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十月底的晖城, 已经进入了秋天。
窗台外的树叶被北风染黄,时不时的飘落几片,刚换洗的窗帘泛着柑橘的清香, 轻轻地垂落摇晃。
窗子开了一条小风, 新鲜空气接连涌入, 一起涌入的还有楼下居民的笑声与寒暄。
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欢欣愉悦的日子,蒋幸河想不通, 余庆为什么要把他铐住。
他沉思一会儿,问:“你想玩这个?”
余庆眼皮一跳:“这个是哪个?”
蒋幸河和她对视几秒,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余庆面无表情, 把手铐另一端铐在嵌入墙里的铁环上。
这只手铐是她精挑细选的,不是那种传统的铐子,两个铐环中间的连杆,被一条将近五米的铁链取代,保证蒋幸河即便被铐住, 也能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还可以随便去洗手间。
他甚至还能去客厅。
只是最远也就到客厅了,而且连沙发都去不了, 只能去四分之一的客厅。
还有两天, 就是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日子了。
她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保护他才好, 干脆就把他锁在家里,熬过这几天再说。
蒋幸河是个大活人。
蒋幸河是个不可控的大活人。
光把门锁住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确保他想走也走不了才行。
她有想过搞点麻醉药, 直接把他药翻三天,但现实里没有买药的途径,去网上找又怕被网警抓,想想只能作罢。
不过化学的方法用不了, 还有物理的办法呢。
她思来想去许久,最后找了个装修师傅来家里,在床头的墙上打了铁环,又帮自己和他请了假,准备三天闭门不出。
“老实待着吧,这几天哪都别想去。”她小手一挥,决定了蒋幸河这三天的命运。
蒋幸河以为她只是玩笑,便没当回事,转头到床上躺下:“好啊,那这几天你来伺候我。”
“想得美,”余庆白了他一眼,“饿你三天。”
蒋幸河笑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余庆装无视。
蒋幸河又拍了拍。
余庆还是不理他。
“宝宝妞……”他拉长了声音。
余庆受不了他了,甩掉拖鞋爬到床上,在他身侧躺下。
蒋幸河打个哈欠:“睡会儿?”
余庆嗯了一声。
蒋幸河闭着眼睛笑笑,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余庆觉得他有点黏糊,却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躺着。
他们早上七点就从学校出来了,蒋幸河这会儿困得厉害,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余庆却不敢睡。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两天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蒋幸河死了。
其实她没见过蒋幸河死掉的样子。
蒋幸河死的时候,她刚从余家出来,惶惶然不知该去何处,等暂时找个酒店落脚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收到了他的死讯。
她冲到灵堂,本来有机会看到蒋幸河的,但她太懦弱了,根本不敢靠近,正好干妈也抗拒她的靠近,她便心安理得地离开。
她还没去葬礼,不知道干爸干妈给他的墓碑选了哪张照片,蒋幸河大约也是生她的气,一直不肯去她的梦里。
“小气鬼……”
睡梦中的蒋幸河轻哼一声,含糊地问:“什么?”
余庆不说话了。
她默默发呆,任由自己浸泡在柑橘的香味里。
蒋幸河醒来时,怀里的人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他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余庆一个激灵,突然惊醒,下一秒就被蒋幸河抱紧:“睡吧,我陪着你。”
“……我不困。”余庆说着话,打了个哈欠。
蒋幸河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挑眉:“真的不困?”
“嗯,真的不困,”余庆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眼时间,“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蒋幸河:“汉堡吧。”
余庆答应一声,直接点了外卖。
由于蒋幸河的铁链只有五米,无法抵达餐桌用膳,两人的午饭是在卧室里解决的。
吃完之后,蒋幸河还得负责收拾垃圾、扫地擦桌。
为了干活方便,他和余庆商量了一下,把扣在手腕上的锁铐,直接移到了右脚的脚踝上。
余庆作为最大度的金主,欣然同意了他的要求。
果然,干活方便多了。
把屋里从内到外都收拾一遍,蒋幸河长叹一声:“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命苦的金丝雀。”
“你哪命苦了?”余庆不认同,“为了减少不适感,我特意买了人家店里最好的铐子,要两千九呢!”
蒋幸河:“……铐子都比我贵一百?”
余庆的眼神开始发飘。
蒋幸河冷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链条:“给我解开。”
余庆立刻眉头紧皱:“干嘛?你都答应让我锁了,怎么才一个上午就反悔……”
“没有反悔,”蒋幸河耐心解释,“我下楼扔个垃圾,回来再铐上。”
余庆顿了顿,主动拎起垃圾袋,跑了。
蒋幸河:“……”
宁愿自己干活,也要把他锁家里吗?
他隐约感觉不太对。
下午也是二人世界,蒋幸河睡了一上午,一点都不困,倒是余庆歪在床上小鸡啄米。
又一次小鸡啄米时,她失去平衡,直直倒在被子上,蒋幸河刚要去扶,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
蒋幸河一阵无言,正要给她盖被子,余庆突然惊慌地睁开眼:“蒋幸河!”
蒋幸河太了解她了,一看就知道是做了噩梦。
他熟练地将她扯进怀里,一边用力抱紧,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我在,我在呢。”
余庆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后,立刻揪紧他的衣角。
蒋幸河反复地低语,直到她放松下来,才问:“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余庆语气含糊,推开他去了浴室。
冰凉的水柱喷涌而出,余庆弯着腰,接着水用力洗了两把脸。
洗完之后,她按着洗手台的边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第几次了?
怎么又梦见他为了救人、被卷进车轮的画面了?
明明也没亲眼见过,梦里却反复出现同一个场景,难道是一种预兆?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亲身经历一场重生后,有些事很难不在意。
……太不吉利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不吉利的梦,她选择戒掉睡眠。
余庆洗完脸,感觉精神多了,转头从浴室出去时,被守在门口的蒋幸河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看他的脚踝。
很好,铐子还稳稳地环在上面。
“你干嘛?”她皱眉问。
蒋幸河抱臂,歪靠在门框上:“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梦到什么了。”
“梦见你变成大狗了。”余庆没好气道。
见她不肯说,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也没再追问。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两人无事可做,一个躺在床上打开了游戏,一个趴在桌前点开了短剧,谁也不干涉谁。
不出门的日子,无疑是无聊的。
但和不同的人待在一起,无聊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和某些人一起时,无聊像是香蕉,而和某些人一起时,无聊就像是空气。
余庆可以一辈子不吃香蕉,但不能三分钟没有空气,所以虽然无聊,却也能待得住。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无聊中度过,临近夜晚时,蒋幸河戳了戳余庆的后脑勺,问:“可以放开我了吧。”
余庆头也不回:“不可以。”
蒋幸河一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余庆转过身,心情烦躁,“就是不放!”
蒋幸河沉默许久,就在余庆以为他要跟自己吵架时,他突然皱了皱眉,嘟囔:“凶什么凶……”
余庆:“……”
“我欠你的啊?”蒋幸河抬高声音。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爬到床上钻进他怀里。
蒋幸河愣了愣,下意识抱紧了。
“不放就不放吧。”他叹了声气。
半晌,他又问:“我能去洗澡吗?”
这个倒是可以。
余庆松开了他。
蒋幸河拖着叮当乱响的锁链,去浴室了。
因为有锁链拦着,浴室门不能关紧,哗啦啦的水声轻易就传到了余庆耳朵里。
她靠在床上,心情平静。
在把蒋幸河锁在这里之前,她做的准备不止有往墙上打铁环这么简单,她还检查了家里所有的电器,稍微老旧一点的就换掉了,全方位杜绝安全隐患。
现在这套小房子,就是一个完美的安全屋,只要不出门,绝对不会有危险。
余庆又开始犯困了,赶紧拍拍脸,去厨房拿了杯冰水。
蒋幸河一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捧着冰杯在喝,立刻从她手上将东西拿走。
“这么冷的天喝什么冰水,不怕拉肚子啊?”他不认同道。
余庆的困意已经飞飞,就没有再抢回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临近十二点时,她开始频繁打哈欠,手机好几次都从手上掉落。
蒋幸河看不下去,直接把灯一关,将人强制拖到床上:“睡觉!”
“我不要!”余庆抗议。
蒋幸河:“由不得你。”
“你滚,我不想睡,你别按着我……”
余庆使劲挣扎,可双手双脚都被他缠着,攻击力大幅降低。
她一时气恼,恶狠狠咬在他胸口上,蒋幸河轻哼一声,大弟抬头戳在她腿根,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纯变态,纯的。”
蒋幸河没有否认,抱着她美美地睡。
凌晨两点,他突然惊醒。
余庆不在他怀里,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
蒋幸河以为她去洗手间了,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等到人。
他神色微沉,往床下走去。
锁链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动,蒋幸河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今夜没有月亮,家里很黑,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余庆的身影。
他没再犹豫,直接把客厅的灯打开。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余庆眯了眯眼睛,等适应光线后看向他。
“你坐在这里干嘛呢?”蒋幸河的声音有点轻。
余庆盯着他看了很久,眼角突然红了:“我好困啊……”
蒋幸河:“……”
余庆短促地抽噎一声,眼中却没有泪光,只有委屈。
蒋幸河无奈上前,刚走了几步,脚踝处便传来拉扯感。
他低头看了眼紧绷的链条,朝她伸手:“我没办法过去。”
余庆不想动。
“余庆。”蒋幸河叫她一声。
余庆还是不动。
蒋幸河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宝宝妞。”
余庆总算站了起来,绷着一张小脸走到他面前。
“困了为什么不睡?”蒋幸河问。
余庆不肯和他对视,也不想回答他。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问出那句:“你到底在怕什么。”
余庆的睫毛颤了颤,像一对被惊扰的蝴蝶。
极度缺乏睡眠的夜晚,她多想把一切都告诉蒋幸河,把她的过往,她的秘密,她的恐惧和不安、目标与计划,统统都告诉他。
可当闯入他的视线,看到他专注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蒋幸河不懂她的心思,但看得懂她的眼神,当看到她再次闪躲,就知道今晚不管怎样,都问不出什么了。
但觉还是要睡的。
他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拍灭了客厅的灯,循着记忆将人带到床上。
再次坠入柔软的床褥,余庆小小声:“蒋幸河,你再睡这么软的床,小心以后腰不好。”
“少废话,睡觉。”
“不想睡。”
“为什么?”
房间里静了几秒,余庆的声音更低了:“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黑暗中,蒋幸河的眼眸微动。
她没说她梦见了什么,但他猜无非就是又梦见周停林只喜欢沈初言、不喜欢她了,毕竟前两年,她总是做这样的梦。
她至今都在因为一些人患得患失,而他自诩为她的另一半灵魂,不仅对此厌烦讨厌,还从未真正分担她的痛苦。
做噩梦的余庆太可怜了。
他该安慰她,却张口就是嘲讽:“怕做噩梦就不睡觉,那怕噎着是不是就得绝食啊?”
“你懂个屁!”余庆反唇相讥。
蒋幸河冷笑一声:“我确实不懂。”
余庆本来就委屈,缺觉更是情绪不佳,闻言抬脚就踹。
即便没有开灯,蒋幸河也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小腿,粗糙滚烫的手指掐进软肉里,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腰侧。
下一秒,余庆感觉自己被抬了一下,接着就是身下一凉。
当她意识到睡裤被扒时,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想干什……”
“你现在需要放松。”蒋幸河不跟她废话,匆匆丢下一句后,就将头埋了下去。
一寸多长的头发半软不硬,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余庆瞬间绷紧身体,纤细的腰像浇了滚水的鱼肉,收紧抬高后又重重落下。
“蒋幸河,你是狗吗……”
她咬着牙关,气恼地骂某人。
某人还真就狗给她看。
余庆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抖了抖,愤怒又虚弱地去推他:“别咬……疼。”
蒋幸河听出她的求饶之意,这才勉强放过她。
老小区的物业一般,房子也不怎么样,但建房材料一流,隔音也很好。
紧闭了门窗的卧室一片寂静,只有渴了很久的旅人,在找到一枝渗水的玫瑰后,努力品尝甘蜜的吞咽声。
余庆太累了,累到蒋幸河刚去漱完口,她就已经睡了过去。
蒋幸河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不懂脑仁小小的宝宝妞,怎么能连睡梦中,眉头都会出现褶皱。
他发了会儿呆,床上的余庆突然瑟缩一下。
蒋幸河将人搂进怀里,用仍然泛着红的嘴唇,在她耳边低语:“我在,蒋幸河在。”
余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夜晚转瞬即逝。
余庆醒来时,只觉精神饱满,整个人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再看蒋幸河,在旁边睡得昏天暗地,哪有一点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
余庆坐起来,被子滑落的瞬间,双腿也跟着一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没穿睡裤,只穿了一条内裤。
还不是她洗完澡换上的那条。
昨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余庆的脸蹭的红了,转头给了蒋幸河一巴掌。
蒋幸河闷哼一声,抓着她的手,强行把人搂进怀里,晨起开心愉快的大弟再次抵了过来,他还不以为耻,习惯性地挺了挺腰。
余庆又想给他一巴掌了,可惜手被控制着,没办法得偿所愿。
“睡好了?”蒋幸河眼睛都没睁,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余庆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睡得非常好。”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继续睡。
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余庆面露惊讶:“都十点了,你还睡啊?”
“……嗯?”蒋幸河睁开眼,满眼血丝。
余庆张了张嘴,没说话。
蒋幸河继续睡了。
一直到下午两点,他才彻底醒来。
余庆短剧都看五部了,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问一句:“醒了啊?”
蒋幸河轻哼一声,从背后靠过去,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肩头。
余庆躲了一下,没躲开就随他去了。
她还在追短剧,三倍速,要不是有字幕,都听不懂视频里的人在说什么。
蒋幸河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心想他和她总是黏在一起,却好像很少黏黏糊糊。
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也会像他们这样只是贴着吗?
好像不是。
他跪在床上,从背后搂上她的腰。
余庆习以为常,专注看剧。
蒋幸河眼眸动了一下,贴着她小腹的手慢慢往前滑,滑到她的手背上,又将手指嵌入她每一个指缝。
掌心对手背,同一个方向的十指相扣。
余庆愣了愣,一扭头就蹭到了他的鼻尖。
蒋幸河啾的一下,亲到她。
“你……”
蒋幸河眨了一下眼睛,等着她说话。
余庆无言片刻,突然用手肘怼开他:“你闹什么呢?”
“亲你一下,哪闹了?”蒋幸河反问。
余庆:“所以为什么亲我?”
蒋幸河:“想亲。”
余庆狐疑:“你不会还惦记着解除合同的事吧?我告诉你,这招行不通的,我不可能……”
“我巴不得和你签一辈子,”蒋幸河勾唇,“你要签吗?”
余庆微微一怔,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认真,竟然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只是玩笑。
没等她深入思考,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时菲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回不回学校。
明天是大四生在校的最后一天,上午只有一节课,这节课结束了,她们的大学生涯也就结束了。
最后一节课不会有实质性的内容,但对于毕业生来说意义非凡,上辈子的余庆,在这一天被赶出家门,同时蒋幸河的生命也止步于此。
他还没过22岁的生日。
余庆深吸一口气,不想错过和朋友们的最后一节课,但她还是果断回复:不回。
时菲秒回:为啥不回,周停林去找沈初言了?
余庆:“……”
其实周停林这段时间经常去清央本部,沈初言也被他的导师借调过去了,两人总是会遇到。
上辈子的余庆就是因为这件事,越来越难以控制情绪,还在发脾气的时候做出抢方向盘的蠢事,害得周停林差点受伤。
但这辈子嘛……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才懒得管他们。
余庆跟时菲又聊了两句,一抬头才发现蒋幸河也在聊天。
“一个坏消息。”他说。
余庆:“说。”
她就不信了,还能有什么消息,能比明天是蒋幸河上辈子的死期更坏的了。
“蒋幸运一个小时前去学校找我们了。”蒋幸河幽幽开口。
余庆:“……”
“是的,她已经知道我们请假的事了。”蒋幸河一锤定音。
余庆赶紧翻微信:“那她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也没给我发,估计是知道韩扬会给我们通风报信,等着我们主动找上门呢,”蒋幸河说完,就要收拾收拾起床,“走吧,趁她杀心未起,去找她道歉。”
“不去。”
蒋幸河停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庆面露坚定:“不去,哪都不去。”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道:“你不会觉得逃避有用吧?”
“……反正就是不去,”余庆硬着头皮,“你也不准去。”
蒋幸河静默良久,舍命陪君子。
为了防止军心动摇,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同时把蒋幸运拉黑。
华尔街女强人的大名进入黑名单后,蒋幸河啧了一声:“有点爽怎么回事?”
余庆也是同样的感觉:“点外卖吧。”
蒋幸河欣然同意。
两人没吃早饭,这会儿都饿了,对着外卖软件挑挑拣拣,选了一大堆东西。
外卖一个小时后才送来,余庆都快饿死了,接完外卖员的电话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房门拉开,美艳凌厉的女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余庆沉默几秒,说:“不好意思,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就要关门。
蒋幸运淡定抬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余庆用力去关,脸都累红了,房门纹丝不动。
正绝望时,蒋幸河从卧室走了出来:“拿个外卖怎么这么……姐……”
他停在卧室门口,表情渐渐定住。
蒋幸运的视线落在他脚踝处的锁链上,淡漠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蒋幸河和余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链子后全都僵住了。
“打扰了。”蒋幸运轻启红唇,戴上墨镜。
余庆:“……”
蒋幸河:“……”
第42章
由于华尔街女强人的突然到访, 蒋幸河得到了暂时的自由。
但还不如不自由。
他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主卧,心里把临阵逃脱的宝宝妞骂了八百遍,面上还故作镇定地给蒋幸运端了杯水。
蒋幸运扫了一眼水杯, 没接。
蒋幸河淡定把杯子放下, 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蒋幸运单手架在沙发扶手上, 翘着二郎腿,施施然开口:“我之前看过你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里面有这个地址。”
蒋幸河倏然皱眉:“你偷看我手机?”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蒋幸运纠正。
蒋幸河:“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你跟屋里那个懦夫,从小到大都是几个密码翻来覆去的用,很难猜吗?”蒋幸运反问。
躲在房间里、趴在门上偷听的懦夫:“……”
蒋幸河还在理论:“不管怎么说, 你都不该看我手机。”
蒋幸运:“我没看你微信聊天记录,只是看了眼外卖地址。”
“那也不行,”蒋幸河据理力争,“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要尊重我的隐私。”
说完, 又补一句, “外卖地址也是隐私。”
蒋幸运闻言,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他的脚踝。
此刻脚踝干干净净, 已经没有禁锢自由的镣铐。
“确实是个成年人了。”蒋幸运神色淡淡, 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 余光瞥见了蒋幸运锋利的高跟鞋尖。
鞋尖包了不知名金属,在昏暗的室内, 闪着幽幽的寒光。
看起来像某种武器, 可以踢死人的那种。
他把辩驳的话咽了下去。
蒋幸运却不打算放过他:“旧情复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幸河垂着眼,不爱搭理她。
蒋幸运:“以前不是谈过一年吗?”
蒋幸河错愕抬头,主卧里传出某人摔在地上的响动。
蒋幸运扫了一眼主卧房门,轻蔑开口:“真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蒋幸河无言片刻, 强行转移话题:“你找我们做什么?”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想找你们吃个饭,结果学校说你们请假了,打电话还被拉黑,”蒋幸运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把你们这两个最招家里烦的富二代给绑架了,结果……”
“我们没事。”蒋幸河知道她后面没好话,立刻打断。
蒋幸运:“嗯,看出来了。”
蒋幸河:“……”
懦夫:“……”
蒋幸运懒得管他们,坐了几分钟后就起身要走。
蒋幸河立刻跟上,走到门口时忍不住问:“不是要吃饭?”
“不想吃了,”蒋幸运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看见你们就烦。”
蒋幸河抿了抿唇:“那你这次走,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蒋幸运重新把眼镜戴上。
蒋幸河:“帮我跟爸妈带个好。”
“哦。”
蒋幸运仍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几秒钟后,主卧的房门终于开了,余庆从里面跑了出来,跑到客厅又突然停下。
蒋幸运慵懒地张开双臂。
蒋幸河默默让出一条路,余庆嘴角一撇,蝴蝶一样朝蒋幸运扑了过去。
蒋幸运把人抱个满怀,敷衍地拍拍她的后背:“想我了就打电话,我给你订机票。”
“……好。”余庆委委屈屈。
蒋幸运抬起胳膊,余庆识趣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蒋幸河安抚地将手掌贴在余庆的后背,源源不断地用掌心温度给予她力量。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心情好了点。
蒋幸运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说:“你们现在应该算是奸.夫.淫.妇吧?”
余庆:“……”
蒋幸河:“……”
“知道维系这种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蒋幸运问。
余庆下意识:“什么?”
蒋幸运:“是不要被发现。”
余庆:“……”
蒋幸河:“……”
“祝你们好运。”
蒋幸运突然的到访,又突然的离开,留下两个小的面面相觑。
半晌,余庆犹豫开口:“她怎么知道我们谈过恋爱?”
“不知道。”蒋幸河轻蹙眉头,想不到哪里出了纰漏。
两人继续沉默。
过了会儿,余庆:“我们是不是得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蒋幸河还在记恨某人偷看他手机的事:“不拉,让她在黑名单待着吧。”
余庆刚要点头,蒋幸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蒋幸河接通:“喂?”
“再不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就弄死你。”
手机听筒里,蒋幸运的声音像鬼一样传出来。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庆已经飞快把人拉出来。
“姐姐!我把你拉出来了!”她大声表忠心。
蒋幸运适时给予夸奖:“那你比蒋幸河懂事。”
哦耶,赢了蒋幸河!
余庆刚要笑嘻嘻,蒋幸河就幽幽挂断了电话。
她马上变了一副嘴脸:“我就是敷衍她一下,你知道的,我永远都和你站一边。”
“是吗?”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和我站一边,就是独自跑回屋里,把我一个人留下面对她?”
他本来不打算跟她计较的,但她连黑名单的事都要背刺,他再不计较未免也太好脾气。
余庆闻言愣了一下,蒋幸河以为她被说得心虚了,结果下一秒人家就跑回屋里,拿出了铐子。
“快过来,我给你铐上。”
蒋幸河:“……”
僵持三秒钟,到底还是被她铐上了。
“你就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他难得郁闷。
余庆嘿嘿傻笑。
蒋幸河绷了几秒,没绷住,好气又好笑地问:“你打算锁我多久?”
余庆想了想,说:“过完明天吧。”
明天是他上辈子出事的日子,她提前两天关人,也是为了稳妥起见。
等平安度过明天,后天尽可能晚点出门,应该就没事了。
“我们再坚持明天一天。”余庆这样跟他说。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锁自己。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因为想玩字母。
那还能是为什么?
蒋幸河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反正余庆要杀他,他也只会递刀伸脖子,所以思考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配合就行了。
蒋幸运走后不久,外卖总算到了,两人解决了午饭,又小睡一下,醒了继续玩手机。
这两天什么都没想,净重复这几个步骤了,蒋幸河偶尔看向余庆,都会觉得恍惚。
自从卫岚去世之后,每次待在一块,她都会反反复复地诉苦,再从诉苦里生出怨恨愤怒。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生气,间歇性觉得她很烦,但百分百会认真聆听。
他不会讨厌陷在极端情绪里的余庆,只是偶尔会想念从前那些平稳且无忧无虑的日子。
会想念只关心漂亮衣服和朋友的宝宝妞。
夜幕渐渐降临,余庆打了个哈欠,又要强撑着不睡。
蒋幸河已经懒得惯着她,将人往床上一掀,就要扒她的睡裤。
余庆赶紧抓住他的手:“睡!我睡!”
“真的?”蒋幸河抬眸。
余庆:“……嗯。”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是敷衍自己,才翻个身在她身边倒下。
两人并肩躺着,余庆的长发落在了蒋幸河的锁骨,蒋幸河的衣角搭在余庆的腰上。
胳膊隔着两层布料相贴,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片天花板。
一片安静中,余庆小声开口:“你觉不觉得……”
蒋幸河睫毛轻动,耐心等着她后面的话。
余庆叹了声气:“……算了。”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
作为这个世界上比余庆还了解余庆的人,他可太知道余庆想说什么了。
从前做朋友时,他们嘻嘻哈哈,玩闹置气,尽管比一般朋友要更亲密,却从不做接吻、抚摸、舔舐这些有特殊意味的事。
后来谈恋爱时,各种亲密事做尽,什么样的花样都喜欢,互相引导、互相辅助,把男女之间能探索的,全都探索了一遍,回到朋友关系后,又继续只做朋友之间的事。
虽然外人看来,他们的日常相处很没分寸,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线。
而现在,线变得模糊了。
他们还是朋友,却会做恋人才会做的事,又没有恋人的名头,往前后退都似乎有无限空间,却又好像什么都差一点。
余庆觉得有必要重新让线变得清晰,可事实是只要有任何一个人主动,这条线就不可能还存在。
所以她说,算了。
蒋幸河都懂,却不打算让她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翻个身,叼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地磨,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里,惊得她抖了一下,惶惶睁开眼睛。
蒋幸河勾起唇角,亲了亲她的嘴:“晚安。”
余庆:“……”
又一个平安夜,终于到了令人恐惧的‘明天’。
从早上起来开始,余庆就莫名焦躁,仿佛刻板的动物一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蒋幸河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险些扭到脚,才将人拖进怀里:“你在怕什么?”
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余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蒋幸河叹了声气:“还有十分钟,就到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了。”
最后一节是大课,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的,却要去同一间阶梯教室上课。
余庆光顾着焦虑,完全忘了还有最后一节课的事,闻言愣了愣后,又觉得没趣儿:“我们又不去。”
这也是蒋幸河搞不懂的事情之一。
她明明很珍惜最后的校园时光,怎么会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和他一起窝在家里不肯出门?
他这几天的提问从未得到解答,蒋幸河也不准备再问,只是示意她把平板拿过来。
“干什么?”余庆随口问。
蒋幸河:“你不知道?今天的课有直播。”
“直播?”余庆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蒋幸河:“因为是临时决定。”
“既然是临时决定,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余庆急匆匆拿来平板,搜索半天后,果然找到了直播页面。
还没上课,学生正陆陆续续往教室走,余庆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室友们。
三个人正躲在最后一排吃早饭,自以为不显眼,其实直播里看得清清楚楚。
余庆失笑:“带早餐进教室,是要挨骂的。”
“那你还不赶紧提醒她们?”蒋幸河悠悠道。
余庆立刻给时菲发了消息。
几秒钟后,就看到三人惊恐抬头,四下张望一圈后,把早饭藏了起来。
余庆笑得更加大声了,从醒来就挂在脸上的焦虑,总算是淡了下去。
不枉费他劝了老师两天,又是说好话,又是请整个教师组喝奶茶吃水果的。
蒋幸河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刚领的两千八,在这件事上就花了八百,不由得叹了声气。
随着时间跳到九点四十,上课铃响起,老师出现在教室里。
从前只有懒散和翻书声的教室,突然爆发一阵掌声,余庆眼睛有点红,抱着膝盖靠坐在床上。
蒋幸河直接把人搂进怀里。
余庆挣扎两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最后一节课,如余庆所想的一样,没有什么正式的内容,有的只是老师和学生针对实习期的交谈。
蒋幸河搂着余庆听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投的那些简历,有消息了吗?”
“没呢,说过几天给我回答。”余庆蔫蔫道。
蒋幸河扬起唇角,宽慰道:“如果他们不收你,我们就在攀岩馆里搞个补习班,你自己当校长。”
听起来真是毫无可行性。
但余庆还是配合地哦了一声。
自从草原回来之后,余庆自认觉醒了教师天赋,决定做一名培育小学花朵的园丁。
这个身份和她格格不入,时菲她们知道她的打算后都震惊了,纷纷劝她放弃。
反而是一开始觉得她疯了的蒋幸河,在听她提了几次后,一声不吭开始帮她搜集,晖城所有正在招聘的小学信息。
他还想和她一起,但余庆知道他看见小孩子就头皮发麻,而且他和祁巡合作的攀岩馆也找好场地了,接下来就要动工,所以严肃拒绝了他的陪同。
直到现在,蒋幸河仍然介怀这件事:“我跟你一起多好,现在的小孩叛逆又难管,你一个人去,不怕被他们气死吗?”
“真要那么气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还能帮我打他们吗?”余庆反问。
蒋幸河想了想,实事求是:“我怕你打他们。”
余庆嘴角抽了抽,无语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合理。
沉默片刻后,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尽量不打。”
蒋幸河笑了一声,又问:“真不让我和你一起?”
“不让,”余庆不想再聊这个,“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这么黏着我?”
蒋幸河冷笑一声。
实习的话题就此结束,两人安静地隔着屏幕,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上完了学生年代的最后一节课。
“会有新的开始吧?”余庆声音忐忑。
蒋幸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下午两点,余庆换了衣服,说要出门。
蒋幸河闻言,也要换衣服。
“你换衣服干嘛?”余庆不解。
蒋幸河顿了一下,对上她的视线后意识到什么:“……你不带我啊?”
“你老实在家里待着,哪都不准去。”余庆冷酷表示,“你要是敢踏出房门一步,我就跟你绝交。”
蒋幸河气笑了:“那你也不能出门。”
“不行,我得出去。”余庆果断拒绝。
蒋幸河:“凭什么?”
“我有事……”余庆语气含糊。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正要跟她讲道理,余庆突然捂住他的嘴:“你只要听话,我就给你一万块钱。”
蒋幸河:“……”
一万块钱呢,真是好大的手笔。
由此也能看出,她不让他出门的决心。
蒋幸河无言许久,妥协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庆想了一下,说:“下午六点之前吧。”
还有四个小时。
蒋幸河觉得可以接受,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五点。”
“不行。”
蒋幸河:“那你把铐子给我解开。”
虽然两千九的铐子确实不磨皮肤,但被锁了这么多天,心情也很难好起来。
余庆还是拒绝:“不行。”
蒋幸河:“为什么?”
余庆:“我怕你偷偷跑出去。”
蒋幸河无语:“我能跑去哪?”
“反正就是不行。”余庆眉头紧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
蒋幸河尽可能心平气和:“那你走了之后,家里着火了怎么办?”
余庆:“……”
蒋幸河摊摊手。
余庆发现这还真是个问题。
虽然她已经尽可能排除所有危险项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没了天灾,会不会有人祸。
她纠结再三,把藏在主卧的钥匙拿了过来。
“呐,有生命危险才能往外跑,没有事的话不准开锁,也不准出去。”把钥匙给蒋幸河之前,余庆再三强调。
蒋幸河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笑,但下一秒就看到她眼底浮起一丝焦虑。
他愣了愣,郑重答应。
“要说话算话啊。”余庆又道,“你给我一直待在床上玩手机,没事的话不要乱动,我会随时在手环上监测你的动态,如果被我发现你步数增加不正常,我就骂死你。”
蒋幸河:“知道啦。”
余庆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出门了。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蒋幸河出事,但她记得上辈子时菲跟她说过的,蒋幸河出事的地点。
当出租车在十字路口旁边停下,余庆下了车。
晖城很大,她平时虽然喜欢出来玩,但经常活动的地点就那么几个,有时候也会经过这里,可都是很偶尔的情况,每次经过更是匆匆。
而现在,她看着这个交叉口,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非常想妈妈时才会出现的幻痛短暂出现,她蹲下缓了一会儿,等幻痛结束看了眼手机。
手环APP里,显示自己离开后,蒋幸河的步数增加了十几步,应该是去了趟洗手间。
余庆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四面八方的斑马线。
就是在这个地点,蒋幸河为了救马路上乱跑的小女孩,被卷到了车轮底下。
这辈子的蒋幸河被她锁在家里,不会再做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她将成为正义的化身,随时准备飞踹任意一个即将过马路的小女孩。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余庆紧了紧鞋带,摆出方便起跑的姿势,顺便看一眼手机APP。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上学,这边又是新区,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晖城进入十月底以后,天气愈发凉了,余庆等了又等,等到手脚都冷了,还是没等到符合标准的小女孩。
车倒是挺多的,还都是一些大车。
余庆等得昏昏欲睡,恨不得在路边就躺下时,几辆摩托车没有章法地呼啸而过,惊得一辆私家车猛踩刹车,一辆大货车闪躲不及,险些撞上去。
私家车和货车各转一侧,堪堪避开了对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余庆彻底清醒了。
“什么素质啊!”她骂了那些摩托车一句。
蒋幸河虽然喜欢开快车,但一向遵守交通规则,不像这几个蠢货一样乱来。
飞车党真是社会毒瘤。
余庆骂骂咧咧,又一次点开APP看了看,再跟蒋幸河聊几句,心情总算平复了。
她从两点半等到六点,都没有等到过马路的小女孩,一时间心生疑惑。
难道她的重生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对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如果是这样的话……
挺好的。
余庆伸了伸懒腰,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蒋幸河发了消息,让她给自己带酸奶,余庆轻呼一口气,感觉自己轻盈得快要飞起来了。
出租车很快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去旁边的超市买了酸奶,又挑了点别的零食,拎着慢悠悠地往小区里走。
已经是下班放学的时间,小区里人来人往,比平时要热闹一点。
余庆走在人群里,很快就发觉不对……他们怎么都走得这么急,而且都是往一个方向?
“怎么回事,现在救下来没有?”
“不知道啊,好像还没有。”
再往前走,是消防车。
车顶上闪烁着令人心焦的灯,余庆皱了一下眉,下一秒手机就发出了警报声。
手环APP显示,蒋幸河的心率过快。
而他的心率从十分钟前就开始异常,只是当时没有到达警报标准,所以她一直没发现。
余庆倏然抬头,疯一样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也就是蒋幸河所在的那栋楼跑去。
越往前跑,人就越多,她粗鲁地推开挡路的人,无视那些难听的话语,急匆匆往前。
一步一步,距离不断缩短,终于在拐个弯时,看到了蒋幸河。
本该在家好好待着的蒋幸河,此刻挂在窗户外面,正小心地接住一个悬在半空的孩子。
余庆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都不跳了。
她不敢叫他,不敢让他分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意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蒋幸河接住孩子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双双朝楼下坠去。
“蒋幸河!!!”
第43章
围观者的惊呼都没压过余庆凄厉的叫喊。
她红着眼冲到最前头, 便看到小孩从宽厚的气垫上翻下来,哭着跑走了。
蒋幸河也坐了起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掌声潮水一般响起, 他抬头看到余庆, 笑盈盈地挥了挥手:“给我带酸奶了吗?”
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 就好像他是从楼梯走下来的,而不是窗户掉下来的。
余庆冷静地朝他走了过去。
蒋幸河看到她两手空空, 不高兴地抱怨:“我都提醒你两遍了,你怎么还是忘……”
啪!
耳光声响起,掌声消失, 周围人脸上的欣喜瞬间变成错愕。
不同于平时的玩闹,余庆这一巴掌打出了十成的力,打完之后手掌又麻又痛,忍不住微微颤抖。
蒋幸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颧骨上很快浮起夸张的红印, 唇角也被牙齿磕伤, 隐约渗出血来。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众目睽睽之下静默良久, 才抬头看向她。
余庆定定和他对视, 眼神冰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周围人面面相觑, 有好心的已经忍不住往前几步,生怕两人会突然打起来。
余庆也等着他发怒。
但蒋幸河只是撑起身体, 来不及从气垫上下来, 就已经倾身抱住了余庆。
“不要害怕,我好好的,没有受伤,不要怕……”
安慰的低语在耳边反复, 余庆抖得越来越厉害,灵魂好像有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许久才从僵硬疼痛的状态里缓过来。
她气急败坏,拳打脚踢,用力到脸都涨红了,就是不准蒋幸河抱她。
蒋幸河抱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余庆终于在他的声音里掉下眼泪。
小孩的家长红着眼眶想要上前道谢,蒋幸河摆摆手示意他们先离开,自己单手脱掉睡衣,罩在余庆的头上。
熟悉的味道将她彻底包裹,余庆脱力一般往下坠,又被蒋幸河稳稳抱住。
他托着她的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无视邻里邻居的目光,将她抱回了家里,又放到了床上。
余庆只是默默流泪,在他的睡衣里无声抽噎,蒋幸河看着这样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余庆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翻个身背对他,仍然不想理他。
蒋幸河趴在床边,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你理理我好不好,理理我啊宝宝妞……”
“宝宝妞。”
“宝宝妞。”
“宝宝妞……”
他带着恳求,低声下气,见她还是不肯理自己,就握住她的肩头轻轻摇晃。
余庆就是不肯搭理他。
蒋幸河突然轻抽一口气。
原本一动不动的余庆突然动了一下。
蒋幸河又闷哼一声,突然倒在床边。
余庆慌乱地爬起来:“蒋幸河?蒋幸河!你怎么……”
话没说完,蒋幸河就抬起头,冲她笑得讨嫌。
余庆立刻给了他一拳。
蒋幸河夸张地嚎了一声,捂住被捶的心口倒在她身边,滚了两下后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余庆冷笑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蒋幸河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安慰道:“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别紧张了。”
“你说得容易!”余庆踹开他,翻身坐起来,“那可是五楼!掉下来是会摔死的!”
“下面有气垫。”
“有气垫怎么了?”余庆瞪他,“万一折了脖子,气垫还能救你的命?!”
蒋幸河:“……你能别咒我吗?”
“你……”
“错了错了,”蒋幸河赶紧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不是得去体检一下啊?万一哪里受伤了呢?”
“真的没事,你也知道我经常去攀岩,这个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我下坠时还调整了姿势,真的一点都没受伤。”蒋幸河耐心解释。
“你觉得自己挺厉害是吧?”
余庆又开始哽咽了,往床上一倒再次背对他。
蒋幸河顿时头疼,不知道还要怎么安慰才好。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没觉得自己逞英雄。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他解开锁链越到窗外把小孩托住,小孩根本撑不到消防员到来。
那么小的孩子,没有受过任何紧急避险的教育,下面又是硬邦邦的水泥地,一旦掉下去就是凶多吉少,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更不后悔出手相帮。
……前提是没看到余庆红肿的掌心。
蒋幸河抿了抿唇,摊开她可怜兮兮的掌心时,哪怕脸上仍残留着巴掌带来的痕迹,他还是立刻就心疼了。
心疼伴随着内疚,内疚又掺杂着后悔。
如果提前知道救人会害她受伤,他真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像刚才一样,义无反顾的跳出去。
“宝宝妞……”他声音低低的,又唤了她一声。
余庆是这个世界上,比蒋幸河还了解蒋幸河的人,几乎是他开口的瞬间,她就听到了他的懊恼和沉重,听到了他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绝对会三思而后行的承诺。
但她还是不理他。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
她哭了太久,又释放了太多情绪,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无法再溢出更多的情绪。
蒋幸河也不再缠着她,只是安静在旁边守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里两个呼吸,几乎要融为一个频率。
晚上八点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蒋幸河眼睫颤了一下,本来不想理会,但敲门声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出现,他只能一只手捂住余庆的眼睛,一只手将灯打开。
房间倏然明亮,他闭上眼睛适应一下,捂着余庆的手缓慢地透进一点光。
余庆已经不哭了,但蒋幸河的掌心还是潮湿的,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跟她说:“我出去看看。”
余庆耳朵动了动,蒋幸河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无声扬了扬唇角,走了出去。
是今天救的那小孩的家长。
拿了一堆东西,还有厚厚的现金红包,哭天抹泪地感谢他,以及解释来晚的原因。
蒋幸河听得头大,跟人推拒了半天,总算把红包推了回去,只留了几箱牛奶和坚果。
房门关上,世界归于宁静。
蒋幸河轻呼一口气,一回头就看到余庆顶着一双肿眼泡,站在卧室门口幽幽地看着他。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喝牛奶吗?”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饿了,牛奶喝不饱。”
蒋幸河:“你想吃什么?”
“烧烤。”
“好。”
“你请客。”
“好。”
“我要吃很多。”
“可以。”
余庆狐疑:“你哪来的钱?”
蒋幸河笑:“金主发的工资,我还没花完。”
余庆咬牙切齿:“那你今天就能全部花完了。”
看着她生动的样子,蒋幸河突然松了口气。
晖城十月的夜晚,需要穿厚厚的外套才能御寒。
余庆坚持要在烧烤摊上吃,蒋幸河只能配合。
“我可不是心疼你的钱,”余庆拿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用力咬了一口,“我只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蒋幸河看了眼她面前堆积成小山的各种串,点头:“看出来了。”
余庆轻哼一声,继续撸串。
蒋幸河偏偏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说明天才放我出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余庆扫了他一眼,垂眸:“反正都一样。”
关在家里也没能挡住他作死,干脆就不关了。
蒋幸河却听不懂:“什么都一样?”
余庆再次看向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的欲望,但话到嘴边,理智回拢,她又把话咽了下去。
蒋幸河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了解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这是他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遍问了。
余庆喝了口橙子汽水,碳酸混合着冰凉的空气,在口腔里噼里啪啦。
她轻呼一口气,因为哭太久而缺氧的大脑,总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
她不能说出重生的真相,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知。
“梦见你死了。”
蒋幸河愣住。
“蒋幸河,”余庆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想过,今天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怎么样吗?”
蒋幸河嘴唇动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出事了,余庆会怎么样?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仿佛他与余庆同一天出生,就该一同长命百岁,再在百岁之后同一天死掉,谁也不早一步,谁也不慢一拍。
可倘若有人运气不好,年纪轻轻就先走一步呢?
蒋幸河只是脑海刚浮现这个问题,指尖就开始轻颤。
余庆突然愤愤道:“不是不让你做好人,但你能不能有点脑子,消防员明明已经来了,也准备好营救你们了,谁让你抱着孩子往下跳的?”
蒋幸河回神,笑:“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余庆打断他,“前些年隔壁市一个女生为了救邻居小孩,直接从十几楼的高度掉下来,直接瘫痪了……”
“她后来不是康复了吗?还被当成医学奇迹报道来着。”蒋幸河打断。
余庆眯起眼睛:“是,她是运气好康复了,但康复之前那段时间呢?是不是得受很多罪?”
蒋幸河想说人家是从十几楼掉下来,自己是从五楼掉下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看到余庆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最好是识趣点。
余庆拿着一根签子,敲着桌子还在教育他:“就不说受不受伤的事了,人家见义勇为之后,被媒体大篇幅的报道,收获了一堆荣誉,你呢?人都死了!我连一条推送都没看到过,好像死的是一只流浪狗一样,根本毫无价值!”
蒋幸河:“……我哪死了?”
余庆卡顿一下,眼神飘浮:“我就是这么一说,不要较真。”
“是你不要较真才对,”蒋幸河叹了声气,“我跟人家的情况又不一样。”
余庆一拍桌子:“你还反驳我?!”
“不敢不敢。”蒋幸河立刻告饶。
余庆绷着一张脸,把烤串全都吃了,只给他留了几串韭菜和蘑菇。
吃过迟来的晚饭,两人骑着电动车回家,经过小区门口时,蒋幸河进去买酸奶和辣条。
超市老板认出他是今天见义勇为的人,赶紧给多拿了两包瓜子。
蒋幸河前一秒还因为推辞不掉而头疼,下一秒就开始跟余庆嘚瑟:“还是得多做好事吧。”
余庆冷眼看世界,不仅讨厌他,还讨厌一切在事情发生以后对他大家赞扬和鼓励的人。
恶毒的宝宝妞希望全世界都来鄙夷某人的无脑、冲动、烂好心,让他深深意识到社会的险恶,再不敢做危险的事,如果全世界不配合,那她就讨厌全世界。
蒋幸河载着余庆回家时,贴心地从小路绕到单元门口,避开了他白天出事的地方。
但余庆正忙着憎恨这个世界,没注意到他的贴心。
夜深。
蒋幸河在主卧又赖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屋洗完澡,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珠,擦掉后依然模糊,但还是照出了他脸上的巴掌印。
余庆这一巴掌真是够狠的,狠到都过去这么久了,痕迹依然清晰。
蒋幸河想起刚才吃饭时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又想到她这几天反常和恐惧的原因,竟然不是怕周停林不理她,而是因为做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噩梦……
蒋幸河突然翘起唇角,又突然被自己的表情吓到。
“把尊严捡起来,蒋幸河。”他警告自己。
夜深人静。
蒋幸河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反复出现余庆那句‘你有想过,今天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怎么样吗’。
五楼的高度,下面有气垫,他还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是不会出事的。
可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后怕。
那种恐惧很难形容,像一丝凉气钻进骨头缝,不算疼,但痒痒麻麻的滋味足以击溃人的所有意志力,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归于虚无。
余庆已经准备好无眠到天亮。
蒋幸河突然来了,还抱了一个箱子。
作为彼此的另一半灵魂,不必说话,只是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也失去了睡眠。
“这些东西本来在我家,打赌输了之后,我就拿过来了,”蒋幸河看着她,坦诚地邀请,“要玩吗?”
他们租住的这套房位于一个老小区,老小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到夜晚就彻底安静,仿佛所有人都统一了作息时间。
白天铐在蒋幸河脚踝上的锁链,此刻缠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上面的两点红勒得近乎溢血。
破掉的唇角和红肿的半张脸本透着一点被凌^虐的气息,他还呼吸急促,连眼睛都蒙上一层水色。
宝宝妞是公认的娇气。
蒋幸河是偷偷的娇气。
他喜欢极限运动,胆子看起来很大,却背着所有人怕疼。
所以恋爱那会儿,余庆在无意间看到一些影片后,跟他提过很多次要试试,还私下买了东西,他每次都果断拒绝,以至于那些东西都落了灰,今天才重见天日。
他的手脚都被束在床上,整个人都变成了余庆砧板上的鱼,看着她拿着一堆道具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却无能为力。
他已经有点后悔了:“要不……”
刚张嘴说话,余庆就将一个圆圆的球塞到了他嘴里,蒋幸河撑得难受,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以及努力吞咽。
“乖一点哦。”
皮质的像痒痒挠一样的东西从腹肌划过,宝宝妞的声音透着一点邪恶。
蒋幸河瞳孔轻颤,刚想服软投降,那柔软的东西就在他的肌肉上抽出一条痕迹。
他倒吸一口冷气,刺刺的痛意开始频繁出现。
“我让你待在房间里不准出门,为什么不听话?!”
“……”
“为什么要出去救人?你是什么很伟大的性格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没有人权,你是我的,是我两千八买的,怎么敢不经过我允许就以身犯险!”
“……”
“知道错了没?以后还敢这样吗?还有你那个攀岩馆,我都不想说你,其实就是打着干正事的旗帜,偷偷满足自己的愿望是吧!”
“……”
如果说刚才蒋幸河只是轻微后悔,那现在就是重度后悔了。
嘴角又疼又酸,好像再次裂开了,他难受地闭上眼睛,祈祷宝宝妞快点结束。
等余庆看到他唇角的血珠时,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条红痕,整个人就像开到极致只等腐败的花。
秀色可餐。
余庆有点馋了,咽了下口水将球球拿出来。
蒋幸河的嘴唇恢复自由,颤抖着说出一句:“就算是严刑逼供,也得让人说话吧。”
余庆假装没听到,拿个小夹子问:“你想试试这个吗?”
“不!”
余庆遗憾表示:“好吧。”
然后看向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
“你……”
“不可以!”
“这个电流很安全的,试试嘛。”余庆哄道。
蒋幸河瞪她:“你还想把我变成上次那样?”
“不会的,你现在又没有打。”余庆继续哄。
蒋幸河冷笑一声,刚要反驳,余庆已经打开了手机APP。
手腕上传来一阵痛麻,他的身体倏然绷紧,血液仿佛逆流,连手指都泛着红。
几秒之后,他又彻底倒在床上。
再抬眸时,身上已经覆了一层冷汗,在灯光下仿佛长出了漂亮的鳞片。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俯下身吻他。
蒋幸河的呼吸还是急促的,垂着眼半死不活地看着她,任由她一下一下地吮着自己的唇。
余庆正亲得情动,蒋幸河突然哑声问:“余庆,你玩得这么变态,周停林那种老古板,真的愿意配合你吗?”
没有比正热烈时提起家里人更扫兴的事了。
余庆一秒清醒:“……你能不能闭嘴?”
蒋幸河嗤了一声:“把我解开。”
“干嘛?”余庆皱眉。
蒋幸河:“解开。”
“……不玩了吗?”
蒋幸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余庆有点失望,撇着嘴把困住他的那些绳子锁链统统解开了。
蒋幸河彻底自由,直接翻个身把人按在床上。
他偶尔会做点好事,但又不是专门搞慈善的,伺候宝宝妞这么久,也该收一点回报了。
被折磨了这么久,身体已经亢奋到了极限,蒋幸河熟练地扯下她的睡裤,直奔主题。
身体的隔膜被刺破,两个一半的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蒋幸河和余庆同时发出一声喟叹,像是生理上愉悦到了极致的本能,也像是心理上重重的感慨。
再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墙上的影子交叠冲击,伴随着有节奏的声音和偶尔的抽泣。
余庆的眼神渐渐涣散,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蒋幸河抚开那些头发,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高高在上的宝宝妞讨厌失控,讨厌不优雅,还讨厌自己到达高处时微微扭曲的脸,觉得那一定不漂亮。
蒋幸河却觉得美死了,美得叫人心甘情愿地融化在她的世界,失去自我,灵魂或身体,彻底死去也没关系。
她还唯吾独尊,讨厌被顶撞,但偶尔会喜欢另一种顶撞。
两个无眠的人,断断续续地度过了一整个的夜晚,直到天亮才相拥睡去。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天,晴朗无云,交通顺畅,市场的鲈鱼19块8一斤,幼儿园门口的淀粉肠5块钱三根,有两家小企业宣布倒闭,一家大企业宣布要去港城敲钟。
这一天,是清央国际部集体大四生离校的最后期限,是一群大学生即将成为社会螺丝钉的序章。
这一天,是上辈子的蒋幸河没有看到的一天。
路边的树叶越来越多,下过雨之后,每一片都是未知的陷阱,运气好的话,一脚踩下去只有绵软,运气不好就会收获满脚的积水。
攀岩馆正在如火如荼地建造,蒋幸河渐渐忙碌起来,而余庆也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收到了一个学校的offer。
余庆拿着录取通知,兴奋地冲到攀岩馆,蒋幸河正跟人聊细节,一听到身后的声音,直接伸手捞了一把,稳稳把跳到背上的人给捞住了。
“先这样吧,具体的后面再聊。”蒋幸河说完,直接背着余庆走了。
余庆晃着脚,跟众人挥了挥手,还冲祁巡嚷一声:“有空吃饭啊!”
身为余庆的卧底,祁巡早就知道他们和好的事,闻言机械地点点头,继续忙了。
其他人跟蒋幸河不熟,习惯了他严肃冷淡的样子,现在看着他背着人走,一时间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小心地问:“那是蒋总的女朋友?”
“不是。”祁巡头也不抬。
“那是……”
“祖宗。”
“……”
祖宗勒着蒋幸河的脖子,快乐地摇头晃脑,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我就说晖城学校这么多,不可能一家都不要我吧!明天开始,我就是一名光荣的园丁了!”
蒋幸河把人丢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这才拿着她的通知书细看。
“晖安小学……没听说过啊,而且位置这么偏,都快到其他市了,是正经学校吗?”他眉头紧皱。
余庆一把夺过通知:“当然是正经学校!请你对我的工作尊重点。”
蒋幸河:“薪资谈了吗?”
“谈了。”
蒋幸河:“多少?”
余庆:“没钱。”
蒋幸河:“?”
余庆:“都十一月了,人家早就开学了,也不缺老师,我现在过去也没有班带,只能跟着班主任实习,所以没钱,但是等过完年,其他老师休产假了,我就能顶上了。”
蒋幸河:“……顶上之后多少钱一个月?”
余庆举起四根手指。
蒋幸河沉思:“四万,还行。”
余庆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话。”
“……四千啊。”蒋幸河的声音被捂得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