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昆西暂时不想摔死, 也没跟别人说迟阔还活着这件事。
他开始复盘自己为什么会溜达到这里,还总跟个变态一样跟着迟阔的原因。
排除掉那些自称神的东西天天在他面前奥托奥托奥托的因素,昆西最终将原因确认为迟阔跟自己有点像, 他活着一天,自己心里那也许是自己害死母亲的愧疚感就能减少一天。
况且迟阔死太快, 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还他人情。
现在人又活了, 人情又要还了。
说起来, [奥托里诺]为什么活了来着?
传说中[死而复生]的魔法, 自从一千年前唯一魔王陨落后就失传了。昆西皱起眉,在接连排除了[呵呵, 这是幻觉]以及[自己被奥托的父亲打到了脑袋,眼睛和耳朵都不中用了]的可能性后, 昆西只能理解为自己当时的判断有误, [奥托里诺]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死透。
昆西惊觉自己变弱了。
昆西不愿接受,他开始疑神疑鬼,疑到一半,又怀疑是迟阔在宿舍时对自己动了手脚, 复盘到一半怨恨值蹭地又往上蹦了一。
【昆西·加尔瓦多怨恨值+1】
正吃着饭的迟阔:?
迟阔左右看了一圈,当着昆西的面,起身啪地一下将窗户关上了。
窗外的昆西:……
距离考特曼家的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快两周的时间,大部分回到学校的学生们又开始了丰富而悠闲的学习生活。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低年级的学生们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 圣罗帝尔的几位教授一合计, 向理事会提出了去让他们去邻近北城的诺德森区实践学习的建议。
迟阔还没回到学校, 自然也没收到这份实习的意向书, 但从论坛讨论的内容看,他大概知道了自己在诺德森区这段剧情里的作用。
【471L:不儿, 恶毒受这样下线了,那我们主角的搭档位不就空出来了,我记得这活动必须两人一组,恶毒受不带我们主角去,我们主角怎么拉拢斯米特子爵?】
【472L:就是就是,我记得这段是恶毒受又故技重施把主角关门口,诺德森区冰天雪地的,主角因祸得福被斯米特子爵邀请去了古堡做客,还恰好碰到了隐瞒身份,来诺德森区查案子的塞缪尔】
【473L:哈哈,我管你们这的那的,我推都死了,全世界只有隔壁楼里那死了老婆的中二病绿帽鳏夫能理解我,等下周第三话出来的我再花钱买这破漫画我吃史】
迟阔第一次见到中二病,绿帽,鳏夫这三个词能放到一起的,感慨于原来有人比自己还倒霉的同时,把跳出来的论坛的帖子关了。
保险起见,他这回虽然没感受到奇怪的目光,但还是拉上了窗台的窗帘。
觉得自己能读唇语的昆西:……
昆西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虽然的确前不久刚受了重伤,但魔法有倒退到[奥托里诺]这么轻易就能发现的地步吗。
莱尔:【这回的剧情我们不惨了,配角受去诺德森区纯旅游的,您只要把主角关在门口以冻死他为己任,主角攻自会自我攻略,提高对主角的好感度】
迟阔点点头:“我知道,辛德瑞拉后这次是卖火柴的小男孩,主角在天寒地冻中划三根火柴祈祷真爱显灵,天真又不失坚韧不屈的样子吸引了主角攻的注意,满脑子地[哇他好特别]就收留了主角,紧接着在朝夕相处中演变成小黑屋剧情,俗称《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莱尔:【……】
莱尔:【您昏迷的间隙又去局里时偷看局长的《安不生童话之纯情基佬火辣辣》了是不是?】
修正局的局长名叫安不生,是个黑皮肌肉男,据说被车撞死前正好撞见自己男友出轨,于是对写出一本歌颂世间纯爱的gay文怨念极深,以权谋私到修正局的厕所里都贴着那些小说的片段。
想上厕所?那这著作就不得不看了。
迟阔想了下:哦,好像的确是我记混了
莱尔:【……】
莱尔:【都说了任务期间不要回局里被荼毒啊!!再说了,小黑屋是攻3号的剧情,攻2号不是那种人!】
迟阔管他是哪种人,反正跟定位前挂了个“主角”,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自从管家去学院替他请假后,迟阔还活着在家休养的事就逐渐在学院传开了,从校报上刊登的《惊!公爵长子诈死博取同情》和下面一行“我就知道奥托里诺狗改不了吃屎就爱做些事吸引大家注意”小字看,迟阔在学校的风评显然不太好。
新闻社曾经的社长是一年级时的伊内斯,这几年新上任的社长仗着伊内斯的名号,每天干的事不是疯言疯语就是迅速滑跪。
迟阔对于自己穿越前,[奥托里诺]没砸了他的工作室颇感意外。
莱尔语重心长:【凡事不能看表面,您看,今天才过去半天,前来菲涅尔庄园拜访您的访客就已经有六个人了】
昨天也有这么几个人,迟阔一开始见得烦了,后面就借口身体不适一个没见,结果今天校报上就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证人,跟发了鸡瘟似的骂他骂的更加起劲。
迟阔感慨:“要是主角也能这么骂我就好了。”
主角对他的怨恨值定格在了【39】。
再看其他几个呢,除了那天被他那句“怎么办”吓跑,这几天觉也不睡,每天神神叨叨地抱着书研究什么灵魂啊魔法啊的雷蒙德外……
“什么主角?”
熟悉的声音从房间的门口传来。
笑意吟吟的青年背后,还跟了几个菲涅尔家因为制止这尊大佛无果,有点羞愧地低头盯着鞋尖的护卫。
“我还以为你是身体不好才没来上学。没想到是看老师的书走火入魔,现在甚至还想着有人骂你才好了吗?”
餐桌对面,伊内斯十分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动作之优雅,令迟阔忍不住怀疑他是在报复自己上次也擅闯进他家的事。
“你来做什么?”迟阔注视着他的动作。
“我来做什么?”伊内斯津津乐道地重复,“啊,对了,听说有的人活了死,死了活,动静大到你父亲为了你专门抛下尊敬的国王陛下从宫里赶回来……”
伊内斯莞尔:“我是来看看你们的关系有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变好的。”
迟阔不以为意:“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一向很好。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伊内斯佯装惊讶:“喔,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他的那双绿眼睛幽深,与迟阔对视时,漫不经心的话也就从唇边溜了出来。
“你弟弟最近总往图书馆的禁区去,外面都说他是受不了你死去,弄了个你的替代品出来。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你要是真被人掉了包,我总得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谣言迟阔倒是第一次听。
“我还没死。”他觉得这谣言稀奇,也就对打量着自己的伊内斯哂了声,“伊内斯·德莱文,你就算真希望我弟弟弄个替代品出来,也得等我死了吧?”-
被迟阔拉上窗帘后,昆西本来是打算跑路的。
他这人脑子不正常,更不走寻常路,在意识到自己的魔法可能变弱后,就秉持着一种实践出真知的打算。
改变相貌的魔法对于昆西来说信手拈来,在随意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偷跑出府的佣人模样后,昆西就将小精灵塞进了口袋,开始跳下树,企图大摇大摆地从菲涅尔家的正门出去。
当然。
他要是能成功,现在也不至于被拉到清洁室训话。
“别以为少爷最近脾气好些了,你就可以偷懒!餐具餐具没擦完,还敢不报备就先行外出!你说说看,作为少爷的贴身侍者,人生的第一条准则是什么?”
昆西仿佛听到了口袋里的小精灵笑得花枝乱颤的声音。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面对侍女长的质问,倒也不跟和自己一样深受[奥托里诺]压迫的普通人计较。
“……随叫随到。”
“错!”侍女长拍着墙,示意昆西看向墙上那副歪七八扭的画像,“是提前为少爷铲除任何不愉快的因素!”
昆西:?
“调查发现,这个叫昆西·加尔瓦多的,极有可能就是少爷前段时间脾气不稳定的根源!”
侍女长双手抱臂,眼见昆西盯着画像不动,恨铁不成钢地循循善诱。
“这次诺德森区的实践活动,根据学校安排,少爷极有可能还会被分到跟他一组!你作为从小被公爵买回来照顾少爷的侍者,一不忠心!二连敌人最基础的信息都调查不到!该当何罪呐!”
昆西这才认出这张除了发色外,和自己没有任何相似因素的画像是自己。
“……”
不就是不想救本杰明,[奥托里诺]至于生气地到处说自己坏话吗。
昆西的脸上很少出现类似笑的表情。
但他发现人无语到了一定境界后,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侍女长不可思议:“你还敢笑!”
昆西不笑了。
他口袋里的小精灵捂着嘴巴,眼泪直冒,笑到一定程度后,剩下的只有憋笑的痛苦。
半个小时过去,在接连报出有关[昆西·加尔瓦多]的身高体重年龄兴趣爱好生活轨迹,再三确认从今天开始知错就改,绝对不会离开[奥托里诺]半步后,昆西总算得以从房间里脱身。
他想跑路。
但察觉到昆西并不服气,侍女长眯着眼,隔了几米的距离,明显异常不信任他地跟在他身后。
昆西不得不像根木头似的在[奥托里诺]的房间外站岗。
“再说了。”迟阔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禁术也是术,他爱学习,那不是好事吗。”
伊内斯:“你是人吗?”
昆西愣了下,他没想到伊内斯会出现在这里,余光刚透过半掩着的门瞥进去,脑袋就被侍女长拍了下。
昆西:。
昆西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装作自己是根木头。
迟阔:“你是人,就企图在学校里到处传我的谣言?”
伊内斯判断了几秒,迟阔说的这个谣言,究竟是校报登的那些没营养的话,还是自己曾经想要揭露他的血统有疑,极大可能不是公爵的亲生子的事。
然后他就想到,那天自己的盒子被哈伦上交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手里,唯一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塞缪尔嘴又严,迟阔没理由猜到自己曾经想干什么。
考特曼的事对伊内斯有些影响。
就比如现在伊内斯发现,欺负人这种有趣的事得慢慢来,毕竟自己欺负的对象太弱,一不留神是的确可能会死掉的。
就跟驯兽似的,打一棍子还得给个甜枣,对伊内斯来说,[奥托里诺]就是这样的存在。
想着反正对方的秘密还在自己的手里,伊内斯决定将自己做过的好事一笔带过:“诺德森区最近可没你想得那么好玩。”
他说着,就将一张空白的实践申请表推到了迟阔的面前:“我猜你那弟弟也不会将申请表带给你。埃尔维斯老师让我询问你的意见。”
迟阔看了眼申请表:“好端端一个家主,怎么又沦落到回去上二年级的课了?”
“看来真不是人。”伊内斯笑眯眯地,“我这就回去和老师说,被封印的魔王即将复活的消息是真的,你嘴这样毒,就算被魔王麾下的人带走,他们也指不准认为你是同僚又把你放了。”
迟阔:“哈哈。你嫉妒了吗?”
伊内斯:“呵呵。我的魔法基础要是差成你这样,我就用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迟阔:“那你怎么不吊?难不成是腿不够长踩不上凳子,还是做了亏心事,存心跑我这找骂?”
伊内斯想起了前不久被自己送去给黑蛇当食物的几个人。
迟阔发现了他的停顿:“哦。”他的尾音上扬,“真做亏心事了啊?”
伊内斯拿起茶杯,不紧不慢:“我可是收养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怎么能算亏心事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一时间竟诡异地和谐了起来。
以昆西对伊内斯的了解,这疑似有精神病的人现在似乎还挺高兴的。
不理解。
被骂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昆西沉默地盯着地板,想起前几天潜入王宫时的确听到过些传闻。什么诺德森区的失踪人口与日俱增,不知道从哪流传出魔王即将复活的传闻后,那些曾经因效忠的魔王陨落,就四散奔逃的魇兽就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提出去诺德森区的几位教授多半是故意的。毕竟魇兽在身体上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以后撞上学生们胡作非为的时候,还能用记录他们梦境的留影石对他们公开处刑。
“你愣着做什么?”侍女长又拍了下昆西的脑袋,“没眼色吗?我让你不要偷看,不是让你茶没了也不去倒茶。”
这不当人的两人聊这么开心,凭什么受罪的反而是想当人的自己呢。
昆西拎着茶壶,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堪称不情不愿的典范。
“总之你要实在想去,晚上就待在斯米特子爵的领地里。”伊内斯起身,动作间瞥了迟阔放在桌上的一叠还没拆封的厚厚的信,“你父亲的面子可比你想象得好用的多。”
迟阔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反倒是被他惹得吐出一句“好心没好报”的伊内斯,临走前多瞧了迟阔身边低头倒茶的昆西一眼。
伊内斯走后,迟阔就开始处理这些信件。
信是从前几天起堆起来的,起初几封还是像模像样的问候,等到了后面信寄来得多,迟阔回得慢,新收到的那几封内容也就变成了[奥托里诺你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前面是想关心你!我那是被家里逼的!还不回我,切,本来也不想你回我,等到了诺德森区冻不死你的]。
[你参不参加啊?]
[给句准话呗。]
[哇你这个人真是好容易得寸进尺,也就看在你姓菲涅尔的份上我不冲来你家打你]
[雷蒙德!雷蒙德·菲涅尔你个不要脸的又拦你哥的信是不是?!]
雷蒙德在社交圈里原本的名声多好。迟阔仔细看了眼这些信的寄件人,怀疑伊内斯刚才说的是真的。
没了自己这个对照组,雷蒙德最近在学校里的动静太大,又没了公爵夫人看着他,那股偏执又神经质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学什么禁术呢?
迟阔:我知道了。塞缪尔那边是卖火柴的小男孩剧本,雷蒙德这边就是谢语花之善解人意剧本,他总不能是发现我是他哥的冒牌货,这几天打算彻夜学习魔法想将我换回去吧?不对,以他主角攻的定位,他一定是心里看重主角的同时又嫌弃主角的血脉,想将主角的灵魂换到[奥托里诺]的身体里。这套集狗血及荒谬为一体的套路我已经在修正局西边的厕所读过……
莱尔:【啊——!我要举报局长!您不准再看他写的小说了!】
迟阔本想反驳它点什么,但自从茶壶的盖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里面的热茶洒了一桌,还有点往他手这里溢的迹象后,他就不得不收起信,抬起眼跟提着茶壶的昆西大眼瞪小眼了。
伪装也是暗杀工作的一环。
想当初为了潜入王宫,昆西能屈能伸地什么都扮演过,此时想必在迟阔面前扮演个普通的侍者也不在话下。
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徒手从滚烫的热茶里捞出了掉下去的茶盖:“侍女长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您身体不好,不应该现在就去读这些信。”
门口看着这一幕的侍女长开始思考待会把这人裹去哪里丢尸。
迟阔:“然后呢?”
然后?还有然后?
昆西正在思考自己角色扮演的精髓。
“哦。”他点了下头,“抱歉打扰到您了,主人。”
“……”
迟阔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定格,随即以一种缓慢地,宁愿自己瞎了眼的速度往昆西的头顶移动。
只见那里漂浮着金光闪闪,恨不得让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几个大字。
【人物[昆西·加尔瓦多]】
【当前怨恨值:40】
==========作者有话说:==========
*昆西潜入王宫时自以为的角色扮演:我太强了,天衣无缝
早就发现他的护卫们:……说认出来的话会被这瘟神杀掉,上个班而已拼什么命呢,假装没认出来吧
第22章
讲道理, 迟阔加入剧情修正局也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迟阔不是第一次遇见爱主动讨打的主角。
但像昆西这样,百折不挠, 变着花样来讨打的,迟阔还是头一回见。
主角攻走了。
主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点要跟着走的迹象也没有。
迟阔不是很能理解昆西的脑回路。
总不能是听到自己没死的消息, 担心自己回到学校后又给他制造麻烦, 提前开窍, 拿着这40的怨恨值就想埋伏过来为杀掉他做准……
不对。
迟阔和莱尔对视一眼,一合计, 发现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极大。
尽管40的怨恨值就代表着主角只有40%的概率会跟他动手,但只要迟阔配合他, 这概率说不定就能提高到50%。
50%是什么?50%四舍五入, 那不就就算100%了吗!
“是吗。”迟阔一想到这里,就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假装没发现,“正好我身边缺个人, 那你就跟着我好了。”
昆西冷笑,在心里不屑一顾:[奥托]果然够菜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变了都没发现。
“那不行啊!”没等昆西回答,已经在心里盘算好这个出卖自己的下属尸体扔哪好了的侍女长立即站了出来,“他这样笨手笨脚的, 在诺德森区根本伺候不好您!万一下次倒水再烫着您怎么办?您要是真要带人过去, 我再给您找一个聪明点的。”
迟阔这才发现伊内斯给自己的那张申请表上备注了可以带人的选项。
或许是考特曼的事给各家的家长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他们现在也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了。
但这回不用迟阔开口,凭借着自己当初在教室里为了只笔跟迟阔杠上的聪明才智, 昆西眼睛一抬,很快就能和连拍了自己两次脑袋的侍女长杠上。
“我不笨。”他说。
迟阔:“……”
侍女长:“……”
侍女长:“他是傻子啊少爷!”
诺德森区临近北城,常年冰雪覆盖,晚上一场雪下去,连尸体都找不着,俗称杀人埋尸的风水宝地。
这么好的机会递到迟阔手里,迟阔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傻子好。”迟阔道,“长得还行,比我那智障的室友顺眼。”
昆西:……
昆西·智障室友看了眼自己现在倒映在玻璃上,那张用魔法掩盖后平平无奇的脸。
【怨恨值+1】
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迟阔不愧是修正局的年度优秀员工,他的思路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这样吗。”听到这句的侍女长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在昆西的身上来回逡巡,在联想到那天花园里传出来的迟阔对雷蒙德说的话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您开心就好……”
迟阔开心了,昆西就不开心了。
虽然昆西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但在发现菲涅尔庄园里住着的菲涅尔不止迟阔一个后,昆西又很快为自己的不开心找到了借口。
“哥要去诺德森区?”几乎是伊内斯前来拜访的当晚,得到消息的雷蒙德就急匆匆地从学校赶了回来。
他的眼睑下方带着层青黑,头发也乱,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在图书馆里干了不少好事。
碍于迟阔那天在花园里的话,雷蒙德不敢直接去找迟阔,只能把庄园里今天见过迟阔的人都叫了过来,一个一个地问他们迟阔今天在庄园里干了什么。
昆西看见他咬着指节,自言自语地碎碎念:“我不是跟埃尔维斯说了哥不会去的吗……为什么德莱文会对哥感兴趣,为什么趁我不在,一个一个地都敢在背地里勾引哥……”
少年的手上全是疤痕和血迹,低着头的佣人们却一副早就习惯了雷蒙德这副偏执的模样似的,更有胆大者一把将昆西推了出去。
“少爷说了会带沃伦去。”
被人推出去的时候,昆西才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个人名叫沃伦。
“您是知道沃伦的性格的,有沃伦在,奥托少爷一定不会被任何人勾引,几天后就平安地从诺德森区回来。”
“等奥托少爷回来,他就会记起您的好,也就从宿舍里搬回来了。”
雷蒙德在庄园里长大,自然是见过沃伦的。但他此刻眯起眼,怎么看面前的[沃伦]怎么怪异。
“……是这样吗?”雷蒙德松了嘴。
这么一周的时间过去,雷蒙德利用特殊手段研究古魔法研究得越久,就越是发现自己那猜测的可能性大。他本打算等到下周,等到自己请的那位大魔法师赶来,就好好研究一下有关自己的哥哥是不是中间换过人的问题。
如果是,那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必然会锁住哥的灵魂,让哥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如果不是,那雷蒙德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总是能靠着小时候那点回忆活着的。
哥要是真喜欢男人,雷蒙德也允许他在庄园里养上几个,总之不要离开他身边就行。
昆西哪知道雷蒙德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一被点到名,就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是这样吧”。
雷蒙德没过问。
等到昆西走了,看穿一切的侍女长才俯身,小声地向雷蒙德提醒道:“那要是勾引奥托少爷的……是沃伦怎么办?”
雷蒙德这才抬眸看了眼逐渐远去的昆西的背影。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雷蒙德满脑子那些复杂的古魔法的符号,没工夫对于对方身上那点微乎其微的古怪追究下去。
“他长得那样丑。”少年厌烦地打断了侍女长的话,“哥看不上他的。”-
愿意参与这次实践学习的学生,比教授们想象得多。由于大部分人都带了随从,行李也是娇贵地一箱接着一箱,感到头疼的教授们大手一挥,决定让学生们直接自行到诺德森区的住所前集合。
学生们没见过雪景,任由随从们将行李往下拿,一时间叽叽喳喳地兴奋个不停。
这样一对比,郁郁寡欢的本杰明就显得格外明显。
“我都要冻死了,奥托怎么还不来呀。”
少年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这么大的雪,本杰明硬是一声不吭的一件厚外套都不穿,第一个到了集合点后,就对着随从拿着的镜子凹造型凹个不停。
随从怕他冻坏了,担心地瑟瑟发抖:“其,其实您再多穿一件也挺好看的,奥托少爷应该不会嫌弃您。”
本杰明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奥托的品味高着呢,他之前嫌我笨,差点就不要我了。”
自家少爷都这么发话了,随从哪还敢顶嘴。
本杰明的脑袋在那次掉下悬崖时受了伤,醒来后就总是看到银色的星星在自己面前飘,后来听人说[奥托]没救过来,又寻死觅活了一段时间,直到前段时间收到迟阔写的信,这才从床上蹦起来,一下子眼也不花了,楼也不跳了,整个人又阳光开朗,喜笑颜开了。
话音刚落,本杰明的脸上就被砸了个雪球。
“哈哈,本杰明!”男生堆里有人笑道,“你怎么跟个女孩似的扭扭捏捏!听说诺德森区晚上有鬼窜出来专抓女孩,你可不要被他们抓走了!”
本杰明咬牙切齿,正要也捏个雪球砸回去,目光就捕捉到了远处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影。
“……你们这堆不怀好意的!”本杰明一下就急了,那声音大的,迟阔一落地就准确地在人群里捕捉到了他,“你们是不是早就看到奥托要来!存心破坏我的形象!”
那几个男生耸肩:“嘁,谁跟你一样在意奥托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在看到本杰明精心打理的发型因为沾了水而被破坏后,几个男生明显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神情。
“本杰明。”
“闭嘴,你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躲开啊!”本杰明怒目圆视,“我可是很有文化地在家研究了好几天的艺术鉴赏才设计出的今天的造型!”
随从眨眨眼,什么话也没说,本杰明愣了两秒,这才发现刚才那句“提醒你什么”是从自己身后冒出来的。
他倏地回过头去,迟阔果然站在他身后。
本杰明:“……”
本杰明:“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脸,要往随从身后躲。
“奥托里诺!你怎么不等我换完衣服再过来!”
迟阔把他挡住脸的手轻轻扯下来:“挺好看的,但你还是穿件外套吧。”
“那不好看。”
“没关系,我给你看个更不好看的。”
本杰明把手放下,这才发现迟阔身后还跟了个人。
他小时候经常跑去菲涅尔庄园找[奥托]玩,自然也见过[沃伦]的面。
和昆西扮演的[沃伦]对视几秒,本杰明很快就释然了。
他甚至直接无视了昆西,直接挽起了迟阔的手:“晚上我们住一间吧?我这次找我祖父要了好多武器,一定能保护好你。”
迟阔不太习惯与人这样亲昵,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埃尔维斯老师不是说要和分配的搭档住一间吗?”
本杰明:“你搭档是谁?”
迟阔:“加尔瓦多。”
本杰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这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个仇人:“光顾着处理其他人,忘了他了。”
正搬着迟阔行李的昆西冷笑,心想你记得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喂!奥托!”迟迟没等到迟阔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的几个男生高声,“你搭档呢!你应该知道的吧!这活动没有搭档可是不能参加的!昆西那小子没过来,你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好了!”
他们这样喊完,见迟阔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挪开,很快又开始窃窃私语。
“你说这么绝干嘛,万一他真走了怎么办?”
“干什么,你还真跟本杰明一样是为了奥托来的啊?”
“怎么可能!我那是听哈伦说奥托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被救过来也肯定有后遗症,想看他笑话。”
“切,大不了我跟奥托做搭档就好了吗。”
“?那我怎么办?我家的车都走了,你家车还在,你回去吧,我会写信跟你讲奥托的笑话的。”
这么几个任务下来,迟阔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外界不太好听的话的技能。他的余光瞥向刚将行李卸完的昆西,的确刚意识到主角假扮自己的随从,那自己就没了搭档的这个问题。
“行李要放到楼上去吗?”昆西问他。
“嗯……”迟阔应了声,打量着昆西的神情,“你要是看到加尔瓦多,就跟他说……”
雪在这时大了起来。
诺德森区的气候恶劣,风云变幻的,不适宜人长期居住。
但远处出现在骤大的风雪里的,不是主角还是谁。
身形若隐若现,红瞳清晰,银色的长发被雪吹起,一副传统的主角要登场的姿态。
只是下一秒,主角左脚绊右脚,脸朝下地摔在了雪地里。
迟阔:“……”
迟阔看看远处被几个男生耻笑的主角,又看看身边面不改色的昆西,沉默了好久,头顶上冒出个问号。
昆西收拢了魔力,让自己捏出来的分身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分身和昆西长得一模一样,却不会说话,是个冷面的哑巴。
但还好,昆西原本就不爱说话。
他不爱说话,角色扮演的时候话可是多的很。
昆西义正言辞的:“不用我跟他说了,少爷说了,像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我们不能跟他讲话。”
本杰明“哇”了声,这才用正眼瞧他:“你长得一般,但很上道嘛。”
迟阔:“……”
迟阔心情复杂地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似乎骂过主角精神病。
现在看来,主角的确是有点精神病。
昆西:“不是上道。我是为了主人考虑,实话实说。”
迟阔欲言又止。
有这么好玩吗。
哪来的兴趣爱好。
不过是cosplay而已,主角怎么还玩上瘾了。
==========作者有话说:==========
*雷蒙德:沃伦那样丑,我哥看不上他的
昆西:(即将获得光明正大跟踪人的机会)我鸟都不鸟你
第23章
自从来到诺德森区后, 用了[沃伦]身份的昆西可以说是和本杰明一见如故。
他们一个说“那小贱人不就仗着德莱文保着他吗”,另一个就说“他性格烂成那样,想必过不了多久德莱文就会无情地把他抛弃”。
迟阔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没跟上思路地问莱尔:主角攻吃错药后,主角也吃错药了是不是?
莱尔冥思苦想, 从论坛里翻出了些线索:【可能是因为主角从小就没有玩伴, 也没人跟他玩, 这是他第一次玩游戏时遇到活人?】
迟阔:……
好标准的主角设定。
迟阔不以为意, 又问莱尔:什么叫玩游戏的时候遇到活人?
莱尔欲言又止:【嗯……】
【他自己在家门口垒了个两个石头人,没事的时候就会跟它们玩过家家的游戏。说起来, 他的分身术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这下欲言又止的变成迟阔了。
他再次看向跟着本杰明一起痛骂“加尔瓦多”的昆西,有种自己欺负他就是作恶多端, 等回了原来世界也会折寿的错觉。
还好自己的寿本来就是0。
根本无处可折, 哈哈。
迟阔被自己的幽默感逗笑了。
昆西的周边视力强,天赋好到左右脑能同时处理两件事,尽管嘴上还在附和着本杰明的话,但还是捕捉到了迟阔这个没有声音的笑。
昆西其实挺喜欢看到迟阔笑的。
当初在宿舍里见到迟阔笑的第一眼, 昆西就发现这人笑起来时,和不笑时,完全是两个人。
一个是花丛里的蝴蝶,一个是磨着爪子的黑猫。
但昆西和不知道为什么发疯的雷蒙德不一样,对自己的这位室友只有单纯美学上的欣赏而已。
“你不要再说了。”被眼睫掩住的红色眼瞳不动声色地挪回来。
和迟阔想象得不同, 昆西其实压根不想跟本杰明说话。他此时已经有点烦了, 于是在本杰明甚至还没留意到昆西偷看了迟阔的时候, 就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话。
“你的发言太幼稚, 把主人都逗笑了。医生说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这段时间不适合做太大的表情。”
昆西这人此人入戏极深, 昨晚在庄园里不睡觉到处闲逛踩点的同时,顺便还真按侍女长说的,去医生那背下了如何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本杰明不可思议:“你还敢命令——不对。”他转头,三步跨两步地就抛下了昆西,开始围着迟阔转圈,“哪呢?哪没好呢?你怎么伤没好就跑出来了?”
迟阔担心他声音再大点,全世界都知道了这回事,于是索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骗你的,你怎么什么都信。”
昆西立马感受到了来自本杰明仇恨的注视。
他当本杰明是毫无威胁的空气,自然也不在意这些的注视,倒是姗姗来迟的几位教授到场时,昆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免于被埃尔维斯当场发现,言语讽刺“正直的加尔瓦多先生,您又在用您的天赋和您的室友玩什么游戏”。
昆西心想这不是游戏。
这是把欠的人情还清,好把[奥托里诺]从自己的脑子里清空出去的大计。
这大计昆西还是从论坛里学到的。论坛里的人当他是死了老婆的鳏夫,最近对他格外宽容,以至于还教会了昆西个名为“戒断反应”的新词,发了份“系统脱敏法”的清单给他。
“上交?!”在教授们念完这次实践学习的内容后,立马有学生叫了起来,“把钱都上交了,那我们在这干什么!”
埃尔维斯瞧了那学生一眼,依旧是不近人情的腔调:“朗巴帝先生,谁告诉你实践学习是让你来游乐的。诺德森区作为为数不多没有骑士团驻扎的地域,是你从骑士学院毕业前就应该了解的地方。你要是想在这里待满七天,就想办法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那学生气红了脸:“那我不待了!”
埃尔维斯点点头:“半途而废,本学期的平时成绩,我想你应该很乐意拿到一个E。”
那和要挂他科有什么区别!
考虑到这群学生们毕业以后都会继承家业,进入各个领域,圣罗帝尔的教授们在打分时往往会网开一面,用平时成绩拉高他们的评级,就算是以前的[奥托里诺],也不至于拿到一个E的评级。
没人想当出头鸟,在意识到自己会拿到全校第一个E后,那男生立马脸色很差地闭了嘴。
平时哪见得到这群学生这么吃瘪的时候,几位教授们跟在埃尔维斯身后,愉快地摇摇头,只有埃尔维斯面色不变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迟阔身后企图和阴影融为一体的昆西身上。
埃尔维斯:“……”
昆西:“……”
埃尔维斯倒也没有直接拆穿他,只是视线旁移:“你是个例外。”他对迟阔说道,“要是我没记错,你的病假还在生效期,奥托里诺,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也可以当做没见到你的申请书。”
迟阔本来就是抱着主角能在这里把自己杀了的心态来的,才不管来这里是不是旅游:“不用了,您就当我的病假过了期,我还挺喜欢上学的。”
刚才被埃尔维斯讽刺过一番的男生小声嘟囔:“装什么呀,可恶的奥托里诺,一副没上过学的样子,还喜欢上学呢。”
迟阔没理他。毕竟这男生说得对。
圣罗帝尔是所大学。
对于小学就以“考上所好大学”为己任的迟阔而言,自己死得太早,高一才分的文理科,连高考都还没来得及参加……
可不就没上过大学吗-
站在屋顶的乌鸦成了教授们的眼线。
由于埃尔维斯也不许他们带来的随从替他们打工,大部分学生立即选择了投靠封地临近的斯米特子爵,父母的名字往外一报,象征性地动两下手,自有人给他们送上钱来。
昆西本以为迟阔也会往那边去,谁料这人路上碰见卖东西的摊子就走不动道了。
昆西:“不用去跟搭档会合吗?”
迟阔蹲在摊子边,听见这话头也不抬:“我管他死活。”
昆西:“……”
【怨恨值+1】
诺德森区靠近魔王曾经的陨落之地,虽然地理位置差,但很多东西都是繁华的地带没有的。昆西在北城长大,他扫了眼摊子上的东西,又扫了眼卖东西的小孩,一下就识破了这是哪家让小孩出来骗人的伎俩。
不过昆西没有提醒迟阔的打算。
谁让他刚刚说管自己死活。
摊子周围的客人不多,除了迟阔和昆西。就只有个罩着斗篷的男人。
“这是什么?”迟阔指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问。
摆摊的小孩脖子一伸,回答得响亮:“龙骨!”
迟阔:“你见过龙吗?”
那小孩摇摇头:“难不成您见过?”
迟阔:“没见过。”
小孩:“那就是龙骨!”
还龙骨呢。
木头差不多。
瞧了眼迟阔刚才指的东西的昆西哼了声,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
穿着斗篷的男人在这时稍稍侧过脸,他长得高,此时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蹲着的少年稍稍垂下的睫毛。
迟阔:“你这么笃定。那我把我的东西交给你,你帮我卖东西,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小孩早就从迟阔的穿着中看出他非富即贵,此时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稚嫩的童音也冒了出来:“真的?”
“真的。”
“主人。”昆西看不下去,适时地提醒他,“您的老师是让您自己去赚钱。”
迟阔嫌他多管闲事:“我又没偷没抢,怎么不算赚钱了。”
昆西说不过他,只能把装着东西的箱子递过去。
小孩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瓶一瓶的魔药。
“这要卖多少钱?”小孩问。
迟阔:“你今天卖了多少钱?”
小孩得意洋洋的:“三个银币!”
三个银币,是掉在圣罗帝尔的草坪上都没人捡的水平。
但在诺德森区已经够付一个月的房租的了。
“那你就努力卖到五个银币。”迟阔撑着膝盖站起身,“你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再来这里找你。”
小孩眨了眨眼,回答得十分真诚:“狗娘养的婊/子。大家都这么叫我。”
迟阔离开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我记得斯米特子爵应该在附近设了孤儿院。”旁边穿着斗篷的男人陡然发话,迟阔看去时,发现对方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金色的眼睛,“你没有父母,为什么不去。”
小孩有点怕他的面具,说话时往迟阔这边缩了缩:“去孤儿院要钱,我要攒路费,没有钱。”
男人:“你要攒路费到哪?”
“到圣罗帝尔!”小孩嘴里突然冒出来的词,使得男人眼底的金色也沉寂片刻。
迟阔发现这小孩一提到圣罗帝尔,就开朗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滔滔不绝的。
“听说旁边的北城就有个人破格被招去了圣罗帝尔!他们说,等到那人从圣罗帝尔毕业,北城就会有骑士保护,就算是子爵也不可以随便欺负那里的居民了!”小孩摇头晃脑,描述起这一幕绘声绘色,“等我当上了骑士,就不会有人叫我狗娘养的婊/子,我就可以有自己的名字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昆西忽然道:“骑士不是那么好当的。”他那双红色的眼睛,试图去捕捉小孩身上的魔力波动,“你没有天分,还是趁早改变志向为好。”
小孩盯着昆西看,两秒过后,扭头跟迟阔说话:“尊敬的雇主,你朋友好没礼貌。”
迟阔被他这称呼逗笑了,又蹲下身,悠闲地跟他说:“他不是我朋友。”
小孩意识到了什么,凑近迟阔的身边,小声说:“他是您的随从吗?您也是骑士?”
“还不是。”
那就是以后是的意思。
小孩兴奋了,他的手和脸被雪冻得通红,凑近迟阔身边时,被迟阔脖子上柔软的围巾蹭了下,很是期待地说:“骑士是怎样的?和我一样,没有父母吗?”
“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
“那您呢?”
“我?”迟阔想了想,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哪对父母,“我巴不得没有呢。”
小孩弄不清前因后果,只是羡慕“父母”这种存在,于是向他投以谴责的目光:“没有的话,你哪来的围巾呢?”
迟阔看了眼自己出门时随手买的围巾,还没说话,就又听到小孩道。
“我看有小孩的父母都会给他们的小孩织围巾。你的围巾一定也是你的父母织的吧。”
迟阔听出了他话里羡慕的意思,随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扯下,罩到小孩的脑袋上:“明天你要多给我一个银币。”
小孩欢快地弯起了眼,他后退两步,顶着红色的围巾,煞有介事地行了个礼:“未来的骑士先生,等我以后出了名,我一定向大家宣扬你的美名。”
迟阔摆摆手:“你宣扬我的恶名还差不多。”
两人对话时声音放得低,昆西方才一直在观察着旁边盯着迟阔看的男人,等到迟阔要走,才反应过来地问了句:“您与他又做了什么交易?”
“多嘴。”迟阔道,“我说我要吃小孩,你也要管我吗?”
昆西没说话,回到住所时,正巧碰到了那群学生收获颇丰地从斯米特子爵的封地回来。
“怎么空着手呀,奥托!”有人笑道,“假清高要饿肚子了吧!你明天还不如跟我们一块去呢,听说你来了,斯米特子爵也很想见你。”
迟阔转头,问昆西:“听到苍蝇说话了吗?这样冷的天,竟然还有苍蝇在飞。”
昆西握着腰间的剑,闻言回了句:“听到了。”
几个男生气得咬牙切齿,但所幸天寒地冻的,他们手都抽不出来,也没有要真跟迟阔动手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迟阔再次回到小孩摆摊的地方。
摊位上空荡荡的,原本摆放着东西的麻布上积了雪,拥有这个摊位的人,显然是很久没回来了。
迟阔盯着这块布没说话,昆西倒是心想,卷款跑路这种事在这一带很常见,也就只有从小长在花团锦簇的庄园里的[奥托]会上当。
“狗娘养的婊/子,死了还要给人添麻烦。”十分钟后,收摊子的陌生男人骂骂咧咧的来了。
迟阔看他就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收东西的动作倒是麻利。
“哦,你们找他啊……这小子没眼色,昨天傍晚的时候说他就快要攒够钱,去圣罗帝尔了,结果被不知道哪来的几个贵人听见,硬要他改口,说圣罗帝尔不是他这种人可以来的地方。”
“他不改口,就被子爵府的人打死,扔到了我家门口。”
男人的手泛着些黑色,指腹上带着层厚厚的茧,嘴里说着脏话,临走前却是用袖子擦了下没掉下来的眼泪。
他把用个小布袋装的钱递给了迟阔。
沉甸甸的,一个子都没拿。
“狗娘养的婊/子,一丘之貉,也就欺负那小子没父母,那小子才会觉得圣罗帝尔那种吃人的学院是好地方。”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在雪里留下了一深一浅的脚印。
“奥托!”迟阔听见又有人叫他。
还是昨天那几个男生。
他们嬉笑着,身上穿着圣罗帝尔的制服,咧开嘴对他挥手:“别装了吧!忙活这么久才赚这么点钱,早跟我们一起不就好了!”
昆西看到身边的迟阔抿了下唇。
少年没了围巾,暴露在雪里的一截脖子被冻得泛白,嘴唇却是殷红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和在学校时不同,这是迟阔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一刻都不想多留。
==========作者有话说:==========
*其实“狗娘养的婊/子”不是小孩的名字,只是经常帮他的邻居大叔经常这么一边骂人一边帮他,所以小孩以为自己叫这个名字
第24章
诺德森区上空的风雪渐渐小了。
“诶, 埃尔维斯。”伸手令用于监视学生的乌鸦飞回自己的肩上,旅舍最上层的房间里,穿着黑袍的教授转过身, 饶有兴致地向正为学生们这两天的表现打分的埃尔维斯询问,“我发现自从前几个月开始, 你这人就跟以前很不一样。”
埃尔维斯没抬头, 嗓音平淡:“哪不一样。”
“奥托啊!”
黑袍教授叫出来的名字, 成功令埃尔维斯握笔的手一顿。
“我记得几个月前, 他在你办公室大放厥词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差, 难得说出[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之类的话。怎么这回倒是关心起他了?”
“你对关心的定义是什么?”
“我知道了。”黑袍教授恍然大悟,盯着埃尔维斯那张连表情都没变的脸, “是因为你老了啊!换做你年轻的时候, 奥托里诺那样跟你说话,你哪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肯定跑理事会据理力争,说圣罗帝尔想要服众, 就不能教出奥托里诺这样无法无天的学生了!”
精灵与人类的混血种,平均可以活到八百多岁的年纪,埃尔维斯如今才两百出头,看着也就是人类三十多一些的模样,用老了来形容他实在有些过分。
但埃尔维斯没生气, 反而放下笔, 看上去似乎对黑袍教授的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他抬头:“你年轻的时候, 难道会来圣罗帝尔教书吗?”
黑袍教授叹了口气:“要我说, 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至少给他们个面子上过得去的成绩。要不是你这臭脾气得罪那么多人, 五十年前王室学者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埃尔维斯理性地进行了分析,“奥托里诺出事前,我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我跟他说,低头是聪明的做法,他要是能跟伊内斯退一步,两个人说不定能成为交好的朋友。”
“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黑袍教授笑了声,揶揄道:“说了什么?”
“[他又配不上我的]。”
黑袍教授愣了下,抚摸肩上乌鸦羽毛的手顿住。
埃尔维斯:“我们年轻的时候,考特曼家承诺你,倘若你愿意为书里咒骂审判庭制度的话道歉,就推举你成为圣罗帝尔的院长,你那时很生气,三更半夜来我这里骂了一通,最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无法无天!考特曼家简直无法无天了!]
[狗屎的公平,狗屎的正义!还想用那无聊的职业诱惑我!开什么玩笑!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一个劳什子的虚名配得上我吗!]
或许是这样直白的话太过难堪,黑袍教授沉默了许久。
“欸,你这人……”
埃尔维斯重新拿起笔:“精灵的记忆太好,我也想忘记。”
过目不忘,对埃尔维斯来说也是种诅咒。
长寿有长寿的好处,也有长寿的坏处。
但黑袍教授只是个人类,他会魔法,老得比常人慢些,却也就剩下二三十年的寿命了,折腾不起。
想到这里,黑袍教授倚着窗,脸侧过去,最终也只是将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地平线处,沉沉地叹了口气。
“埃尔维斯。”他道,“岁月不饶人哦。”
……
和其他学生不同,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迟阔收到的是斯米特子爵正式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盖了火漆,信封是特制的,带着专门设计的暗纹,一份给了迟阔,一份给了本杰明。
可惜本杰明自从第一天凹完造型后就患上了重感冒,这两天愤恨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言辞激烈地谴责了“都是加尔瓦多那个瘟神把霉运带来了!”之后,就又被随从骗的药哄睡着了。
迟阔想着主角还要走卖火柴的小男孩的剧情,本来没打算带着昆西,谁料这人角色扮演得上瘾,一句“让您单独出门,只怕回去以后雷蒙德少爷会撕了我的脸”彻底堵死了迟阔的路。
雷蒙德又不知道[沃伦]是昆西。
他只会把真的[沃伦]抓回来。
迟阔对于昆西的话没表现出什么异样,除了昆西最初在他脸上捕捉到的细微的愤怒和厌烦外,昆西甚至没听到他开口骂人。
但昆西猜测,他应该是挺生气的。
“一共四十一个银币。”昆西说,“加上他承诺多给您的一个银币,他一共卖了八瓶,其中失踪了一瓶,等于您又损失了五个银币。”
迟阔没戴围巾,张嘴就灌一嘴的风,此时听到昆西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也就转过头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硬是顶着一嘴的风冒出一句:
“你是猪吗?”
“……”哦。
原来不是这个原因。
昆西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那他就不知道[奥托里诺]为什么生气了。
一键发帖:【恶毒的室友为何称我是猪】
碍于昆西在论坛的风评,这条帖子很快得到了回复。
【1L:我靠,氪了金就是不一样,楼主属于是各个帖子连流窜,一点剧情也不谈,视版规为无物啊】
【2L:室友?什么室友?你不是刚死了老婆吗,这么快就和新人合租了?】
昆西没理会他们的质问,只是将来龙去脉陈述了一遍,但将字发出去后,“小孩”这个词就在空中自动扭曲成了“小猫”。
【15L:不是,昨天还喂过的流浪猫今天就被认识的人的打死了,换我我也生气啊。】
昆西:【但出生在这个地方的小猫经常死】
【17L:所以呢?】
昆西:【所以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反正不管哪天都会死,不过就是被人打死和冻死的区别,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网友的回复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19L:妈呀大哥,那你出生的时候还注定会死呢,你反社会吧】
昆西又学到了个新词——反社会。
学习正常人的情绪对昆西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毕竟情绪无用,还会影响他复仇的进度。
但真到了要学的这天,昆西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对于这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也没有多么抗拒。
穿过一条漫长的雪路后,就达到了斯米特子爵的领地。
明明和诺德森区的中心地带也没相隔多久,两侧的街道上却繁华一片,明显比充满死亡气息的诺德森区热闹了起来。
迟阔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已经失踪了半个月?”
“半个月嘛,在我们这种地方,有人失踪是很常见的事。”
“为什么没派人去找。”
“怎么找呀。这一块的天气差成这样,有时候早上出门还是大晴天呢,刚上了山就下暴雪,就算要找人,也得等雪化了才行。”
穿着斗篷的男人没再说话,收起路边的商贩找给自己的几个银币后,也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迟阔。
“不过多亏了斯米特子爵。”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转移的注意力,商贩摇着头,继续津津乐道,“前段时间我夫人生了病,要不是斯米特子爵帮忙,我夫人现在都还在昏迷中。”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塞缪尔也就没有再接着问下去的打算。他隐在面具后的金瞳挪动,看着子爵府的人一路小跑,在谄媚地对着低着眼的迟阔说了什么后,后者就跟在对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
尽管听伊内斯说过圣罗帝尔的二年级生会来诺德森区实践学习,但毕竟对这次的案子很重视,塞缪尔来到这里的事,连对伊内斯和本杰明都没说过,[奥托里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伊内斯那尚且还能解释。
但这位子爵要是再拉拢菲涅尔,那就有点难缠了。
怪不得审判庭的长老们要把这个案子交到他手里。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刀刃。
塞缪尔侧过脸去的时候,刚才还在与自己交谈的商贩已经与子爵府的护卫站在了一起。
那护卫趾高气昂的,扬起了下巴,像是已经不止一次处理过类似的事。
鲜红色的苹果滚落了一地,那护卫握着的刀刃,划破了塞缪尔的斗篷,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我们子爵说了,要请你去做客。”
……
“哎哟!”
子爵府里,壁炉里的火二十四小时燃烧着。
温暖的光驱散了寒冷,也将穿着华服的子爵衬托得愈发和蔼可亲。
“奥托里诺,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想当年,你刚满三岁的时候,公爵大人为你庆贺生日的时候,我还送过你两匹我们这最好的马呢!”
提前等候在一边的下人,恭敬地将托盘上盛有美酒的酒杯拿下,摆放在迟阔的面前。
迟阔看了眼里面红色的液体,没立即拿起,只是问:“您在信上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我当面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斯米特子爵瞧了迟阔身后没有离开的意思的昆西一眼,在意识到迟阔是故意将人留下的后,也就放开了话,“您也知道,我这离洛朗家很近,与他们的关系也好。”
“前段时间你母亲回了洛朗,就让人给我带了话。”
迟阔这才掀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位子爵。
四五十岁的年纪,能在地理环境这样恶劣的地方,将生意做起来,斯米特子爵本质上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是向着您的。”
迟阔:“向着我?”
“我以前也就是个普通人。”斯米特子爵答得不卑不亢,“和您母亲不同,我并没有那么在意血统。毕竟公爵大人属意谁,谁才是那个庄园真正的主人,不是吗。”
这句话蕴含的意味,令站在迟阔背后的昆西都不由地皱了下眉。昆西没见过这样针对自己孩子的母亲,此时听到斯米特子爵的这番言论,也就下意识地低头去观察迟阔的表情。
迟阔看上去并不惊讶。
“前段时间我弟弟为我父亲举行祝贺生日的宴会的时候,您似乎也有到场。”
“向尊敬的太阳神起誓。”斯米特子爵立马挺起胸膛澄清。“我与您那舅舅也不是一类人,要我说,本来就是他自己嘴上没个把门,死了也是活该。”
“子爵先生。”有护卫在这时敲了敲会客厅的门,“您邀请的客人来了。”
斯米特子爵的神情依旧十分自如,他向迟阔颔首,语气自然道:“得知您来到诺德森区,我特地为您准备了晚宴,在此之前,您可以与您的朋友一样,在府中随便逛逛。”
迟阔猜他口中说的自己的朋友,就是圣罗帝尔的那群天天喊自己“奥托奥托”,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节肢动物了。
迟阔本想说,自己和他们不是朋友,但仔细一想,自己在圣罗帝尔读书,不管是在教授们还是其他人的眼里,自己跟那群人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德莱文说,我要是不想被魔族之类的东西抓走,就好好地待在斯米特子爵的封地里。”等到会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昆西才听见迟阔这样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埃尔维斯老师又专门选了这样的地方作为校外实践点,你说,他究竟是想要考验我们什么呢?”
昆西的回答异常严谨:“我没有上过学。与您说的那位教授也并不相熟。”
迟阔朝他笑了下:“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沃伦·佩斯,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令昆西的大脑空白了片刻。他的红瞳挪向迟阔,对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的了解仅限于侍女长的三言两语。
昆西选中沃伦,是因为沃伦那天背了个包,包里的钱叮铃哐啷地响,头也不回地从庄园的门跑走了。
侍女长说沃伦应该在迟阔身边寸步不离。
但昆西那几天观察下来,迟阔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他自己待着的时候就很安静,会观察庭院里佣人们的行为,却从不主动朝他们搭话。
慢慢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心事,连唇角的笑意都是转瞬即逝的,叫昆西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侍女长对沃伦十分恼怒。
她恼怒什么呢?
因为沃伦不是第一次逃跑?因为他作为一个被花大价钱买来,人生就是用来保护[奥托里诺]的替代品,却还能屡次三番地犯错,自由地在庄园里行动,没被[奥托里诺]打死?
挑食,难养。
金贵,费钱。
嘴毒得很,身体却受不了一点挫折……
“您不是个好人。”
迟阔听到昆西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的一侧眉骨轻轻挑起,看着[主角]挺着背,长睫却顺从地低下来。
昆西说:“但您应当是位好主人。”
【[昆西·加尔瓦多]】
【当前怨恨值:43】
==========作者有话说:==========
*小迟:你现在胆子也是肥嘟嘟的
*存稿危机中,明天再加更吧
第25章
斯米特子爵提到的晚宴如期举行了。
尽管晚宴未设明确的门槛, 前些天得到过斯米特子爵照顾的学生们也在受邀的行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谁都彬彬有礼的子爵先生, 从一开始就只想与带了个随从的[奥托里诺]说话。
“还真被他装到了。”
“用了个假清高的手段拉拢本杰明后,现在又要用同样的手段拉拢斯米特家。”
“毕竟很多珍贵的药材都是从诺德森区运出去的, 想必是打算通过拉拢斯米特家, 在他父亲那里刷刷脸吧。”
男生们嬉笑着, 或许是斯米特子爵对待[奥托]的态度令他们的自尊受挫, 嘴上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本杰明受了伤还有点后遗症呢,他请那么长的假, 怎么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
“我听说雷蒙德最近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说, 他这么多天请假在家, 该不会是跟雷蒙德做了吧?”
“真恶心,德莱文没为之前的事报复他,指不定也——”
“你们有完没完!”人群里,穿着礼裙的女孩忍无可忍, “你们知道老师让我们来诺德森区是干嘛的吗,天天就知道奥托奥托奥托!”
圣罗帝尔建校之初,校长便设立了十几个分院。从辅助院到研究院,对外招生的条件一致,唯有[奥托里诺]所在的骑士学院, 是由于标准限制, 女孩最少的。
就那么寥寥几个学生, 女孩一开口, 被打断了话的男生们就认出了她是谁。
“丽娜·伯格,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其中一个男生眯起眼, 嗤笑道。
“怎么?前段时间给[奥托]送完裙子,在家里躲了七天,现在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开始为[奥托]说话了?”
被踩到痛处的女孩瞬间噤了声。
当初替德莱文家送礼,她想的是又能卖德莱文家一个人情,又能拉拢菲涅尔家去的。
结果呢?
那条裙子一出来,别说跟菲涅尔交好了,伯格小姐在家战战兢兢地躲了七天,一听说迟阔差点把作为德莱文家主的伊内斯勒死,就吓得夜不能寐。
但迟阔就跟忘了她这个人似的。
直到考特曼森林里的事之后,伯格小姐都没再见到他。
是忘记报复她了吗?
想到这里的伯格小姐,偷偷往正与斯米特子爵交谈的迟阔那看了眼。
女孩子心思细,很快就发现了少年回到学校后,似乎又与之前在菲涅尔公爵的生日宴上时看到的模样有所不同。
那股与科林斯子爵发生争斗时的凌厉褪去后,身上那种浅淡的颜色就溢了出来。
这是个神奇的发现。
明明迟阔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偏生听人说话时敛了眉目,被阴影拢住了一半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去时,平白无故地叫人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厌倦与悲哀。
“至少人家家世好,骂你们也是活该。”伯格小姐嘟囔着,摆明了对这些试图拉自己下水的男生有些意见。
男生们不服气,吵吵嚷嚷地又闹作一团,迟阔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讲什么,往吵闹处瞥了一眼后,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当前与斯米特子爵的话题。
“我以为你知道,我与考特曼家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您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前不久救下那位家主的表弟。我只想知道谁在背后向那位家主造谣诽谤,并不是存心惹您为难。”
“造谣?”迟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您也知道,诺德森区气候不好,有人失踪是常见的事。”
斯米特子爵笑笑,答得滴水不漏,像是早就期待着迟阔能问自己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那几位是听了谁的话,硬说是我绑了他们的孩子,几次去审判庭污蔑我无果,竟是在神庆日将自己烧死在了审判庭前。”
这样的惨状,倘若要再强压下去,恐怕审判庭的威信力会越来越弱。
几位审判官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接手的人,竟是资历最轻的塞缪尔。
斯米特子爵联系不到塞缪尔,于是就将主意打到了迟阔身上。
“听闻您近日身体欠佳,倘若您愿意替我向那位家主打听打听,斯米特家自然会献上诺德森区半数的水晶兰作为报答。”
迟阔没说话。
但昆西隐约感受到,他的心情比来这里之前还要不好了。
可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昆西偷偷去看迟阔的表情,想不通。
水晶兰常年盛开在冰雪的深处,是用于制作恢复系的魔药不可或缺的材料,离开诺德森区后,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斯米特子爵给的条件丰厚,还告诉了[奥托]他母亲原本打算对[奥托]做的事,表面上看,这分明是场对[奥托]格外有利的交易。
然后昆西就想通了。
“你威胁我?”
——[奥托]这人傲慢到了极点,右手坏了后,平日里最恨有人提到他身体上的缺陷的事。
“在你眼里,没有斯米特家的水晶兰,我就活不起了吗?”
从少年嘴里吐出的话没什么起伏,可墙上烛台的烛火摇曳,配上迟阔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时间竟有种鬼影幢幢的滋味。
斯米特子爵一下就愣住了。
他一愣住,周围本就关注着这场对话的斯米特家的护卫们就纷纷看了过来。
昆西在迟阔这吃瘪久了,多半是有点心理扭曲,顶着张[沃伦]的脸,也开始跟着放飞自我,染上了些爱看别人吃瘪的低俗爱好。
在护卫们动手前,昆西将手摸向腰侧,竟是先一步将佩戴的长剑抽了出来-
诺德森区的学生住所里,刚睡醒的本杰明睁着双眼睛,一下看看在桌子边用小刀练习削苹果的迟阔,一边看看站在墙角的那盆花前,盯着叶子上的绿色毛虫,脸上此时还顶了个巴掌印的昆西。
“哈哈,沃伦。”本杰明忍不住发出嘲笑的声音,那因为重感冒而产生的疲惫也在刻一扫而空,“让你前几天跟我顶嘴,怎么着,这次又跟奥托顶嘴,被收拾了吧?”
昆西没理他。
他此刻瞥了低着眼将苹果削了一半的迟阔一眼,尽管聪明地一言不发,但怨念之情还是令躲在他口袋里的小精灵忍不住捂住嘴巴,笑得到处蹬腿。
昆西:“我没顶嘴。”
本杰明:“你现在就在顶嘴。”
本杰明:“主人都没发话,斯米特家有你先动手的份吗,能让你提着颗脑袋出来,你就感恩戴德吧。”
昆西头顶上【45】的怨恨值飘着,对于本杰明的这话充耳不闻。
昆西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会自动忘记自己现在是[沃伦]的事。
对于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情商堪比只雪地里乱蹦的傻狍子的昆西来说,斯米特家那事可以说是昆西人生中最会看眼色的时刻。
他看完眼色还挺得意,认为自己已经从那些口不择言的文字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掌握了与自己这怪脾气的室友交流的精髓,甚至打算先一步把人都打趴,就等着迟阔夸奖自己。
结果就是现在。
在斯米特子爵脸色大变,开口说第一句话以前,少年叹了口气,一巴掌已经落在了昆西的脸上。
老实说,这一巴掌过来的时候,昆西压根没感觉到疼。
他暗算了宫里那人那么多年,每次前一天被公爵砍到半死,后一天就能继续“呵呵,雕虫小技”地继续跑去公爵面前挑衅,就以迟阔那力气,他能有多疼。
昆西刚学魔法的时候被龙追着跑,学剑的时候被熊追着撵,什么攻击方式都受过,被以这种方式攻击倒还是第一次。
要不是斯米特子爵脸色稍霁,昆西脑子里的思维甚至还停留在“都离开了庄园这么久,奥托身上的香味究竟是哪来的”阶段。
口袋里的小精灵抽搐了几秒,可能是读到昆西的脑回路后,笑得背过了气去。
“生气了吗?”完整的一条苹果皮掉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见昆西又变回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样子,迟阔抬眼问他。
昆西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苹果:“没。”
迟阔轻笑:“虽然你害得我在斯米特家一点理也不占,但我又没不准你生气。”
昆西又瞄了眼他手里的苹果:“那我生气了。”
透明的汁水漫过指尖。
迟阔咬了口苹果,故作惋惜:“侍女长说得没错,你果然对我一点也不忠心。前脚说我不是好人,后脚当着我的面说生我的气——我准你生气了吗?”
早已看穿了一切的本杰明发出窃笑,昆西的头顶上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没跟上思路,反复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后,才发现自己掉进了迟阔的陷阱里。
少年轻描淡写地,见昆西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才露出个恶毒又狡黠的笑:
“可怜的沃伦,罚你今晚在门口站着睡。”
他罚就罚吧,非得加句可怜。
昆西盯着他,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些嬉戏打闹着,上一秒还在说着埋怨的话,下一秒却害羞地将脸埋进恋人的怀里的人。
……奥托要面子,好像做不出这事。
昆西默默地收回目光,他说:“我本来也是站着睡。”
小精灵:哈哈哈哈嗝
迟阔没等到怨恨值增加的提醒,也就当作没听见慌忙捂住嘴巴的小精灵的声音,站起身,在和本杰明又聊了几句后回房间休息了。
到底是身体没恢复好,白天不过是被从脖子那吹进的风冻了一阵,迟阔这会就跟本杰明一样有点头重脚轻地,躺到床上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昆西站在门口,自作聪明地用房间里捏出来的分身的眼睛盯着人。
等到确认迟阔睡着了,昆西哼了声,这才把房间里自己床上的分身收了回来。
论坛还在哀悼者他们所谓的推的提前死亡。
昆西闲着无聊,把刚才的事在论坛里发了一遍,企图告诉他们他们的推还有工夫恶作剧,尽管精神不太好,但至少也活蹦乱跳着。
但论坛的网友哪知道昆西说的就是[奥托里诺]。
他们习惯了昆西这时不时冒出的经典名言,跟昆西混熟了后,也就发出一串【哈哈哈】。
【356L:哈哈哈哈哈,你室友逗你跟逗狗一样】
昆西为自己的好心忏悔了一秒。
【我不是狗】
【358L:中二病的春天又来了,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唉,有时候真羡慕中二病,你怎么从你老婆死了的阴影里这么快走出来的?我推跳崖死后,我这几天简直是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啊】
昆西本想直接跟他们说自己的[老婆]没死,可话刚打了一半,就又有了种这话一说出去,这些前不久还在为自己点蜡的[神]会立马跟迟阔刚才一样变脸,追着自己骂的危机意识。
他现在也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长一智了。
于是昆西:【他们两个很像】
【340L:????妈呀,你搞代餐啊?对不起你老婆吧?小心遭报应,你的新春天和你老婆之前一样,当着你的面就跟人出轨去了】
出轨这个词昆西看懂了。
他跟[奥托]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奥托]就算跟人出去玩,也谈不上出轨的。
昆西本想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但在那之前,论坛已经开始谈起了下一部分的剧情。
【341L:说起来,恶毒受死了,斯米特子爵的宴会上子爵要怎么对主角另眼相待?】
【342L:就是,没有恶毒受大闹宴会,斯米特子爵就不会报复心强地让饲养的魇兽去抓他,结果魇兽被主角误打误撞地吃了,整个阿尔迪佩斯大陆,也就主角因为那特殊的体质,吃了魇兽不死的吧?】
【343L:塞缪尔就是发现主角这独一无二的天赋后,才开始逐渐关注主角的,从利用到真爱,谁看了不说一句好磕】
昆西愣了下,从论坛的只言片语中,很快就知道自己坏了事。
冰凉的门锁在少年的手里扭曲,变形,几乎是昆西破门而入的同时,房间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昆西的手一握,无数金色的光点就在他手中汇聚成把剑。他将这剑掷出去,被钉在墙上的黑雾却硬生生地扯断了被钉住的一只脚,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的窗户开着,夜晚的风雪呼呼往里灌,昆西盯着那有些凌乱的被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覆在面上的魔法逐渐消去。
昆西长至腰侧的银发披散在身后,红瞳低下去时,几缕发丝从肩上滑落脸边,摇晃着衬出他脸颊上那还未消退的红。
由于体质特殊,迟阔就算打他再用力,这点小伤,昆西恢复也不过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为了不露馅,昆西甚至还得花费魔力,压制住自己这特殊的体质,让这巴掌印消退得慢些。
理论上讲,昆西对个小孩死不死的都没点同情心,自然也不会在意那没长眼的东西对自己那室友做了什么。
……那他闯进来干嘛呢?
昆西的心头烦闷,站在原地默了半分钟,试图去学习普通人类,弄明白其中的缘由。
【“你果然对我一点也不忠心。”】
这句调笑的话又在昆西耳边响了起来,少年低声嘲笑他的时候,竟是这几天来精神最好的时候。
“……”昆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缓慢地侧过脸,瞧见迟阔睡前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几秒过后,昆西面无表情地握着剑,翻过窗,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的动作堪称暴躁,脑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个思想——
外面这样冷的天,他室友身娇体贵的,那再怎么爱缠着人,也得给他室友穿件外套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杰明坠崖时,昆西:救他会暴露我自己,爱死不死
小迟消失时,昆西:不给我室友穿外套,你会不会伺候人?
第26章
“蠢货!!”
“我让你把奥托身边那该死的小子抓过来, 你把奥托抓过来干什么!!”
斯米特府的地下室里,斯米特子爵暴躁的声音在石墙间回荡。
“奥托是什么人,他一失踪, 圣罗帝尔那群老不死的家伙能善罢甘休吗!你把他抛去哪了!”
身边的少年还在沉睡着。
斯米特子爵责骂那团黑雾时,塞缪尔面具后的金瞳就动了下, 伸手去碰了碰少年的脸。
温度很冰。
果不其然, 人的灵魂被魇兽吞进梦境后, 躯体就被遗弃在了雪里。这被人用梦境饲养着的怪物开了智, 吞食了诺德森区大部分没有名字的女人与小孩。
或许是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暖,少年的眼皮动了下, 发梢蹭过塞缪尔托着他脸的指腹。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几秒过后,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人死不能复生, 但也许是因为自家表弟被这人耍得团团转的原因,自从迟阔被考特曼家接回去后,塞缪尔多少还是关注了些有关他的动向。
本杰明那小子自幼眼高于顶的,能着迷他什么呢。
佣人前来汇报奥托里诺还活着的那天, 声称“奥托里诺得罪了我”的伊内斯恰好也跟他在一起猎鹿。
塞缪尔从好友平静的脸上发现了端倪。
“你早知道?”
“也就提前知道了几天。”伊内斯笑着拉弓。
他一松手,尖锐的箭矢就扎进了远处正低头吃着草的鹿的脖子里。
伊内斯:“我们伟大的公爵难得从那位国王身边离开,公爵夫人又被送回了遥远的洛朗,这么大的阵仗,总不能是为了给个死人撑腰吧。”
被扎中脖子的鹿没死, 挣扎着往远处逃去。
塞缪尔看着这一幕, 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还没放弃?”
“放弃什么。”
“公爵还在意他的这位长子, 你再想报复他, 也得有耐心些。”
“你还担心我呢?”伊内斯不紧不慢地。他的手指又勾了根箭,面对塞缪尔的提醒倒是悠闲, “他这么吓了我一回,我可是想通了。”
“被拔掉翅膀的蝴蝶死得快。我就试一年,这一年内他要是能让我爱上他,他那点小秘密我自然会帮他守着。”
塞缪尔没否认这句,这么多天过去,他也从自家表弟那添油加醋地听说了迟阔那天把裙子带回了德莱文家,还企图把自己好友勒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