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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送竹早静弥回家之后, 月见雾才觉得自己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藤原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夹在你们两个人中间有点压力很大呢。”

藤原愁微愣,半晌后说,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月见雾有些不解, “愁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没有。”藤原愁说得很郑重, “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啊。”藤原愁这副过分严肃的模样反而让月见雾有些不自在,“就算愁真的做了我也会原谅你哦,所以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会感到愧疚的。”

藤原愁和月见雾一样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但是今天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回去呢?”

他显然就是竹早静弥。

月见雾歪了歪脑袋, 有些奇怪,用他来指代竹早静弥……好像关系的确有些微妙。

“今天去了风舞。”月见雾回答。

“所以为什么去了风舞,我给你发消息都没回我呢。”藤原愁说。

“大概是手机又没电了吧。”月见雾说。

或许是因为患有脸盲症的缘故, 月见雾甚至连手机也不是很愿意玩。

“随时把手机准备好,电量也要保持充足。”藤原愁轻蹙眉,“如果一个人在外面迷路了怎么办?”

“妈妈给我配了保镖呢。”

“保镖没在身边的时候呢?今天既然是竹早静弥送你回来的,那么就意味着保镖被你支开了吧?”

月见雾:“……”又被发现了。

他轻轻拽了下藤原愁的衣服,“我知道啦, 下次肯定会把手机带好,然后回复你的消息。”

“雾,我很担心你,如果迷路了……找不到你了该怎么办呢?”

藤原愁的头发略略遮了下他的眼睛,无故带了几分忧郁,但是月见雾并不能分辨,他只能听出藤原愁语气中的忧虑。

月见雾抬手把藤原愁遮眼的发拨弄到一边,认认真真回答, “下次一定不会了。”

“无论去哪里都和我发消息,迷路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藤原愁的脑袋抵在月见雾的肩头,声音很轻,“小时候你走丢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小时候的事情……

月见雾怔了怔,陡然想起来藤原愁说的是什么事了,那也是他第一次和竹早静弥的见面。

西园寺奶奶经常带着月见雾和藤原愁去观看各种弓道比赛。

有一次是民间组织的比赛。

那个时候藤原愁还不知道月见雾有迷路这个属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月见雾没能握紧藤原愁的手。

来往的人从月见雾面前经过,对他来说都像是没脸的怪物,他在这些高大的模糊不清的怪物中吓得瑟瑟发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然后撞到了一个孩子。

他转过身看着被他撞到的孩子,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眼底还有颗泪痣,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有,这颗泪痣让月见雾有了点熟悉感。

因为这点熟悉感,一直憋着的恐惧和眼泪没能控制住,一下子滚落下来哭得很伤心。

他没有在怪物的世界里,他还在……他还看到了人类的孩子。

那个孩子慢慢地睁大了眼,“你撞的我,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月见雾哽咽着,“可是……可是我迷路了。”

“迷路了,那也先别哭啊。”竹早静弥看起来很有经验地安慰着月见雾,“我可以送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静弥。”少年从旁边绕过来,“怎么了?”

“哥哥,他说他迷路了。”叫静弥的孩子指着月见雾看向那个少年,“一直在哭。”

“迷路的孩子?”少年微微弯腰,“哎呀,很可爱嘛,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去找爸爸妈妈……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是和愁……奶奶和愁一起来的。”月见雾哽咽着,“我叫月见,月见雾。”

“这是静弥,我是他的哥哥。”少年温声说着,“那么小雾,别哭了,跟我们走吧。”

一旁的竹早静弥也笑得温温柔柔,“别怕,我和哥哥会帮你找到奶奶的。”

这就是月见雾和竹早静弥的初见,找到藤原愁和西园寺的时候,藤原愁都被吓哭了,哭着说以为再也见不到雾了。

自从那以后,藤原愁每次和月见雾出门都把月见雾看得很紧,也不允许月见雾离开他的视线了。

他怕月见雾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找不到他了。

大概是小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月见雾靠着藤原愁的肩,轻声说,“我知道的,我以后会记得把手机带上,去哪里都和你说的。”

……

第二天下了雨,月见雾把自己关在家里面哪里也没去。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他也没敢看。

他恐惧着外面下雨的世界,只有把房间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他才觉得好受些。

这种时候家里面的佣人也不敢来打扰他。

月见雾这才敢抱着手机回复消息。

藤原愁最新一条信息说是要请假回来,月见雾连忙发消息拒绝说自己现在没事,不需要他来也行。

怎么能因为自己有一点不舒服就让朋友放下学业来找他呢?

他点进泷川雅贵的对话框,盯着空空如也的对话看了一会儿,这才给泷川雅贵说了今天不能去弓道场的事。

[现在在下雨,也不适合过来呢。 ]

泷川雅贵这样回复着。

月见雾想,也是,现在在下雨也不适合过去。

一想到下雨,月见雾的心又跳得很快起来。

他讨厌下雨天,也恐惧下雨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以后的雨天该怎么办。

雨渐渐的小了。

直到雨完全停下来,佣人才敲门说老师来了。

是家庭教师来了。

月见雾收拾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苍白这才去上课。

下楼的时候月见雾才看到母亲回来,似乎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的,见了月见雾一把揽住他的肩,“宝贝,是特意来接妈妈的吗?”

月见雾扶住母亲,“妈妈怎么醉成这样?现在才中午呢。”

“没醉没醉。”母亲嘟囔着,“中午也没醉。”

月见雾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向母亲的助理,“我扶妈妈上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助理自然没说什么。

月见雾把母亲扶进房间,让醉醺醺的母亲躺下,安排了佣人来看顾后,这才去上课。

之后有两天月见雾没去夜多神社,直到重新出太阳的时候,他才来到神社。

只有风站在树上看着他,泷川雅贵看起来没在弓道场。

月见雾照例付了钱在那里,沉下心来练习。

休息的时候,风飞到他的肩上,伸出脑袋来蹭着他的脸。

月见雾摸了摸风的脑袋,睫毛弯弯,虽然没办法认出人的面孔,但至少他能认出小动物,这好歹给了他一点安慰。

“不练了?”

月见雾转过头去,泷川雅贵那头蓝发有一瞬间变得很暗淡,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月见雾有些惊讶,“泷川先生,你在啊?”

“我一直在啊。”泷川雅贵说着在月见雾身边坐下,他说,“你中靶率很高。”

月见雾笑得有些含蓄,“嗯……其实我在弓道方面还是蛮有天赋的。”

“但是也很努力呢。”泷川雅贵轻笑,“第一次看你射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射箭时的样子很美。”

被人这样夸奖,月见雾有些赧然,“我第一次参加大赛已经是二年级的事情了,泷川先生还记得吗?”

“弦音很美妙,看场上你的后援会也很激动,日光下的你也很漂亮,让人见之不忘,后续还有报道,你的脸是特写,想不记得都很难吧?”

月见雾耳尖也泛了红,“……有吗?”

“有啊。”泷川雅贵的视线落在月见雾略微带了薄红的脸上,“脸红了,被人夸奖会害羞吗?你身边这样的夸奖应该不少才对。”

月见雾没忍住把风按到怀里,“没有……不会像泷川先生这样夸奖的,之前有人说类似的话时,愁说他太轻浮了,让我不要听。”

泷川雅贵若有所思,“藤原愁啊。”

月见雾点了下头。

“你和凑他们也是朋友吧?”

月见雾嗯了声,“从小就认识的,初中时也是同一所学校的。”

“青梅竹马呢。”泷川雅贵说。

说青梅竹马,也对。

月见雾手肘放到膝盖上,撑着脸去看泷川雅贵,“那泷川先生呢?弓道场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是这个神社的人吗?来弓道场的人多吗?泷川先生除了做风舞的教练还会做别的工作吗?”

泷川雅贵冲着月见雾眨了下眼睛,含笑道,“你问的问题这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个比较好?”

月见雾:“……”

他摸了摸耳垂,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他问的问题好像确实有点多了,而且会比较隐秘,他和泷川雅贵的关系好像也达不到问这些的程度。

月见雾掩饰尴尬的站起来,“那个,我继续射箭了。”

大概是和泷川雅贵的交谈,月见雾总觉得泷川雅贵在笑他,尽管这只是他的错觉,这依旧让他拉着弓的手不免有些抖。

泷川雅贵从月见雾身后伸出手,“什么都别想。”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在月见雾孩童的时候西园寺教导时会这样教他,长大后也没有人再这样教他过了。

偏偏泷川雅贵还在耳边轻笑,“你用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月见雾耳尖更红了,手更抖了,“……我没有用香水。”

“那么是体香吗?”在看到眼前如红玉一般的耳朵后,泷川雅贵一哂,“抱歉。”

“没、没事。”月见雾用力的摇了下脑袋,他声音很轻,“我知道泷川先生没有恶意。”

“所以不紧张了?”

月见雾小声说不紧张了。

泷川雅贵松了手后退一步,“那你开始吧。”

月见雾定了定神,让箭羽脱手而出。

他回头去看泷川雅贵,“泷川先生。”

“很好听呢。”泷川雅贵莞尔,“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你的想法能影响你的弦音吗?”

“什么?”月见雾有些茫然,“想法怎么能影响弦音呢?”

“唔……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好像的确如此。”泷川雅贵说。

月见雾:“……”

他觉得泷川雅贵在开玩笑。

后面的射箭越显得心应手,月见雾射满二十箭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把弓箭放下看了一眼天边的颜色,“泷川先生还不去风舞吗?”

泷川雅贵说,“现在还早。”

还早吗?

月见雾按了按肩膀,又听见泷川雅贵的声音。

“我之前在学校听见凑说你很讨厌下雨天。”

月见雾的手顿了顿说,“嗯……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害怕。”

“害怕?”泷川雅贵声音温和,“介意你说一下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身边的人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月见雾忍不住揪了下身上的弓道服,“下雨天会让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泷川先生懂那种感觉吗?”

泷川雅贵转头看向月见雾,月见雾只是轻垂着眼睫,侧脸看着忧郁安静又莫名带了几分破碎的意味。

“不管是谁对我来说那张脸都是模糊的,甚至连我自己也是,而下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月见雾只是轻声说,“这个世界就像是被虚幻的怪兽吞噬了……我必须得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不是假的,身边的人不是假的。”

泷川雅贵的手落在了月见雾的肩上,人类的体温隔着弓道服传递到了月见雾的身体里,他陡然从那种古怪的情绪中抽离看向泷川雅贵。

月见雾勾着唇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是真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那样的想法。”

“所以……”月见雾按上泷川雅贵的手,“只有人类的体温才能让我感受到安全感,觉得身边的人都是活着的。”

“我有长期固定的心理医生替我治疗。”月见雾松开了手,“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效果了,都不如碰到有温度的人好用。”

说到这里,月见雾撑着下巴,“所以总是很麻烦我身边的人呢。”

“请长假。”泷川雅贵说,“也是为了不麻烦身边的人吗?”

“因为很影响我的生活。”月见雾伸了个懒腰,“还好啦,不去学校之后我感觉轻松多了。”

泷川雅贵微微笑了笑。

“抱歉哦泷川先生。”月见雾说,“莫名其妙和你说了这么些。”

“是我先问的。”泷川雅贵转过头来,他看着月见雾略显苍白的脸,轻笑,“更何况,分享秘密不是成为朋友的开始吗?”

“人尽皆知的已经不算秘密了——朋友?”月见雾后知后觉,他看向泷川雅贵。

“啊?不可以吗?”泷川雅贵似乎有些苦恼,“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吗?不能做朋友的话,那些话我会当做没有听见的,情况已经钻进我的脑子了。”

“不是的。”月见雾连忙摆了下手,“我只是没想到泷川先生说要和我做朋友,因为泷川先生已经是很成熟的大人了……”

“其实我也没有比你大很多哟。”泷川雅贵轻笑,“凑可是叫我小雅哥的。”

“原来泷川先生和凑也是好朋友。”月见雾恍然,“那这样的话……”

“放心吧,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可是很有守约意识的。”泷川雅贵朝月见雾轻眨了一下眼睛,“作为朋友。”

“都说了这不算秘密了……”月见雾说着,却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好吧,那么我先谢谢泷川先生。”

“不用谢,我一向很助人为乐。”泷川雅贵说,“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就算是明天想去风舞也没问题。”

“……可是泷川先生,明天是周末呀。”

“对哦明天周末,周末你会过来吗?”

第92章

是周末, 竹早静弥来得蛮快的。

月见雾刚吃过早餐佣人就说他的朋友来了。

不是竹早静弥一个人,还有鸣宫凑。

月见雾琢磨了一下,给藤原愁也发了消息,他想藤原愁和鸣宫凑也有些时间没见了, 应该会想见面才对。

“要直接开始吗?”竹早静弥问, “还是要再休息一会儿?”

月见雾说, “再等一下下吧,等愁来。”

“他也要来?”竹早静弥微不可见的蹙眉,“那应该不需要学习辅导吧?”

月见雾说,“因为凑在这里啊。”

鸣宫凑转过头来,“我在这里怎么了?”

“叫愁过来和你作伴,静弥给我辅导功课,你和愁可以去射箭或者做什么都有人陪着啊。”月见雾理所当然的说。

鸣宫凑:“……”

竹早静弥轻笑一声, “雾说的也没问题呢, 凑。”

藤原愁来时就看见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略显微妙。

藤原愁微顿,和鸣宫凑还有竹早静弥打了招呼,他在月见雾身边坐下轻声问,“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静弥来辅导我数学的。”月见雾说, “愁,你和凑很久没见面了吧?”

藤原愁神色温和,“好像是……所以是要一起学习吗?我没问题的。”

“我也没问题。”鸣宫凑说, “我来这里也是想和小雾一起学习的。”

大家都如此热爱学习吗?这让对学习没那么上心的月见雾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没什么问题,那个静弥……”

竹早静弥神色不变,“我没问题,那就大家一起吧。”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月见雾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来。

今天的天气也不错,月见雾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待在家里读书真是略显遗憾呢。

“讲完这里我们就出去。”竹早静弥温和的嗓音在月见雾耳边响起,“雾,要仔细哦。”

月见雾有些心虚地看向竹早静弥,竹早静弥这么认真地给他补课,他却在走神发呆,真是……有点坏孩子的感觉了。

可是学数学真的很难不走神。

月见雾努力集中注意力,有这么温柔的数学老师,无论怎么样都认真一些比较好吧!

他又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藤原愁和鸣宫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这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好好学习的样子……

“雾。”

月见雾瞬间坐直了身体去看竹早静弥。

竹早静弥无奈的笑了一下,“是不是让他们两个出去比较好?总是很分散你的注意力呢。”

月见雾惭愧地低下头,他小声说,“对不起。”

“只是一时走神而已。”藤原愁平静道,“雾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的。”

“当然可以休息一下。”竹早静弥说,“不过愁和凑,你们两个如果不学习的话出去吧,因为你们在这里雾才没办法好好学习的。”

鸣宫凑有些懵,“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或许是你讲的太枯燥了。”藤原愁神色淡淡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吗?”竹早静弥问。

眼看氛围不太对劲,月见雾连忙摆了摆手,“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没认真,静弥,现在我就开始努力。”

鸣宫凑偏头看向藤原愁,“愁,去射箭吗?”

藤原愁一动不动地看着月见雾,他并不想让月见雾和竹早静弥两个人待在这里,他始终记得他们很亲密的那一幕。

“静弥成绩很好,辅导小雾没问题的,你不放心吗?”鸣宫凑又问。

月见雾显然听见了这句话,转过头来。

藤原愁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眸,垂下眼睫,“没有,走吧。”

“愁,你们两个好好玩哦,等我学完来找你们。”

藤原愁轻扯了下唇角,“好。”

他不想让竹早静弥和月见雾单独待着,可同样的,他也不想打扰月见雾的学习……

随着藤原愁和鸣宫凑的离开,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竹早静弥的手指点在月见雾面前的书上,声音轻缓。

月见雾盯着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有慢慢地抬起脸去。

竹早静弥距离他很近,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竹早静弥的下巴,“静弥。”

“嗯?怎么了?”

竹早静弥说着低下头来,这是过分亲密的姿势了,竹早静弥只需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亲到月见雾的脸,温热的呼吸也洒落在月见雾的额上。

这样的呼吸并不会让月见雾觉得不安和难受,月见雾轻轻地拽了下竹早静弥的衣服,“怎么办?我困了。”

数学怎么能这么催眠呢?静弥的数学成绩为什么会这么好?

世界上怎么会有静弥这么完美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竹早静弥轻笑一声,“困了?”

月见雾恹恹地点头,看着书上的文字,“抱歉,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好好学习了。”

“没关系。”竹早静弥俯身,“我会让你不睡着的。”

月见雾疑惑的侧过脸去,“嗯?”

竹早静弥的唇印在了月见雾的侧脸。

月见雾睁大了眼,睡意在那一刻全消,有些呆滞地看着竹早静弥。

是因为他突然转过头来的原因吗?肯定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竹早静弥的指腹按在月见雾被他亲过的地方,轻声说,“你想睡觉的话我就亲你一下好吗?”

不是不小心的,是故意的!

月见雾的睫毛颤抖着,“我……”

“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惩罚的手段吧。”竹早静弥的笑容依旧很淡,“当然有惩罚的手段就有奖励,雾如果好好的听课了,做出我给你布置的作业,那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满足你的愿望,或者送你礼物怎么样?”

月见雾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书,心跳还很快。

惩罚的手段……惩罚怎么能是亲吻呢?

亲吻……亲吻这种事情……

不过只是亲脸,应该也没什么吧……

月见雾胡思乱想着,根本没有注意到竹早静弥藏在眼镜下微暗的眼眸。

“小雾,这里……”竹早静弥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难道又在发呆吗?”

“没有!没有发呆的。”月见雾迅速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书页上和竹早静弥的声音中。

竹早静弥温温柔柔的说,“果然需要一点惩罚呢,雾现在很认真,完全没有走神呢。”

月见雾耳根通红,这样的惩罚……这样的惩罚还不如打手板呢。

反正静弥肯定不舍得真的打他的。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笔落在作业本上的沙沙声。

月见雾写完作业后才松了口气,他递给竹早静弥,“老师,请检查。”

竹早静弥莞尔一笑,“老师……”

“这样会更正式哦!”月见雾说,“不能懈怠的话,肯定要把静弥真的当做老师来看待才行,这样就不会走神了。”

竹早静弥轻挑了下眉,他一一检查下去,略微顿了一下朝月见雾伸出手,“雾,过来。”

月见雾心头一跳,“……我做错了吗?”

竹早静弥轻笑,“没有,就是过来我和你说,更简单的解法。”

月见雾立马松了口气。

……

藤原愁射箭时明显心不在焉。

鸣宫凑看了他一眼问,“你在担心什么吗?愁。”

藤原愁摇了下头,没说话。

“但是射箭的时候分心,这对你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鸣宫凑道,“是在担心小雾吗?”

藤原愁把弓箭放到一边,他看向鸣宫凑,平静道,“静弥是因为你过早放射,放弃弓道的问题选择去风舞的。”

鸣宫凑微愣了一下。

藤原愁继续说,“所以他已经放弃了雾,我不会让他继续待在雾的身边的。”

“交朋友是小雾自己的事情,”鸣宫凑说,“小雾有自己的想法,而静弥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你不能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更何况,那不叫放弃了小雾。”

藤原愁略显冷淡的看着鸣宫凑,“不止是他,你也是一样的。”

“愁。”

“雾是我一个人的。”藤原愁说,“不管是你还是静弥,又或者二阶堂学长……不管是谁,都不能这样若无其事的闯进雾的生活。”

“我不会允许你们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鸣宫凑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愁,没有人想要把小雾抢走,小雾有自己的想法……”

“我后悔了。”藤原愁说。

没头没脑的话让鸣宫凑满头雾水,他看着藤原愁离开弓道场的背影,又慢慢地看向前面没射中的靶子,只觉得藤原愁似乎变了很多。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

藤原愁推开房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竹早静弥也没有发现他,他这才发现,月见雾伏在书案上已经睡着了。

“说着辅导他学习,现在是在做什么?”藤原愁声音泛着凉意。

竹早静弥转过头来,他神色冷静,“他睡着了。”

藤原愁无声地泛出一个冷笑,他靠近月见雾伸出手把月见雾抱了起来。

大概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月见雾没有因为这个动作醒来,不仅没有醒来,他甚至把脑袋往藤原愁的怀里蹭了蹭。

藤原愁一直不安的心脏安静了下来,他瞥了一眼竹早静弥,“或许现在你已经看到了。”

竹早静弥平静地看着藤原愁。

“在你选择去风舞的时候,雾就只属于我了,就算是现在你再想要回到他的身边,我也不会允许的。”藤原愁说,“静弥,你可以离雾远一点吗?”

竹早静弥脸上的表情很淡,“不行。”

藤原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抱着人往月见雾房间去。

鸣宫凑落后一些进来,没看见刚才那一幕,“静弥,怎么在这里站着?”

竹早静弥回过神来微微摇了下头,“没事。”

“愁刚才是不是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鸣宫凑问。

竹早静弥神色平静,“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那我们要回去了吗?”

“你先回去吧。”竹早静弥慢慢地把桌上的书本收拾好,“我给雾写笔记。”

“那我等你吧。”鸣宫凑说,“你要等小雾雾醒来吗?”

竹早静弥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看向鸣宫凑,“凑,你可以不用等我的。”

“刚才愁说了些话我很在意。”鸣宫凑偏过脸去,月见雾惯用的弓箭也放在了书房,“静弥,愁很讨厌我们和小雾接触吧?”

……

月见雾醒来的时候是两点半,藤原愁坐在床上看书,看的是基督山伯爵。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那张在他眼里模糊的脸,许久才叫道,“愁吗?”

“是我。”

藤原愁合上书看向月见雾,“醒了?”

月见雾坐起来问,“静弥和凑呢?”

“已经安排车送他们回去了。”

月见雾有些懊悔,“……没注意就睡着了,等会儿就给静弥发消息。”

藤原愁伸手摸了摸月见雾的额头,“已经到平时午睡的时间了,睡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也知道的,不需要太在意。”

“可是静弥是专门过来给我补习的。”月见雾说。

“为什么舍弃这么近的我让静弥给你补课?”藤原愁轻声问,“小雾已经忘记是他们先要和你分开了吗?”

月见雾一愣,他说,“愁现在还在意着这件事吗?”

“我不在意。”

他巴不得他们都不要再出现了,不要再和他抢雾了。

“那种时候,静弥跟着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那种事不需要耿耿于怀的。”月见雾看着藤原愁,“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可是我才是一直陪着你的人,我也将一直,一直陪着你的。”藤原愁低声说,“每次他们一出现,你的眼睛就不再只看着我一个人了。”

月见雾凑过去靠近了藤原愁,他眼里带了点轻浅的笑意,“所以愁是在吃醋吗?觉得我和其他的朋友太要好了。”

“我希望在雾的世界里,划分为两种人。”藤原愁并不否认自己吃醋的事情,“藤原愁和其他人,雾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人就好了。”

“这个可能会有些难度哦。”月见雾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妈妈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那就阿姨和藤原愁之外的人,都是其他人。”藤原愁按下月见雾的手指,堪称固执地看着月见雾。

“愁这样要求我,那愁呢?”月见雾轻轻挑了挑眉。

“我也是。”藤原愁抵着月见雾的额头,近乎呢喃着,“雾,家人,还有其他人。”

月见雾看着藤原愁长长的睫毛,这个角度看过去,藤原愁的脸越发看不清。

月见雾心头一个激灵,他几乎就要推开藤原愁的时候,被藤原愁揽住腰从床上抱到了怀里。

熟悉的体温把他包裹了。

月见雾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很担心自己突然……微微晃了下脑袋,月见雾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丢出去,小声回答着藤原愁的话。

“愁,虽然我很想这么答应你,但是你也知道那是骗人的吧。”

“你可以骗骗我。”

月见雾不知道藤原愁的不安全感来自哪里,因为中学毕业的时候鸣宫凑和竹早静弥离开桐先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大多数他害怕的时间都是藤原愁陪他度过的,他很想就那么直接的答应藤原愁那句话,可那是骗人的。

除了藤原愁和其他人,还有中间的人。

意识到月见雾不会说出自己想听的话,藤原愁也没有沮丧,他只是问,“下午准备做什么吗?”

话题正常了起来。

月见雾说,“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藤原愁说,“那去射箭?”

月见雾欣然同意。

“什么时候去学校和大家一起练习?”藤原愁拉弓的时候问。

清脆悦耳的弦音。

月见雾从佣人手中取过箭羽来,垂眸回答,“下次吧。”

“抱歉雾。”

月见雾看向藤原愁,“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藤原愁低声说,“直到昨天万次说的时候……我才知道有人欺负你。”

月见雾说,“我没放在心上,不用和我道歉。”

“因为他们欺负你,你才会请假。”

“不是这样的。”月见雾有些无奈,“愁,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我自诩是你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却完全忽视了会有人捉弄你的事……”藤原愁这一箭没中靶。

“已经没关系了。”月见雾定定地看着藤原愁,“愁,你不必自责,跟你没关系。”

“……”

藤原愁没说话,只是一昧拉弓射箭。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地响起,千梨的怀抱随之而来,“宝宝,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射箭,啊,愁也在。”

看见藤原愁的时候,千梨一秒变得优雅起来,红唇微勾,“愁又来看宝宝吗?”

“妈妈。”月见雾轻轻扯了扯千梨的袖子,小声说,“不要在朋友面前叫宝宝啦。”

“是的来看宝宝。”藤原愁眉眼中带着点笑意,“千梨阿姨下午好。”

月见雾耳根泛红,暗暗地瞪了一下藤原愁,为什么要跟着妈妈这样叫啊?

千梨眯了眯眼,笑眯眯道,“小时候愁还说要和小雾结婚呢,叫宝宝怎么了?”

月见雾哽了一下,“妈妈,这种小时候的玩笑不要再拿出来说了,愁会尴尬的!”

藤原愁看着月见雾染了薄红的脸,眉梢微微动了动,“没有尴尬,如果雾答应的话,我也没问题哦。”

月见雾:“……”

为什么藤原愁也要跟着母亲把小时候的玩笑话翻出来啊……

月见雾不语,只低头整理衣服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说起这件事,的确是幼年时的玩笑。

有一段时间千梨很热衷于给月见雾穿漂亮的小裙子,藤原愁的父亲送藤原愁到月见家的时候,月见雾还穿着蓬蓬裙,戴着卷卷的假发,活生生的小女生。

他扯着身上的裙子和千梨说,“妈妈,男孩子穿小裙子是会被嘲笑的。”

“我们在家偷偷的穿。”千梨小声诱哄着,“宝宝,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

“可是管家伯伯,还是佣人姐姐们都看见了啊……”月见雾并不好骗。

“他们都是家里人,家里人看见是没关系的。”

“可是……可是……”

还没等他想出自己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藤原愁的声音,“雾,在家吗?”

月见雾瞬间瞪圆了眼睛去看千梨,“妈妈!”

“没关系……”千梨笑得心虚,“你就说自己是小雾的妹妹,好吗宝宝。”

月见雾觉得不好,他怎么能骗自己的朋友呢?

看见月见雾的时候藤原愁眼底还闪过一丝惊愣,“雾,为什么穿女孩子的衣服。”

“今天宝宝扮演的是小公主的角色。”千梨说,“不过还缺一位王子呢,愁愿意扮演那个王子吗?”

藤原愁眨了眨眼看着月见雾,“是可以和公主结婚的王子吗?王子和公主能不能永远在一起呢?”

“当然啦。”千梨神色淡定,“童话故事的结尾不都是这样的吗?最后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如果雾不是公主,我也不是王子,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藤原愁又问。

“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的。”千梨说。

“妈妈骗人。”月见雾抱着千梨的腿抬起头来,“刚才你还说公主和王子永远在一起了。”

“那是因为……”千梨哽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他们结婚了啊。”

“所以结婚了就能永远在一起吗?”

“……也许吧,也说不定呢。”

这句话显然没被藤原愁听在耳中,他立马握住了月见雾的手说,“那我长大后也要和小雾结婚,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千梨:“……男孩子和男孩子是不能结婚的。”

“小雾是公主,我是王子。”藤原愁抬起下巴,“我们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月见雾小声嘟囔,“可是我不是公主呀。”

“你就是我的公主。”藤原愁很认真地看着月见雾,“小雾,我们以后结婚吧。”

千梨在一旁叹气,“算了,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呢?”

“我懂的!”藤原愁有些急了,“我真的懂。”

他说着自己懂,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了月见雾都在提醒着月见雾,“雾长大后要和我结婚哦,要做我的公主,我的新娘。”

年岁渐长,又或者藤原愁被父亲告诫过,他几乎不会再说这句话了。

如果不是今天母亲又突然说出来的话,月见雾大概已经忘记了。

千梨笑盈盈的,“愁的想法还没变过吗?还真是意外的长情呢。”

藤原愁看着千梨,眼底带着执拗的认真,“是的千梨阿姨,现在我的想法也还没有变。”

千梨一愣,她从藤原愁的眼中读懂了什么。

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这样想的,甚至如同在和她出柜一样。

那她的孩子呢?

千梨迅速地看向月见雾,无知无觉的少年正在挽弓,察觉到母亲的视线,月见雾不明所以地抬头,“妈妈,怎么了?”

“没事。”

千梨呢喃着看向藤原愁,第一次觉得,玩笑好像有点开大了。

愁……难道真的喜欢她的宝宝?

开玩笑吧?只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吧?

第93章

月见雾先去了一趟商场才往夜多神社去的。

这次他在夜多神社看到了另一个人,月见雾扫了一眼站在对方肩上的风,有些疑惑地想,泷川先生是剪头发了?

不过身高也对不上,这个不是泷川先生吧,是来这里射箭的客人。

月见雾这样琢磨着,客人已经转过了头来,声音里面带着几分雀跃,“小雾。”

月见雾:“……”

很熟悉的声音。

“凑。”月见雾叫道。

“是我,”看到月见雾的时候鸣宫凑还有些惊喜,“小雾。”

是认识的朋友,月见雾有些懊悔的想,还好没闹出什么笑话来,他收回视线来, “凑在这里练习吗?”

“今天没什么事,就想让小雅哥给我指导一下。”鸣宫凑说,“小雾呢?”

“我这段时间都在这里。”月见雾说着有些好奇,“小雅哥?凑和泷川先生是亲戚吗?”

“不是。”鸣宫凑解释,“只是这么叫他而已。”

闻言,月见雾没再多问。

泷川雅贵从里面出来,还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雾也来了,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在,要竞射吗?”

风从鸣宫凑肩上飞到了月见雾的肩头,又歪过脑袋来,看起来是想啄月见雾。

月见雾连忙按住风,“不可以。”

泷川雅贵挑眉,“不行吗?”

“不, 不是。”意识到引起误会了,月见雾解释,“我没意见。”

鸣宫凑笑了一下,“我也没意见,小雅哥呢?也要参与进来吗?”

“我是指导者,我当然不参与。”泷川雅贵说,“你们两个来就好了。”

“那我先换衣服?”月见雾说。

因为在这边练习得多,月见雾已经把衣服随时带过来了。

泷川雅贵跟进来,“下次衣服留在这里吧,每次带着也挺麻烦的。”

月见雾说,“也没有很麻烦,放在这里也不好清洗。”

泷川雅贵解开衣服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

“还是不用了,谢谢泷川先生。”月见雾道。

闻言,泷川雅贵没有再多说。

月见雾换衣服的时候没忍住瞥了一眼泷川雅贵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来。

泷川雅贵换好衣服后看向月见雾,“需要我帮你穿一下袴?吗?看起来有些不太方便。”

“不用了,谢谢泷川先生。”

泷川雅贵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总是对我那么客气做什么?”

月见雾有些茫然,“啊,什么……”

“没什么,那么我先出去了,你换好了出来吧。”泷川雅贵道。

月见雾点了下头,“好的,泷川先生。”

泷川雅贵踏出门的时候过头看了一眼,月见雾正在穿袴? ,小腿纤细,白皙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看着很有肉感。

他收回视线。

月见雾认真穿好了袴? ,确认没有出错后才出去。

“泷川先生,我准备好了。”月见雾开口。

鸣宫凑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月见雾身上,“说起来,也有好久没看见小雾穿袴?了呢。”

“……嗯。”月见雾说,“因为见面时间也不多。”

更何况他现在没去学校。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泷川雅贵打断两个人的闲聊,“射十箭。”

月见雾偏头看了一眼鸣宫凑又收回视线来,弓道并不像其他的运动一样需要来回跑动,但是也不可避免的会用到很多体力。

只是射十箭的话,月见雾琢磨着,完全没问题的。

流程已经是刻在身体里一般,月见雾的箭射了出去。

清澈又明快的,是幽谷里的滴水声,在耳边悠悠的荡漾开来,隐约还带着余韵。

泷川雅贵的目光落在了月见雾的身上,他曾经听见的就是这道声音。

“小雾,弦音好像恢复正常了呢,心情不错吗?”鸣宫凑问。

月见雾射完最后一箭,“心情……好像的确不错。”

不上学之后,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果然人类需要去除那些无用的社交。

“那可真是太好了。”鸣宫凑含着笑,“静弥也一直很担心呢。”

月见雾坐下后撑着脸看鸣宫凑的射箭,他其实有些走神,听着耳边的弦音,他脑子想的却是与弓道完全无关的话题。

他昨天……听见妈妈和愁的谈话了。

“小雾。”

鸣宫凑的声音打断了月见雾的思绪,“在发呆吗?”

月见雾骤然回神,才发现面前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往后靠了靠,有些尴尬,“抱歉,刚才的确有些……”

愁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该回去了。”鸣宫凑说,“小雾要走吗?”

“这么快就回去了吗?”月见雾问。

“我来了已经有好久了呢。”鸣宫凑有些遗憾,“虽然我也很想和小雾在一起多练习一阵,不过我下午还有事呢。”

月见雾站起来,“那好……刚才竞射的结果呢?”

“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你根本没听见吗?”泷川雅贵有些无奈,“看着挺乖巧的,这种时候倒是意外的,总是在走神呢。”

月见雾有些尴尬,“抱歉……”

“没事。”泷川雅贵道,“既然凑要走了,我们继续吧。”

月见雾嗯了声。

他和鸣宫凑挥了挥手,“凑,再见。”

“再见。”

练习到一半的时候,月见雾忽然回头看了泷川雅贵一眼,“泷川先生,我是不是应该再支付指导费给你?毕竟我付的费用只是用场地的费用吧……但好像每次来你都有指导我。”

泷川雅贵莞尔,“你是不好意思,还是想要感谢我?”

“……都有。”

“想要感谢我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做饭吧。”

月见雾:“诶?”

“要吃下午饭了。”泷川雅贵说,“但是还没有准备好呢。”

月见雾小声说,“可是我不会做饭呀。”

他进入厨房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没关系。”泷川雅贵把月见雾手中的弓放下来,“走吧,跟我去橱窗……毕竟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

月见雾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跟在了泷川雅贵身后。

泷川雅贵丢给月见雾一件围裙,“穿上。”

月见雾有些懵,“可是泷川先生,这个要怎么穿呢?”

泷川雅贵:“……”

他又把围裙拿回来,“抬手。”

月见雾听话地抬起手来,“泷川先生要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泷川雅贵问。

“我?”月见雾又愣了一下,“我也要吃吗?”

“难道我像是那种只让你帮忙不给你吃饭的坏蛋吗?”泷川雅贵反问。

月见雾:“……不,没有那种意思。”

泷川雅贵给月见雾系上围裙的系带,少年的腰肢纤细,一手可握,围裙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低眉顺眼的懵懂模样尤其可爱。

泷川雅贵的视线在月见雾轻垂的眉眼上停留了一会儿,睫毛纤长,这会儿还在轻轻地颤抖着,略微下移一寸就是那颗妩媚的泪痣。

“泷川先生。”月见雾的声音很轻,“可以了吗?”

泷川雅贵骤然回神后退一步,“啊,可以了。”

月见雾拉了一下围裙,觉得有点不自在。

泷川雅贵却轻笑着说,“雾,这样还真像是人妻呢。”

“可是我是男孩子啊。”月见雾有些不太理解,“男孩子也能用人妻吗?”

泷川雅贵:“……只是一个形容而已。”

话说,和看起来这么乖的少年说这种话,他居然会感觉有几分罪恶感。

“那么泷川先生,我需要做什么呢?”

……

泷川雅贵从厨房里钻出来的时候,月见雾已经洗完澡了。

虽然说着帮泷川雅贵做饭,其实什么都没能帮上忙,甚至还因为打翻了水把衣服打湿了……

结果只能穿泷川雅贵的衣服了。

他拽了拽身上过大的衣服,羞耻极了,“泷川先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泷川雅贵转过头来,少年身上穿着明显宽大不少的衣服,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长长的袖子给卷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看起来有几分落魄的美感。

泷川雅贵抽出毛巾随意的替月见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没事,是我太勉强你了。”

月见雾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勉强,下次肯定不会这样的。”

“还有下次?”泷川雅贵闷闷地笑了两声,“下次也只敢让你在旁边等我了,小少爷。”

月见雾耳朵又红了。

“吃饭吧。”泷川雅贵把月见雾按到椅子上坐下,“你的衣服我已经丢进洗衣桶了,看来今天只能先穿我的回家了。”

“等会儿保镖过来的时候,我会让他给我带衣服过来的。”月见雾声音更小了,“怎么能穿泷川先生的衣服回家呢?”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月见雾疑惑,“什么?”

“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吗?”泷川雅贵说,“我们应该已经算是很熟悉的人了吧?可是你对我好像还是和陌生人一样。”

“啊?”月见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泷川雅贵的意思,他连忙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但是泷川先生算是长辈……”

泷川雅贵无奈扶额,“的确,你看起来好像把我当长辈了,事实上我也只比你大几岁而已。”

月见雾脸有些红了,“抱歉。”

“凑还叫我小雅哥呢。”泷川雅贵说,“你也叫我小雅哥吧。”

月见雾张了张嘴没能叫出来。

泷川雅贵:“叫了吗?”

月见雾嘟囔着,“总觉得叫不出来……”

泷川雅贵:“。”

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笑了两声,“算了,不难为你了。”

吃过饭后,月见雾自告奋勇要帮泷川雅贵刷碗,这次泷川雅贵说什么也不让他干了。

摔了碗事小,如果因此受伤就糟糕了。

月见雾颇为不好意思,他站在厨房门口眨巴着眼看着洗碗的泷川雅贵。

虽然他还是记不清泷川雅贵的模样,但是身材高大的,胸肌鼓鼓的,围裙也是被撑起的……

这才是贤良淑德的人夫吧?

“出去吧。”泷川雅贵转过头来看了月见雾一眼,“去外面陪风吧。”

月见雾哦了声。

他又乖乖地出来了。

不过月见雾没有看到风。

他拉了一下长出一截的裤子,很小心地不要踩到裤脚。

直到咕叽声响起,风突然钻了出来。

月见雾被惊得后退了两步,没注意到后面的阶梯,跌坐在地上。

——好疼。

“没事吧?”泷川雅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雾。”

月见雾忍着脚踝钻心的疼转过头去,“泷川先生……”

他的声音在颤抖,额头因为疼痛而冒出来冷汗。

泷川雅贵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叽咕不停的风,在月见雾面前蹲下身来,“脚疼么?”

月见雾没有逞强,轻轻地点了下头。

“抱歉,我得抱你过去。”

话音一落,泷川雅贵的手穿过月见雾的膝弯把月见雾抱起来,他很小心地避开了月见雾的脚把月见雾放到椅子上坐好。

“我得先看一下你的脚。”泷川雅贵说着去脱月见雾的鞋子,“忍忍。”

月见雾小声的答应着,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痛呼出声,尽管他竭力压着自己的声音。

泷川雅贵握住了月见雾的脚,“脚踝好像有点肿了。”

月见雾低头看去,他皮肤白,肿了还是青了一眼能看见。

“等我一下。”

泷川雅贵钻进屋把医药箱翻出来。

跌打损伤的药。

肌肉拉伤的药。

……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的不少。

泷川雅贵翻了一瓶药出来,重新握住了月见雾的脚,“给你抹点药再送你去医院,你忍忍。”

月见雾忍不住抓紧了衣服,心底发慌,怕痛。

冰冰凉凉的药喷在了脚踝处,泷川雅贵抬眸看了一眼月见雾紧闭着眼不敢看的模样轻笑一声,“很疼吗?”

月见雾慢慢地睁开眼看着泷川雅贵。

“好了,不过现在可不能穿鞋子,使力就会疼。”说到这里泷川雅贵有些苦恼,“看来只能我送你回家了。”

“泷川先生。”

“你等我一下。”泷川雅贵说,“我去换衣服。”

风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睁着黑豆眼来蹭月见雾的掌心。

月见雾轻声说,“没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疼……”

雷声乍起。

月见雾被吓得一个激灵。

夏天本就多雨,一打雷就意味着要下雨了。

月见雾心慌的同时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慌乱的站起来,甚至顾不得脚疼,扶着墙想去找泷川雅贵。

冷汗在瞬间覆盖了他的额头,钻心的疼让他浑身都在抖,恐惧也在一瞬间袭来。

面前的门也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

眼花和耳鸣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

看见泷川雅贵的时候他甚至没敢动,他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他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人。

“雾。”泷川雅贵把他抱住了。

是人类的体温。

月见雾呼吸更急促了,他抓紧了泷川雅贵的衣服,把脸埋进了泷川雅贵的怀里。

不敢看了。

外面的世界都不敢看了。

“别怕。”响起月见雾和他说过的话,泷川雅贵把月见雾抱起来,“我们去休息室,休息室里面看不见下雨。”

月见雾的身体还在发抖。

苍白的脸和唇,被冷汗打湿的额发,还有受伤的脚,这些都显得月见雾落魄又脆弱。

泷川雅贵心头不自觉地泛起了怜惜。

他把月见雾放到榻榻米上时又被月见雾搂着脖子,少年的声音似乎是在哽咽,“泷川先生,不要放开我……拜托你了。”

泷川雅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月见雾。

“你的脚……”

泷川雅贵看了一眼,发现肿得更厉害了。

雷声依旧轰鸣,雨声透过墙壁传入了月见雾的耳中,一起传来的还有手机的振动声。

泷川雅贵看了一眼轻声提醒,“雾,是藤原愁的电话。”

第94章

是愁的电话。

月见雾勉强接了电话。

“雾,你没在家去哪里了?”藤原愁的声音带着担忧和焦虑,“下雨了,我很担心你。”

月见雾想要咽下自己口中的哽咽声,想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可说话时颤抖的鼻音还是暴露了他在害怕在哭的事实。

“我在……在夜多神社。”

泷川雅贵看他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的模样,伸手把手机接过去, “我是泷川雅贵。”

藤原愁一顿,“泷川先生你好。”

“雾在我这里,我会先看着他的。”泷川雅贵说,“不用太担心。”

月见雾的呼吸声传进了藤原愁的耳中,藤原愁没有丝毫停顿, “那么麻烦泷川先生先看着他,我很快就到。”

“不用那么紧张——”

话还没说完, 电话已经挂断了。

泷川雅贵有些哑然,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年,“感觉还好吗?”

感觉不好。

月见雾颤抖着湿漉漉的睫毛,“疼……害怕。”

又害怕脚又疼,对月见雾来说跟在怪兽的世界里没什么区别。

“脚很疼吗?”泷川雅贵说,“你先松开我,我给你看一下。”

月见雾却倏地把泷川雅贵抱得更紧了,他眼底露出祈求之色来,“泷川先生,拜托你不要松开我……不要松开我好不好?”

刚才还在想月见雾这么客气,现在少年就换了一副脆弱的面孔,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泷川雅贵当然是可以推开他的,可是如果推开的话,如果不小心碰到脚,伤势加重了怎么办呢?

又或者……

泷川雅贵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月见雾的脚,把人搂住,“我不松开,你别害怕。”

月见雾惴惴不安地点了下头,身体轻微的颤抖。

“你的朋友,藤原愁说他会过来。”泷川雅贵道,“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他过来了也没办法送你去医院吧?”

月见雾不说话,他把脸埋在泷川雅贵的胸前,这样的温度让他觉得好受不少。

藤原愁也没再说话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嗅了嗅月见雾身上的香,因为刚才在他这里洗过澡了还穿着他的衣服,泷川雅贵竟觉得月见雾身上有属于他的味道,混合月见雾本身的清香,密不可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泷川雅贵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但是少年如此依赖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全世界。

泷川雅贵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些,手臂上的肌肉微绷,“雾,以前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藤原愁像这样抱着你吗?”

月见雾把泷川雅贵抱得很紧,听见这句话闷闷的说,“一般都是愁,因为他总是和我在一起的。”

的确,让他一个人出来的话很不放心呢。泷川雅贵暗忖着。

“你和凑和静弥也是朋友。”泷川雅贵说,“那么他们呢?”

“中学的时候,心理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会害怕给朋友造成麻烦,在意识到自己会发病之前,我会找地方躲起来……”月见雾声音没有那么闷了,“静弥也经常会找到我躲着的地方。”

泷川雅贵心头又微妙的泛起某种怜惜,“很辛苦吧?”

月见雾微微摇了下头,小声说,“朋友们都很愿意包容我,不辛苦的。”

但越是这样月见雾反而越害怕。

泷川雅贵忍不住抚摸了一下月见雾的脑袋,“乖孩子。”

月见雾无法忽视脚上的疼痛,他声音软糯糯的,“泷川先生。”

“怎么了?”

月见雾本来想说自己脚疼,可是泷川雅贵问他之后,他却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压着呼吸。

还是泷川雅贵发现月见雾的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身体在颤抖,咬着的唇也白得过分,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脚很疼?”泷川雅贵说。

月见雾抬起脸来,露出红彤彤的眼睛,这下顺利把那个字说出来了,“疼。”

泷川雅贵轻叹了口气,“那你坐下我给你看看……现在还害怕吗?”

月见雾轻声说,“没有那么害怕了。”

尽管雨声和雷声都很大,但因为看不见外面,所以没有那么害怕了。

泷川雅贵把月见雾放下去,这才蹲下身去握月见雾的脚踝看。

原本匀称漂亮的脚踝鼓起了一大块红肿,看着格外可怖,难怪疼得那么厉害。

“看来得敷一下缓解一下疼痛。”泷川雅贵皱起眉,“要不然明天会更严重的。”

月见雾没敢多看自己的脚,闻言身体又抖了下。

“别怕,我会温柔一些的。”泷川雅贵说,“疼的话就说出来,然后告诉我。”

月见雾缓缓地点了下头。

泷川雅贵如他所言,大概是怕月见雾哭,覆上红肿的脚踝时尤其小心,他轻声问,“疼吗?”

当然是疼的。

月见雾慢慢地摇了下脑袋,鼻尖却出了冷汗。

泷川雅贵看了一眼月见雾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指节用力又泛白,明显是在忍痛。

手机又震动起来。

月见雾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是藤原愁。

“雾,在哪里?”

月见雾不敢说话,怕自己会哭出来,他把手机递给泷川雅贵,希望泷川雅贵帮他接一下。

泷川雅贵问了藤原愁两句后挂了电话,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一分钟,我去把你朋友带进来,可以吗?”

月见雾下意识抓紧了泷川雅贵的手,又慢慢地松开,他轻声说好。

泷川雅贵有些不放心,“这次不要随便乱动了。”

月见雾又点了下头,很乖,“不会的。”

他看着自己的脚,擦了下冷汗,希望等会儿藤原愁看见了不要太生气。

藤原愁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脸色苍白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坐在那里,如同脆弱易碎的瓷器,脸白得过分。

“雾。”

月见雾抬起头去看着藤原愁。

他不记得藤原愁的模样,以至于这会儿嘴巴瘪了一下莫名觉得委屈,“愁。”

藤原愁伸手就要抱月见雾,被泷川雅贵一句话打住,“他脚还受着伤呢,不要随便动他。”

藤原愁的视线移动,他伸了手想碰月见雾的脚又被泷川雅贵挡回去。

“不要随便乱碰,到时候更严重了怎么办?”

藤原愁只得收回手问月见雾,“怎么弄的?”

“不小心崴到了……”月见雾小声说,“愁,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藤原愁在月见雾身边蹲下来,他握住月见雾过分冰凉的手,“我只是害怕。”

月见雾睫毛颤了颤。

“刚才突然下那么大的雨,我赶到你家后佣人说你出门了,你知道我有多不安吗?”藤原愁的声音一如既往,却藏着害怕,“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发疯的。”

“对不起。”月见雾声音更轻了,他抓住了藤原愁的衣服,“愁,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会和你说去哪里的……今天是意外。”

泷川雅贵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底的疑云一闪而过,他说,“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

藤原愁冷静了些,他看向泷川雅贵,“谢谢泷川先生,我先带小雾回家,他的脚伤也需要更专业的处理。”

“……”月见雾无声地拉了拉藤原愁的衣服,这句话好像是在说泷川先生不专业一样,让月见雾有些不好意思。

泷川雅贵淡淡地笑了一下,“的确需要更专业的处理,不过现在带他出去……你确定吗?外面还在下雨。”

外面还在下雨,月见雾害怕下雨。

藤原愁一下子顿住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擦过月见雾的脸,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去,“雾要睡觉吗?”

很多时候,如果月见雾害怕得厉害,他会选择在藤原愁怀里睡觉,睡着了就不怕了。

睡着了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藤原愁会负责把他送回家的。

但是现在他睡不着,他的脚疼。

泷川雅贵流畅的替月见雾处理了脚伤,看着包裹起来的脚踝,他勉强点了下头,“就先这样吧,等雨停了再带他去医院。”

月见雾没怎么去过医院,一般都是家庭医生上门来的。

藤原愁又说了声谢谢。

等泷川雅贵把医药箱放好再回来,月见雾已经被藤原愁抱进了怀里。

小心翼翼的,温柔又珍视的,如同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泷川雅贵站在门外看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种感觉是什么,是对待自己喜欢之人的小心和爱护。

藤原愁……喜欢月见雾。

而月见雾依赖的勾着藤原愁的颈项,小声地和藤原愁说着话,看着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

就像刚才依赖着他一样,泷川雅贵莫名觉得怀里空空荡荡的。

知道了这一点后,泷川雅贵没再进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看向站在旁边的风,摸了摸风的脑袋然后叹了口气。

看着外面的大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最后他纠结地皱起眉,又慢慢地松开。

……

月见雾脚崴之后彻底出不了门了。

千梨女士十分夸张,给他准备了轮椅。

月见雾看着轮椅忍不住说,“妈妈,就算你给我这个我也没办法用啊,没办法上下楼呢。”

“是啊。”千梨女士开始看这栋楼,“还缺电梯,有电梯才能坐着轮椅上下楼。”

她想一出是一出,月见雾生怕她说明天就让人搞个电梯。

“妈妈。”月见雾说,“没事的,不下楼也行。”

“那怎么行呢?”千梨看向外面的保镖若有所思,“平时上下楼就由他负责好了。”

月见雾:“……不用的妈妈。”

月见雾的反抗被千梨轻易镇压了,月见雾不得不发消息和藤原愁说,没多久藤原愁就出现在了家门口。

他朝千梨微笑着说,“阿姨,雾这段时间就交给我吧,在他不能行走之前,我会负责照顾好他的。”

“你平时不是要上学吗?”千梨有些懵,“难道你也请假了?”

“放学之后我都会来的。”藤原愁说,“上学之前我也会来。”

“那也太麻烦了。”月见雾扯了扯藤原愁的袖子,“愁,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藤原愁安抚地拍了拍月见雾的手。

千梨盯着两个人看了一眼,又朝藤原愁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一下。”

月见雾忍不住抓紧了袖子。

他记得昨天千梨和藤原愁的谈话,虽然他没有听完整,却隐约听见了什么喜欢结婚之类的。

月见雾大概从那些话里拼凑出来藤原愁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喜欢他。

喜欢他吗?

月见雾靠在床上发了会呆。

即便是知道藤原愁喜欢他,他也没觉得排斥。

但是……

[医生怎么说? ]

是泷川雅贵。

月见雾收拢思绪回复,[没伤到骨头,但是需要休息十天半个月,大概不能去弓道场了。 ]

泷川雅贵:[好好休息,伤好之后再来。 ]

回复完之后,泷川雅贵看向旁边的风,又握着手机发消息。

[说打底也是因为风你才受伤的,我带它来看看你,向你赔礼道歉。 ]

[不关风的事,不用那么麻烦的人来看我,谢谢你,泷川先生。 ]

泷川雅贵看着月见雾的感谢,神色不明。

又变成了那个对他很客气的月见雾了,仿佛那个紧紧的抱着他不让他松手的月见雾只是他的幻觉。

但是浸染了衣服的泪水,环着他时纤弱的胳膊,还有那清幽的香都不是错觉。

还有……

泷川雅贵看向晾晒着的衣服,这也不是错觉。

是了,月见雾的衣服还在这里,他得把衣服给人送回去。

月见雾脚受伤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二阶堂知道了。

二阶堂发消息问月见雾想吃什么甜品的时候,月见雾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游戏。

看见二阶堂的消息,他回复,[难道学长要送我甜品吗?如果是学长送的话,什么我都爱吃。 ]

二阶堂:[不要油嘴滑舌的对我说这么暧昧的话。 ]

月见雾:“……”

暧昧的话?

他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自己回复的消息,忍不住捏了捏耳朵,他到底什么时候油嘴滑舌了?

二阶堂:[没有选择的话我随便买了。 ]

月见雾:[学长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甜品? ]

[不是脚受伤了吗?既然一直叫我学长,我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

[学长为什么知道我脚受伤了? ]

二阶堂没再回复,直到他提着甜品出现在了月见雾的房里。

佣人把二阶堂领进来后就退出去了。

虽然不认脸,但月见雾能辨认出二阶堂的头发。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二阶堂穿了制服,头发隐约有些炸毛,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特别梳过的样子。

月见雾坐起来,“学长。”

二阶堂把甜品往月见雾桌上一放,瞥了一眼月见雾的脚,“疼吗?”

月见雾:“……疼。”

佣人送了喝的上来放到桌上,轻声说,“少爷,还需要什么吗?”

月见雾看向二阶堂,“学长有什么要吃的吗?”

“没有。”二阶堂说。

佣人褪下去了。

二阶堂抬手去碰月见雾的脚,在月见雾缩脚那一刻按住,不轻不重的开口,“别动,我看看。”

被二阶堂握住脚和之前泷川雅贵处理伤口的时候握住脚不一样,月见雾睫毛微微颤了颤,“学长。”

二阶堂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怎么了?”

月见雾别过脸看向二阶堂买来的甜品问,“学长买的什么?”

“慕斯杯。”二阶堂的手指轻轻划过被包裹住的脚踝,“怎么弄成这样的?”

“不小心。”月见雾不自觉抓紧了床单,“学长。”

二阶堂抬眼看着月见雾,“不小心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被人欺负了?”

“肯定不是,学长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月见雾嘟囔着。

二阶堂收回手问,“慕斯杯,吃吗?”

月见雾摇了下头问,“学长还没和我说,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不是你自己和我说的吗?”二阶堂说,“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

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

好像是有这回事。

要睡着的时候他接到了二阶堂的电话,也是问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没去他打工的店里,月见雾那个时候困得厉害,随口说了句自己受伤了……

月见雾:“……”

“刚才你家里的佣人说受伤是昨天的事。”

月见雾:“……是啊。”

“这段时间没去我打工的店里,很忙?”

“没有很忙。”月见雾小声说,“只是怕学长觉得我烦。”

“现在想起来怕我觉得你烦了?”二阶堂轻哼一声,他说,“所以之前找我只是为了吐苦水,现在没事就不去了?”

月见雾连忙摇头,“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月见雾说到这里忍不住掰着指头算,“其实也没有多久没去,我是怕打扰学长的。”

“打扰?反正也认不出我来。”二阶堂面无表情,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月见雾:“……”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二阶堂好像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

月见雾怕自己感觉错了,伸出手指轻轻地拽了下二阶堂永亮的衣服,“学长,你是不是生气了?”

二阶堂说没有。

“可我就是觉得你生气了。”月见雾抬起脸来看着二阶堂,“学长,你不要生我的气嘛,一个人打工很无聊吗?那我之后多去陪陪你好不好?”

二阶堂垂眸看着被月见雾拽住轻晃的衣角,神色不明,“你担心我生气?”

月见雾眨巴了一下眼,“我当然也担心学长生气啊,生气就不好看了。”

二阶堂的手一点点地覆盖着月见雾的手,微烫的掌心让月见雾垂眸看去,又有些不解的看向二阶堂。

“小少爷,我很讨厌别人骗我的。”

月见雾不明所以,“我没有骗你。”

“不仅没去我店里找我,连信息也不怎么给我发了。”二阶堂盯着月见雾,一动不动的,“我很相信你,相信你说的你没有骗我,所以你要怎么找借口解释这件事呢?”

月见雾膛口结舌,他怎么觉得二阶堂有些不对劲呢?

就算是消息发得少了也……不是应该也正常吗?本来也不可能天天都有话题聊的吧?

让他找借口,找什么借口啊?

“晃士郎说你在玩我。”二阶堂微微倾身靠近月见雾,“你是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吗?小少爷?”

“没有。”

“拥抱也是因为无聊。”二阶堂看着月见雾精致漂亮的眉眼,“我还没有盯着手机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学长。”月见雾轻轻地拉了一下二阶堂的领带,“你的领带有些歪了。”

二阶堂:“……”

“我帮你重新系一下。”月见雾说,“可以吗?”

二阶堂不做声的看着月见雾,半晌,点了下头。

月见雾解开了二阶堂的领带,他声音很轻,“学长今天穿了制服呢,很帅。”

“帅?”二阶堂弯下腰来让月见雾给他系领带,他看着月见雾修长的手指,“帅有什么用?你记得吗?就算现在盯着我看也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吧?”

月见雾愣了一下,他替二阶堂系好领带,声音很轻,“我也很想记得的,妈妈、学长、愁,静弥……或者其他人。”

自己在意的人都没办法靠脸辨认出来,月见雾比谁都在意。

二阶堂意识到自己说话戳中了月见雾的伤心事,他一时没动,定定地看着月见雾。

“学长。”

“抱歉。”

月见雾眨着眼去看二阶堂,他歪了歪脑袋,学长好像在和他道歉。

“不要这样看着我。”二阶堂似乎有些恼羞,他一把捂住月见雾的眼睛,“真是……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学长。”

掌心中的睫毛触着皮肤,二阶堂又收回手,他站直了身体,“总之你这段时间要和我汇报你的伤情。”

月见雾:“哦。”

“伤好了之后去店里……”

“给学长拉业绩吗?学长不是说,你们是算日薪吗?”

二阶堂:“……”

月见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学长,现在去看桐先初中弓道部傲娇榜第一名应该还是你吧?”

二阶堂:“……”

“小少爷。”他带着微笑,捏上月见雾的脸,“现在你的脚受伤了,我对你做任何事你都逃不了哦。”

月见雾迅速收了笑容,诚恳地看着二阶堂,“学长,其实你很坦诚的,毕竟还因为我没去找你给我打电话了……唔。”

二阶堂这次捂住了月见雾的嘴,他忍了好几天没忍住给月见雾打了电话,被对方这么说出来实在有些丢脸。

掌心中的嘴唇柔软,少年对着他眨巴着眼,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说话。

二阶堂盯了月见雾许久。

鬼使神差的,他低下头去,抵着月见雾的鼻尖,声音很轻,“你笑我?”

月见雾慌忙摇头。

“嘲笑学长的坏学弟应该被学长惩罚的。”二阶堂说着,捂住月见雾的手移开了,“小少爷,我可不是什么好学长。”

不安全的距离,过分亲密的接触,交融的呼吸……这些都让月见雾瞪大了眼。

被亲了。

被二阶堂学长亲了。

被……

月见雾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二阶堂并没有很过分的亲月见雾,只是贴着月见雾的唇,三秒后又松开。

他耳朵有些红,侧过脸,“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好学长。”

月见雾还有些呆,比那天被竹早静弥亲了脸还呆,他茫然地摸了摸唇,“……学长,亲我。”

二阶堂脸也有些红,“还要亲?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个亲你的理由。”

月见雾听见二阶堂的话骤然回神,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也不敢看二阶堂,有些语无伦次,“学长……学长突然……不小心碰到了,那个……”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二阶堂却听明白了。

二阶堂顾不得自己耳根还在发热,按住月见雾的肩,“我不是不小心碰到的!”

月见雾愣愣地看着二阶堂。

“我是故意的、有意的!”二阶堂忍不住咬了咬牙,“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学长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我就是亲你,就是……喜欢你。”

第95章

“就是……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他?

后面那句话二阶堂说的声音很低, 月见雾也听见了。

月见雾的眼睛又瞪圆了,只觉得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喜欢?

二阶堂学长说喜欢他?

他幻听了吗?

也许说的是……什么农具?

怎么可能啊?二阶堂学长怎么可能突然说什么农具啊?

果然说的是喜欢吧?

可是为什么喜欢他?

难道是因为他总是在学长面前晃悠?因为学长知道了他的事情可怜他?还是他总找学长所以学长误会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二阶堂抬起月见雾的下巴,“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你都要给我一个反应!”

“很讨厌我吗?讨厌到我亲了你之后是这样的反应。”二阶堂忍不住抓紧了月见雾的肩, “小少爷,说话。”

月见雾下意识回答, “不讨厌。”

他肯定不可能讨厌二阶堂的。

可是这个吻……这个吻也让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

他勉强收回自己的情绪,“我,学长,我不会讨厌你,也不可能讨厌你,我……”

“那你喜欢我吗?”二阶堂问。

他看起来很镇定也很冷静,实则心跳快得厉害。

中学时的那点愧疚终于在一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好奇中变了味道, 然后……生根发芽, 到现在的参天大树。

月见雾没去找他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看向那扇门,店里其他人都笑他是不是在等自己的小男友。

他们默认月见雾是他的男朋友。

不破晃士郎还好奇地说,“那位小少爷是不是在故意玩弄你的感情啊?他看起来就长了一张很招人的脸呢。”

二阶堂笑得凉飕飕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就叫小少爷。”

不破晃士郎幽幽道,“看起来和我是没关系,不过那么可爱的小学弟我也很想去和他交流交流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你的学弟,请不要乱叫。”二阶堂说。

“他这几天一直没来找你,难道是终于玩腻了?有新人选了?”不破晃士郎兴致勃勃,“不如把你的手机给我,我代替你问一下。”

二阶堂微笑, “不点餐品的话请不要和服务员过多交流呢。”

虽然没有和月见雾天天聊天,但相比起其他好友,月见雾已经是和他聊天频率最高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总是认错他的关系,月见雾总喜欢和他分享一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的事情。

然后慢慢的,他开始享受这种和月见雾聊天的感觉,也很高兴打工的店里那扇门推开的时候响起月见雾疑惑的声音,“难道今天二阶堂学长没在店里吗?”

所以在知道月见雾受伤的时候等不及想来看他,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二阶堂彻底冷静了下来。

月见雾身边还有藤原愁,还有认识已久的竹早静弥这些人,就算是不喜欢他也正常……他今天稍微有点冲动了,不像是平时的自己。

可冲动了却没后悔。

“学长。”月见雾的声音轻轻的,很好听,“谢谢你喜欢我,我很惊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现在我——”

“好了。”二阶堂又捂住了月见雾的嘴,“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不过现在我不太想听。”

月见雾:“……”

“不要用那种语气来拒绝我。”二阶堂抿了抿唇,别过脸,“反正是你一直招惹我的。”

月见雾推了推二阶堂的手,顿了顿,“我不说,学长,我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二阶堂嗯了声。

空气莫名就安静下来,诡异的有了几分尴尬感。

月见雾揪着床单又问,“学长今天没上课吗?”

“这会儿没课。”二阶堂扫了一圈房间,“还准备了轮椅?”

“妈妈她,稍微有点夸张了。”月见雾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用不上。”

“县大赛你要回去参加吗?”二阶堂问。

“要的。”月见雾眨巴了一下眼睛,习惯性问,“学长会来看吗?”

“会来。”二阶堂说到这里,“我以为你不会想我去看了。”

月见雾睁大眼,“为什么?”很快他意识到二阶堂这样说的原因,“就算是……告白什么的,也不影响这个吧?”

他声音有些弱弱的。

“你觉得告白不成功还能做朋友吗?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吗?”二阶堂问。

月见雾:“……”

“啊我就这样问问。”二阶堂说,“反正你也没有拒绝我,也不算告白不成功吧?”

月见雾垂下眼睫,有些干巴巴地应了声。

二阶堂看了一眼手机,“我该走了。”

“我让人送学长。”

“不用。”二阶堂看了一眼月见雾的脚,“如果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月见雾小幅度点了下头,他看着二阶堂走出房门后又回过头来,“你也可以尝试一下。”

月见雾愣了下。

“尝试不把我当学长试试。”二阶堂这样说。

……

听说了月见雾受伤的消息,弓道部的成员们也来看过月见雾,鸣宫凑和竹早静弥也来过。

月见雾问竹早静弥要不要补课。

竹早静弥回眸冲他轻笑,“受伤了还这么爱学习,雾真是值得大家学习。”

月见雾:“……”

“你是礼拜天的时候受的伤,我听凑说,那天他在夜多神社遇到你了。”竹早静弥说,“所以是在那里受的伤吗?”

月见雾有些惊讶和紧张,“……是。”

“所以说遇上泷川先生真是倒霉。”竹早静弥把月见雾的脚搭在自己腿上,他认真看着月见雾消肿了些的脚踝,“或许以后还是少去他那里吧,至少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月见雾轻声说,“其实泷川先生挺好的,很平易近人,而且会指导我射箭……”

“有西园寺老师指导不够吗?”竹早静弥问。

“也不是这么回事。”

竹早静弥静了片刻,微微地笑着,“我知道了。”

月见雾眨巴了一下眼睛,“静弥。”

“没什么。”竹早静弥说,“今天不补课,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月见雾唔了声,“已经好了很多了,不用担心。”

藤原愁拿着药从门外进来,看见竹早静弥的时候他也只是冷淡的扫了一眼。

尽管认识许久,但藤原愁和竹早静弥的关系似乎一直不怎么样,以前还好些,现在……月见雾总觉得更糟糕了点。

月见雾有心想让他们不要一见面就冷脸相待,不过似乎没什么作用,有时候他说完之后关系更古怪了,现在他学乖了,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吵他都不管。

有些人天生就气场不合,或许藤原愁和竹早静弥就属于这一种,月见雾这样想着。

“麻烦让一下。”藤原愁说,“我给雾上药。”

竹早静弥淡淡地看了一眼藤原愁,起身让开了些。

药抹在脚踝上冰冰凉凉的,藤原愁抬眸看了月见雾一眼,“疼吗?”

月见雾摇了下头。

“已经好了很多,明天让医生再过来看一下。”藤原愁说,“要不要下楼出去走走?”

月见雾点了下头。

藤原愁扯了嘴角轻笑,“怎么不说话?”

月见雾:“……”

他回答,“愁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也动不了,都听你的就好了。”

藤原愁瞥了一眼旁边的竹早静弥,“那么静弥应该要回去了吧?”

竹早静弥笑得温和,“既然雾要出去,那正好一起出去了。”

微妙的氛围让月见雾低下头,他心想,这种时候他不要插嘴不要插嘴……

“应该多和凑待一起才比较好吧。”藤原愁说,“雾有我陪着就好了。”

“凑已经长大了,就算是朋友也不应该过多插手他的事情。”竹早静弥轻描淡写。

“是吗?”藤原愁露出几分冷淡的笑,他把月见雾抱起来,后面的话也是对月见雾说的,“轮椅在楼下。”

月见雾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还想,现在真像残疾人士了,总觉得有点夸张。

“想去哪里?”藤原愁问。

“就在附近就好了。”月见雾小声说,“走远了也不方便。”

说到这里他看向竹早静弥,“静弥,你呢?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竹早静弥笑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在回去之前我还想和你再多待一会儿。”

藤原愁轻皱了下眉,“小雾现在大概陪不了你。”

竹早静弥只是浅浅地笑,“我可以陪他就好了啊。”

藤原愁:“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你回去和凑作伴正好。”

竹早静弥:“你担心凑的话我会回去和他说的,让他多找时间和你聊聊天。”

月见雾:“……”

他默默地回复着二阶堂的消息,心想,这种诡异的、修罗场一样的感觉。

自打二阶堂告白之后,月见雾发现二阶堂越来越主动的和他发消息了,见到什么都能和他分享一下。

现在给他分享的店里的新品咖啡。

[下次我给你带一杯。 ]二阶堂这样说。

月见雾回复:[下次我去店里会品尝的,学长现在应该很忙吧? ]

[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呢,以后我也开一家甜品店可以吗? ]

月见雾唇角微弯,[当然没问题,我会做学长的第一位顾客。 ]

第一位顾客……二阶堂轻笑了一声,眼看有人来了,他把手机放好,拿了点餐单过去。

不破晃士郎扬了扬眉,“你心情很好?”

二阶堂把点餐单递过去,“这是服务员的私事,没有向顾客汇报的必要。”

不破晃士郎轻哼了一声,“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二阶堂微笑:“没有呢。”

“不是生气,那就是告白被拒绝了。”不破晃士郎笑起来。

“顾客是来找茬的吗?”二阶堂说。

“所以真被拒绝了?”

“点餐吗?”

不破晃士郎点了咖啡,“所以小少爷怎么拒绝你的?”

二阶堂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说过了,别叫他小少爷。”

“真是冷酷。”不破晃士郎叹了口气。

二阶堂没再搭理不破晃士郎,他看了一眼,发现月见雾给他新发了消息。

[学长,如果你的两个朋友合不来,你该如何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

竹早静弥和藤原愁让月见雾感到忧愁。

虽然没有吵架,可是月见雾总觉得他们说话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

他弱弱开口,“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不可以,脚伤还没好。”藤原愁说,“会生病。”

“只是吃一点冰淇淋而已。”竹早静弥道,“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雾吗?愁,你好像那种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好的长辈,这样的长辈也不讨喜。”

藤原愁面无表情:“这是我和雾的事。”

“雾也没有问你,也许他问的我。”竹早静弥似乎有些无奈,“愁,不要对朋友有太强的占有欲,会吓到他的。”

月见雾:“……”

他看看竹早静弥,又去看身后的藤原愁,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湖水在夕阳下金光闪闪,鹈鹕从湖边掠过。

竹早静弥接了个电话后离开了。

身后的藤原愁颇为沉默,他停在湖边,过了许久才问,“雾,你会觉得我对你管的太多了吗?”

月见雾撑着脸,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啊,习惯了。”

“习惯……”

藤原愁绕过轮椅在月见雾面前蹲下,他抬起脸来,头发也被夕阳笼罩,金色流动。

他说,“雾,你听见了我和你妈妈的谈话对吗?”

月见雾低下头来看着藤原愁,他很想看清他藤原愁现在的表情,但是很遗憾,他分辨不出来。

“我没听见。”月见雾说,“我也不确定。”

愁喜欢他那样的话,或许是他听错了也说不定。

“那么需要我告诉你吗?”藤原愁的手撑在了月见雾轮椅的扶手上,把月见雾困在轮椅之中,“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月见雾微微偏过脸说,“愁,可是我不想问。”

“你是在害怕吗?”藤原愁说,“害怕我说了之后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会讨厌你。”

月见雾伸出手,摸上藤原愁的脸,他声音很轻,“愁,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想法我都不讨厌你。”

“就算是这样也就可以吗?”

温热的吻落在了月见雾的唇角。

月见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因为有所感所以不如面对二阶堂那么惊讶,又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愁,他也没有缩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藤原愁。

藤原愁的手指落在月见雾柔软的唇上,声音有些低哑,“我已经和千梨阿姨坦白了,雾,我从来不是开玩笑的,一直都很认真。”

他说,“等上大学,我也会和父亲坦白。”

第96章

月见雾呼吸慢了些。

坦白。

如果藤原愁的父亲知道的话……

月见雾怔怔地看着藤原愁,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吗?

“小时候我就说过了,要和你结婚的。”藤原愁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现在也是……雾,我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过。”

月见雾呼出一口气, 手指轻轻地拽住了藤原愁的领带, “那叔叔会打你。”

藤原愁无所畏惧地笑了一下, “我不怕他打我,相比起来,我更害怕你不喜欢我。”

月见雾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勾住藤原愁的脖子,轻声说, “我也没有想过和你分开,可那是不一样的……和你的喜欢不一样的。”

“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想和我分开,我也不想,这同样也是喜欢。”藤原愁往下一寸,抵着月见雾的鼻尖,“雾,不要不想了。”

不要不想了。

“要很直接的说, 不和我分开,不离开我,和我一直在一起。”

月见雾睫毛颤了颤。

藤原愁的呼吸洒落在月见雾的唇上,温热的,让月见雾的手指都隐约泛白。

唇又贴了上来。

月见雾有些紧张,他慌张地推了下藤原愁的肩,“会被看见……”

藤原愁的轻轻舔了下月见雾的唇,让月见雾头皮发麻。

“所以, 雾的意思是,如果不被看见的话就可以亲了是吗?”

月见雾没敢看藤原愁的眼睛,即便是看了他也没办法分辨什么,但他还是避开了,“我也没有……没有这么说。”

藤原愁轻笑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了。”

月见雾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我们回去吧。”藤原愁说,“今天阿姨会回来吗?”

月见雾摇了下头,“不知道,没问。”

“我会等你睡下再回家。”藤原愁说。

“不用那么辛苦的。”月见雾道,“我家里有佣人也有管家和保镖,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藤原愁摇头,“我不想他们碰到你,更何况,你的事我要自己做才行。”

月见雾安静了片刻才说,“愁,你是不是把我看的太重了?”

“这样不好吗?”藤原愁说。

“这样不好,你应该把自己看得最重才行。”月见雾抬头去看藤原愁,“其他的无论是谁……包括我,你都不要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事全部放下来陪我。”

“没有全部放下来。”藤原愁轻声说,“雾,我想和你有很长久的未来,所以什么事我都会做好的。”

月见雾垂下眼睫想了片刻,“所以你那么针对静弥是因为……”

“雾看不出来吗?”藤原愁平静道,“他就是喜欢你啊。”

月见雾微愣,却没有太惊讶。

从补课那个时候他就有所预感了,要不然惩罚怎么会是亲脸呢?谁家好朋友会亲脸啊?

“主动放弃你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喜欢你?”藤原愁的声音有几分冷淡,“所以他应该离你远一些,这样才不至于伤害你。”

“愁,静弥本来也没伤害过我。”月见雾说,“那也不叫他放弃我。”

藤原愁说,“总之,我不喜欢他。”

随即他又说,“你也不要喜欢他。”

“……愁,这个要求好霸道,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能不喜欢,不喜欢怎么能最朋友。”

藤原愁抿了抿唇,“不要有那种喜欢。”

月见雾轻轻地弯了弯眉,“那种喜欢,我对谁都没有。”

藤原愁又不说话了。

太阳彻底下山了。

不知道是因为脚伤的原因,还是因为藤原愁给他告白的原因,总之月见雾失眠了,或者说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看向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微微迟疑了一下,挪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黑暗的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

月见雾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默默地拍了一张月夜的照片,然后上传。

这样果然有人来对话框戳他。

二阶堂:[还没睡?已经很晚了。 ]

月见雾:[学长不也没睡吗? ]

二阶堂:[睡不着呢。 ]

月见雾:[好巧我也是。 ]

二阶堂:[打电话哦。 ]

月见雾刚看到这条信息,二阶堂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月见雾晃了晃没受伤的脚,“学长,这么晚不睡觉难道是担心学分吗?”

“相比起担心学分,我应该更担心你呢。”二阶堂说。

月见雾:“……担心我什么?”

“你说呢?”

月见雾:“我的脚?已经差不多要好了。”

二阶堂说,“担心你喜欢别人,比如你身边那个藤原。”

月见雾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在他安静的这一秒钟里,二阶堂格外敏锐,“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喜欢他?”

“……不是那个。”月见雾声音有些闷,“也的确跟那个有关系。”

二阶堂说,“难道是他给你告白了吗?”

月见雾:“哇,学长好厉害啊。”

二阶堂:“……”

二阶堂说,“小少爷,你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月见雾。 “我知道啊。”

“所以你明白了吗?”

月见雾有些茫然:“明白什么?”

“……”二阶堂认真说,“让你别喜欢他。”

月见雾:“。”

这句话实在是太耳熟了,下午的时候藤原愁才和他说过。

他干巴巴地哈了两声,躺回床上,“学长,我和愁一起长大的,你要说让我不喜欢他有点勉强。”

“所以你喜欢他?”二阶堂有些不高兴,“你喜欢他还来招惹我,渣男。”

月见雾:“……”

他嘟囔着,“我觉得是学长自己会错意了,我都没有招惹过你。”

二阶堂说,“哦。”

月见雾:“……学长还不睡觉吗?”

“睡呢。”二阶堂的声音轻了不少,“你现在还睡得着吗?”

“也许……”月见雾不确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