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澜察觉到他的松泛,狠狠用手背擦了把脸,没看他,拉开门跌撞着逃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门口的岑铭差点被她迎头撞上,震惊难以掩饰。
阎煜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指尖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潮湿,却早已变得冰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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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不欢而散后,关知澜从电梯失魂落魄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尊和理智在打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一路走一路就要写电子辞呈。
迎面撞上护士长,梁芢见她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到一旁,避开来往的同事。
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后续的工作安排。
回到科里,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辞职界面,指尖悬在“确认”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母亲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有些疲惫的关切声音。
嗡嗡地,打在她的心头。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明白了。
自尊心算什么?她早就没有了,现在还能留住母亲,她就该感谢上天的垂怜了。
好在蔺央没什么事,只是心血来潮想女儿了,最近她那边还算平稳,精神也好了些。
听着母亲那边的声音,关知澜鼻子又泛酸。
紧咬着唇没让眼泪再落下,徒增母亲忧虑。
晚上去看她,蔺央让她去感谢那天签字的人,末了又不经意地打听那个男人和她什么关系。
当时关知澜含糊两句敷衍过去,没敢接话。
关知澜不知道的是,这几天她心理建设做了个遍的功夫,钟鸣鼎食的阎氏却因为她的存在炸开了锅。
叔伯们和继母本想借着联姻往新家主身边安插人手。
谁知人轻飘飘一句“已经有合适的了”,就把他们的算盘全打翻了。
阎煜只说笑说要给老爷子带回来看看,分毫不理他们这群长辈。
老头儿再糊涂也依旧洞若观火,又怎会不知他们野望。
阎家人心思各异,纵是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屈服于两位的权威。
不过这些,还不是现在关知澜能知道的。
这会儿,她正站在济康主入口的落客区,等老板下楼。
他的宾利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拉开车门。
梁芢那天说,之后她的工作内容就是全程负责阎总的个人健康。
根据其行程定制健康方案,在其工作或出行时随行保障。
她撇了撇嘴。
以阎煜的身价……什么人找不到?
关知澜就算实力过硬,大学前跳级,大学后专业绩点从没下过年纪前三。
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刚转正的小护士有什么资格当他随身护理。
她也不想低头,只是……
心中胡思乱想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关知澜?!”
她回头看去,眉心瞬间蹙起。
是前男友章玉麟。
自从上次把他拉黑之后,就再没和他有联系。
她以为他已经自讨没趣放弃了,现在他怎么又来这里了?
章玉麟一身休闲西装也称得上一句帅气,凑上前来。
“澜澜,我的好澜澜,这么多天我好想你……咱们复合吧!”
关知澜吓了一跳,见周围有人看来,压低声音让他走开。
“你是不是有病?自己出轨现在又来求复合?”
他慌忙解释。
“之前是有人害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我……”
“和我无关,我们不可能了。”
关知澜厌烦无比,刻意冷淡打消他念头。
章玉麟的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旁边那辆等她的豪车上。
忽然抬高声音,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哦——我知道了,难怪甩我甩得那么干脆——”
“你这是攀上高枝了?!”
“你别胡说八道。”
她皱紧眉头打断他,转身想先走到一旁。
见关知澜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勾勒出身材曲线,他忽然响起那天早上听到的电话里的男声。
“以前碰都不行,现在倒是主动送上去了?”
见她要走,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来抓关知澜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她没想到他这么恶心,来不及躲,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她身侧探出。
扣住章玉麟的手腕,猛地就是一甩。
“啊……!”
章玉麟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踉跄几步,一脚踩空,直接从门口台阶上滚了下去。
关知澜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怔愣抬眸。
阎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
男人长身玉立,逆光而站,深褐色西装下包裹蓬勃贲张轮廓。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青筋微凸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发力后的余劲。
看也没看被他随手扔出去的东西,自然有人会处理。
阎煜侧身护在她身旁,微微偏头示意后座,“上车。”
关知澜回过神来,垂眸掩住抵触情绪,本能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阎总,我是员工,应该坐前面的。”
他没接话,只是垂眸似笑非笑看她。
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两寸的距离。
向前一步是后座门,向后退半步就会靠上他的掌心。
她被他卡在这个进退两难的距离里,腰际能感到他掌心发烫的温度。
身后传来章玉麟的大呼小叫,伴随着工作人员的阻止声。
她下意识回头想看,却只有男人宽厚的胸膛。
她抬头对上他的双眼。
方才那一幕太快,这会儿周围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若有似无的打量过来。
可他仿若一无所觉,也不催促,就这样耐心地等着。
那双沉静的黑眸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关知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不想如这个男人意,但也不想在这儿被人看猴戏。
她努力掩下心中的抗拒,终于还是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低头朝后座钻。
阎煜虚扶在她腰侧的手顺势上移,稳稳护在了车顶门框边缘。
他微微倾身,手臂和胸膛在她上方围出一个狭窄空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关知澜动作一顿,瞬间绷紧了脊背。
像是昭示着她若不从,他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笑话。
想到男人以往的恶劣行径,她本还想再挣扎一下,这下也顾不上了,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得偿所愿,阎煜勾了勾唇,给她关好车门,却没急着上车。
车窗缓缓落下,他开口,“济康员工福利好,后排宽敞。”
关知澜一愣。
这是回她之前说员工该坐前面那句。
她余光扫见他欠扁的笑脸,想起前几天的那些事,别过脸去不看他。
阎煜也不恼,轻笑一声,绕到另一侧上车落座。
好在车厢后排确实宽敞,男人身材高挑,两人中间也隔了段距离。
见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关知澜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启动。前排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挡板。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中氤氲雪山般清冷的熏香。
关知澜偏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显而易见的抗拒。
阎煜靠在椅背上,眯眼瞧她。
女孩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在小巧的耳廓旁,露出那一截白得过分的后颈。
确如她所说,他惯于用强硬手腕追求一击必杀,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但她又哪里是他要对抗的敌人。
本意不过是想对她好,却惹得她如此抗拒。
是他手法激烈,太急于求成。
偏她也是个倔强性子,宁可浑身是伤仍不肯低头。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他忽地想起熟菱角来。
白白嫩嫩的一小只,捏着软嘟嘟的。
可咬下去才知道,芯里又硬又韧,绝不打弯。
关知澜正望着窗外出神,耳边忽然落下他的声音。
“你说,”阎煜不紧不慢地开口。
“刚才我替你赶走那只烦人的苍蝇,是作为一个男人替女人解围……”
“还是作为你的上司,在工作时间处理员工的私人感情纠纷?”
关知澜闻言一顿,却没回头。
——纵是再怎样说服自己,被强逼着低头的滋味实在难受。
她以为自己能够轻易折腰,可一直以来无论何时都是靠自己渡过难关。
……还是放不下自己那点在人面前不值一提的体面。
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心理防线,还是在刚才看到他出现时瞬间崩塌。
以至于……她给老板脸色看。
可教养刻在骨子里,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可以不看他的脸,可以不应他的话,但不能不认自己的错。
那是她最后的底线了,哪怕被人踩在脚下,她也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车子平稳行驶,车外景色流动,车厢内却气氛发闷。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也不催她,安静地等待着。
半晌,她终是僵硬回头,却还是不肯看他。
从齿缝间艰难挤出,“……阎总,是我工作失职,私人纠纷影响到工作场合,我……”
直接下意识忽略了第一个选项。
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有一刹那,她忽地生出一股疲惫的破罐破摔。
若是他看不惯她,就这么开了她,也许就解脱了。
但随即就被欠债的现实和理智拉回来。
饶是再怎么做姿态、满足自己无用的自尊心……她还是需要这份工作。
她银牙紧咬,心头回荡着他惩治挑战他权威人的酷烈手段,心慢慢下沉。
当面落他脸面……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她盘算着他会怎么处罚自己时,忽然听见一声轻叹。
“关知澜,”他换了称呼。
语气里竟有一丝难得的无奈。
“我宁愿你觉得,刚才替你解围的,不是作为你的上司——”
她怔愣抬眸。
阎煜的双眼同样深深凝望着她。
目光掠过女孩微颤的肩,停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而是作为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