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熠站在原地, 看着两个男生跑远的方向,慢慢收起笑容。
走廊空荡荡的,窗外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灰, 嘴里小声嘀咕:“还好没被太多人听见……”
“发现什么?”声音低沉又近, 像是贴着他后脑勺传来的。
谢熠浑身一抖, 猛地转身。
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单手插兜, 歪着头看他。
“我草!”谢熠往后跳了半步, “季忱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季忱目光落在他微微出汗的额头上, “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熠:“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也在这?”
“上午有本书落在这回来取。”季忱没动,就那么垂眼看着他, 视线从他额头滑到鼻尖, 又落回眼睛,“谢熠, 你脸色不太好。额头还有虚汗, 跑过来的?”
谢熠心跳还没平复, 被他这么盯着更慌了, 赶紧别开脸:“啊对,导员临时叫我有事,跑着去的。”
“哦——”季忱拖了个长音, 尾音上扬, 显然没全信。
“……”谢熠心虚得要命, 生怕他再问下去就露馅了, 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
季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谢熠整个人僵住。
他想躲,又觉得躲了更奇怪,只能皱着眉硬扛着,声音闷闷的:“……别弄乱我头发。”
“不会的。”季忱嘴角弯弯,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季忱低笑一声:“嗯。第一次这么近见帅哥,有点移不开眼。”
谢熠:“……”-
小组会议终于迎来初次碰面。偌大的会议室里,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岳川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把手上杂乱无章的文件档案全丢给季忱整理。他斜眼瞥了眼季忱,随意翻了翻面前材料,眉头皱紧。
“季忱,谁教你初步筛选把这些全划为无效信息的?”岳川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有档案员的签名,你日常到底听没听课?”
季忱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头都没抬:“初步筛选当然先区分重要和不重要,等后面再复筛一次。这不是基本流程吗?”
岳川:“我是组长还是你是组长?你得完全听从我的指令,我没让你复筛,你就得一次到位。”
季忱笔尖一顿:“岳川,你是第一次整理档案流程?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解决方式,迟早会被别的组比下去。流程就是流程,跟谁是组长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岳川满脸涨红,“我想着与其复查,不如一次做到位。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吵得周边好几个小组都抬头往这边张望。
季忱懒得跟他废话,垂眼继续干活。
岳川见被无视,更来劲了,椅子往后一仰,双手抱胸:“行,你厉害。季忱同学转学来的就是不一样,连流程都要教我做事。”
方沅坐在旁边,手里的笔都快握断了,好几次想开口,但看谢熠纹丝不动地翻资料,只好咬牙忍着。
岳川:“我说季忱,你爸托关系把你塞进A大的时候,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我好歹是学生会副会长,你连句组长都不叫?”
季忱:“叫了你就能把流程搞明白?”
“你!”岳川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能出言不逊?说起资历,在座的哪位不比你经验丰富?”
季忱目光淡淡的:“比起嘴巴上的经验,你确实比我多。仗着官职,脾气不小,破事挺多。”
听见下课铃声,他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去。
岳川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满脸不屑:“切,装什么。拿个第十名就洋洋得意,谁知道那个奖分有没有注水?自以为是的在我面前谈流程谈经验,不自量力。”
“咱跟人家也就差了个爹。含着金勺出生就是好,少走十年弯路,不然这种人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A大的学生。”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又放下,笑得更大声,“听说季忱是单亲家庭,从小没了妈,也不怪他,他爸托举他强塞进A大,看样子就没教育好。这也说明上帝还是公平的,有钱买不来教养嘛。”
教室里陷入死寂,同学们都愣住了。
岳川还在自娱自乐,甚至拍了拍手:“诶,你们说像季忱这样的人,是不是从小就……”
“够了。”
椅子“砰”的一声往后倒去。
谢熠双手撑在桌面上,快一步打断他的话:“岳川,再说就过分了。”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眉眼压低,嘴角紧绷,谁都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岳川一怔:“谢熠,我知道你品德好,也是值得我学习的对象。但你执意跟季忱走得这么近,别怪我提醒你,他迟早会毁了你。”
“我呸!”方沅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岳川的鼻子就骂,“岳川,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季忱杀你爹了还是打你妈了?你嘴巴这么臭,是吃了屎吗?你敢威胁季忱,就是跟我方沅作对!”
岳川:“哟,你们都站季忱?行啊,人家富二代给你们多少钱了?一个个从穷酸地方考来的,真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谢熠嗤笑声,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岳川,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笑吗?嫉妒别人的方式就是靠造谣和诋毁?你说的每句话透着恶心丑陋。”
岳川:“我嫉妒?!谢熠!亏我以前还仰望过你,你现在居然这样说我?你跟季忱一个样,自以为高高在上,实则令人作呕!”
方沅撸起袖子起身:“你再敢骂一句我的朋友试试!”
岳川看着方沅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和结实的胳膊,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强撑着嗓门喊:“你们想干嘛?要打架是吧?要我真出事,在场每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在场同学:“……”
没有任何人想去帮忙的意思。
“岳川在干嘛?傻逼了?”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中二期?”
“这人怎么当上学生会副会长的?”
“辱骂完别人还说别人欺负他,经典倒打一耙。”
女生们根本不想搭理:“我上的是大学,不是幼稚园。一天天拿个破官职压人,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烦不烦?”
连学生会的同学都面露难色:“副会长今天吃错药了?他嫉妒季忱我们都知道,但没必要闹这么大吧……好尴尬。”
谢熠看向满脸赤红地岳川,笑了笑:“原来是嫉妒啊。我说呢,难怪处处刁难季忱。岳副会长心眼够小的,为了满足虚荣心,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岳川嘴硬:“我我我没有嫉妒!你们全都在诬陷我!!!”
方沅笑得最大声,恨不得踩到椅子上喊:“卧槽,在学生会内部造谣季忱的那些事,原来全是你嫉妒瞎编的啊?小人!纯纯的小人!”
“什么造谣瞎编!我说的都是事实!”岳川脸烧得疼,“知不知道你们现在也算在霸凌我!我懒得跟你们争。集体欺负我一个人,你们难道问心无愧吗!”
谢熠:“……”
岳川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被拉开的瞬间,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季忱单手插兜,看着慌乱的岳川,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这么着急去哪啊?刚才不是挺能讲的吗?”
岳川“哼”了一声,肩膀狠狠撞在季忱身上:“关你屁事。”
他说完猛地“啪”上门。
教室里安静几秒后,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紧接着笑声被传染蔓延,好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季忱跟着轻笑:“在外面听你们争执,还以为他多有能耐,挺有意思的。”
谢熠:“你脑子也跟着有病了?他那么明显针对刁难你,你还觉得有意思?最近学校传的谣言可都是他干的。”
季忱一副恍然大悟:“咦?真的吗?我最近没太关注。谢同学难道一直替我在留意岳川的举止?”
谢熠“嗯”了一声,顺口得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他已经看见季忱眼里泛起的光了。
“其实也没有一直……”谢熠赶紧找补,“从你转学进来就不会反抗,作为小组成员,帮你留意一下总不会吃亏。”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季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口暖暖的,小声地说:“这种事……我从小到大经历得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谢熠:“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正面出气呢。心情很奇妙,谢谢你。”
谢熠怔住,看着他略微羞涩的眼睛,没忍住跟着笑了笑。
“行了行了,少煽情。”
周围同学起哄道:“季同学,我们也帮你了,怎么不跟我们说谢谢?”
“就是就是,只跟谢同学道谢,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
方沅在旁边激动得咬手指,眼泪汪汪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俩关系变好了呜呜呜……”
谢熠被起哄得耳朵发烫,但他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原来会说好听的话呀?早干嘛去了?平白无故惹人烦那么久。”
他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季忱,那双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眼睛,此刻意外地柔软。
“季忱,我希望你能主动融入我们。没人能欺负你,你不是一个人。”
季忱瞳孔瞬间放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等他点头说话,方沅就冲过来。
“呜哇哇哇哇——”
他二话不说双手搂住谢熠和季忱的肩膀,惯性把他们俩往下压,彻底失去表情管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不,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他哭得稀里哗啦,“季忱才不是一个人!季忱是最棒的人!”
谢熠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方沅你松手!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方沅反而搂得更紧了:“我不!我太感动了!”
季忱怔了怔,被他逗笑:“谢谢。”
第32章
这次小组作业, 岳川跟三个人彻底闹掰,后面干脆不参与讨论和分工。
谢熠带着季忱和方沅踩点勉强完成作业,虽没拿下优秀第一,倒也舒心自在。
事后季忱单独找过谢熠。
那天下着小雨, 教学楼走廊里没什么人,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季忱靠在柱子上, 看着谢熠从远处走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上次在教室门口, 你是不是听到关于我的谣言, 所以才跑过来的?”
谢熠当然不会直接承认, 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说除非他死了,不然绝对不会主动关心季忱这个家伙。
任谁听见这句话都会恼火, 偏偏季忱看着他却笑了。
“真不是因为我?”
谢熠:“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光?”
季忱:“可方沅告诉我, 你是听到关于我的事,连话都没听完就冲出去了。”
谢熠:“……”
“没关系的, ”他轻轻笑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谢同学对我真好。”
谢熠:“…………”
谢熠:“我还不是怕季少爷胆子小, 万一听到那种垃圾谣言, 一口气没上来死了怎么办?”
“嗯。”季忱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你笑鸡毛啊!”谢熠抬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再笑把你嘴巴挖了!”
季忱偏头躲了一下, 没有躲远, 反而故意凑近些,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同学好凶。”
他停顿了下, 想说“但是好可爱”,最后咽回去了。
“我不笑就是了。”
谢熠的手僵在半空中, 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看着季忱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最后憋出一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
“……真拿你没办法。”-
谢熠最近迷上电脑游戏,好几次主动拉着方沅去网吧。
两人一待就是一整天,谈不上多影响学习成绩,但季忱心情烦闷不少。
他一个人窝在图书馆,盯着网课页面发呆,白纸黑字啥也看不进去,笔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打开手机。 。【还在网吧?你已经两天没来图书馆了。】
对方秒回:【季同学,学习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闲暇时间请不要打扰我休息好吗?】
季忱抿了抿嘴,有点不开心:【陈教授最近开了新网课,讲得都是干货,晚上能约你一起看吗?】
这次谢熠没秒回。
季忱盯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等了快三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xy:【我昨晚上已经看过了。】 。【那还能做其他事,晚上可以不打游戏吗?】
xy:【季忱你好烦啊,再给我发消息小心我拉黑你。】
季忱:“……”
他叹了口气:【你在哪个网吧?其实你玩的我也会。】
xy:【?】
谢熠迷上的一款开放式大世界游戏,号称全网超一亿人下载。
季忱在去的路上临时恶补一推攻略视频,看得眼花缭乱,什么技能连招、装备搭配、boss机制……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他没玩过游戏。准确地说,从小就没接触过。
推开网吧包厢门,方沅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椅子上骂人,看见季忱出现在这,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我草?季忱?你怎么来了?”
谢熠靠在电竞椅上,头都没抬:“他说他会打游戏。”
方沅看了看季忱,又看了看谢熠,震惊道:“……认真的?”
“以前玩过,一个人在图书馆挺无聊的,就想找你们玩玩。”季忱干笑几声,在谢熠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沅瞬间打起精神:“深藏不露啊季神,来来来,你ID叫什么我们加个好友。”
季忱手指搭在键盘,故作镇定,“ID……是什么?”
这句话把他俩都问懵了。
谢熠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季忱,你真不会,可以不来,没人勉强。”
“我会。”
“可你登录的手机号码怎么是新人注册?”
“……”
方沅实在看不下去:“季忱,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玩过对吧?”
看过也算玩过。
季忱问心无愧的点头。
方沅握拳拍拍胸膛:“我信了!谢哥你别老欺负人家,玩过又不代表像你那样超标,万一是萌新呢?我们得多带带。”
“……”
谢熠匪夷所思的看着他,满眼写着“我信你个鬼”,为了不破坏三人破碎友谊,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你把小号借他,我开了。”
副本boss是个浑身冒火的巨兽,谢熠数值高,站在面前拉仇恨,走位行云流水,敏锐躲避攻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方沅身为增伤奶妈,全程紧跟谢熠,配合得完美至极,boss瞬间进入锁血阶段。
季忱操作的角色身上背着一推宝藏。
那是谢熠让他帮忙拿的任务物品,全是稀有材料。
“我只要站在这不动就行了?”季忱问。
谢熠:“嗯。你要是死了我们今晚全白忙活,保护好自己。”
方沅笑道:“难得看到季神还有忐忑不安的时候。”
季忱牢记使命,看见boss身上飞出来火球,站在也里面一动不动,眼看着生命值面板库库往下掉,总感觉不对劲。
他悄悄挪了挪位置,巨兽尾巴立马精准锁定他,直挺挺全砸下来。
“季忱!!!”谢熠朝他喊去。
方沅果断朝季忱方向跑去,试图卡秒复活他。没想到boss速度太快,季忱的角色瞬间倒地,连带着方沅也阵亡,宝藏爆了一地,两人屏幕灰了。
季忱愣了。
方沅傻了。
谢熠咬紧后槽牙,一个人硬生生刮了快十分钟才把boss磨死。打完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转头看向季忱。
“你大爷的……”
骂人的话在看到那张脸又说不出口,最后全咽了回去。
“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方沅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季忱小声道歉:“我不太熟练。”
“不太熟练?”谢熠努力管理好表情,深吸口气,“你那是往人家怀里送快递,知道吗?送的还是我的东西!”
“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你连怪都打不过。”
季忱:“……对不起。”
他垂眼盯着屏幕,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谢熠看到他这副模样,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了行了,你现在哪里也别去,跟着我就好了。”
三人没打多久,方沅接到皎皎电话离开。
包厢只剩他俩,季忱全心贯注地乖乖操纵角色跟在谢熠身后。
新地图是个悬浮在空中的遗迹,到处都是断崖和残恒。谢熠绕了两圈,发现有个高台必须两个人配合才能上去。
谢熠头都没转,说得理所当然:“抱我。”
季忱手指一顿:“……什么?”
“抱我。”谢熠有点不耐烦,“你忘记刚才怎么坑我了?现在将功补过,抱起就行。”
“怎么抱?”
“季忱你是智障吗?用手啊,把我放在你身上。”
身旁迟迟没动静。
谢熠疑惑地转头看去。
季忱已经站起身。他弯腰一只手拦住谢熠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腿弯,轻轻使劲,直接把人从电竞椅上捞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腿上。
“好。”季忱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谢熠:“???”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紧贴着季忱结实的胸膛。
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不是。”谢熠脑子短路两秒,立马炸毛,“季忱你在干嘛!!”
“不是你要我抱你的吗?”季忱说得很无辜,下巴轻轻搁在谢熠肩上,侧头看他,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装。
“我说得是游戏!游戏里抱我!用技能。”谢熠挣扎得想站起来,脸已经红到耳根,“你先放我下去。”
他挣扎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了。
季忱他把脸埋进谢熠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一片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委屈:“不要。”
谢熠:“……”
“你最近好冷淡。”季忱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天天打游戏,不来找我,发消息还说要拉黑我。”
“……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季忱手臂又收紧一点,把谢熠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我想你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谢熠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声音很不自然放低,少了刚才那股凶劲:“别闹了,季忱,这是在网吧。”
季忱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知道。可我想亲你。”
谢熠耳朵连接着脖颈瞬间红透:“……你疯了?”
“很快的,”季忱尾音故意带点撒娇,闷闷的,软软的,像只大型犬在讨好主人,“就一口。”
谢熠咬着下唇没说话。
他没好,也没说不好。
季忱等了几秒,把着当做默许。他微微侧头,嘴唇落在谢熠的耳垂上,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又往下亲了亲他脖子侧面那块皮肤,温热的带着洗衣淡淡的味道。
谢熠呼吸混乱不堪,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季忱的袖口。
“季忱……”
“嗯?”
“……快点。”
第33章
上次网吧的事谢熠历历在目,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季忱去那家网吧了。
这几天A市回暖不少,大二学生间总掀起一阵关于考研的讨论热潮。
谢熠没少被这事烦,前天晚上挂断家里人的电话,他一个人在阳台抽了整夜的烟。
隔日午后, 咖啡厅的阳光暖融融的。
谢熠趴在靠窗的位置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时不时叹口气。
季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好一会。
“怎么了?”他伸手在谢熠面前晃了晃, “最近脸色都很差。”
谢熠把脸换个方向贴着:“可能没睡好?无所谓了。”
季忱皱了皱眉。
听见旁边桌的同学在讨论考研的事, 他笑着问:“谢熠考研的话, 还会选择留在A市吗?”
“不知道。”
季忱愣了下。他以为谢熠会说“当然考”,没想到是这么没着落的答案。
“A大教育资源遥遥领先其他城市,”他试探着说, “你是想离家近点?”
谢熠:“没这个打算。”
季忱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迷茫、摆烂、随波逐流。
不像他认识的谢熠会出现的行为。
“在想什么呢?进门就看到你闷闷不乐。”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谢熠身后传来。
曲知恒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 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清爽好看的脸。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轻轻贴在谢熠脸颊上, 冰凉的杯壁激得谢熠一哆嗦。
“没换口味的话, 这还是你喜欢的咖啡吧。”曲知恒视线越过谢熠看向季忱, 礼貌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季同学爱喝什么口味,随便点了杯, 别介意。”
季忱摇头说了声“没事”,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曲知恒手上那杯咖啡。
他更在意的是那句话。
谢熠喝了口, 整个人总算活过来点:“谢了。你最近不是挺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曲知恒自然地挨着谢熠坐下:“我又不像你, 学习起来跟个铁人似的。你倒好,一次都没主动来找我。”
季忱看着两人不到一掌的距离,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
曲知恒侧头看谢熠:“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听说你跟学生会的人干上了?”
谢熠“噗”地笑了:“已经传开了?不算干,适当教育下罢了。”
“不愧是谢熠,这话都能说得如此正义。”他凑近些,“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谢熠茫然地摇头。
曲知恒故意垮下脸:“你好歹多关心下我啊。亏我想快点学完来找你呢,死没良心的。”
“考研?”季忱忽然开口。
曲知恒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还是季同学心细。你现在大二也该考虑了。怎么说?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季忱也看向谢熠。
谢熠沉默几秒,长叹一声:“可能没有。”
“为什么?”季忱和曲知恒同时问出声。
谢熠目光落在季忱脸上,欲言又止,最后摇头也没说出原因。
曲知恒和谢熠从小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没再追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谢熠,还记得你小时候信誓旦旦跟我发过誓吗?你说你一定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人仰望的大人物,永远离开那个小城市。”
谢熠怔了下:“我说过这种中二的话?”
曲知恒:“你说过。我记到现在。”
谢熠笑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也不需要懂。”曲知恒说,“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各种资料、信息都摸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也有这个打算,随时欢迎来打扰我。”
“嗯。”谢熠点点头。
手机不断在口袋震动,打开来电显示是方沅。
谢熠接听后随口答应几句,朝季忱和曲知恒说:“方沅宿舍钥匙忘带了,我先出去一趟给他。”
“好~”
午间咖啡厅人少,连服务员都靠在收银台打瞌睡。
季忱还是第一次跟曲知恒独处。
他撑着头看向窗外,神色淡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知道曲知恒不太喜欢自己,也没想舔着个脸主动去打破僵局。
曲知恒倒是自来熟,手肘搭在桌面上,镜片反光,笑着说:“季同学跟谢熠是高中同学?真是难得见,毕竟谢熠身边除了我和方沅,很少有关系好的人。”
季忱:“别把谢熠说得那么糟糕。他身旁有许多优秀的人,只是学长从没发现而已。”
曲知恒嘴角余笑僵住:“那确实。可像季同学这样,还是头一回。”
季忱:“谢谢。”
曲知恒:“……”
季忱不想跟他讲话。
曲知恒又喝了口咖啡:“看来季同学在谢熠那边很有底气?正如你说的,谢熠本身就是要求高的人,结交的人自然也是优秀,可季同学莫过于太自信了?”
季忱转头看向他:“学长到底想说什么?”
“你跟谢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忱皱眉,“有没有关系,都不关学长的事吧?”
曲知恒嗤笑:“是啊,从小不喜欢跟人相处的人,居然有天会主动跟你走近,甚至还帮你说话。真是奇怪。”
他身子往前倾,“季忱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
季忱瞬间怔住。
曲知恒能问出这话,说明他一定知道谢熠性取向。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谢熠会对你如此特别?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曲知恒自问自答:“那你知道谢熠高中的那件事吗?”
高中?
在季忱停顿几秒的功夫,曲知恒瞬间猜想明白,嘴角上扬:“原来不知道呀?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误会你俩关系。”
仅仅一个问题,曲知恒便能推测出他俩关系。
季忱神色立马严肃下来:“学长你没必要跟我打哑谜。”
曲知恒轻笑:“也对,毕竟你们关系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是我把你看得太重了。”
季忱:“曲知恒……”
曲知恒歪着头应了声,“在呢,别生气啊。季忱,谢熠对你只是新鲜感罢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注定无法做到朋友之上的。”
季忱:“……”-
谢熠将钥匙递给方沅回来后,看到原本座位上只剩下季忱一个人。
他好奇地走过去:“曲知恒呢?”
季忱:“导员有事找他,先走了。”
谢熠“哦”了声,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劲,疑惑地挨着他坐下:“怎么啦?谁又招惹到季大少爷了?”
季忱别过脸:“没事。”
谢熠伸头:“真没事?”
季忱:“……嗯。”
从咖啡厅出来,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谢熠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将刚才的事全抛之脑后。
他边走边打开备忘录,埋头跟后头的季忱说:“晚上没课,我等会得去一趟超市买点生活用品,要不在这散伙?”
没听见后头有声音,谢熠正要转身查看,手腕从后面猛地握住一扯。
他完全没防御,整个人顺势往后靠在季忱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立马包裹住他,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箍在怀里。
季忱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
“喂!……季忱你疯了吗?现在在外面,快放开我!”谢熠僵在原地,赶紧查看周围有没有人,试图挣脱手也没用。
季忱头发蹭得他有点发痒,黏糊糊喊他的名字:“谢熠,我现在想亲你。”
“放开我啊疯子!这是大街上!会被看到的。”
“不会的。”季忱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鼻尖在他耳后轻轻蹭着。
还没碰到,谢熠脸直接黑了,一脚踩在季忱鞋子上。看到肩上的人立马撒开疼得嗷嗷叫,谢熠赶紧收拾仪表。
“季忱你是不是有病?”谢熠压着声音骂他,“现在是冬天,别动不动就发情!”
他越说越气,却在看到季忱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时骂不下去。
平时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季忱嗲着声音说:“对不起……是我把持不住……”
谢熠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移开眼,手十分不自在地摸着脖子,“算了,那边有条小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说是小巷,不如用房子间隙的空间来形容。两侧高高的墙壁,巷口外面偶然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体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季忱吻得很轻,嘴唇在谢熠的唇角试探碰了一下,确认没有被推开,才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他一只手托着谢熠的脸,另一只手滑到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
谢熠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季忱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夹在中间。
每次接吻,他总会紧紧地抓住季忱的衣服。
顺着唇齿交缠的缝隙灌进来,两人脑子逐渐感到迷糊。
半响,谢熠喘着气分开,嘴唇被亲得有点红。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不是说没事嘛?是不是学长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季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他叹口气,伸手在季忱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不管学长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季忱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抱歉,做了让你讨厌的事。”
谢熠:“……也不是很讨厌,反正下次不准从后面突袭我!”
季忱低“嗯”了声,抬起脸看他,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谢熠瞪他:“你别得寸进尺。”
季忱没理会,又亲了一口。
谢熠:“……你属狗的吗?”
季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只是想抱抱你,亲亲你,这一切只准许我一个人做的。”
谢熠听不懂他说的这些,用力推开季忱的脸:“行了,我得走了。”
“今晚别去超市了,”季忱没松手,将脸低下去:“来我家吧。”
谢熠:“……”
又是这句话。
第34章
从玄关到卧室, 谢熠双手搂着季忱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走廊没开灯,幽幽的卧室光照在他们脸上。一路呼吸交缠,谢熠将所有感官交给身下这个人。
唇瓣在小巷里就被亲得发红, 现在又缠这么久, 已经有些肿了。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水光, 空气变得稀薄滚烫。
季忱单手托着谢熠,用手轻轻地拍在他后背, 帮他顺急促的喘气。
摸索着坐在床边, 让谢熠岔开腿面朝自己, 两人仅对视一秒,又情不自禁地搂住。
谢熠太主动了。
即使被亲得全身发软也不肯分开,眼底潮湿一片, 还要抱紧季忱。
季忱退开点距离, 盯着他早已迷离的眼睛:“谢熠,你先等等……我让你来不是为了……”
“我想做……”谢熠直接打断他, “我都被你亲成这样了, 也不想负责任吗?”
“没有不想负责任!”季忱急忙说, “我只是觉得, 今晚不应该就这样过去。”
谢熠愣住,眼底闪过玩味:“那你想尝试什么新花样?”
季忱:“……”
他按住谢熠的肩膀,摇了摇, “清醒点, 谢熠。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你跟我之间, 只存在身体关系。”
谢熠疑惑地歪头:“那你想要成为什么关系?”
季忱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熠从他腿上下来,拇指按了按红肿的唇瓣:“大晚上不让我回去,也不让我继续,两个大男人在这面面相觑,我可真是有病。”
季忱安静半秒:“你对我……难道只是性方面吗?”
谢熠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今天吃错药了?我承认你那方面确实很舒服,但……如果我真的点头,会不会被你丢出去?”
“会把你杀掉。”
“啊,季同学好残忍。”谢熠丝毫不怕,故意凑近些,滑头滑脑地笑,“那季少爷呢?敢说对我没有吗?”
“不要转移话题。”
没能得逞,谢熠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你才是好吗?有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听着就心烦。”
季忱抬起眼睛看他:“考研的事。为什么会说可能没有?”
谢熠皱眉。心想,这小子还惦记着他上午随口的话呢?
这事他本来就没想隐瞒,最多算不知如何开口。
没想到季忱会在这个节骨眼问出来。
他双手往后撑在床单上,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吊灯,思索片刻,然后自己笑出声。
“季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从小不需要为钱发愁。”
“我生活的地方在一处偏僻的镇上。从记事起,家人就灌输我,家里穷,没钱养你,你生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养老报恩的。”
“学不好就早点出去打工,学得好就拿奖学金补贴家里。从十四岁起,我就没再花过家里的钱。私立学校贵,我就拼命考公立。我谢熠从来不认命,别人能得到的东西,我一样能拿到。”
“我在高中就规划好未来的一切,考上A大,搬出小镇,斩获名誉,当上研究生,成为整个A市最厉害的律师。”
谢熠说着说着,不屑地又笑了:“前天他们给我打电话。我爸喝酒跟人打架,把镇上一个大爷摔骨折了,让我拿钱赔。我当然拒绝。但他们使劲闹,各种威胁我。”
“我没办法。读下去确实需要很多钱,家里每年也需要钱。他们让我早点找工作,考研什么的,也不是必需品。”
谢熠说完后,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季忱看着他。看着曾经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在人群里永远闪闪发光的人,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关于谢熠,他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谢熠穷得连研都考不起?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优秀?A大多少人想跟你组队,教授点名表扬你多少次。你如果因为钱放弃考研,那才是真的——”
“行了行了,”谢熠摆摆手,“我比你更清楚我的人生。”
季忱:“……”
谢熠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高高的,睫毛翘着,但嘴角是往下撇,眼睛里没有光。
“谢熠,你其实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
“我知道。”谢熠看着他,“我甚至已经猜到了,可我不想欠你人情。”
“季忱,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没惨到用你家钱。这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各有因果,走捷径,终究会得到报应。”
气氛太严肃,谢熠起身伸手揉了揉季忱的脸,把他的脸颊往两边挤。
“好吧,我可能真是死脑筋。但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谢熠从来不认命,谢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谢熠也能活得很好。”
他弯了弯嘴角,“起码现在是这样。”
季忱握住谢熠乱搞的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肩窝:“嗯,我知道了。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那我就是你最后的选择。”
谢熠身体一僵,倏然怔住。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帮我?”
季忱故意思考:“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其实更多时候,你也帮了我。就当是等价交换。”
这个回答太含糊了。
谢熠没再追问,低声说了句“谢谢。”
季忱就着这个姿势抱了有一会,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碎发:“常芳街上个月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竞赛游戏区。第一名能拿五千块现金。”
“这周末有空吗?”
谢熠狐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对这些从不感兴趣。”
季忱笑了笑:“因为是我家投资的。上次听他们讨论过,想着你可能需要这笔钱。”
什么!
谢熠瞪大眼睛:“那你家岂不是有股份?投了多少?”
季忱想了下:“三个亿?”
谢熠:“……”
“怎么了?”季忱歪头看他。
“没事……”谢熠咬牙切齿:“可恶的有钱人!”-
周日,谢熠如约抵达商城门口。
他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商场……”谢熠咽了咽口水,“就是你家投资的?”
季忱从后面走上来,结算打车订单页面:“嗯,走吧,进去看看。”
商场里面比外面更夸张。中庭挂着巨大的水晶灯,上下电梯全透明的。
谢熠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看了,这边走。”季忱牵着他的手。
竞赛游戏区占据整整一层楼,入口处立着一个大大的招牌。
谢熠盯着奖金五千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季忱:“怎么玩?”
季忱指了指里面的几个区域:“有三个项目,综合积分最高的获胜。抓娃娃、卡丁车、零食抱抱乐。”
“……抓娃娃?”谢熠嘴角抽了抽,“这也算竞赛?”
“你别小看,”季忱说,“那个娃娃机是特制的,夹子力度不一样,很多人第一关就挂掉了。”
谢熠半信半疑地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了,大部分是情侣或者朋友结伴来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参赛卡,上面有三个项目的盖章栏。
谢熠很少来商场,更不可能主动去玩这些游戏设备。
他趴在娃娃机玻璃壁前,脸都快贴上去,看了一圈,伸手指向里面一只绿色鳄鱼:“季忱,我要那个。”
“好。”季忱答应得信誓旦旦,结果几抓子下去全没中。
眼看着别人要超过自己,谢熠胜负心瞬间起来。他撸起袖子,自己试着操控摇杆。
他不怎会抓娃娃,脸上却没有丝毫胆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夹子上,他自信地对准鳄鱼的尾巴,勾住、松抓。
砰,鳄鱼掉进去了。
“卧槽!”旁边小孩嘴巴张成O型。
谢熠转头看向季忱,下巴抬高:“怎么样?”
季忱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厉害厉害,谢熠最牛。”
谢熠在游戏方面确实有天赋。
第二关卡丁车,他直接甩了第二名整整两圈。赢得太轻松了,赛后他摘掉头盔,非常自信地打趣说:“就这?也不过如此嘛。”
第三关谢熠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我擅长。”
哨声一响,谢熠跟箭一样冲出去。
他扑进零食池里,两只手各抓一大把,怀里还夹着几袋薯片,转身就往回跑。
季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怀里只抱两三样。
“季忱!你快点!”谢熠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多拿点!”
季忱被他喊得加快点速度,但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谢熠急了,放下手里的零食又冲回去,边往季忱怀里塞东西边念叨:“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拿上,哎你别光站着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笑了。
最后一分钟,谢熠的体力明显下降,额头全是汗,嘴依旧没停:“季忱!我要那个!那个草莓味的!对对对!还有那个。左边左边!季忱!左边!”
季忱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很努力地去看清食物包装口味。
哨声再次响起,时间到。
称重结果。谢熠和季忱的组合拿到零食项目的第一名。
综合三个项目的积分,他们俩总排名第一。
五千块现金,装在一个红色的信封里,由工作人员双手递过来,旁边还有一堆奖品。
谢熠激动地搂过他的脖子:“冠军!季忱我们是冠军!”
季忱要比他高些,被迫半弯下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跟着笑出声:“嗯。恭喜我的冠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后座很宽敞,谢熠坐在左边,季忱坐在右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谢熠脸上。
他把今天赢的那只鳄鱼玩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零食袋的提手。整个人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
道路一个急转弯,谢熠身体顺着惯性往旁边倒,靠在季忱肩膀上。
季忱没动,偷偷瞥了眼。
谢熠睫毛密又长,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中,嘴角微微翘着。
车厢里很安静,半响,季忱手指从座椅上悄悄滑过去,碰到谢熠的手背。
谢熠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季忱便用小拇指轻轻地勾住谢熠的小拇指,很轻很轻,怕把他弄醒。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车厢里,谁也没有发现。
季忱别过脸去看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车开得很稳,谢熠在梦里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把季忱的指头又勾紧了一点。
第35章
“21世纪杯”全国总决赛的日子渐渐逼近, 各大高校心思全在上面。
谢熠作为A大代表选手,教导主任握住他的手,笑眯眯说着:“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面上还得笑着点头。
从教导处出来, 走在回廊上, 谢熠长长叹了口气, 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抓了抓。
“谢哥!这!”方沅站在前面石墩上,扯着嗓子喊他。
皎皎也不嫌丢人, 跟着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谢熠恢复往日那副张扬:“还行。又不是第一天打比赛了。”
方沅:“你就吹牛逼吧, 谁昨天紧张得睡不着觉?”
谢熠:“不说话, 没人把你当哑巴。”
皎皎轻笑声:“谢同学向来可靠。虽说前面拿了不少荣誉,但这次是全国总决赛,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女孩子心细, 在外面等谢熠这段时间, 她都替谢熠感到不安。
“放心。”谢熠朝她笑了笑,“我不会输的。”
方沅在旁边嚷嚷:“本来这比赛就搞得人心惶惶, 现在是休息时间, 能不能别讨论这个了!”
他粗鲁地搂过谢熠的脖子, “谢哥谢哥, 你上次说常芳街新开的那家商场,我和皎皎昨天特意去了,结果工作人员说什么限时活动, 只开一天!”
谢熠打开手机随口说:“这么说, 我运气挺好?”
“那也不能这样啊!”方沅一脸委屈, “毫无动静地开始, 又悄无声息地结束,搞得我跟个小丑似的。我不会成为商场老板play的一环吧!”
谢熠忍不住笑了:“如果真是老板搞的, 那第一名怎么可能轮到我?我又跟那商场老板不熟。”
方沅挠挠头:“嗯……也对。对了谢哥,你跟谁在发消息呢?”
谢熠举起手机晃了晃:“季忱。他说在教学楼等我。”
简单和方沅他俩告别后,谢熠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这次全国赛,他提前大半年开始规划准备。
从校内选拔杀到总决赛,他无一不告诉所有人,他的优秀和厉害。
回想方沅刚才的话,谢熠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来得及细想,一抬头,季忱已经走到他面前。
“从教导处出来的?”季忱提前买好他喜欢的咖啡,“我查了官网消息,下周就出发了?”
谢熠浅喝一口:“嗯。提前两天过去适应。”
“紧张吗?”
“我说不紧张你信吗?”
“信啊。毕竟那可是谢熠,光名字含金量就十足。”
“少臭屁。”谢熠摸了摸后颈,“其实我挺害怕的……季忱,如果我没能取得好成绩好排名,是不是全完了……”
季忱看着他,并没急着回答。
他摸了摸谢熠的头,掌心覆在发顶:“不会。这只是一场比赛,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足以毁掉你。”
谢熠很少露出不安的神色,盯着季忱那双浅色眼眸,轻轻地笑了:“谢谢。”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努力是真的。
谢熠学习模式本来就近乎变态,若是能获胜,将是未来法律道路的顶级入场券。他更是把身体压榨到极致。
法学生日常专业课多得要命,没多余的时间,他只能从睡眠里挤。
同宿舍的方沅和杜烨明好几次看不下去,经常在他桌上悄悄放一颗糖。
又是一个失眠夜。
谢熠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透进来隐隐路灯光。
最近方沅和杜烨明都不敢在宿舍打游戏了。只要第二天没课,他俩就跑去通宵网吧,天快亮才回来,然后倒头呼呼大睡。
可惜谢熠只比他们早睡半小时。听着那雷震天的呼噜声,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连气都没力气撒。
这是第几次说要搬出去来着?
i§谢熠觉得自己有点神志不清。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三点,明天还有早八和即兴演讲。
没办法。
防止第二天精神不济,他悄悄下床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图书馆睡一觉。
翌日,上完所有课。
谢熠找了间没人的教室模拟比赛日,说累了就趴在课桌休息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感觉手都压麻了,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是啊,睡得挺沉,连开门声都没吵醒。”
“?”
谢熠猛地转头,对上一双平静疏离的眼睛。对方在看到他的那刻,眼尾立马弯了弯:“醒了?还以为你会睡到晚上呢。”
“??”谢熠皱眉,“季忱?你怎么在这?”
季忱把书合上:“联系不到人,图书馆也不在。依你性子,只好一间间排查教室,果然看到某人在这睡着了。”
“……好了,你别说了。”谢熠低着头,“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
“…………”
人怎么可以在这睡着!而且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谢熠欲哭无泪,不甘心地用手砸桌子,恨不得当场了结自己。
季忱看他这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明知故问:“昨晚干嘛去了?居然在这睡着。”
“宿舍太吵,这几天就差住图书馆了。”谢熠一头栽进桌里,“也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每隔一小时就醒一次,总之睡不安稳。”
季忱:“我有促进睡眠的药包,需要的话……”
谢熠:“不必了,我怕喝了真睡死过去。”
总决赛不彻底结束,他是不可能睡好。
比起身体健康,谢熠更在意这次的成绩。
季忱皱紧眉,欲言又止:“听方沅说,他们最近都很晚回来。你难道也跟着学到那么晚?”
“别提了。”谢熠哭焉焉地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搬出去。”
谢熠脸色很差,唇色泛白,眼下青黑一片。
季忱略懂些这方面常识,比起比赛,他更担心谢熠的身体先垮掉,于是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来我家吧。”
谢熠再次懵逼地抬头:“干嘛?合租你养我啊?提前说明,就算AA我也分担不起你家的房租。”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睡不好,影响现场发挥。万一再像今天这样,在正式场合睡着怎么办?”季忱说。
“另外,房租水电我全包,不会让你多花钱的。”
谢熠眯起眼,故意凑近看他:“季忱,知不知道你现在行为非常像杀猪盘?把我当傻子呢?”
“我没有!”季忱赶紧解释,“我从来想过设局害你。”
“噗——”谢熠见他这幅着急模样,实在没忍住,“逗你玩呢。感谢季少爷的馈赠,但是不好意思,我不想在没成名之前欠太多人情,更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我拒绝。”
季忱怔了下:“为什么?朋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麻烦吗?还是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谢熠摇头晃脑:“nonono,就是你对我太放心了,我才不能跟着放心。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季少爷这么好心,我也可以适当变通的。”
“这几日图书馆人满为患,后半夜暖气还不足。”谢熠一根手指点了点季忱的胸口,笑眯眯地说,“要是季少爷肯带我回去,赛后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熠是灰姑娘吗?必须在第二天天亮前离开?”
“嘿嘿,你要这么比喻我也没办法。”-
在季忱家学习,果然比图书馆舒服一万倍。
地暖、毛毯加热水。
谢熠满脸幸福地窝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刚倒好的热牛奶,整个人舒服得眯眯眼。
见季忱从浴室出来,他笑着仰起身子往后倒:“季忱~”
“嗯?”
“季忱~~”
“在呢。”
“季忱~~~”
季忱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过来,语气无奈又纵容:“怎么了?一直喊我?”
谢熠端着牛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笑着摇头:“你名字好听,就想喊喊你。”
季忱怔了怔,感觉脸一阵发烫,赶紧把毛巾盖住谢熠那张嬉笑的脸:“咳。随你便……我去吹头发了。”
谢熠学习和平常完全是两种状态。
刚才还笑嘻嘻的眼睛,此刻紧紧皱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声没断过,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身侧一点动静都会被打扰。
白天为总决赛备赛做准备,晚上按时复习专业知识。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谢熠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两点的时候,他才缓口气,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
“季忱……”他声音黏糊糊的,伸手扯了扯季忱的衣袖,“我有点困了,你家有没有咖啡?还差一点我就弄完了。”
季忱看着那双浓重的黑眼圈,很想让他去休息。可他太了解这人的性子了,拗不过,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咖啡粉。
从离开到端着咖啡回来,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等他回来的时候,谢熠已经趴在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
季忱叹了口气。
他轻轻喊了喊谢熠的名字,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熠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打算把人抱进房间睡觉。
季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正要使劲把整个人抱起来。
没想到谢熠睡觉不老实,垂下去的手下意识想挣脱,胡乱挥了一下,好巧不巧打到桌上还没喝完的冷牛奶。
杯子被打翻,白色的牛奶液顺着杯壁往下淌。
季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本子甩到旁边,没料到牛奶液顺着桌沿流到谢熠裤头上。
谢熠感觉到裤头黏糊糊的,缩在季忱怀里不爽地闷哼声。
“……”
没办法,他只好先将人抱回房间。
看着毫无防备地谢熠平躺在床上,身上还有股浓郁的奶味。季忱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季忱盯着那块牛奶味的裤子,使劲给自己洗脑。
可是继续穿着那条湿裤子肯定不舒服。
他看向衣柜里自己的睡裤,缓缓走上前,手指扣住谢熠的裤腰带。
“抱歉。”
“冒犯了!”
第36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熠哼哼唧唧地闭着眼, 舒服地翻了个身。
宿舍床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还软不少。
怎么也没听见那两个家伙的咆哮声?
他没多想,以为还在做梦,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边的枕头。
“方沅。”谢熠含糊地嘟囔,“我手机是不是又掉床底下了?”
“……”
“方沅, 你在宿舍吗?”
床尾那边似乎传来开门声, 有人倚在门口打量他, 漫不经心地回道:“方沅不在。手机在床头柜上。”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谢熠迷迷糊糊地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季忱那张脸。他猛地睁开眼, 一把拽过被子缩到床头, 跟门口那个拿着锅铲的人大眼瞪小眼。
“季忱?你怎么在这?”他盯着陌生的卧室布局, 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对,我怎么在你家!”
季忱微微皱眉:“看来熬夜确实有损神经记忆。”
“……?”
谢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觉得大腿根凉飕飕的。他掀开被子查看, 脸颊瞬间通红,窘迫地看他, “我、我裤子呢?你扒我裤子了?”
季忱倒是坦然:“嗯, 脏了。”
谢熠脸一黑:“脏了?好端端的裤子为什么会脏?季忱……你昨晚对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脑袋乱哄哄的。
对昨晚毫无记忆, 醒来身上穿着个不属于自己的睡裤, 躺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床上。
谢熠惊恐地想:这小子不会趁我睡着下手了吧?!
季忱扶额叹气:“别多想。你昨晚做题做到一半睡过去了,又不小心打翻牛奶,正好流到裤子上。我怕你不舒服, 就拿去洗了。”
“别多想?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就问你, 裤子是不是你脱的?”
“嗯。”
“……死变态, 乘人不备看光我!昨晚那么好的机会, 真没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季忱赶紧否认,“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真的?”
“千真万确!”
“噗——”谢熠知道季忱不是那种人, 但看他着急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忍不住就想逗他。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好吧,信你这次。不过下次想对我干坏事得提前告诉我,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季忱:“没有你的准许,我不会对你干坏事……”
“嗯嗯嗯,知道啦——”
季忱唇角微弯:“现在能好好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吗?我给你煲了海鲜汤。”
季忱做饭确实厉害,味道比很多餐厅都好,偏偏他还是出身养尊处优的少爷,谢熠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吃饱喝足,他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朝季忱竖个大拇指:“季大厨什么时候去新东方研学的?”
季忱:“有段时间了。厨师长还夸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呢。”
谢熠被他逗笑:“以后我要当季天才的第一位顾客,求投喂。”
“好。”
季忱学东西快,记性又好,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几乎是看一遍就能记住。后来只要有空,就会变着法地研究食谱,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
他常常请谢熠来家里学习,有时候学得太晚,谢熠依旧会不知不觉地睡着。
久而久之,两人虽然明面上没同住,但基本上每个晚上,谢熠都睡在季忱的床上-
A市今年的十二月,比往年冷得更早些。
刚进中旬,天边就总是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温度一降,周围同学都跟着没精神。
明天就要去外省打比赛。
谢熠收拾好书包从空教室出来,单肩背着锁上门,不禁想起出门前季忱说的话。
他说今晚给他准备大餐。
会是什么?鲜汤?火锅?还是海鲜全家桶?
谢熠光想想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哥——”远处突然传来激昂声音。
谢熠回头,看见方沅和曲知恒走在一块,正朝他挥手。
方沅气囔囔道:“可算让我见到你了,搬哪住去了?一次没回来就算了,怎么连行李都不带走?”
谢熠:“搬?我干嘛要搬?”
方沅:“那你这几天住桥洞吗?不会是在外面养情人,住情人家吧?”
谢熠:“再造谣撕烂你的嘴。”
曲知恒在旁边轻笑:“方沅也是担心你。谢熠,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状态,想着今晚聚一聚,就当提前祝贺你拿冠军。”
“今晚?”谢熠顿了顿。
曲知恒:“怎么了?已经有约了?可以让他也过来。”
方沅附和:“谢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感谢那个未知的朋友收养谢哥。”
“……”
要是说这人是季忱,一定会被误会他俩关系吧?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麻烦,干脆摇头:“没约,你们定吧。”
三个人随便选了家热门餐厅。
大概是晚上的缘故,里面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吵得人听不清讲话。
谢熠手机在会议上电量已经告急,没撑到给季忱发消息就关机。
充电宝柜全被抢空,他只好趁着曲知恒在外面点单的工夫,悄悄凑近方沅。
“你帮我给季忱说一声,让他别等我了,我下次再跟他吃饭。”
“原来是季忱啊!你不早说,包在我身上。”方沅比了个OK的手势。
曲知恒回来脱下外套,朝方沅说:“今天店里正好搞活动,你是会员,可以去前台抽奖。”
一听到抽奖。
方沅想也没想拿起手机就冲了。
谢熠有点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又被曲知恒叫回来。
曲知恒双手叠放在桌上,笑道:“谢熠,我听谢叔叔讲了你这几年的事。他跟我说,考研的事也不想真为难你。但叔叔这次住院了,主要还是希望你能过年回去看看他们。”
谢熠:“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曲知恒没再多说,简单聊了聊最近的状态,方沅就回来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方沅让谢熠和曲知恒站着别动,自己跑去旁边的小店买伞。结账时瞧见有卖充电宝的,顺手给谢熠带回一个。
谢熠充上电,借着仅剩的一格电量强行开机。
手机信号在顶端转了几圈,然后备注为【季天才】的人,在两小时前有三个未接来电。
谢熠皱紧眉,转头质问方沅:“我让你给季忱发的消息,你发了没有?”
方沅愣住,摸摸鼻子心虚道:“对不起啊谢哥……我本来想发的,都怪那个抽奖,给忘了。应该……没出啥事吧?”
“你……”谢熠瞪了他一眼,想着赶紧打字过去解释。
曲知恒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询问:“怎么了?”
谢熠接过伞,摇头:“没事。你和方沅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不等曲知恒再说什么,他已经撑着伞冲进雨里。
季忱家离这里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他等不了这么久,抬手拦了辆车过去。
坐在后排,担心季忱没及时看消息,他干脆直接拨打电话过去。
那边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被挂断才有人接听。
“喂?”谢熠赶紧开口,“是季忱吗?抱歉,今晚我……”
“谢熠。”季忱打断他,声音冷清清的,“你在哪?”
“去你家的路上。”
“你不用来了。现在下车,我去找你。”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丝毫不见要停歇的意思,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滴答滴答作响。
谢熠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等季忱过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要解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还是不安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