神伤的气息。”

戚述阳:“……”

陆宴这家伙真把他胡诌的借口当真啦?还把他聿哥情场失意的人设给按死了?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从柏聿的身上看出什么黯然神伤,倒是对方追着阿沅走的背影挺急切的。

没好意思说人聿哥出门走走其实是想去找你家臭弟弟,戚述阳努力维持住悲伤的表情,跟着感叹:“哎,算了,就让聿哥去逛逛吧,咱俩打游戏。”

“但阿沅还没回来。”

“阿沅都多大了,你还担心阿沅?更别说淩镜是我的地盘,而且聿哥也刚走出去,两人肯定能碰到。”戚述阳翻了个白眼,“快快快,开始了。”

陆宴迟疑了一瞬,拿起手机给陆沅先发了信息,才道:“玩吧。”

门外。

正要推门而入的陆沅看一眼手机。

三哥:我在游戏房跟戚述阳打游戏,你别乱跑哦。

陆沅眨眨眼,心道这大晚上的他往哪儿乱跑,结果门一开,正正对上了柏聿的胸膛。毫无防备地一头栽进男人的怀中,他哎呦一声,正欲后撤,柏聿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小心点。”

陆小少爷有话要讲:“我挺小心的,都怪你突然出现在门口。”

按理来说,柏聿要是不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他也不至于撞上人。

柏聿失笑:“行,怪我。”

就是怪你。

陆沅嘀咕两声,踮起脚尖往男人的身后看了看,游戏房的大门紧闭,根本看不到里头俩人,他不免有点好奇:“你把位让给我三哥了?”

“嗯,跟戚述阳一块打游戏有什么意思。”跟陆沅打游戏那叫情侣间的情趣,跟戚述阳打游戏纯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柏董甚至更乐意多看两份文件。今天稍有不同,心心念念的男友就在同一场合,他更愿意跟陆沅待在一块,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单纯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柏董将对戚少爷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陆沅听出话外音,漂亮的眼睛弯了弯。随后又想到戚述阳以及陆宴按在柏董身上的苦情人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担心柏聿发现,迅速放下,拉着柏聿的手往门外走:“我们去逛一逛。”

进电梯时还胆大妄为地给陆宴发了信息:柏先生出门了,不过我看柏先生情绪不太好,我悄悄跟上去看看。

陆宴没一会儿便回复了:可千万别被发现了。

陆沅立刻发去一个OK的手势。

戚述阳将好兄弟的反应以及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知道他在跟陆沅发消息,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阿沅说看聿哥情绪不好,打算跟上去看看,省得人做点不理智的事儿。”

“……”戚述阳只用了五秒钟就反应过来了,“你把那事儿跟阿沅说了?”

“说了说了,你真以为我俩是去上厕所的啊,臭弟弟八卦得要命,一见我回来就给我发信息让我去厕所跟他讲聿哥的八卦。放心吧,虽然多了个人知道,但阿沅不会随便乱透露的。”陆宴操控着游戏人物快速躲过障碍物,“这不,还挺贴心地替咱们盯着聿哥呢。”

戚述阳:“……”

是挺贴心的。

戚述阳都不敢想陆沅听到那拙劣的借口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阿沅也真是个人才,还真就借着这借口忽悠上亲哥了。

戚述阳觉得有点好笑,连带着看向陆宴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同情。视线虽然直白,但在陆宴看来时及时收住,没让对方发现不对劲。

他点头:“行,既然有阿沅在,那我也不担心了,咱俩继续玩呗。”

电梯内。

没有碍眼的电灯泡盯着,柏聿再次牵上了陆沅的手。陆沅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思绪有点飘,总觉得柏董在他们确认关系以后好像很喜欢跟他有肌肤上的接触。

唔,虽然他也挺喜欢的。

“出去跟陆宴说了什么?”思索中耳畔突然响起的嗓音吓了陆沅一跳,他倏地扭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三哥说了什么?”

“很明显。”柏聿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俩谁都没遮掩。”

事实上就算真的遮遮掩掩了,以陆三跟陆小少爷的行事风格,那心虚的样儿都得挂面上,别说柏聿这种常年浸淫生意场的人,只要是个长眼睛、稍微有点心眼的普通人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陆沅摸摸鼻尖。

好像是这样。

主要还是最开始的时候陆宴跟戚述阳整得神神秘秘的,还说柏聿惨不惨的,他听着担心。

好不容易等到陆宴回来,可不得抓紧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吗?

“是说了那么一点点小事。”陆沅比划了一下,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但是我答应了三哥,这是秘密,谁也不能说的。”

“男朋友也不能说?”

“不可以!”陆沅义正辞严,挣脱掉柏聿的手,双手在胸口比了个大大的×,“就算是男朋友贿赂我,都不可以!”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柏聿并非真的要知晓陆沅方方面面的琐事,只是见少年出门时神色略显严肃,以为他遇到了烦心的问题,因此才特地关注了一番。但看陆沅如今的表现,这兄弟俩多半是去搞什么坏主意了。

指尖捏捏陆沅雪白柔软的腮帮,他嗯了声:“那就不贿赂阿沅了。”

淩镜会所的占地面积十分之广,傲然伫立的高楼四周景色不错,旁边还有春南江。柏聿跟陆沅便沿着春南江的江畔小道慢悠悠走着,夜晚江边的风带着几分严寒,但陆沅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垂在身侧的手也被柏聿握在掌心里,男人的体温从掌心那点皮肤蔓延扩散至陆沅的全身,让他感受到了暖意。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春南江,江面上偶尔有巨型的轮船驶过,厚重的嗡鸣声消散在无垠夜空中,这种轻易便能令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场合让人上瘾,他呼出一口白雾,对身边人说:“感觉好惬意。”

夜的宁静与心的宁静融为一体,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轻松。

柏聿也一样。

从父母离世,知晓柏家的重担会早早落在肩上后,他从来都以最严格的姿态要求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除夕的夜晚,跟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边际走在小道上,那种轻松惬意似乎是从未感受过的。

柏聿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风再冷,心脏也是滚烫的。

握着陆沅的掌心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他垂眸低声道:“冷的话,我们先回去。”

他知道陆沅怕冷。

平时在松澜府也总是用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冷。”陆沅指了指前面的长椅,“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长椅就在路灯下,大概是属于淩镜的地盘,每日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清理,椅子很干净。陆沅率先坐下,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柏聿也坐。

待到熟悉的气息重新靠近,他扭头好奇地问柏聿:“你明天要做什么?跟我们家一样,有亲戚上门吗?”

“会上门的只有戚述阳他爸。”柏聿道,“其他人一般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柏董淡定地讲述事实,“说是来看望老爷子,实则都带着点小心思,希望能分柏家的一杯羹。很遗憾,我对那些蠢货没有耐心,所以一次两次的碰壁后,第三次他们就不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把他惹烦了,上门比不上门的后果还严重。

“噫。”陆沅忍不住评价,“柏董好凶啊。”

拖长的尾音带着淡淡的调侃,柏聿去捏他的脸,笑道,“对你不凶。”

第65章

065.

尽管柏聿有心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跟陆沅多待会儿,但外头到底寒风肆虐,就算小少爷嘴硬地说着“一点都不冷”,脸上失去的血色却做不得假。担心陆沅生病感冒,柏聿便主动且强行结束了今晚的散心行程,带着陆沅回到了包间。

推开门,戚述阳跟陆宴这俩夜猫子打游戏打得更起劲了,瞧见陆沅跟柏聿一前一后地回来,也只给个眼神,不走心地说上一句:“回来了啊。”

随后继续将心思放在游戏上。

……两个人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陆沅在心里嘀咕几句,正要回包间,却听柏聿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俩继续玩,我送阿沅回家。”

“诶?”

这话一落,终于把沉浸在游戏里的陆三少给唤回来了,他快速按下暂停键,扭头时恰好看到陆沅打了个哈欠,寻思着臭弟弟是真困了,便遗憾起身:“一块走吧。”

“没事,你们玩吧,到时候让戚哥送你,正好再感受下新车。”陆沅适时开口,指了指身旁的柏聿,“我先坐柏先生的车回去,哥你不用担心。”

“就是就是,有我聿哥在,你难道害怕阿沅半路走丢吗?”戚述阳在旁边添了把火,实则提到“有我聿哥在”这几个字的时候尤其心虚,或许别人送还没事儿,但聿哥送的话……真得担心担心阿沅的清白。

撇开脸假装继续看游戏画面,借此挡住嘴角没忍住的笑,戚述阳踢一脚陆宴,“说好今晚要通关的,谁先趴下谁是狗。”

陆宴:“……不可能是我。”

坚决不要当狗的陆宴在思考三秒后当即做下决定:“行,那聿哥麻烦你了,辛苦你送阿沅回家。”

“嗯。”

应一声后,刚刚才回到包间的两人又抬步离开,包间大门关上,陆沅揪着柏聿的一角,用眼神睨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家啦?”

“嘴上没说,但哈欠打了八个。”刚在坐在长椅上时,恨不得蜷在他怀里睡觉,身体放松以后的困倦过于明显,柏聿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但现在好像又有点清醒了。

跟在男人的身后坐上了车,抬手拉起安全带时,陆沅的心里还有点小小的遗憾跟不舍。想到三十分钟的车程后就得跟柏聿分开两天,期间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他便不由得唏嘘。

谁能想到最开始提过年得几天见不到面而不爽的人是柏聿呢。

“舍不得我?”听到耳边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叹息声,柏聿打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想了想道,“不如回松澜府?”

“那可不行。”陆沅瞅他,“今晚跟你回了松澜府,明天我爸还有我哥他们都得知道我们俩的事儿了。先回家吧,反正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车辆无声行驶在宽敞的夜间马路。

尽管柏聿有意控制了车速,但回到陆家老宅依旧只用了大半个小时。陆家的大门安静紧闭,后方可窥见的房间皆熄灭了灯光,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光线明亮。

黑色迈巴赫停在阴影角落里,柏聿转身替陆沅打开安全带时,手掌压在车椅靠背上,俯下身,吻住了陆沅的唇。

许久未触及那柔软,柏聿亲得很用力。

陆沅的指尖穿过男人身上的羊绒大衣外套,揪住了手感极佳的毛衣,他吞咽着,努力去回应对方,终于学会的喘息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主动探出舌尖试探,手臂于几秒后勾住了柏聿的脖子。

“小少爷终于学有所成了。”在陆家老宅门前没敢有多余动作的柏聿俯首于陆沅的颈窝里,压着心头窜起的那些汹涌的欲望,低低笑起来,言语间的调侃让头回主动勾缠的陆沅有点脸热,但又不想被柏聿看笑话,便只能含糊地应和,“还、还行吧。”

时间空间都有限,没怎么发挥好。

“很行。”柏聿主动纠正他的矜持跟谦虚,又道,“希望下次在床上的时候能看到小少爷举一反三。”

“……”陆沅眼尾红红地瞪他,“没机会。”

柏聿笑而不语。

车内潮热的气氛逐渐冷却下来,陆沅说:“我要下车了。”

“嗯。”

虽应下了,但柏董似乎并没有要给陆小少爷开锁的意思。意识到柏董没说出口的不情愿,陆沅嘴角翘了翘,愈发觉得柏聿真的跟陆宴、戚述阳口中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黏黏糊糊的,还怪可爱的。

凑过去主动在柏聿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陆沅回头按下开锁键,车门打开时冲他弯腰笑:“好像之前只跟臭宝说了新年快乐,没跟柏董说呢。现在跟柏董说声新年快乐应该还来得及吧?新年快乐,开车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信息哦,我先走啦。”

“等等。”

“嗯?”陆沅眨眨眼,见柏聿从一侧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个红包,在陆沅惊讶的目光中,眉梢微扬,“给小少爷的压岁钱。”

深红的颜色压在男人冷白修长的长指间,随后又被递到陆沅的面前,柏聿问:“小少爷赏脸收下?”

这是继陆家人之后,陆沅收到的第六个红包。

无法否认的喜悦浮现于漂亮的猫眼里,他也不搞矜持那一套,伸手接过时指腹隔着红包的外壳摸到了里面硬硬厚厚的真身,愣了一秒便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有钱人怎么都喜欢在红包里塞银行卡?”

“大概是因为现金塞得太厚,红包放不下?”柏聿说,“如果哪天过年给压岁钱的传统从红包改成行李箱或者保险箱的话,可以考虑下现金。”

噫,万恶的有钱人!

“谢谢柏董的红包。”陆沅捏着红包的双手背在身后,问,“再亲一下?”

聊表下谢意。

柏聿没道理拒绝。

未关的车门敞开,陆沅向着车内俯身,左腿膝盖压着柔软的坐垫,在柏聿的等待中,碰了碰柏聿的唇。

本想蜻蜓点水,没想到身体还没来得及后撤,就被柏聿按住了后腰。

轻碰变成了深刻入骨的热吻。

直到陆沅眼角溢出泪珠,又被男人吮去,这场道谢才算结束。

站在门口,目送着库里南消失在视野中,陆沅缓了十来分钟才推开门,慢吞吞地往里走。来到客厅,打开灯时,恰好二楼传来动静,他一抬头就见陆濯往外走,兄弟俩看到对方都很惊讶。

“二哥。”陆沅率先打招呼,随后下意识抿起了有些肿的唇。

陆濯并未发现异常,只哑着嗓子应了声,视线在少年背后转了圈,扬眉问,“不是跟陆三一块走的吗?怎么就你,陆三人呢?”

“我先回了,想睡觉了。”陆沅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后怕感慨,还好柏聿走得快,随后转移话题询问,“二哥你怎么下来了?”

“晚上吃咸了,下来喝水。”他晃晃手里空空的玻璃杯。

这话让陆沅想到陆家人亲自做的那几道菜,尤其是陆宴跟陆苛的,也不知道往里倒了多少盐,齁咸,难怪他家二哥得半夜喝水。

唔……虽然他的番茄牛腩也没淡到哪里去,而且大半盆都进了陆濯的肚子。

“那二哥你慢慢喝,我先上楼洗漱。”双重心虚的陆沅挥挥手,在陆濯的点头回应后回了房间。

陆濯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想到陆沅一个人回家,忍不住啧了一声:“陆三这臭小子,还是不靠谱的样儿。”

*

寂静的陆家老宅在年初一的日头升起时,多了几分喧嚣。

往年的这个时候会有不少陆家的亲戚来拜年,今年也一样,不过好在都是陆敬山跟陆苛应付。陆濯难得放假,自然要睡个尽兴,至于陆宴跟陆沅,一个是早上回来的,据说还体贴地在街口买了几份早饭,一个凌晨两点多,时间上其实也相差无几,都因为睡得晚,起不来。

“哎呀,要我说啊,这年轻人就是不能惯着。你看看,陆苛年纪轻轻就是允和的执行CEO,阿濯也是心外主任,阿宴虽然不着调一点,但那名声咱可是有目共睹的,现在的小孩都知道他唱歌厉害呢。”

说话的男人跟陆敬山年纪差不多大,是老爷子亲弟弟的儿子,叫陆万海。

这位主年轻时也肖想过允和。

说得好听是能力有限,说难听点就是蠢得令人发指,好在娶的夫人脑子拎清,家里老太太也正常,两个女人耳提面命,天天盯着人,才免了对方作死的各种行为。

看在老太太的份上,陆敬山对他还挺客气。但这客气也就是把人当成空气,懒得理会。

直到此刻,他坐在主位听到这位堂弟大放厥词,眼皮微微掀起,笑了一声问:“那哪个年轻人不能惯着?”

陆万海哎呦一声:“这还用说吗?肯定堂哥你家小儿子啊。”

陆万海想得简单,虽然陆沅被找回来一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但过了这么久也没听说陆沅改名,陆家也没给陆沅办什么宴会,摆明了是不乐意把这小儿子介绍出去。

他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原因——听说陆家这小儿子弄丢后是跟着一捡垃圾的老太婆生活的,日子过得怎么苦那是可想而知,所以,跟陆家另外三个儿子一比,那肯定拿不出手啊!

没想到嘴上说着多想找小儿子的陆敬山,真把人找到了也是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现实主义!

他说得来了劲:“堂哥,我也是把你当亲人才跟你说这话,你家阿珵年纪还小,现在还有机会掰得过来,赶紧多管管,再怎么样也得懂点礼貌,像今天这种日子总得见见我们这大家伙儿是不是?”

他扭头看向客厅内的其他人,想得一把支持,然而陆家其余的亲戚抬眼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地砖,还有端起茶杯喝水的,都忙得很,愣是没一个敢应和他。

开玩笑,都仗着陆家过好日子呢,就别掺和人家的私事了吧?从陆敬山到陆家三个儿子,哪个是好相处的主?

也就陆万海仗着陆敬山堂弟的身份敢这么没脑子。哎,这老太太一走,夫人又生病住院,陆万海果然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堂叔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意思。”亲戚们没开口,倒是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陆苛扯了下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们家阿沅因为我们的疏忽确实没过上好日子,不过,人家从小勤工俭学,一路都是优等生,奖学金更是拿得手软,认识他的老师学生没一个不夸他的,现在更是京市美院的高材生。您还打算怎么掰?”

陆万海一愣,那小子这么厉害呢?

“有那功夫不如管管你那没事儿就喜欢招猫逗狗还恶荤素不忌的好儿子,别哪天进局子了跑我爸面前来哭。”陆苛冷眼望着他,“我们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到你嘴里竟然成了不懂礼貌还需要管教的坏小孩了?我告诉你,阿沅在家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想见谁就不见,我爸给你个眼神,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是不是?”

“噗。”

二楼走廊响起道毫无顾忌的笑声。

陆万海本就被陆苛一番话说得涨红了脸,再一听这笑,满眼冒火地往二楼望去,结果看到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乱糟糟的陆宴。

恼怒的表情顿时一僵。

被陆苛这个后辈骂了一通已是意料之外,毕竟谁不知道陆苛的性子偏冷,大部分时间都懒得废话。但陆宴不一样……这混世魔王要是也跟陆苛站一边,他今天还能抬起头走出陆家老宅?

显然,没机会。

陆宴扶着楼梯把手,哎呦一声:“真是难得见我哥说这么多话呢,堂叔你也第一次见吧?真好,在这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终于长了点见识,要我说啊,您就算现在立马去死,也不亏了。要不这样吧,改明儿我去找个寺庙拜拜,给佛祖菩萨塑塑金身什么的,让菩萨们开开眼,换你进医院怎么样?”

陆万海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哆嗦得跟乱颤的鸡爪似的,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陆宴冲他眨眼:“怎么不说话?这会儿又不会叭叭叭了?早说嘛,非得让我跟我哥骂两句才能闭上你那臭嘴,我也可以不辞辛苦每天发微信跟您联络下感情。要不这样,正好今天大年初一,一年初始日,就从今天开始,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家其他几个表面安分喝茶,实则全在看笑话的亲戚差点没忍住齐齐喷笑出声。

还挺有仪式感。

陆万海动动嘴皮子,却在触及到陆家父子三人冷得能结冰的眼神时,重新将那些挣扎的话给咽了回去,心知今天讨不了好,他索性一起身,涨红了脸扔下一句“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便急哄哄地往门外走。

跨过门槛时疑似因为过于急切,脚尖抵在门槛上,一个踉跄便一头栽了下去。

陆万海摔了个狗吃屎,脑门正中地面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小石头,一条血线就这么飞了出来。

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陆宴站得高看得远,恰好将这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当即以全场都能听到的嗓门惊叹一声:“哇偶,开门红啊,老头子,咱家今年又要发了!”

陆万海:“……”

陆家其他亲戚:“……”

陆万海捂着受伤的脑门屁滚尿流地跑了,陆家的其他亲戚见状也很有眼色地齐齐放下水杯,准备离开。但离开前,叽里咕噜地夸了陆沅很久。

在场的除了陆万海那傻叉全是人精,就算没见过陆沅,也能夸出什么长得好看,有其母天赋风范,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

等到人群一哄而散,陆宴伸手掏了掏耳朵,忍不住问陆敬山跟陆苛:“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不会也这么夸我的吧?”

虽然他们夸阿沅的话都是实话,但站在这群家伙的位置来看,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确实,还有夸你脾气好的。”陆苛扫他一眼,问他,“不是在睡觉么,怎么出来了?”

“哦,二哥给我发信息说我表现的机会到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天知道他从床上爬起来那会儿气有多大,结果听到他这位大哥也开启了毒嘴模式,愣是给他听笑了,他真心实意地询问,“哥,最近是去上什么说话的艺术培训班了吗?”

砰。

回应他的是从大老远扔过来的一个桌面小摆件。

陆宴嚯一声,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嘟囔着“谋杀啊”,然后睨他一眼,“我现在困得很,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放心,咱大哥这么威风的场面我肯定会一字不差地复述给阿沅的。”

陆苛:“……”

陆宴伸了个懒腰继续回房间睡觉,陆苛沉默两秒看向管家:“等会把监控删了。”

年迈的管家掩下眼底的笑,说了声好。

*

家里的这点小风波并没有吵醒正在熟睡的陆沅,等他睁开眼已经是下午的两点,抱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浑身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陆沅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正常体温,没感冒,看来是睡得太久引起的。

坐在床上缓了五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

柏聿在早上十点左右给他发了段视频,是柏董拉着不听话的小猫给粉丝朋友们拜年的内容。

视频里,柏聿曲着腿坐在地摊上,捞起臭宝的两只前爪朝着镜头拜拜,但臭宝显然很不满,将柔软的身体扭成了麻花,还火气非常大地冲柏聿喵喵喵叫唤,最后,柏董冷声道:“今天的东星斑扣掉。”

话落的瞬间一切挣扎反对全部戛然而止。

隔着屏幕陆沅都能在臭宝的猫脸上看出震惊的表情来。

他的嘴角翘了又翘,没忍住给柏聿拨去了视频电话,一接通便抻着脖子想在摄像头范围内找到臭宝:“让我看看我们臭宝在哪里,听说小猫又被扣了一条东星斑,好惨呀。”

这一瞅才发现柏聿身后的背景眼熟得很,陆沅眨眨眼,惊讶地问:“你已经回松澜府了?”

“嗯,吃过午饭就回来了。”说罢,柏聿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机镜头往边上一偏,陆沅的视线里便闯入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尾巴,耳畔还有柏董似笑非笑的解释,“没吃上东星斑,现在正在闹脾气。”

看出来了,脑袋藏在花瓶后面,圆不隆咚的身板跟扫帚似的大尾巴时不时地晃一下。

看起来还气性不小。

给陆沅这个当哥的品鉴完小猫的坏脾气,镜头重新拉回到柏聿自己的脸上,柏董真的很擅长发挥自己的优势,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让镜头前的陆沅猝不及防地接受了一番美颜暴击,陆小少爷眨眨眼,看得有点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假装无事发生地说:“我要起床啦,先不跟你讲了。”

柏聿眉梢微挑,看了眼两人的视频通话时间,还没到三分钟,他啧了声问,“这么快?”

陆沅振振有词:“我今天很忙的,等会儿还要把你发来的视频剪一剪,再发上去。”

再说了,时间真不早了。

再墨迹下去,指不定陆宴会闯进来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万一被逮个正着……陆沅有点迷信地想,新年的第一天就不顺,以后不得天天水逆?

想到这里,他果断开口哄一哄柏董:“晚上有空了我们再视频,拜拜。”

柏聿:“……”

没感觉有被哄到,倒是敷衍得很明显。

看着被挂断而结束的通话提醒,柏聿摇摇头,起身走向了花瓶旁。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臭宝的一双猫耳朵倏地竖起来,状似不经意实则偷听daddy的路线,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彻底停下。

它挪了下屁股。

本以为 daddy会把自己抱起来然后哄上一句“晚上就给你吃东星斑”,结果对方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还是觉得你在他那儿地位比我高。”

毕竟,陆小少爷特地开个视频通话,似乎只为了瞧一瞧被扣掉东星斑的小猫。

第66章

066.

陆沅收拾好自己来到客厅时,陆家的几位少爷都已经起床。

陆苛单独坐在左侧的沙发,看着没什么表情。陆濯跟陆宴一人交叠着双腿、一人学着陆沅平时最喜欢的盘腿动作,正口若悬河地讲述着两位少爷大战傻逼亲戚的故事。

“你是不知道陆万海那老家伙的脸色有多精彩,我头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脸是真的可以变成黑色的……呦,臭弟弟起床啦?”眼角余光瞥到楼梯口出现的身影,陆宴将话一收,扭头看向陆沅脑袋上竖起来的几根呆毛,乐了,“真睡到现在啊?你昨晚不是比我早回家吗?说实话,是不是回来也没睡觉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陆沅想到跟柏聿在陆家老宅大门口接的吻,压住砰砰砰狂跳的心脏,翻了个白眼:“你才干坏事。”

“我干的明明是好事儿。”陆宴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沙发,示意陆沅坐过来,“我给你讲讲今早我跟大哥大战傻逼亲戚的故事。”

陆苛:“……”

陆濯:“……”

兄弟俩齐齐起身,前者本就听得浑身不自在,后者已经连听了两遍,再一听能把陆宴那夸张的用词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于是一对视,果断选择了撤退。

陆濯微笑:“你俩聊着,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陆苛:“我去喂鱼。”

陆宴才懒得管他们,搂着陆沅的肩膀便绘声绘色地开始说故事。而事实证明,在此次故事中拥有绝对存在感的陆小少爷绝对是个合格的听众,起码比起陆濯,是这样的。

小少爷一会儿拖长声音“啊——”,一会龇牙咧嘴地“嘶——”,跟兴奋剂似的,让陆三少越说越起劲。

半晌,陆沅才道:“原来不搞认亲宴真的会让人想些有的没的啊。”

当时陆敬山提过,但被他拒绝了,他嫌麻烦。

“嘁,单纯就是陆万海又懒又蠢而已。”陆宴嫌弃道,“其他的亲戚怎么没有你不受宠的想法?只要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回来的当天,松澜府就挂你名下了,咱哥咱爸那大手笔一看就知道肯定喜欢你啊。”

陆宴都懒得提陆万海那智商,想到陆沅喜欢听八卦,便又提起了他那个儿子:“比你大不了几岁吧,高中毕业后家里人斥巨资给人送出了国,结果因为在国外没人盯着,跟群狐朋狗友一块玩的时候沾了毒/品,还荤素不忌又玩男人又玩女人的,身上一堆毛病,简直是个毒王来的。你下次要是见到那蠢东西,记得离他远点。每次跟他处一个空间我都觉得我会被污染。”

陆沅乖乖点头。

陆宴总结:“这种人就该生在柏家旁支,让他好好感受下聿哥的手段。”

陆沅托着腮帮,慢吞吞地想,你聿哥现在搞惩罚手段,只会扣东星斑。

也不知道臭宝的脾气消了没。

客厅的电视机在重播昨晚的跨年晚会,陆宴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新年工作单,被繁复工作晃了眼,瞬间就忘了刚刚吐槽的内容,陆沅看他给经纪人打去电话,先是礼貌地说上一句“新年快乐”,紧接着便开始“握草你疯了吧”的大吵特吵,嘴角抽了抽,随后挤在沙发里,将柏聿发来的视频保存,载入剪辑软件。

柏董对拍摄显然没什么研究,猫入镜,人也跟着入镜,但好在可以截掉一部分。

他可不能让柏董的神秘形象毁在自己手里。

简单剪了剪,确认了柏董的脸绝对没有出镜的风险,又将柏聿的声音做了消音处理,陆沅才点点头,配上文案上传到了短视频软件。

年初一的日子,大部分的网友都闲着,视频一上传,便收获了好几万的点赞。

陆沅再度感慨臭宝是个合格的网红猫了,随后随手刷了刷正在不停增加的评论。

[下午三点半了才发视频祝大家新年快乐吗!这像话吗!合理吗!不应该是刚过零点发视频吗!]

[起码是发了,最近这几天的更新频率好低啊,还以为博主要弃号跑路了/doge]

[跑什么路,我看这账号才开多久就有这么多粉丝,天选自媒体猫好吗?但凡博主有点上进心,想靠猫挣钱,就不会跑]

[可是他家一盆花上百万诶]

[笑死,这位朋友没发现博主家大得离谱吗?]

[我直说了,视频里那个地毯六位数]

[?]

[好家伙,感情是少爷猫来的?难怪这新年问好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呢,算了,理解,都理解。]

[只有我觉得抱着乖崽的那只手很好看很性感很漂亮嘛!而且我对比过了,跟前面那几个视频露出来的手长得完全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那么问题来了,这谁啊?]

该条评论在短短的五分钟中收获了两千的点赞,并顺利凭借着高数量的回复一路飙到热评第一的位置。

陆沅脸不红心不跳地以最客观的事实回复:乖崽亲爹。

[????]

[什么?这位是乖崽亲爹,那你是谁?乖崽的仆人吗?]

陆沅摸摸鼻尖,含糊回应:差不多吧。

兼职的铲屎官跟仆人也没什么区别。

跟网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好一会儿,消磨了不少时间,吃过晚饭,陆三少爷掏出一沓电影票,问陆沅一行:“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陆沅惊讶:“哪来这么多票?”

“每年的基操,春节档上映的那些电影里总能找到你陆宴哥哥的身影,今年……”陆濯扫了眼那电影票的厚度,笑了一声,“看来你三哥去年接的OST不少。”

“都说了我有在努力工作,你们非不信。”陆宴翘着的腿晃了晃,啪叽一下搭在茶几上,“怎么样,挑一个去凑凑热闹?”

几部春节档电影一字排开,有合家欢的、有科幻的、有犯罪的,陆沅的视线转了又转,指尖点在其中一张票上,用很震惊的语气问:“我现在知道你有在努力工作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动画片你也唱了?”

“那当然,网上现在都说春节档最大的赢家是我。”陆宴美滋滋地说,“我觉得也是,真该让他们把票房分我一点,这样咱就可以不用靠大哥努力赚钱了。”

“想得还挺美。”陆濯嘲笑。

陆沅看看两人,又看看票的数量,脑袋瓜里闪过个想法,试探着的说:“票还有好几张诶,要不把戚哥也叫上吧。”

“行啊。”陆宴扭头就去联系戚述阳,戚述阳一听是跟陆家四兄弟去看电影,眼珠子转了一圈,瞬间跟陆小少爷同频,拖长声音哦了声,“既然这样,不如把聿哥也喊上?”

有道理。

看电影散心也是个好选择。

仗着票多,陆三少一甩手:“行,交给你了,电影院见。”

*

听说四个儿子要一块去看电影,陆敬山显然有些惊讶,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笑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往年三兄弟过了除夕,年初一的下午便各归各的住所,别说什么看电影了,凑一块看个春节联欢晚会都少见。今年好啊,有了阿沅,家里更热闹了。

“要不您跟我们一块去?”陆沅邀请。

陆敬山闻言笑着摆手:“我一个老头子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休闲活动干什么?跟着哥哥们好好玩玩,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就喊他们掏银行卡,千万别给他们省钱。”

话落在陆宴耳朵里,他靠着迈巴赫的车门忍不住啐了一声,跟身旁的陆濯吐槽:“真新鲜,老头子还会说这话呢,怎么我从小到大听到的话就是‘省着花,真当你老子赚钱容易吗’还有什么‘敢浪费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你就等着挨揍吧’。”

陆濯瞥他一眼,提醒:“所以老头子让阿沅掏我们的银行卡。”

陆宴:“……”草,好像真是诶。

生怕陆沅真把这话听进去,刚刚包过压岁钱已经大出血过一回的陆宴赶紧上前搂着臭弟弟的肩膀,把人强行按进了车里,啪得一声车门关上,他脸上扬起微笑,冲陆敬山挥手:“好了,老头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年纪大了记得早点睡,别老是想折腾些有的没的。”

陆敬山懒得理他,一转身,老宅的大门便嘭地一声撞上了。

比陆宴关车门的声音还响。

陆宴愣了一秒,便忍不住嘀嘀咕咕:“嘁,脾气跟着年纪一块长啊,不像话!”

四人去的是柏氏旗下的开放式街区商场,这里的人流量向来很高,陆宴一下车就被陆濯递去了张口罩,陆二少爷体贴地道:“为了防止商场拥堵,劳烦我们的大明星三少爷把口罩戴上。”

陆沅从后座掏出个鸭舌帽:“还有帽子。”

陆宴翻着白眼接过,嗓音透过口罩闷声闷气地传来:“没有多余的口罩吗?我觉得你们也该戴上,不是我吹,就咱陆家这基因,就算我不是明星,咱四个人走出去也很显眼好吧?”

虽然这话听着自恋了点,但好像也是事实。

陆沅默默地将脖子里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扭头去看陆宴时,这少爷口罩墨镜鸭舌帽,一副做贼心虚的打扮,让陆沅有种他们站在人群中会更显眼的错觉。

陆宴纠正他:“不是错觉,这就是事实。”

然后将陆苛递过来的墨镜塞回对方手里,大摇大摆地往电梯走,并扔下一句:“咱分开走,电影院见。”

看着他的背影,陆濯懒洋洋地靠着车门,指尖压着下巴缓缓开口:“我的第六感向来很灵验。”

陆苛接话:“所以?”

陆濯:“所以电影票放在他身上不安全。”

话落的瞬间,理解能力满分的陆沅便跑着追了上去,拉住了正大迈步的陆宴,让对方把电影票放自己兜里。

陆宴又不是个傻的,一听陆沅的话就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被认出来被围了,到时候拿不到电影票看电影,他一边气哄哄地将所有电影票抽出来往陆沅的手里塞,一边嘀咕:“太小看我了,我也不是天天被围的,到时候我比你们还先到,记得要请我吃爆米花。”

陆沅乖乖点头:“还可以免费赠送一杯可乐。”

陆宴:“加冰的,大杯。”

“没问题。”目送着陆宴走入商场的电梯厅,陆沅回头去看陆苛跟陆濯,后者很有经验地冲他招招手,“我们去从2号电梯厅上去。”

2号电梯厅的位置上去直达电影院。

陆沅三人走进去时,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角落里但依旧被无数好奇的视线扫来扫去的柏聿跟戚述阳。

陆苛上前,目光在柏聿神色淡定的脸上看了看,略显惊讶:“陆宴说你也过来看电影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晚上喝多了胡说八道。”

“你不也来了。”柏聿不紧不慢地回答,“听说陆总都过来看电影,正巧我在家也没什么事,过来凑凑热闹。”

戚述阳演技爆表,凑近陆沅的身旁,假装以说悄悄话的姿态实则嗓门大得刚好在场几人听个一清二楚:“其实是我爸心血来潮跑去了松澜府回忆往昔。”

在场除了陆沅,谁都知道他爸是个话痨,而以柏聿的性格,很少有想应付对方的时刻。

柏聿闻言便似笑非笑地扫了戚述阳一样,戚述阳立刻挺直腰板,往陆沅的身后躲了躲。

陆沅:“……”

这是在演戏吧?是在演戏吧?

他在心里感慨——

电影还没看到呢,倒是先看到了柏家兄弟的超绝演技,也算是小惊喜了。

戚述阳有心想转移话题来减小他家聿哥出现在这儿的离奇度,正巧,视线环视一圈后突然发现陆家兄弟只到场了三个人,他惊讶询问:“陆宴呢?不是他喊我们看电影的吗?怎么东道主倒没出现?”

“我们四个人走一块目标太大,所以他自己先走了。”陆濯垂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默了一瞬后,缓缓说,“按照时间,他应该要到了才对。”

这话落下后没几秒钟,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的几个女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尖叫。

“我去我去!有人说陆宴在我们这个商场!”

“真的假的?”

“真的,有照片!这个背影,明显就是陆宴本人啊。”

“那他现在在哪儿呢?咱要不要也去凑下热闹?”

“唔,好像被路人堵进厕所了……噫,就是咱们这层的厕所诶。”

沉默中,陆家三位少爷加上柏聿、戚述阳齐齐将视线转向了电影院正对面的拐角口,那里的通道通往的正是电梯间跟厕所。

半晌,陆濯啧了一声说:“我就说我的第六感很灵验吧,还好把电影票拿回来了。”

否则他们还得自己买票进场。

“那咱们现在……是去救人还是看电影?”陆沅有点担忧,他家臭哥哥不会被堵在厕所一晚上出不来吧,那可真是太残忍了。

“让柏董给商场负责人打个电话就行了。”陆濯淡定道,“电影快开场了,走吧,咱们先进去。”

陆沅:“……”

好惨一大明星。

但哥哥们都放话了,陆沅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给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手机的陆三少爷发了条信息过去:哥,坚持住,柏先生给商场负责人打电话了。

想了想又道:对了,我们先进场了,等会记得来找我们哦(*?▽?*)

正憋屈地蹲在厕所隔间的陆三少爷:“……”

都怪陆濯那张乌鸦嘴!

贴心地‘宽慰’了一番自家三哥,陆沅这下终于放心地跟在两位哥哥身后进了影厅,只不过他正要抬步时,却倏地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背似乎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下,看到了不知何时靠到身旁的柏聿。

偷偷摸摸地朝着两位亲哥的后脑勺看了眼,他用眼神睨柏董,嘴角无声地动了动,问:“干什么?”

柏聿胆大妄为地拉着他的手往后拽了拽,而后方很有眼色的戚述阳自觉地上前一步来到了陆沅的身前,也就是陆苛陆濯的身后,企图靠自己不太结实的身板挡住谈情说爱的小情侣。

“……”陆沅被戚少爷如此迅速的反应惊了惊,随后又在心中惊叹,柏聿那柯尼塞格送得可真值啊,上哪儿找戚少爷这般尽心尽力打掩护的好兄弟。

被强行拽到后方的陆沅在入座时,顺利地挨在了最外侧的柏聿身旁,而戚述阳则是卡在了陆濯跟陆沅的中间。

陆濯扭头想跟陆沅说话时,对上了戚述阳的脸。

沉默两秒,他问:“怎么是你?”

戚述阳笑盈盈的表情顿时垮下来,嗓音幽幽地说:“二哥,也不必这么嫌弃我吧。”

陆濯:“……没有,看电影吧。”

反正看电影的时候也说不了话。

时间一到,电影开场,全场的灯光倏地暗下来,完美地挡住了许多角度望过来的视线。柏聿无声地笑了下,肆无忌惮地抬手握住了陆沅的手,察觉到对方微微僵硬的身体和不太自然的反应,指尖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掌心写了两个字:放松。

换来的是陆小少爷借着黑暗狠狠瞪他一眼。

本来陆沅只是想着让戚述阳把人约出来,见见面也好,谁知道柏董胆子这么大,非要把场面搞得这么刺激。

虽然心里在嘀咕,但他还是乖乖的任由柏聿牵手。

一行人挑得是个犯罪片,这片子节奏很快,血拼场面更是多得离谱,轻易就能吸引在场所有观众的注意力,眼见着陆苛跟陆濯也很难得地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电影上,柏聿更加随性起来,偶尔坏心眼地挠一挠少年的掌心,偶尔又捏着对方的手指玩,忍无可忍的陆沅便趁机将手探到柏聿的腿上,掐了一把。

动静其实很小,但奈何戚少爷为了替自家的两位祖宗考虑,总是时不时的将注意力分到两边。

分到右边时还好,陆苛跟陆濯看电影看得很认真,根本懒得理会他。但左边就不一样了,虽然他聿哥跟阿沅也确实懒得理会他,可那又是牵手又是捏手的调情小动作愣是给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聿哥谈起恋爱来真是不得了。

光看这场景,他都快忘了他聿哥平日里是多冷淡一个人了。

啧啧啧。

戚述阳摇头晃脑地将视线转回去时,陡然发现刚还看电影看得认真的陆濯不知什么时候将脑袋扭了过来,正直直地盯着他。

戚述阳:“……”

握草?

背后的衣服似乎都在瞬间被洇湿,他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脏,讷讷地小声问:“咋、咋了啊二哥。”

陆濯:“看电影的时候别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听着有点烦。”

戚述阳:“……”

草,吓死他了。

还以为聿哥跟阿沅的地下恋要因为他的一个不注意曝光了。到时候别说是车了,人都不一定能留下。

倏然松出一口气的戚述阳嘿嘿笑了声,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保证闭嘴。”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绝对说到做到。

陆濯这才收回目光。

另一头的柏董则是再次慢条斯理地揉起小男朋友的手指来,顺带接过了戚述阳怀中的爆米花桶,捻起一颗爆米花,相当大胆地放到了陆沅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