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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娇美人 论周 16860 字 1个月前

第16章 证明

工作人员旁边矗立着的一个男人,身姿笔挺,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柏。

他有张英挺的脸,眉如刀裁,目若点漆,只是一双眼睛过于严厉,安静地盯着她,整个人看起来冷锐、强势又沉稳。

韩景沉!

裴曼宁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又错愕,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地看到韩景沉!

她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作何反应。

就在她堵在门口发呆的时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皱了一下眉,“这位同志,夜间抽查,麻烦你让一让。”

裴曼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到一边的了,她只知道,自己手脚僵硬,仿佛都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两人进入房间后,也没有乱翻,只是打量一眼房里的所有东西,查看有没有藏着没登记的可疑人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韩景沉审视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他在考量,在探究,在凝思,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裴曼宁心头猛跳,不动声色地将手心里攥紧的迷药收进须弥界。

韩景沉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

他认出她的伪装了?他不是军人吗?怎么又到招待所工作了?还是……本来就是冲着她而来?

他发现她的秘密了吗?

这个认知让裴曼宁尤为不安。

检查了一圈,招待所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好了,没有问题……”

她还没说完,就被韩景沉缓缓开口打断,“裴同志。”

低沉的声音,平静的语调,不紧不慢的三个字,对裴曼宁而言,却不啻于石破天惊。

那语气并不是疑问句,而是直接肯定的陈述句,连一切的怀疑和试探的过程都略过了。

他果然已经认出她的伪装了,他是冲着她来的!

“你认识新华书店的袁维城吗?请如实回答。”他语气缓沉,声音并不高,但眼神却犀利地紧紧盯着她,目光严厉得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唉……哎?不对,袁维城?

不是因为她伪造介绍信和户口簿来抓她?

她有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解又疑惑,但看韩景沉一脸严肃,还是点点头,低声道:“认识。”

裴曼宁没再装哑,刚刚招待所的人敲门的时候,她说了话,这个时候再装哑,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她直觉……再对韩景沉说谎,后果会很严重。

韩景沉盯着她静潭般的水眸,想从里面看出紧张、慌乱亦或者心虚,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淡淡的疑惑和茫然,如果不是不知情,就是心理素质过硬。

对视片刻,韩景沉开门见山地说,“袁维城涉嫌向境外组织提供情报,我们正在对他展开调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裴曼宁一愣,向境外组织提供情报?

那岂不就是报纸上说的特|务?

看了这么多天的报纸,她很清楚,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现在这个地方对特|务抓得很严,一旦被当作特|务,几乎没有什么好下场。

裴曼宁抿了一下唇,心里忐忑,如果韩景沉说的是真的,袁维城有嫌疑,那她来历不明,又刚好和袁维城认识,岂不是也很可疑?

但裴曼宁同样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没有任何拒绝配合他的余地。

“好,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裴曼宁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办法弄到一个户口,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她自认为对谁都保持了距离,和袁维城也是点头之交,更没想到,袁维城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要是早知道这些,她压根不去什么书店!

同样,袁维城也觉得自己被坑惨了。

伪装成红|袖|章的几个军人,进入院子以后,以怀疑他们投.机.倒.把的罪名,严密仔细地搜查了整个院子,几乎掘地三尺。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人掰开了糕点,露出里面的小指头那么大的黑色东西,然后又在棉衣的夹层,拿出几个打火机。

“报告,卧室床板下面的地砖松动,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些东西!”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对大家打了一个手势,表示东西已经找到了。

里面有一套间谍活动的工具,一台老旧的电报机,一台手摇式发电机,一本写满密文的手册,一架专门用于拍摄文件的微型照相机“普拉克”,另外还有十一个底部中空的打火机,里面是一套“一次一译”微型密码本。

袁维城还在一脸茫然,但是看到糕点里露出的东西,他已经反应过来,一般人怎么会把东西藏在糕点里?

他立即看向周叔,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但男人低着头,额发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表情。

袁维城就这样神色恍惚地被带走审查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头上罩着黑布,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和周邦国被人带上一辆军用吉普,然后车绕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停下来。

几经转折,又走了半个小时。

他被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四周封闭,里面开着一盏浅黄色的灯,做笔录的人坐在桌子后面。

周邦国没有一起,他们直接被隔离开了,周邦国就被其他人带走了,也许是去了隔壁?

袁维城忐忑不安地坐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同同同志,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间|谍,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审问他的人态度还算温和,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先别激动,我们只是向你了解了解情况,只要你如实交代,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先说说,你和周邦国以及程浩是怎么认识的?”

问话的态度还算好,袁维城定了定神,把能想到的都说了,“我刚到新华书店工作,当时指导我工作的人就是程浩,他为人很热心,工作上经常照顾我……”

隔壁

里面的人并非袁维城所想的周邦国,而是莫名其妙被抓包的裴曼宁。

她正对着韩景沉大眼瞪小眼。

韩景沉倒是不至于对裴曼宁用上拷问的手段,但裴曼宁还是很紧张,她身上的秘密,可能没有比特务好到哪里去。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就因为她认识袁维城吗?

可是,袁维城看起来呆头呆脑,也不像是什么间|谍特|务啊?

难不成,是他的伪装技巧太高超了?

韩景沉每问一句话,她紧绷神经,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地回答。

裴曼宁目光扫到桌子上的保温瓶,坐在座椅上,忐忑地绞着手指,“韩同志,我有点渴了,可以喝点水吗?”

韩景沉坐在桌子后面,一身军装纹丝不苟,眼睛危险地眯起,一般人这种时候都吓得不轻了,她倒是还会主动提请求。

他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女同志,那个女同志立即颔首,起身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水在搪瓷缸里,然后递给裴曼宁。

“谢谢。”裴曼宁捧着搪瓷缸感激一笑。

女同志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两秒,想不到刚才满脸蜡黄雀斑的女人擦干净脸,会是这样一个乌发红唇的大美人。

尤其是那皮肤,凝脂一般雪白柔腻,在灯光下都好像在反光一样,近距离看,都看不到一点毛孔和瑕疵。

这前后变化太大了,不是认识的人,乍一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裴曼宁呡了一口温水,然后缓缓道:“我是因为去新华书店看书,所以认识了在书店工作的袁同志,他人很好,经常帮我找书,但我和他真的没有私下串通,在遇到你们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他,袁维城和你们一样,也一直以为我是哑巴,关于这一点,你们可以去调查。”

听她说完,韩景沉面无表情,淡淡地看她一眼:“为什么在火车上乔装打扮成另一副样子?”

裴曼宁抿了抿唇,“我一个人出门在外,怕不安全,所以想把自己弄得丑一点。”

这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毕竟裴曼宁的容貌得过于招摇,独自出远门,要扮丑也是情有可原。

韩景沉又问:“为什么刚好和袁维城坐同一列火车?”

裴曼宁如果知道会遇到袁维城和韩景沉,打死也不会登上那辆火车。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辆火车上,但是,如果我和他真的是细作同伙,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后双双被抓,一网打尽,一定不会选择同一辆火车,不是吗?”

难为她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还在绞尽脑汁地洗刷自己的嫌疑。

韩景沉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神色冷峻,将她的介绍信和户口簿从桌上推到她面前,微微挑眉:“这个怎么解释?裴曼宁同志。”

他说裴曼宁三个字时,咬音很重。

裴曼宁低眸一看。

当初她并没有填真实信息,姓名那一栏,填的是“陈国珍”,一个在这个地方很普通常见的人名,年龄那一栏,是31岁。

本来一切都是假,外貌是伪装的,介绍信和户口簿也是假的,她何必用本名?没想到反而让她的行为更让人怀疑。

现在,不管她是细作还是伪造户口簿,都是很严重的罪名。

“我捡的。”她垂着头,手指绞了一下衣摆。

韩景沉险些被她气笑了,幽黑狭长的眼睛一沉。

“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怎么捡到的?为什么用捡到的户口簿坐火车?”

裴曼宁:“……”

她绞着纤白细软的手指,思考自己在伪造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字都是她用左手写的,应该查不出来,她私底下练了好久,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印泥和印章也不是买来的,没有人证物证,也没第三个人知道她认识许文彬,许文彬也不会自己站出来,他们应该查不到他头上……

裴曼宁抬眸,对上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眸,还算镇定地开口:“我没有刻意记具体时间,大概五天前的下午,在南行街的纺织厂旁边捡到的。”

五天前的下午,她的确去过一次纺织厂。

韩景沉却道:“我已经打电话到安县调查过档案了,清溪生产队根本没有陈国珍这个人,整个红旗公社,也没有裴曼宁这个人,这两张户口簿和介绍信都是伪造的,裴同志,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装哑?”

面对这个问题,裴曼宁一下子紧张起来。

但裴曼宁心里很清楚,韩景沉这次一定会审问清楚她的来历,并且会叫人去当地核实确认。

她哪里又能弄出个身份、地址以及父老乡亲,让韩景沉去核实?

就算说出真相,说出大周朝,他能信这鬼话?要不是亲身经历,她都不会信。

“我来自……”裴曼宁额头上渗出细汗,脸色突然苍白得厉害。

话未说完,裴曼宁就捂着胸口,蹙着黛眉,急促地呼吸,有点喘不过气起来的样子。

她身体发软,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椅子,手指太过用力,以至于纤长精致的指尖发白。

紧接着,裴曼宁浑身虚脱,就像被抽走了力气,身躯就开始往地上倒,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韩景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见她摇摇欲坠,韩景沉脸色遽变,在她晕倒在地瞬间,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她从椅子上倒下去的身体。

裴曼宁身体很轻,也很柔软,靠在他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裴曼宁,你怎么了?心脏疼?”韩景沉眉心紧蹙。

他两只手臂抱着她,一双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快速地分辨她这是哮喘发作还是心脏病,亦或者是其他突然疾病……

裴曼宁靠在他怀里,咬着下唇,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以至于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裴曼宁,说话!”

“我胸口好疼,”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向娇艳的脸此刻一片惨白,另一只手揪住韩景沉胸口的衣服,乞求道:“韩景沉,救……救我。”

韩景沉见她手指冰冷,呼吸急促,有点像是心脏病发作,脸色蓦地沉下来,“有没有药?”

“没、没有。”裴曼宁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煞白,半阖着眸,眼神开始迷离涣散,只是强撑着意志力才没有晕过去。

旁边做记录的女同志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上前帮忙,见的裴曼宁靠在韩景沉怀中,脸上血色全无,凝脂般的肌肤雪白清透,那张脸姣丽蛊媚,惨白得没有一点生气。

看样子不像是在装病,现在可是寒冬,都疼得冒汗了,这得多疼啊?

她立即抬头,询问:“韩队,怎么办?”

“我先送她去医院!”韩景沉寒着脸,长臂用力,一把把裴曼宁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第17章 二合一

“沉哥?”姜晔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正想告诉韩景沉那边有了进展,就看见他一脸严肃,抱着裴曼宁大步走出来。

姜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沉哥,裴同志她……她怎么了?她这是晕倒了?”

裴曼宁脸色苍白,睫毛低垂,手臂无力地耷拉着,闭着眼睛躺在韩景沉怀里,像朵即将枯萎凋零的花朵一样,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把她喝水的杯子拿出来,然后去开车。”韩景沉快步往外走。

姜晔也没有多问,立马照办。

到了车上,姜晔就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沉哥,你该不会对裴同志刑讯逼供了吧?”

不应该啊,他就纳闷了,裴同志只是可疑,审问也是为了排查嫌疑,刑讯逼供就过分了啊,那不是屈打成招嘛?

而且,沉哥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何况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用不着这么残忍吧?

老半天没听到韩景沉的回答,他忍不住扭头。

结果这回头一看,他就惊呆了。

韩景沉高大挺拔的身躯俯在裴曼宁身上,解开裴曼宁外套的扣子,然后,像是看见什么,整个人怔住像尊石雕一样定在那里了。

姜晔瞬间瞪大眼睛,结结巴巴,“沉沉沉哥,你你你脱裴同志的衣服干嘛?”

他方向盘一拐,差点没把车开到旁边的树上去。

……

其实,韩景沉也没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东西,再说了,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谁还会别的心思?

他把裴曼宁抱上车,摇下车窗通风,然后迅速解开裴曼宁棉袄领口的两颗扣子,好让她在昏迷的情况下,呼吸顺畅一点。

结果,刚刚解开棉袄的衣领,一枚小小的玉坠正好从衣襟里滑落出来。

玉坠是半个葫芦样子的,通透白色,葫芦的壶嘴微微朝着右边弯曲,被一根红绳系了起来,挂在雪白优美的脖子上。

他动作顿了一下,明显地愣了须臾,然后眯起狭长幽黑的眼睛,盯着葫芦玉坠,这枚玉坠……

“沉哥?”姜晔又惊叫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裴同志棉袄里面还穿着衣服,压根看不到什么。

所以,沉哥盯着裴同志胸口,到底在看什么?

韩景沉平静地将玉坠放回的领口,伸手抬起裴曼宁的后颈,将她的头稍稍后仰,淡淡地瞥了咋咋乎乎的姜晔一眼,“开车,快点!”

“哦哦好!”

两人坐着车,不到五分钟就把裴曼宁送到军区里面的医院。

在裴曼宁昏迷之后,韩景沉就给她做了初步的检查,心脏跳动速度过快,四肢冰冷,但尚且还能自主呼吸。

他把裴曼宁的情况详细地告诉医生,医生将病床推进急救室,检查了一下裴曼宁的瞳孔,“我知道了,你们待在外面,我先给她做检查和急救。”

好在,军区医院的医疗设备比一般医院先进,可以做心电图和心脏b超。

韩景沉和姜晔就等在外面。

“沉哥,裴同志这是又生病了?”这个时候姜晔已经看出来,应该是裴曼宁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看裴同志的样子,难不成是有心脏病??

可是,在安县的时候,为什么医生完全没有检查出来?

难道是安县医院比较落后,所以检查不出来?

唉,这可真是天妒红颜,裴同志虽然有一张美若天仙的脸,但是这身体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动不动就得上医院,比一尊琉璃娃娃还脆弱金贵。

尤其是他们沉哥,每次见到裴同志,好像不是在医院,就是送她去医院的路上?

姜晔都觉得这事有点邪门。

难不成,沉哥和裴同志八字相克?

韩景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紧皱着眉头,双眼盯着急救室的方向,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到底曾经在哪里见过那枚葫芦玉坠?

他记性很好,肯定不是近期见过。

那就是很久以前见过,是在什么地方?而且,他可以肯定,他以前也绝对没有见过裴曼宁。

……

等了半个小时,急救室的门才打开。

医护人员把裴曼宁转移到病房,“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了,她心律失常,但心脏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其他检查显示也无异常,你们说说,她在昏迷之前,都做了什么?”

韩景沉倒没有隐瞒:“接受审讯。”

杨医生突然就默了默,然后打量韩景沉的眉眼。

不得不说,韩景沉平时漫不经心的时候,都很有压迫感,要是一旦严肃起来,用他锐利眼睛审视着你,就是军中那些刺头都得怕。

这下好了,终于把人给吓晕了。

“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做过剧烈运动?”

韩景沉示意姜晔把杯子交给医生,“只用这个杯子喝过一杯水。”

杨医生接过杯子看了看,然后点头,“行,我待会儿检验一下里面残留的液体。”

韩景沉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裴曼宁,见她闭着眼睛,眉毛微蹙,似乎还有点难受的样子:“她情况如何?”

“说不好,她除了心跳失常,还有疲惫过度的毛病,”说着,杨医生又放下笔和病历报告,郑重交代他们。

“接下来你们要密切注意她的情况,不要让她情绪激动,她这种情况很危险,一旦心脏超过负荷,随时有心脏搏停的可能。”

韩景沉蹙起眉,这么严重?

心脏搏停,如果几分钟内抢救不过来,有可能引起不可逆的器官衰竭或者脑死亡。

他瞟了一眼裴曼宁娇媚羸弱的小脸。

现在裴曼宁在韩景沉心中,形象一下子从娇气上升到娇弱的程度,跟那烈阳下的小雪人儿似的,随时要化了。

打不得,骂不得,连问也问不得,还必须得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别刺激着她。

这样一看,他带回来的好像不是嫌疑人,而是一尊需要供起来的大佛?

韩景沉一头黑线。

……

裴曼宁这里暂时问不出太多线索,袁维城那里却有不小的收获。

这三年来,袁维城每年会去沙家坝农场两次,但只帮程浩送过两次东西,这其实是第二次。

对方很小心,花了一段时间博取袁维城的信任,却没有频繁让袁维城帮忙。

如果不是之前截取过一封密电,发现袁维城这条线索,他们也不会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真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东西。”袁维城无比忐忑。

“程浩平时还接触过什么人?”

袁维城想了想:“他父亲在建国后就去世了,除了他母亲和舅舅,他最多接触的人就是新华书店的人,”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说。”

“大概在一年半前,他有段时间出差去了沪上,在沪上待了一个月,从出版社运回来一批书。”

两个审查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具体什么时候?哪家出版社?”

“劳动节过后,至于出版社?应该是……沪上出版社。”

工作人员又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袁维城都一一回答了。

“你和裴曼宁裴同志又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知道关于她的多少事?”

“啊?”袁维城突然有点懵逼。

裴同志?这件事儿和裴同志又有什么关系啊?

他张了张嘴巴,只能干巴巴地回答道,“大概是在国庆前后,裴同志来书店看书,我不小心撞了她一次,就这样认识了,但关于她的事……我也不清楚,两位同志,我可不可以问一问,裴同志该不会也是间谍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

审查人员不答反问,“她平时来书店都干了些什么事?有没有接触其他人?”

袁维城还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回神,想了想,“没有,她只看书,而且看的书很杂,法律,历史,地理志,种植和养殖方面……各种书都会看。”

工作人员很有拷问叛徒的经验,几个小时下来,像是袁维城这样没见识过黑暗的小青年,都不需要用上那些拷问的手段,该交代的就毫不保留的交代了。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会尽快核实你提供的消息,在核实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

袁维城特别配合:“好的好的,我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组织让我留下来,我坚决不走!”

工作人员:“……”

审查结束后,袁维城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寒冬腊月的全身却出一身冷汗。

……

这场行动,除了收获了裴曼宁和袁维城两个倒霉蛋,周邦国这条大鱼,他们还找到不少重要的东西。

“韩队,宋特员,这些就是从周邦国地下室搜出来的东西。”

姜晔几人把文件袋、电报机和手摇式发电机抬过来。

两台机器都是三十年前遗留下来的,依然能运行,只是样式老旧,非常笨重。

这一次的任务,其实,本来和他们独立飞行大队没什么关系的,他们也不是搞情报工作的。

但是,之前韩景沉执行夜航任务,打下一具来自境外的电子侦察机,恰巧截取到了部分情报。

接着就牵出一连串的事,因为事关机密,具体情况姜晔也不知道。

韩景沉原本就是搞情报出身,参军第一年就在军校学电报,密码和侦察,老师曾经从老毛子那边留学回来,把人家那一套侦察、追踪、劫狱、审讯和爆破手段都给学回来了,后来,因为一些变故,韩景沉才进入空第八航校,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忘记学到手的本事。

再加上,他和宋秋白以前是老搭档,合作默契,军部就干脆让他们两人继续合作完成任务。

现在,情况紧急,他们独立飞行大队所有人,要全力配合首都来的特派小组,快速地破译出对方的密电。

“我说用分区停电的办法咋抓不到人呢,原来他们还藏着发电机啊!”负责情报工作的人,上前拍了拍老旧的手摇式发电机,有些咬牙切齿。

这些蟑螂老鼠,真是一个个都狡猾得很!

“好了,正事要紧,”宋秋白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先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密码体系复杂,所有密电都会经过双重加密,而且初次加密之后,二次加密会用一次性密钥。”

所谓一次性密钥也叫一次一密乱码本,没有任何算法和数学结构,从数学上完全无法破译。

理论上来说,收发双方传递的明文都使用同一条临时随机密钥进行加密,且密钥一次一变,无法计算,保证了情报的绝对安全。

想要破解密文,只能寻找到一次性密码本。

在宋秋白说话的时候,韩景沉皱起眉头,翻看着一本已经被撕了一半的密码本,是六位数字组成的数组,每页四列五排20个数组。

0□□480……

宋秋白道,“虽然拿到了密码本,但他们的加密方式还没有审问出来,现在大家的任务就是破解加密方式。”

周邦国是块难啃的骨头,无论如何也不肯老实交代加密方式,时间紧迫,他们只能一边审问一边破解,双管齐下。

因为用的加密方式,不是传统的模26加法和异或运算,要暴力破解,每一个可能都要尝试,工程量太十分庞大,准备好了几箱草稿纸。

宋秋白给每个人做了分工,他带来的人都是学破译密电的,就负责破译这一块,韩景沉的人就负责抓捕和审问周邦国。

韩景沉抿着唇,一页页仔细看完微型密码本。

宋秋白看他一直没说话:“老韩?”

韩景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干脆闭上眼睛,摒弃脑海里的所有杂念,在脑海里抽丝剥茧,把周邦国和程浩这几年做的事串联起来。

不对,密钥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好像漏掉了什么环节?

忽然,他睁开眸子:“程浩之前去过沪上出版社?”

负责审查袁维城的同志被问得一愣:“去年5月的时候去过一次,现在沪上那边,已经在暗中调查那段时间他接触过的所有人。”

韩景沉又问负责审查周邦国的人,“周邦国也经常去城西的新华书店?”

“是,我问了附近的邻居,他腿不好,平时很少出门,性格孤僻,每个月都会去附近的新华书店看书,书店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他虽然每个月会来几次书店,但时间不是很规律。”

“每个月?”

“是的,每个月。”

宋秋白立即看向韩景沉,“老韩,你有什么发现?”

其他人也望向韩景沉。

韩景沉直接将手中的密码本扔在桌上,神色冷沉站起身,拿起军装大衣:“这套密码本不是真正的密钥,只是密钥的一半,另一半,还在新华书店里面。”

……

韩景沉和宋秋白顶着风雪,亲自去了趟新华书店。

“那个周同志啊?”书店里的工作人员对周国邦的印象还挺深刻的,“他就经常在这个位置看书。”

宋秋白大致浏览一遍附近几个书架,都是些关于文学,哲学,艺术和人文杂志的书籍。

他问,“他平时有和其他人往来吗?”

“这……”工作人员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同志,书店人太多了,人来人往,我也没注意,但是应该没有吧?我也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话。”

韩景沉大致看了一圈,径直走到一排放满期刊的书架面前:“这些杂志,每个月都会出新刊?”

“也不是每个月都出,像是这几本,基本上是两个月一刊,这些是一月一刊,另外还有几本是一月两刊,每个月月初,这几本会先出刊,这些是月中才出,还有月末出刊的……”

工作人员很了解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韩景沉没说话,把每个月5号之前出刊的几本书拿下来。

他可以确定,周邦国他们之间,在每个月尚未通讯的情况下,一定还有一个彼此知道、随机又独一无二的暗语。

而且,这个暗语每次一换。

韩景沉看向期刊的编码,自从前两年实行了全国图书统一编号之后,所有书都有自己的编码,由分类号、出版社代号和序号进行组成一列数字。

这些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宋秋白看他的样子,又看看这些期刊,也意识到了什么,对工作人员道,“这些书,我们都买下来。”

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雪,呜咽呼啸,今年的冬天,竟然比往年更冷。

回基地的路上,韩景沉就一直开车没说话,琢磨完整的密钥。

以往,宋秋白对于解密这种事,恨不得不吃不喝给破译出来,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几次三番地扭头看向韩景沉。

纠结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了口。

“蒋爱华牺牲的事我也听说了,”宋秋白坐在副驾驶,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对韩景沉道,“节哀顺变。”

严格说起来,他和蒋爱华不熟,但因为韩景沉的关系,倒是见过一两次。

韩景沉是独立飞行队的大队长,蒋爱华是副大队长,两人因为打下侦察机和不少空飘气球,获得过“夜空猎鹰”的称号,立了好几项个人二等功,团队三等功,军部还专门开了表彰大会。

按理说,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又经常执行高风险的任务,谁知道下一次是表彰大会还是追悼大会呢?

晋职快,那也是用命拼出来的。

别人不知道,宋秋白所在的部门却知道许多机密。

这一次,他们就是为了拦截一架叛逃出走的飞机,低空全速追击,蒋爱华驾驶的战机不幸被叛徒击中,跳伞不及才牺牲的。

好在,韩景沉心理素质过硬,在那样紧急复杂的情况下,把叛逃人员连人带机击落,没让重要的资料被带出境。

但他知道,亲眼看着蒋爱华架着战机牺牲在眼前,这件事,对韩景沉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

否则,也不会一再打报告到上面,申请把他调过来和他配合,要找出叛徒其余的同党。

韩景沉早就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你有话想和我说?”

宋秋白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件事。

宋秋白:“你是打算留在飞行大队,还是回咱们局?”

韩景沉开着车,瞳仁黑得像团墨,平静地反问:“什么意思?”

“秦参的意思,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重要的地方,这一次的事也是个契机,任务完成后,他可以打报告向师部要人。”

韩景沉突然瞥他一眼,嗤一声:“你不怕我抢你风头?”

宋秋白:“……”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

十年前,他和韩景沉是同一批进入军校培训的,都学过电报学和密码学,也都学过侦察技术和反间谍技术。

只不过,他更擅长数学和逻辑学攻克各种密码,而韩景沉更擅长侦察和分析。

他对密码学的世界着迷,加密,破译,加密升级,再破译……每一次解密任务,都是一场看不见血腥的厮杀,智慧的对撞和博弈,数学与逻辑的较量。

韩景沉敏锐,犀利,冷静,天生就是搞侦察的料。

原本以为,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和最大的竞争对手,只是没想到……一年后,韩景沉就被调到野战部队去了。

那一年,正值运动初期,韩家因为韩景霆的关系,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韩伯父的工作受到不小的影响。

韩景沉也从最机要的部门,调去陆战部队当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平时训练,闲时种地,喂猪,这落差可想而知。

可韩景沉是谁?大院里的小霸王,从小到大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哪怕一时被打压,也能在泥潭中创出一片天地来。

各大军区抽调选拔飞行员的时候,就立马报了名,愣是过了四十多项苛刻的测试,进了航校,在飞行训练近百分之七八十的淘汰率的情况下,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这人就这倔脾气,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这一次,蒋爱华牺牲,韩景沉肯定要把那些叛徒的同伙揪出来,不死不休。

扯远了,宋秋白说这些,也是希望韩景沉好好考虑,“……像是这样的叛徒各大机关单位,甚至学校都还潜伏了不少,要不,你还是回咱们这里发光发热?”

虽然韩景沉在这里也是前途无量,但他对侦察这种事有着天然的直觉和敏锐的洞察力,收集情报和搞破译也很有一套,要是浪费了才能,是大家的损失。

宋秋白现在早就过了一定要和人争高低的年龄,是真心希望韩景沉能调回来。

闻言,韩景沉只是淡漠地瞥他一眼,嗤笑一声,纠正道:“我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宋秋白:“……”

这小子,狂得没边了。

别看韩景沉平时冷峻沉稳,板着张脸,冷冰冰的能冻死个人,但他们一个大院长大,谁还不知道谁?这人骨子里一直有股狂傲不羁的劲儿,只是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变得严谨自律,将锋芒内敛起来。

不过,正如他了解韩景沉,心里也知道,韩景沉是不会离开自己带出来的飞行大队的。

他这一次在抓叛徒间|谍的事上这么上心,除了完成任务,更多也是为了给牺牲的蒋爱华报仇。

等任务完成之后,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再参与这些事的。

只是这样一来,秦参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要是韩景沉愿意,那还好说,要是韩景沉没这个打算,师部这边更不可能放人。

……

拿到期刊和编码,众人开始用微型密码本进行分析。

韩景沉:“他们每个月八号早上,会发送一封密电,现在是五号,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韩队,你有什么想法?”

一次一密这种加密方式,不需要密码机,只需要一套袖珍密电本,这个本子可以是一句话,一个磁带,也可以一本书。

通讯双方必须同时拥有可以一页一页撕开的本子,每一页上随机地印着几栏字母或者数字,为了确保安全,用过后,本子上的那一整页立即撕下毁掉。

这就意味着,他们手里虽然有以前截取到的密文,但以前的密钥早就被撕毁了,成了永远的秘密,也无法从对应的密文和密码本上分析出加密方式。

这让他们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韩景沉神色平静,看着众人:“如果每份电文都用独一无二的密钥进行二次加密的话,他们就需要大量生产密钥,每一百万封密电,就要一百万封不同的密钥,而且还必须把这些密钥安全地送到对方手上,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有一种方式,每一次都安全地把密钥带给对方,那么何不直接把消息带给对方?

所以,曾经不是没人重复利用过密码本。

只不过,当时的对手一方又利用强大的情报网,截取几百万封密电,找出规律,成功破译出来了,加密与破译,升级加密和再破译,一向是一场有魅力的较量。

从那之后,由于一次一密的局限性,也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我怀疑,地下室找到的微型密码本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密码是这些公开发行的期刊。”

这就不需要自己生产,数量足够庞大,内容确保独一无二,确保对方都能收到。

众人眼前一亮,是啊!

这样做,既降低了生产成本,还解决了传递密钥的问题,最关键是,保证了密钥的一次性。

用公开发行的期刊,可以解决了生产和传递密钥的麻烦,又用微型密码本,再次进行加密,确保万无一失。一旦书籍和密文泄露,也必须拿到他们的微型密码本和加密方式,才能破译他们的情报。

比如,210723就代表某本书第20页第7排第23个字,一次性密码本上的第一个字乱数为191422,假如通过提前约定好的方式加密402145,收到密文的一方,也有同样的密码本,以此解密出明文210723,再在事先约定好的那本书上查找对应的字,然后将密码本的这一页或这个数串撕掉。

以此类推,第二字个可能是用第二页第二个乱数来加密,也可能还是用第一页第二个字来加密。

……

裴曼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昏睡太久,大脑还有些迟钝,她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掀开了眼皮,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而混乱。

“唉,同志,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正在输液的护士第一个发现她醒来了。

裴曼宁的脸色还是苍白,目光迷离了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向旁边的护士。

“你是……这是哪里?”她声音还很虚弱,透着嘶哑。

“医院啊,你之前昏迷了,你不记得了吗?哦对了,是韩同志和姜同志把你送过来的,你还记得他们吗?”

裴曼宁目光微闪,蹙起眉毛,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太过紧张了,心跳失常,突然休克……”

裴曼宁身子还软绵绵的,手撑着床边,想爬起来,但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又跌回病床。

护士紧张地道:“唉,你先别动,先躺一会儿,你现在还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呢!”

裴曼宁一下子就紧张地看着护士,“我会死吗?”

护士同志安抚她:“不会的,你放心,杨医生给你检查过了,心脏没事,你这种情况,只要不情绪太起伏,一般不会有问题。”

裴曼宁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里的检查手段,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第18章 下药

一收到裴曼宁苏醒的消息,韩景沉处理完手里的事,立即回了医院。

一边走,杨医生还一边和韩景沉说:“韩队,那个杯子里里外外都已经检查过了,里面就是白开水,没有其他东西。”

裴曼宁的病因一直查不出来,心脏没病变,检查血液也没有异常,不过,现在的检查仪器也不是万能的,或许,有什么他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也说不定。

“没毒?”

“没毒。”

韩景沉面容冷峻,点头表示知道了,踏着黑色军靴,迈着两条大长腿阔步走进病房。

裴曼宁当时忽然提出想喝水,他就觉得奇怪,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的确没有在水杯上做任何手脚。

在裴曼宁昏倒的一瞬间,他想过很多。

也许是有人怕裴曼宁交代出什么事,杀人灭口,如果是在部队里面都有人干这种事,事情就变得复杂严重了。

也或许是,裴曼宁为了保护某个秘密,逃避审问,才给自己下毒。

不过,这两个念头在知道那杯水没有问题之后,就被他否定了,裴曼宁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的视线,除了那杯水,她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东西,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走了。

难道真的只是她当时被审问得太紧张,心跳失常,以至于昏厥?

韩景沉黑眸幽沉,他可不认为那个女人这么胆小。她提出喝水,一定是有什么用意。

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像是一个谜团,中间缺少关键的一环。

这样想着,视线就对上一双惺忪迷离的睡眼,裴曼宁躺在病床上,像是刚刚醒来,黑发缎子一样铺开,本就白皙的肌肤,因为带着病气,此刻显得苍白如雪,眸形极美,瞳仁黑如琉璃。

看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张,立马扭头不看他。

她现在生着病,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回答不了他任何问题。

韩景沉:“……”

韩景沉脚步一顿,眉头就皱起来。

“你醒了?”他低声问。

韩景沉几天没休息好,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沙哑,大概是在部队里面待久了,说话简洁,习惯于发号施令,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审问。

裴曼宁抿着嘴巴,假装精神不济,半阖着眸昏昏欲睡。

他也不嫌麻烦,径直走到床的另一边,垂眸,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她的目光,保持和她面对面交流。

那眼神,平静而深邃,专注地凝视你的时候,让你装睡都装不下去。

裴曼宁这下避无可避了,小手攥紧被子,抬起眸,看着一身军装人高马大的韩景沉,站在房间里,瞬间都让整个房间狭小压抑了。

她不知道韩景沉是不是又要审问她的来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嗯。”

韩景沉对杨医生微不可查地点了个头。

杨医生这时走上前,给裴曼宁检查了一下:“我是给你治病的医生,你现在胸口还疼吗?”她的态度可比韩景沉好多了,语气也温和,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不至于让人抵触。

“还有一点。”杨医生又问。

“以前像这样昏迷过吗?”

裴曼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有。”

“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裴曼宁又点头,然后望着杨医生,问道:“医生,我是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杨医生见她一脸担心,笑着安抚道:“你不用紧张,只是心跳过速导致昏迷,可能是太紧张导致的,以后注意控制情绪就好了。”

裴曼宁松口气,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好,谢谢医生。”

等确定裴曼宁醒来后病情稳定,不会出现心跳急速的情况,杨医生对韩景沉点点头,然后和护士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