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知南见她避开了话题, 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梁吟秋点点头,转身推开了院门。
她抬脚进去,忽然又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周知南还站在门口, 手里扶着自行车。
见她回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问“怎么了”。
梁吟秋摇了摇头,冲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周知南应了一声,翻身上车, 脚下一蹬, 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梁吟秋站在院门口, 看着那个方向怔了一瞬,才轻轻关上门。
屋里灯还亮着, 她进去, 听到爷爷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晚?”
梁吟秋说,“明天要开业了,今天忙的有点晚。”
梁学伟嗯了一声, “行, 路上回来时注意安全, 太晚了就别回来了。”
梁吟秋道,“好,爷爷我去睡觉了。”
梁学伟应了一声, “去吧。”
她简单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周知南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我现在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
算了,不想了睡觉-
六月一日,天刚蒙蒙亮,梁吟秋就起了床。
她先给爷爷做早饭,收拾妥当后,才动身去县里,自己的自行车被周知南骑走了,她搭的是拉货的车,到店的时候,周知梦已经到了,正在店里忙前忙后。
看见梁吟秋进来,周知梦小跑着迎上来,“吟秋,来啦!”
梁吟秋点点头,一眼瞥见她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问,“你几点来的?”
“一夜没怎么睡,心里老惦记着这事儿,”周知梦笑着挠了挠头。
梁吟秋也笑了,“我说呢,黑眼圈这么重。”
周知梦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安,“我就是怕,怕没人来。”
“放心吧,不会的!”梁吟秋拍了拍她的肩,“咱们摆摊的时候不也卖得挺好的嘛。”
周知梦用力点点头,“好。”
十点钟,店铺正式开业。
门口铺了红地毯,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渐渐有人围了过来。
梁吟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知南,“可以放炮了。”
周知南应了一声,弯腰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才停。
硝烟还没散尽,梁吟秋便站到店门口,笑着招呼,“今天新店开业,一律八八折!”
众人闻言,纷纷往店里走。
有些不清楚卖什么的,也好奇地跟进去看。
“这是卖什么?糖吗?”
旁边一位熟客接过话,她在摆摊时就经常买,“中药糖,有好几种功效呢,助消化、改善食欲不振、止咳,都管用。”
“是啊,”另一人也点头附和,“我家那丫头,前阵子咳得厉害,药根本喂不进去,我就买了一块试试,嘿,吃了之后夜里果然咳得没那么凶了,今天听说开业,我赶紧多买几块存着。”
“真有这么管用?”
“当然是真的了。”
那人说着,利落地挑了几样,径直去柜台结账。
没买过的人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掏了钱。
一上午,店里陆陆续续进进出出不少人。
中午那会儿人最多,下午稍微冷清了些,到了晚上,客人又多了起来,一天下来,店里的中药糖卖得所剩无几。
晚上八点,三人窝在铺子里数钱。
数完之后,周知梦兴奋得脸都红了,“四百五十块!我都不敢想能有这么多……明天还会不会也这么好啊?”
梁吟秋笑着说,“会的。”
周知梦用力点点头,转头看向周知南,眼睛亮晶晶的,“这不比我进厂里上班来钱快多了嘛!”
周知南也没想到一天能赚这么多,嘴角微微扬了扬。
梁吟秋想了想,认真道,“我们现在有个问题,生产太慢了,要想快起来,还是得招人。”
周知梦点头,“这个我也想过,过两天我就准备招俩人。”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转回来,“吟秋,你先回去吧,我再熬一会儿,多做点明天卖。”
梁吟秋应了一声好。
店里的锅比家里大得多,一次能出原来七八倍的量。
周知梦又补了一句,“让我哥送你,今天又不早了。”
梁吟秋没有拒绝。
她心里想着,等店铺稳下来,就不用再这么来回往县里跑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
晚风吹过来,已带上初夏的微热。
梁吟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明天要走吗?”
周知南点了点头,“对,明天晚上走。”
梁吟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并肩骑了半小时,到了梁吟秋家门口。
院门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见他们过来,那人立刻扬了扬手,笑着喊,“梁吟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梁吟秋看清来人,也笑了笑,“忙得比较晚。”
周知南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眸子微微眯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不介绍介绍?”
梁吟秋应了一声,侧身指了指,“我们村的,杨耀辰。”
周知南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吟秋又转向杨耀辰,简单道,“这位是周知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周知南收回目光,声音平淡,“那我先走了。”
梁吟秋“嗯”了一声,叮嘱道,“路上慢点。”
周知南应了一句,转身骑上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的背影彻底不见了,梁吟秋才招呼杨耀辰进了院子。
杨耀辰好奇地问,“这个周知南,你怎么认识的啊?”
梁吟秋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他之前帮过我,后来在县里又遇到了,然后就认识了。”
杨耀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这是这段时间摆摊挣的钱。”
杨耀辰没伸手,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这么多?”
梁吟秋点点头,“对。”
说完,她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认真,“后面我估计也没时间去摆摊了,咱俩之间的合作就到这儿了。”
杨耀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有些迟疑,“这么赚钱,怎么不继续干了?”
“我之前说过的呀,”梁吟秋解释道,“我的重心还是放在诊所上,”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我跟一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店,以后中药糖就在店里卖了。”
杨耀辰“嗯嗯”了两声,先是低落了一瞬,很快又来了精神,语气热切地问,“那俺能加入不?”
梁吟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想了想,还是坦然道,“店里现在不缺合伙人了,但以后需要我一定找你。”
杨耀辰一听,顿了一下后,“那也行。”
梁吟秋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下来,“不过还是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钱借给我了。”
杨耀辰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不客气,俺最开始也是因为你爷爷救了俺奶,才那么快答应跟你合作的,”他顿了顿,又高兴起来,“而且俺也赚了不少钱,整整四个月的工资呢!”
梁吟秋听得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梁吟秋依旧早早地去了县里的店铺。
上午的顾客比昨天少了一些,但到了中午,人又多了起来。
这时,一对祖孙俩走了进来。梁吟秋看到她们,还有印象。
她笑呵呵地招呼道,“奶奶,您来了呀。”
老奶奶笑着回应,“对啊,上次买的糖效果真不错。吃了几天,就不怎么咳了。”
“今天主要是想买点治食欲不振的,这两天她胃口不太好。”
梁吟秋点点头,给她介绍了合适的品种。
老奶奶还是像之前那样爽快,买了几块钱的。
付了钱,拿了中药糖,两人便走出店铺。
老奶奶牵着孙女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梁子荣。
他正站在铺子右侧,眼睛直往店里瞟。
看见老人手里拎着的中药糖,他喊了一声,故意拔高嗓门,“大娘,您可要小心点,这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了会害了孩子的。”
老奶奶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
她活了半辈子,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就是故意找茬,她之前又不是没买过,效果很好,她皱了皱眉,没搭理他,牵着孙女走了。
梁子荣见老奶奶不接话,朝他们背影吐了一口,随后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那块“中药糖铺”的招牌上。
昨天他们有事没来成,今天一来,见她的生意这么好,梁子荣心里难受得不行,要是这些钱能进他们口袋,他也不会说什么,可偏偏进不了。
他这个侄女自从傻病好了,本事也长了不少,看着真让人嫉妒。
没多大会儿,店里又出来不少人,手里都拎着中药糖,梁子荣凑过去说,“他们的中药糖做得不干净,用的都是发霉的中药,而且中药一遍一遍地用,都不带换的,吃了肯定会出事。”
几个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有人开口道,“你瞎说的吧,我们从他们摆摊的时候就开始买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梁子荣不屑地一笑,“你们不信拉倒,到时候真吃出问题就麻烦了。”
一个穿白色褂子的姑娘说,“感觉他跟有病一样,别管他,我们走吧。”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就是。”
几人说着便走远了。
梁子荣气得直咬牙,对着几人的背影怒骂道,“你们才有病。”
这招数是他儿子想的:这几天先四处造谣他们的中药糖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等过两天,他在支别的招数。
想到前几次不仅没要到钱,还挨了打,梁子荣才接受了儿子出的主意,可他在这一片待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信他。
他现在有些气馁。
但看着店里来来回回进出的顾客,他心里又痒痒的,恨不得冲进去把钱抢过来。
下午五六点,梁子荣和赵秋琴碰了面。
梁子荣问,“怎么样?”
赵秋琴拉着一张脸,“气死我了,好像没什么用,大家怎么这么信任他们?”
梁子荣自信地说,“咱儿子可是要上大学的,学习也好,出的主意肯定可行,明天咱们再试一天。”
赵秋琴点点头,“行。”-
次日,梁子荣和赵秋琴依旧守在店铺附近,四处造谣。
有些新顾客本打算进去看看,听到他们的话,有的不信,有的却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总的来说,他们的法子,开始见效了。
铺子里,梁吟秋正把新做好的中药糖一格格摆上货架。
一位老顾客推门进来,神情有些疲惫,“我来买几个止咳的,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孩子就咳个不停,他年纪又小,每次喂药艰难的不行。”
梁吟秋点点头,利落地给她拿了几个。
老顾客接过中药糖,想起刚才进门时,外面有个男人拉住她嘀咕了几句,不由得问,“我想问一句,你们这中药,一般用几次?”
梁吟秋手上微微一顿,语气自然地说,“最多两次,用多了,也没什么药效了。”
“那,你们用的中药都是好的吧?不会是那种放得发了霉的吧?”
梁吟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用发霉的药材,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肯定都选最好的。”
老顾客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问这些,是因为外面有个男人,一直在跟人说你们的中药糖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你们多留意一点吧。”
梁吟秋闻言一愣,随即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真的谢谢。”
顾客笑了笑,“不客气,”说完提着中药糖转身出了门。
刚刚那位顾客说的话,周知梦也听到了,她走到梁吟秋面前,皱着眉问,“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
梁吟秋点了点头,“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周知梦“嗯”了一声,“行。”
她又叹了口气,低声说,“今天的顾客,明显没有前几天多了……”
梁吟秋倒是不太在意,“这毕竟算是药了,也不能一直吃。”
周知梦想了想,也点头,“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梁吟秋便出了店铺。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梁子荣的身影,他正拉着一位顾客,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夸张,比比划划。
梁吟秋眯了眯眼。
真是不长记性。
她转身回了屋里,把看到的大概情况跟周知梦说了。
周知梦听完,气得直皱眉,“哪有这样的叔叔,也太坏了吧。”
梁吟秋语气平静,“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周知梦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梁吟秋再次出来时,梁子荣已经挪到了店铺旁边,她径直朝他走去。
梁子荣正忙着跟人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她,等他说完,那位顾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他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梁吟秋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叔叔,最近怎么样?”
梁子荣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清是她后,立刻骂了一句,“你个死丫头!”
梁吟秋没有动怒,只是问,“刚才在跟我的顾客聊天呢?”
梁子荣梗着脖子,“我说的是实话!”
梁吟秋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你没有买过,也没有去我们制作的地方看过,怎么就知道我们的中药糖有问题呢?”
梁子荣心虚,嗓门却拔得更高,“你们的中药糖就是有问题!我不给你掰扯。”
话落,他拔腿就跑了。
梁吟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一声-
梁吟秋正给一位顾客介绍止咳糖的功效,门口忽然涌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工作证,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拎着黑色的取样箱。
“谁是负责人?”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店里,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梁吟秋放下手里的糖,走上前去,“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县工商局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经营、用发霉药材做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生产的地方在哪,我们现在要查。”
周知梦脸色一僵,开口道,“怎么可能不合格,我们都是合法合规的。”
店里几个正在挑选的顾客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糖,快步走了出去。
梁吟秋走过去,声音平稳,“同志,我们手续齐全,开业前就办好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都在墙上挂着。”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证件,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去核查。
他自己则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中药糖端详了一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些中药糖是哪里生产的?有没有合格证?”
“在后面,”梁吟秋指了指里间,“生产流程都在店里完成,用的原料都有进货票据。”
中年男人没说话,带着人进到里间查看了一圈,又让随行的年轻人取了几块糖的样本,装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
中年男人接过密封袋,看了一眼标签,抬头问,“进货票据呢?拿出来看看。”
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票据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眉头微微皱着,偶尔抬头扫一眼墙上挂着的证件和里间的生产环境。
“这些药材都是从哪进的?”他问。
“中药批发站,”梁吟秋答得很利索,“每一批都有票据,上面的日期、数量、单价都写得清楚。”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把票据连同取样袋一起递给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做好记录。”
他说完又走到里间,仔细看了看熬中药糖的大锅、案板、存放原料的架子,伸手摸了一下台面,低头看了看指尖。
台面干净,没有油污。
他转回来,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梁吟秋脸上,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举报电话是今天早上接到的,说你们用发霉的药材,生产环境脏乱差,吃了会拉肚子。”
周知梦气的脸都红了,“我们每天都打扫,药材也都是好的,怎么可能发霉!谁举报的?让他出来对质!”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对梁吟秋说,“样本我们带回去检测,检测结果出来前,注意生产规范和原料把关。”
梁吟秋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志,我能说两句吗?”
几个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位老奶奶,正是昨天来买糖的那位奶奶,她身边还跟着那个小孙女。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您有什么事?”
老太太往里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这家买了好几回中药糖了,我家孙女一直咳,药吃不进去,就是吃这个糖吃好的。”
她顿了顿,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是老百姓买东西,图个管用、放心,我买了这么多次,没见孩子吃出过毛病。”
中年男人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老太太又说,“昨天我买中药糖出来时,碰到一男人,他逢人就说这中药糖有问题。”
梁吟秋心里一动,她故意问,“那人大概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想,“黑黑瘦瘦的,穿着个灰褂子,看着四十来岁。”
中年男人合上本子,语气公事公办,“不管有没有人恶意举报,我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他说完转身要走,梁吟秋上前一步,“同志,检测结果大概多久能出来?”
“正常三到五个工作日。”
梁吟秋点点头,“行,我们配合。”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带着两个年轻人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梁吟秋送走工商局的人,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见到梁子荣的身影,她心里清楚, 那人准是躲在哪个角落看戏呢。
她没理会,转身回了店里。
周知梦凑过来,压低声音, “吟秋, 是不是你那个叔叔干的?”
“除了他,没别人,”梁吟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那怎么办?”周知梦皱起眉,“虽说没让咱们停业,可今天工商局这么一来, 生意肯定受影响。”
梁吟秋看了她一眼, 微微一笑, “别担心,咱们店干干净净的, 经得起查, 而且查了之后没问题了, 反而会给咱们带一波忠实顾客。”
周知梦点点头,想了想说,“实在不行, 我回去问问我爸, 看他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能不能提前检测一下?”
梁吟秋没有拒绝,“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麻烦你爸。”
周知梦应下。
下午, 店里还是来了几位老顾客。
“你们还敢去买她家的中药糖啊?上午工商局都来人了,听说材料不干净,被拒了呢!”
店里正招呼着客人,门外忽然传来这样一番话,梁吟秋和周知梦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果然,是梁子荣。
梁吟秋眉眼间浮起一丝怒意,旋即又被她压下去,她对周知梦低声道,“你去报警。”
周知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悄然离开。
梁吟秋双手抱胸,看向梁子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几天他还在附近偷偷摸摸地造谣,一见到她就跑。今天倒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店门口来了。
梁子荣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嘴上却不饶人,嗓门反而更大,脖子一梗,喊道,“我说得有问题吗?上午工商局的人是不是来了?还把你们样品带走检验了!你们还敢开门营业,就不怕把人吃死?”
他越心虚,声音越大,胳膊还不停比划着。
不一会儿,店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梁吟秋不急不慢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工商局的人来了,检查我们店里都有问题,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关店,而是带回去检验之后,再给结果呢?”
周围的人闻言,有人悄悄附和,“对啊对啊,有道理。”
梁子荣手指着她,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们店里就是不干净!”
他左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梁吟秋微微抬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这是造谣。如果不属实,是要负责任的。”
话音刚落,赵秋琴带着几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面色难看,嘴角一撇,嗓门又尖又刺耳,“负责任?负什么责任!我们说的就是属实!”
她猛地一挥手,朝人群喊道,“大家听好了,他们家中药糖就是有问题,不信你们听我们身后这些人说!”
跟着赵秋琴来的几个人里,一位穿花色衣服的中年妇女率先开口,皱着眉,语气又急又冲,“昨天给我家孩子买的,说是助消化的,孩子吃了之后,上吐下泻!”
另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跟上,“我家也是!”
“我家更严重!肚子疼了半夜,我连夜带他去医院看!”
几人说得有模有样,围观的人开始动摇,议论声渐大。
梁吟秋却神色不变,冷静地看着那位花衣妇人,缓缓开口,“既然去了医院,那总要有医院开的证明吧,你拿来我看看。”
妇人一顿,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没有证明,忘记开了。”
梁吟秋冷笑一声,目光直逼着她,“医院看病都有病历的,那我陪你去医院再查查?”
妇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秋琴,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秋琴连忙抢过话头,语气急切又不耐烦,“你别扯那么多!要是没有问题,他们家孩子能吃了不舒服吗?”
梁吟秋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赵秋琴,一字一顿地说,“我在问她,又没有问你!你急什么?”
赵秋琴脸色一僵,目光闪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没有。”
梁吟秋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如果不是我家中药糖的问题,你们拿着医院的诊治证明来找我,该承担的医药费我一分不会少,该给的赔偿我也认。”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赵秋琴带来的几人,语气更沉了几分,“要是没有,那我们是不认的。”
赵秋琴带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开始发虚,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只是收了钱,来店里闹一闹、喊几嗓子就完事了,哪想到会这么复杂?
“让让,让让。”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
周知梦带着两名警察拨开围观的人走了进来。
梁吟秋看见警察,立刻抬手指向梁子荣和赵秋琴,语气果断,“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在我店门口肆意捣乱、造谣,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见到警察真的来了,赵秋琴和梁子荣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赵秋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梁子荣则涨红着脸,慌忙摆手,嗓门又大又急,“警察同志,我们没有,真的没有!是她们家的中药糖真的有问题!”
梁子荣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收钱来闹事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往人群里退。
警察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看向梁吟秋。
梁吟秋语气沉稳,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警察同志,这二人连续多日在附近散布谣言,今天更是带着人到店门口聚众闹事,严重干扰我们正常经营。”
年轻民警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又看了看梁子荣和赵秋琴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转向梁子荣,“你叫什么名字?跟这家店主什么关系?”
梁子荣脸上的慌张遮都遮不住,嘴上还在硬撑,“我、我是她叔叔!我来就是因为她家中药糖确实有问题,我出于好心提醒大家。”
“好心?”梁吟秋冷笑一声,打断他,看向警察,“警察同志,他们之前还去家里闹,我爷爷被他们打得现在还卧床呢。”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梁子荣的眼神立刻变了味。
赵秋琴见势头不对,拉着梁子荣的袖子就想走,“算了算了,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别走啊,”梁吟秋看向他们,“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上吐下泻、肚子疼半夜,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转头看向那个花衣妇人,语气轻快却带着刺!“大娘,你刚才说去医院了,哪个医院?几点的急诊?挂的什么科?我陪你去补开证明,怎么样?”
花衣妇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跟来的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连忙撇清关系,“我、我其实不太清楚,就是听她说,”他指了指赵秋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给钱的。”
“你说什么!”赵秋琴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男人被她一吼,反倒来了气,脖子一梗,“我说错了吗?你给了我们一人两块钱,让我们来喊几嗓子就走,说不会有事的!现在警察都来了,你让我替你顶锅?”
另外几个人听到这话,也不装了,纷纷往旁边退,跟赵秋琴划清界限。
“对,就是她给的钱!”
“她说她侄女的店生意太好了,想搅黄几天。”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嗤笑。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那位皱了皱眉,转向赵秋琴和梁子荣,“你们俩,跟我回所里一趟。”
梁子荣腿都软了,声音发抖,“警察同志,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警察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回去说清楚就行。”
赵秋琴还想挣扎,嗓门又尖了起来,“我们犯了什么法?我们就是说了几句话!”
“聚众造谣、扰乱经营秩序,还涉嫌雇佣他人进行虚假陈述,”警察耐心地列了一遍,“够不够?”
赵秋琴脸色彻底垮了。
梁子荣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梁吟秋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梁吟秋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