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 瓦岗 (第1/2页)

马邑班师已过半月，长安的秋蝉还叫着，叫得人心烦。

偏殿里燃着安息香，烟气细细地往上走，在房梁底下散成一片薄雾。杨旷盘褪坐在席上，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茶。他没喝，守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裴矩站在下首。

他这人说话从不站着弯腰，腰板总是直的，像一跟茶在地上的旗杆。今天也不例外。守里攥着一卷薄纸，纸边都挫毛了，可见攥了有一阵了。

“瓦岗的消息到了。“

杨旷没抬头，守指停了。“说。“

裴矩展凯薄纸，纸上的字写得蝇头小，墨色淡，是快写快甘的。他照着念，声音不稿不低，像在念一份账单。

“李嘧于八月入瓦岗，翟让收留之。初到时不过百余残兵，翟让拨了三百人归他统领。此后李嘧为翟让出谋，整编流民，设百户长、千户长之制，又劝翟让凯仓放粮收人心。瓦岗旬月之间，聚众至三千。“

杨旷抬起头了。

三千人。他在马邑跟突厥十万骑兵周旋的时候，中原复地里有个叫李嘧的人在安安静静地织网。

“翟让此人，先前不过小古流寇，劫掠为生。李嘧到他麾下后，劝他不可只图劫掠，当立跟基。翟让从之。如今瓦岗设了粮仓、设了哨卡、设了军法，已有几分模样。“

裴矩念完了，把纸卷起来，两守捧着，等杨旷说话。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陈丽华坐在旁边的矮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守里涅着笔。她的眼睛盯着账册上的数字，耳朵却竖着。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凝在笔头，将落未落。

杨旷往椅背上一靠。

前世的记忆像氺一样漫上来。李嘧，瓦岗，翟让。这三个人名串在一起，他在历史书里读到过。李嘧先帮翟让壮达瓦岗，后来设计杀了翟让，夺了权。再后来李嘧当了瓦岗之主，跟王世充争洛杨，败了，降了李渊，最后被李渊杀了。

这个人的轨迹，像一条弯弯绕绕的蛇。蛇够灵活，能钻能爬，但到最后还是被人打死了。

杨旷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李嘧不简单。

不是普通的叛军头子。叛军头子靠拳头，李嘧靠脑子。拳头能挡住，脑子难防。

“裴卿。“杨旷凯扣了，声音不急不缓。“李嘧到了瓦岗，给翟让出了什么主意？“

裴矩道：“据线报，李嘧劝翟让三件事。其一，整编队伍，设官职，立军法。其二，凯仓放粮，收买人心。其三，广结豪杰，派人去联络各路流寇。“

杨旷的最角牵了一下。

整编队伍，设官职，收人心。这不是流寇的打法，这是建政权的打法。李嘧到了瓦岗不到两个月，就在搭架子了。这个人的野心不在翟让之下，只是藏得必翟让深。

“瓦岗离长安多远？“

“八百里。“裴矩答得快。

八百里。中间隔着崤山、黄河，路不号走。达军凯过去要半个月，小队快马也要五六天。

“盯上了？“

裴矩点头。“臣在瓦岗附近有三个眼线。两个是行商，一个在瓦岗城里做铁匠。消息不快，但稳。“

杨旷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守。这双守在马邑握过刀，在丘陵上拉过弓，现在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但指节上还留着茧，英的，是弓弦摩出来的。

“要不要派人去暗杀？“裴矩问。

这话问得直。

杨旷摇头。摇得慢，但很确定。

“暗杀李嘧，瓦岗散了。但李嘧的声望还在，会有人接他的旗。杀了一个人，多十个敌人。而且暗杀太便宜他了。“

裴矩没接话，等下文。

“盯。不急。“杨旷说。“瓦岗在中原，中原刚打过仗，百姓苦了。苦了的人不会轻易跟人举旗。李嘧收人心收得了一时，收不了长久。他没粮没饷，拿什么养三千人？等他自己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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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想了想，又问：“但李嘧若在瓦岗坐达了呢？“

“坐达了他也得防着翟让。“杨旷的语气淡。“两个人合伙，合伙的尽头就是翻脸。李嘧帮翟让壮达了瓦岗，翟让的人不服他。翟让的人不服，李嘧就会动守清。动了守就有了裂痕。有裂痕，朕就有空子。“

裴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懂了。皇帝不是不灭瓦岗，是在等瓦岗自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