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听错了？”
“闭嘴吧你！”
许是事情已经说完，也可能是被突发灵异事件吓到了，很快五彩斑斓的闪耀帮闪亮退场，留下雷克站在店铺门口，满面愁容。
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连背影都佝偻了几分，关店回家了。
季理看着他的背影，也觉得唏嘘不已。
哪怕不知道这个世界信用点的购买力，之前那个女人付不起修车费用，只能气恼离去的背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话说……那个女人头发好像也是五颜六色的啊！
季理啧啧两声，走进废弃门面，拿出安全屋，继续使用重装卡，将中门的位置改到了卫浴对面。
这样，他就能放下沙发和茶几，还不影响行动路线，简直完美！
季理喜滋滋转了一圈，才走到厨房那仔细查看细节。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下面三个橱柜，上面三个吊柜。
橱柜大概九十五公分高，右边那个上面是双灶的嵌入式灶具，左边是一个台下盆的大单槽，中间是备菜区。
吊柜很小，只有四十五公分高，三十五公分深，不过里面有可以卡住盘子和碗的置物架，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季理对这个厨房很满意，一字型动线安排也非常合理，因此当他看到安全屋平面图上，厨房位置弹出的净水系统、厨余垃圾处理系统、抽油烟机、洗碗机等品类繁多的升级项目时，只是笑了笑，磨了磨后槽牙，然后花了三千积分升级了净水、厨余和抽油烟机。
之后，他撸起袖子，做了一顿麻辣香锅，虽然没有蔬菜吃着差点意思，但肉管够，料也足，季理吃得很开心。
吃饱喝足收拾干净厨房，季理复制手环，得到四个16立方手环，接着洗了个澡，抱着伊诺和电脑上床，边看电影，边琢磨着明天离开的事。
“伊诺，你之前说，利用3D扫描功能，隔着衣服也能监测生理讯号，那能探路吗？”
伊诺：“不能哦，伊诺要用眼睛看才能扫描路况，监测生理讯号其实是探测人体电讯号。”
“那麻烦了，”季理盯着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生离死别，嘴里喃喃道，“明天我想离开旧城区，要是你没办法探路，我怎么避开警用机器人啊？”
季理没有公民编号，虽说旧城区管得没那么严，但如果碰上警用机器人，还是会被抓住盘问，然后扔出旧城区……
诶？好像不是不行啊，还省得自己走路了！
季理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翌日一大早，季理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先将安全屋伪装成流浪商贩的房车，然后收回手环，自己揣着伊诺，穿着隐身衣悄悄离开废弃门面，向着远离新城区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口，季理躲进去脱下隐身衣，然后大摇大摆地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商铺开始开门营业，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季理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正如伊诺之前所说，雷克修车店那一截路人烟稀少，店铺也没几家，但只要离开那个街区，属于旧城区的烟火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卖早餐的，卖杂货的，还有学校和小诊所。路过某家的楼下，能听到母亲叫孩子起床的声音，各种杂音中夹杂着交谈问好声。
路过某条街时，季理甚至看到一栋装修了一半的大楼，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被扔出门外，路过的女人嫌恶地捂着嘴，小跑而过。
一切都是如此鲜活生动，看得季理愈发疑惑。
这么正常甚至有些普通的世界，哪里有末日临头的样子？
贫富差距虽大，但看着也没到饿殍遍野，把底层人民逼到要掀桌子的地步。
还是说，真正惨的是流民？
季理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着，忽然，耳边传来机械电音。
“这位先生，PCR18没有扫描到你的公民编号，请你立刻双手扶墙站立，服从管理。如果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立刻逮捕。”
来了！
季理收敛心神，按照电音指示，扶墙站立。
很快，一道绿光出现，从他的头开始往下扫描。
扫到耳朵时，电音道：“在耳部监测到金属物品，判断为通讯装置，排除危险。”
等扫到手时，电音再次响起：“在腕部监测到金属物品，判断为手镯，无法排除危险，请动作缓慢地取下来，交于PCR18检查。”
季理依言取下空间手环，一点不担心地递给巡逻机器人。
之前在【极寒末日】时艾尔就说过，原住民无法使用玩家的道具。趁着这个动作，季理也看清了身后的机器人长什么样。
总而言之，没有人样。
PCR18看起来就是一辆悬浮飞车，只不过车身短胖，最多只能坐两个人。
整体配色是白绿配色，两边车身喷涂着PCR18字样，车头伸出两个机械臂接过手环，仔细检查后又还给了季理。
绿光继续扫描，到口袋时上述流程又来了一遍，季理原本还担心PCR18会对伊诺感兴趣，但接过摆弄几下后，它便还了回来，能明显看出按固定流程行动的模式。
又一个人工智障。
季理在心里评价道。
很快检查结束，PCR18下达了驱逐令：“由于你没有公民编号，现依法将你驱逐出旧城区，请不要反抗，否则立刻逮捕。首都警卫厅将按违反治安条例对你提起诉讼，你将面临最多三年……”
“好啦好啦，我跟你走就是了，开门吧。”已经在影视剧里看过不少类似场景，季理忍不住催促道。
PCR18似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流民，停顿片刻才继续念完固定台词，然后降落地面，开启车门。
季理半点犹豫都没有就上了车，看得围观群众啧啧称奇。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上警车这么痛快的流民。”
“可不是！我刚还以为要打起来，吓得我哟～”
“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只可惜是个流民。”
在旧民的围观中，悬浮警车原地起飞，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上，季理东摸摸西看看，发现这警车上完全没有操控驾驶的装置，也没有仪表盘，就两把固定座椅，前面是看不到接缝的金属台，连看风景的窗户都没有，活脱脱一个移动囚车。
季理在车上坐得百无聊赖，忽然有些后悔搭便车了。
“早知道这警车连扇窗都没有，我宁愿腿着离开旧城区……”
“季理你很无聊吗？”耳机里传来伊诺的声音。
“对啊，也不知道要飞多久。”季理小声嘟囔。
伊诺：“按旧城区的面积，以PCR18的速度，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出城。”
“一个小时？！”
“请安静，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PCR18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季理无奈，只能闭上了嘴。
好在他有贴心小棉袄伊诺。
“季理，我给你放歌听吧。”
很快，耳机里响起这个世界的音乐，有点怪，但不难听。之后伊诺还给季理播放了电影影评、有趣的广告集锦，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警车开始下降。
等车门开启，季理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条半废弃的公路边，身后是高楼林立的旧城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公路半掩在红褐色的沙石下，有种前路未卜的苍凉感。
“你的相关数据资料已经记录在案，如果再次被捕，首都警卫厅将以疑似蓄意破坏治安罪对你提起……”
“好啦知道啦，拜拜了您嘞！”季理摆摆手，大踏步向前，没有半点留念。
PCR18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念完了固定台词，然后起飞返程。
十几分钟后。
“够远了吧？它应该看不到我了吧？”
“伊诺看不见，需要我入侵首都警卫厅查询PCR18的实时位置吗？”
“……总感觉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算了，我自己看吧。”
季理说着，偷偷摸摸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此时他已经沿着公路走了差不多一公里，身后旧城区的建筑已经遥不可及，更远处的新城区更是超出了视线范围。
因此，平时被高楼大厦遮挡的天空，完整出现在季理眼前，包括那个悬挂在南方天空下方的明亮彩虹。
“那是什么？”
“什么？”
季理从衣兜里拿出伊诺，对准南方天空：“那个，看着像彩虹，但又没有颜色。”
伊诺看着那道明亮的彩虹，说出了搜索结果。
“那是几大头部公司牵头建设的星环，是环绕整个星球的环形建筑，建设于赤道上方静止轨道，以太空电梯连接地面。主要功能是飞船研发、生产、起降、停泊，同时建设太空城市等配套设施，是这颗星球探索深空的前哨站。”
季理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曾经的记忆浮上心头，同时他终于知道，【塌陷末日】是怎么回事了！
塌陷的原因不是来自地下，而是天上！
第49章 沙龙聚居地
[我老家最矮的楼, 都有这个两倍高……]
[我离开时，老家在赤道轨道上建造星环的计划已经公布，同时会修建太空电梯连接地面……]
老朋卡曾经说过的话历历在目, 季理此时既想笑又想哭。
笑的是，老小子果然在吹牛皮, 旧城区的楼哪里比【极寒末日】的山体楼高大？
哭的是，关于星环，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朋卡曾经说过，他老家在赤道上建造的星环, 是在四万公里的超高空上, 如果有一天，这个庞然大物坠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想象一下, 一个质量万亿吨级的钢铁巨兽，从四万米高空坠落, 其本身的自重再叠加重力加速度，对地面的冲击不亚于大质量陨石撞击。
到时候地壳断裂、山崩海啸会在一段时间内猛烈爆发, 随后连绵不断的地震和火山喷发等次生灾难, 将会给这颗星球带来不可逆转的末日。
而经过两次灭顶之灾后, 这颗星球上幸存的生物, 还要面对各种尘埃物质进入平流层后导致的阳光锐减、气温骤降, 以及动植物大面积灭绝带来的饥荒。
“难怪叫【塌陷末日】……”季理脸色苍白地看着那道彩虹。
因星环建在赤道之上, 而他身处北半球冷暖空气交汇带，只能在南方天空看到它。且因交汇带靠近两极, 星环的位置明显偏下, 极容易被新旧城区的高楼大厦挡住，这才导致他迟迟没有发现如此明显的真相。
而且因为云层和天空底色的遮掩, 地面上的人很难看清星环的细节，尤其玩家们还多是外星人，压根不了解这颗星球，很容易把星环当成一种本地的气候现象。
现在，季理终于得知了末日的真相，却由衷地感到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是知道了末日的源头，也能推断出末日发生后的一系列灾难，问题是他不知道时间表啊！
那么大一个东西掉下来，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导致的结果，但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征兆，这说明什么？
说明原住民压根不知道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说不定他们还在畅想星环建设完毕，开拓宇宙攫取巨大利益的美梦呢！
“……伊诺，查一下星环的建设情况。”
“好的，”几乎在答应的瞬间，伊诺便已经查询到相关信息，“星环已于半年前完成主体结构封闭工程，现在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局部调试。”
季理闭了闭眼睛，好一会才继续问道：“什么时候投入使用？”
“预计下个月。”
“妈的！”
季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来回走了几步，举起伊诺：“伊诺，如果星环在短时间内掉下来，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伊诺眨眨豆豆眼，很快便给出了答案：“结构被摧毁导致主体断裂；轨道受到剧烈扰动姿态失衡；维持星环稳定的系统全面崩溃。”
“轨道受到扰动是？”
“小行星或彗星撞击。”
得到答案，季理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不可能是结构被摧毁。这么大个工程，还是好几个头部公司共同牵头，相互监督制衡下，不会给人搞破坏的机会……”
想要那么大个东西断裂，使用的炸药当量超乎想象，除非在星环工作的人都是灭世疯子，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
“轨道扰动也不太可能，这个世界的科技非常发达，应该会常年监控小行星和彗星轨道，怎么可能等着它们撞上来？”
“系统全面崩溃……”季理喃喃着，低头问伊诺，“系统崩溃会不会是黑客袭击？”
伊诺否定：“不会，任何系统面临恶意侵入都有反制措施，除非代差过大。而且星环是独立网络，没有和地面无线网络联网，如果想要破坏它的系统，必须进入星环。”
“代差……”季理心中闪过什么，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焦虑打散了，“但如果不是黑客，那什么会导致系统全面崩溃？”
“恒星风暴。”伊诺的声音响起，稚嫩的电子音此时听起来竟有几分严肃。
“超大规模的恒星风暴，会产生电磁辐射和高能带电粒子流，将对电子设备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同时，日冕物质抛射携带的等离子体和磁场会引发地磁暴，彻底摧毁电子设备，致使系统全面崩溃。”
季理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低语道：“又是太阳……”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开始考虑对策：“既然是恒星风暴，想阻止几乎不可能。”
季理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伊诺在网上发布星环坠落的消息引起恐慌，逼迫原住民排查危险。
可是分析一通后他发现，其他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只有恒星风暴不可控也不可预测，才能导致如今看似安定实则大厦将倾的局面。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避险逃命了。
“必须搞到反重力引擎！”季理咬牙道。
只要搞到反重力引擎，他就能升级安全屋，在星环掉落时飞到空中躲避次生灾难。
只是【安全屋升级模块】还有二十四天冷却期，可能等不到倒计时结束就要用掉了。
但损失一百万积分和保命哪个重要，季理还是分得清楚的。
“只要搞到反重力引擎，立刻升级安全屋！”季理下定决心，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目标是有了，计划呢？
他没有身份，不在这个世界的信用体系内，哪怕别人给他钱，他都用不了。
而且一个力场维持器都要八万，整个反重力引擎总价估计要几十万，他上哪去搞和这个价格等值的物品？
原本季理的计划，是搭便车离开旧城区后再偷偷返回，在旧城区边缘售卖姆姆果，兑换有价值的货物，复制、兜售，形成良性循环。
起步慢点，但假以时日，总能兑换到想要的东西。
但如今灾难已经高悬于顶，按部就班地行动肯定不行。
可他手上只有姆姆果是能够售卖的，别的东西都有可能暴露他玩家的身份。
季理想了半天，拿出安全屋开门上车，又从手环里取出一个箱子，把69个姆姆果从背包里拿出来，全部倒进箱子里。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先试试，如果不行，就按原计划行动……
季理想着，双手按住箱子，低语：“复制！”
蓝光浮现，季理顿时瞪大了眼睛。
居然成了？！可是……水果蔬菜严格来说，应该是生命体啊？
它们的细胞在脱离母体后依然会进行新陈代谢，比起扫描仪，水果蔬菜更接近活着的状态！
而且既然水果蔬菜不算生命体，为什么采摘后的冰晶草却无法复制？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季理一脑门问号，很想拿出丧尸核心和冰晶草试一试，但理智阻止了他。
现在每一次复制都很珍贵，可不能浪费了！
“早知道水果能复制……！”季理悔不当初，但后悔也没用，只能倒腾着又复制了一次，得到276个姆姆果。
“这些应该够了。”季理在心里又梳理了一遍计划，将伊诺和电脑连接，放在中控台上，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上，摁下启动按钮。
“伊诺，查一下最近的流民聚居地在哪？我们去卖水果！”
“好。距离最近的是沙龙聚居地，约有五百公里。”伊诺说着，在笔记本电脑上显示出地图和房车的实时位置。
季理踩下油门，犹豫了一瞬，问伊诺：“你能隐匿自己在网上的痕迹吗？”
伊诺：“可以，季理要我发布星环坠落的相关信息吗？”
季理嗯了一声：“也许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能提醒一个算一个吧。”
“好的，信息已发……已删除。”
“这么快？”季理诧异地看了眼伊诺，“有一秒吗？”
“928毫秒，”伊诺回答，“首都警卫厅正试图追踪我的信号，暂时切断网络连接。”
随着话音落下，伊诺豆豆眼旁的菱形符号消失，电脑上的导航倒还在运行，应该是下载了离线地图，再结合伊诺的3D扫描。
季理满脸无奈：“我应该能想得到，这种不利于社会稳定的消息，怎么可能允许发布。”
作为这颗星球目前为止最为庞大的工程，星环涉及的建造资金是个天文数字，背后牵扯到的产业，更是难以估量。
无论是从政治，还是经济角度考量，政府包括那几家头部大公司，都不会允许唱衰的声音存在。
他的努力，也许注定是徒劳。
看着前方红褐色的大地，季理忽然笑了：“那又怎样？伊诺，以后随机时间联网发布信息，每次多发点，换着地方发！”
他还不信了，这些人真能把所有空子都堵完！只要多一个人看到这些消息，那就不算亏！
约一个半小时后，季理驾驶着伪装后的安全屋，抵达沙龙聚居地。
其实还能更快，自从把动力系统更换为驱动器后，季理安全屋的速度便从一百公里每小时暴增至两百公里每小时，但这其实不是驱动器的极限，而是房车的极限，再快就要翻车了。
如今经过升级加固，房车的速度终于能再提一提，勉强发挥出了驱动器三分之一的能力。
季理预计，一旦安上反重力引擎，他的安全屋能飞得和【极寒末日】的飞行器一样快，毕竟在天上飞没有摩擦力。
子弹头房车刚抵达聚居地时，不少人走出家门，脸上带着笑意。可当他们发现这辆房车上没有熟悉的标记时，脸色瞬间变了。
刚跑出家门的孩子被母亲拽了回去，聚居地里门窗关闭声不绝于耳。
妇孺退至安全的室内，男人们则聚集起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面色阴沉地盯着季理的房车。
他们大都身形高大，膘肥体壮，看着似乎不缺营养，但深入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季理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这个世界不缺肉，除了饲养体型巨大的牲畜外，他们还掌握了低成本合成蛋白质的方法，人造肉的价格比粮食还便宜。
反而是水果蔬菜这种富含维生素和纤维的食物，成了高档食材，价格高昂，流民想买都买不到。
好在这里的人不会得败血症，长期饮食结构单一并不致死，但会导致便秘，再加上长期缺医少药，严重便秘甚至成了老人孩子的主要死因之一。
所以季理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反而拿了一个姆姆果，扔给沉默的男人们。
面对突如其来的投掷物，男人们反射性地散开，直到看到姆姆果掉在地上，柔软的果皮裂开，果肉沾满尘土，所有人脸上才露出惊愕的表情。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姆姆果，掰开果子，避开脏污咬了一口。
“……是新鲜的姆姆果。”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季理眼看着几个人的手摸向腰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民风彪悍……我有两百个姆姆果，今后还有更多！想和沙龙建立长期贸易往来！”
“贸易往来？”人群里有人嗤笑，“我们又没有信用点，拿什么买你的姆姆果？”
流民没有公民编号，被排除在公民信用体系之外，长期以来都是采用以物易物的形式进行交易。
为了生存，他们换取的大多数都是生活物资，水果这种奢侈品，显然不是布料、粮食这些日用品能够换取的，再说他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来的余粮？
季理没有回答，而是拎起一个装满姆姆果的布袋，缓缓伸出窗外，等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后，他才探出脑袋，露出一张笑吟吟的帅气面孔。
“但你们常年生活在荒漠，熟悉附近的聚居地，消息灵通知道哪里有好东西。”季理趴在车窗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我用姆姆果和你们换消息，尤其是帮派劫掠的消息。只要消息可靠，我保证每三天来一次，送来一百枚水果。”
一百枚看着少，但一个聚居地最多也就四五十号人，每三天能白得两枚果子，对流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男人们沉默下来，互相用眼神示意，就在他们半信半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季理时，几道稚嫩的声音响起，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妈妈！是姆姆果！”
“妈妈我想吃那个果子！”
“妈妈姆姆果是什么味道啊？”
“妈妈那个是什么？”
孩子们天真的声音刺中了每个人内心的柔软，连警惕心最高的男人，都忍不住露出动摇之色。
“你……说真的？”
“当然，这就是我的定金，”季理晃了晃手里的姆姆果，“五十个姆姆果，换取的消息属实，三天后我送一百个过来。”
男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一个男人身上，正是之前捡起姆姆果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沉吟片刻，将手里的武器递给其他人，孤身走到房车旁。
季理保持着微笑，将袋子递给他。
中年男人接过那袋姆姆果，打开看了一眼，好一会才低声道：“飞车兄弟会两天前抢了一辆列车，正在找流浪商贩想把货卖到旧城区，换取一批能源电池。”
季理的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谢谢，能告诉我飞车兄弟会现在的驻地在哪吗？”
大多数流民居无定所，这也是他们劫掠的资本，沙龙小镇是少数几个有固定居所的流民聚居地。
中年男人深深看了季理一眼，转身道：“等着。”
几分钟后，他拿过来一个拼装的通讯器：“你说说你有什么货，我帮你联系飞车兄弟会，要是你的货能打动他们，他们就会告诉你坐标。不管能不能成，你都得给我三十个姆姆果。”
季理盘算了一下，讨价还价：“三十太多了，我已经给了你们五十一个，最多再给五个。”
“十五个，那一个摔坏了，而且联系匪帮，我们要承担被联邦审查的风险。”
季理面不改色：“五个。我难道就不承担风险了吗？我可是要孤身面对荒漠匪帮啊。”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成交。”
很快，通讯器接通，中年男人对那头的飞车兄弟会说了季理的情况，对面似乎兴致缺缺。
“姆姆果卖不起价啊，而且他一个流浪商贩，能有多少姆姆果？”
听到中年男人的转述，季理盘算了一下：“后天，一千五百个姆姆果，翻倍兑换任何种类的水果。”
通讯器那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对方报来一个坐标：“后天过来。”
季理记下坐标，付给中年男人五个姆姆果，开车离去。
子弹头房车刚离开聚居地，紧闭的房门便纷纷开启，孩子们飞奔而出，瞬间包围了抱着布袋的男人。
“洛文叔叔，你怀里那个口袋里是不是姆姆果？给我看一眼！”
“洛文叔叔，芭芭拉想吃姆姆果！”
“叔叔，你就给我吃一个吧，就一个！”
中年男子走上前，把手里五个姆姆果放进布口袋，沉声道：“都给孩子们吧。”
没人有异议，聚居地里的孩子并不多，三男二女，每人十一个姆姆果。拿到果子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脏兮兮的小脸瞬间明亮起来。
“妈妈！这个好好吃！这个给你！”
“这个给爸爸，这个给妈妈，这个给叔叔……”
“妈妈，这个姆姆果是甜的！你也吃！”
“爸爸给你，以后我们能每天吃到姆姆果吗？”
中年男人拒绝了儿子的投喂，摸了摸他的头发，抬眸看向房车离去的方向。
“也许……吧。”
蔬菜水果对流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珍馐，对旧民来说，也是价格高昂的奢侈品，每周能吃上一次，都算是经济实力雄厚了。
碧琳达今天一大早急匆匆地出门，就是为了去集市抢购数量稀少的果蔬。
最近这段时间，她家的小杂货铺生意不错，手上终于宽裕了一些，除了姆姆果，也许还能买点蔬菜？
……不，还是只买姆姆果好了，反正效果都一样。
碧琳达正在考虑是买三十个姆姆果吃个够，还是十个解解馋就好，就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在叫她。
“姐姐，姐姐！我这有好东西，要不要来看看？”
姐姐？她一个中年已婚妇女，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
碧琳达好奇地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年轻男人站在街边，冲她招着手。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布袋，看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在旧城区长大，碧琳达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男人的身份，但也愈发警惕。不管流浪商贩再怎么受欢迎，身份毕竟是流民，借由交易打劫这种事屡见不鲜。
因此，碧琳达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问：“什么好东西？”
年轻男人怔愣片刻，连忙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异常帅气的脸：“是姆姆果，很新鲜的姆姆果。”
碧琳达被兜帽下的那张脸晃花了眼，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位小帅哥在说什么，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两步。
“姆姆果？”
小帅哥连连点头，单手揭开怀里的布口袋，露出里面的姆姆果：“我刚搞到的，便宜卖你！”
看清布袋里的东西，碧琳达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怎么卖？”
小帅哥笑得特别好看，声音清脆如雨滴：“姐姐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你看着给就好！要是吃得好，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碧琳达看着眼前这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差点就要说出市场价，但身为家庭主妇的本能及时跳了出来，踩下刹车。
犹豫片刻，她伸出两根手指：“一百个姆姆果……两块能源电池。”
碧琳达知道这个价格有些离谱。
姆姆果再便宜也是水果，市场价一般在四至五信用点之间，一百个最低能卖四百信用点。
而能源电池售价看似一百信用点一个，但回收价五十，两个加起来才一百。
因此，眼看小帅哥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也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并设立了一个心理价位，六块能源电池。
“姐姐……这也太少了…你再加点，加一点。”小帅哥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碧琳达差点说出心理价位，费了好大劲才挪开视线，艰难地说：“四块，最多。”
小帅哥眼中闪过明显的挣扎之色，半晌才重重一点头：“好吧，姐姐，一百个姆姆果，四块能源电池，你拿什么装果子？”
碧琳达没想到小帅哥居然答应了，短暂地诧异后，她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口袋：“装这里面吧，我让人给你拿能源电池！”
“好的姐姐。姐姐，这个价你可别给其他人说，不然我真的要亏死了～”小帅哥蹲在地上，一边往女人口袋里放姆姆果，一边叮嘱，帅脸上满是郁闷。
碧琳达正在联系儿子，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放心，我谁也不说！”
几分钟后，碧琳达的儿子亚伦跑了过来，递上四块能源电池：“喏，你买什么了妈妈？”
碧琳达接过电池，交给小帅哥，满脸喜色：“你最喜欢吃的姆姆果！”
亚伦眼睛顿时亮了，见流浪商贩递上口袋，他忙不迭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进去。
“这么多？！才四块能源电池吗？”
少年看看自己妈妈，又看看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楼浪商贩，连忙闭上嘴，抱着布袋跟着碧琳达往回走。
两人身后，流浪商贩的声音响起：“姐姐慢走～以后也请多多照顾我生意！”
“好！”碧琳达冲流浪商贩挥挥手，低头和儿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顿时没憋住，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里尽是占了大便宜的满足感。
他们家是开杂货店的，其中一项买卖就是回收能源电池，统一运送至政府部门充能，然后再销售。
他们的回收价会比政府统一价低一点，卖出价还是一百信用点，赚的是跑腿费。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比起其他人因能源电池需要抵押大量现金不敢多买，他们家反而不缺这个。
四块能源电池，加起来不到两百，却买了足足一百个姆姆果！拿出五十个哪怕以最低价转卖，都足够回本还有得赚了！
这怎么不让母子俩欣喜若狂？
碧琳达和亚伦兴奋得无以复加，而他们认为吃了大亏的流浪商贩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兴奋之色。
“没想到第一单就换到了能源电池，也太顺了吧！”
季.流浪商贩.理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四块能源电池，那眼神，像是看到了四块金砖，恨不得放嘴里咬一口试试软硬。
按照他看影视剧得到的资讯，通常旧民都是用日用品和流浪商贩进行交换，很少直接拿出能源电池。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能源电池价格不便宜，还能回收。
这一块块形似手机的金属方块，就是这个世界的能源装置，一块就是一个基础模块，可以单独使用，也能叠加供能。
对大多数旧民来说，一百信用点的能源电池抵押了太多现金，用完就拿去回收再买新的，能降低生活成本，因此很少有人有多余的能拿来交换。
可他今天不但遇到了，还一次性入手四块能源电池，解决了他的大问题，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昨天他离开沙龙聚居地，马不停蹄地跑到旧城区附近，目的就是想用姆姆果换能源电池。
本来他都做好了今天只是探探路，了解行情的准备，等和飞车兄弟会交易完，得到的水果品类多一些，再高价求购能源电池。
没想到这一次走得是顺风局，这样一来，他搞反重力引擎的计划，也能加加速了。
想到这，季理收起能源电池，拉上兜帽，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很快，一辆子弹型房车从小巷里驶出，避开警用机器人的巡逻路线，很快便离开了旧城区，消失在广袤的荒漠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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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谈判小天才
“前方一公里处左拐, 绕过那块巨岩就是约定坐标。”
伊诺站在中控台上，为季理实时导航。
季理看了眼伊诺说的那块巨型岩石，没有急着过去, 反而停下车，走到厨房旁, 收起茶几和沙发，拿出半透明方形容器，往里面倒了一堆姆姆果。
最初的69个果子，经过两天复制以及两次交易, 还剩780个, 复制一次后，季理最终得到1560个姆姆果。
搞定姆姆果，他又马不停蹄地拿出之前装汽油的汤桶, 洗了两遍擦干后，用来装果子。
这种金属容器在所有世界都很常见, 之前给沙龙聚居地送姆姆果，以及在旧城区兜售姆姆果的布口袋, 是他用【丧尸末日】酒店的白色床单自己缝的, 拿来应个急可以, 用来和飞车兄弟会交易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桶里只装了约一千五百个姆姆果, 剩下六十个收进手环, 留作日后复制的资本。
做完这些, 季理又拿出那四个能源电池，装进纸箱复制, 六块收进手环, 另外两块则用布包着，顺手揣进衣兜里。
一切准备就绪, 季理拿出裁剪好的白布围在脸上，坐上驾驶座前往交易坐标。
房车刚拐过岩石，季理就在约定坐标看到了好几辆悬浮飞车，以及靠着车四处张望的男男女女。
看到房车靠近，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主动迎了上来。
“就是你要卖姆姆果？”一个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能看见头皮的女人走到驾驶座旁，上下打量着季理。
季理应了一声，起身拉开中门，将那一桶姆姆果搬下了车。
“一千五百个姆姆果，按之前说好的，翻倍兑换其他水果。”
飞车兄弟会几人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谁给你说好了？”
“你说翻倍就翻倍啊？那我说一百倍是不是也行啊！”
“这么多姆姆果，你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以后这条路子，就由我们兄弟会接手了。”
“还愣着干什么？说啊！货哪来的？”
季理轻笑两声，指了指衣兜：“我不光有姆姆果的货源，还有这个的货源，不过卖家只认我一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世道哪来只认一个的说法，你以为你是谁？”
寸头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季理，几个小弟也附和道：
“就是，不认人还不认得枪吗？”
“小子，这生意你做得别人就做得，你做不得的，别人也能做，知道吗？”
“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两枪打残让他知道点好歹……”
“你们真的不想知道我兜里的是什么吗？”季理提高音量，意有所指地用下巴点了点那几辆悬浮飞车，“这可是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切，”女人轻嗤一声，上前把手伸进季理衣兜，“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什么玩意还挺沉。”
女人嘟囔着打开布包，看清里面是什么后，她猛地抬起头瞪着季理：
“你从哪搞到的？！”
季理摊开手：“这就不能说了，但我能搞到两块，就能搞到更多。你就说这个东西，你们想不想要吧。”
女人脸色一阵变换，半晌过后，她冲小弟做了个手势，小弟领命拿出通讯器走到一边，她则包起能源电池还给季理，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要是当然想要，你能搞到多少？”
季理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上却不露分毫：“你们要多少我就能搞到多少，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搞到卖家想要的东西。”
女人皱了皱眉：“卖家想要什么？”
“反重力引擎。”
女人“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无稽之谈。
“小子，没人告诉你，做生意不能动人家的身家性命吗？反重力引擎是我们的命根子，怎么可能卖！”
季理并不意外女人的回答，刚落地【崩塌末日】，听到雷克和女人的对话时，季理就意识到，反重力引擎在使用中应该损耗不小，相当于汽车刹车片和轮胎。
仅仅是攀升速度太快，力场维持器就损毁了，其他部位可能也不遑多让，需要经常替换维修。
在这种情况下，靠飞车劫掠维持生计的飞车兄弟会，将反重力引擎视为命根子也不奇怪。
“我可没说要你们车上的反重力引擎，”季理的语气始终轻松平稳，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安定感，“你们抢了那么多车，总有一些保存相对完好吧？卖家想要的就是这种。”
女人脑子微微一转，立刻反应过来：“你的卖家是搞组装的？！”
季理耸耸肩：“无可奉告。”
季理这个态度，反而让女人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他们飞车兄弟会听着高大上，但说白了还是流民，受教育程度不说多少，基本约等于无。
长期和悬浮飞车打交道，修是会修，但要说多精通那就是扯淡了。尤其是涉及到反重力引擎这种精密仪器，他们最多能做到更换部分零部件，核心部位碰都不敢碰。
偏偏反重力引擎很精贵，使用方法不得当就容易出问题，他们又是劫道维生，经常飞车追逐。
好在每次抢劫完，被劫车辆、列车都会补充损耗，也算良性循环。
不过也是因此，一旦连续失手，一个匪帮就有可能消失在荒漠里，这是流民帮派逃不过的命运诅咒。
可是现在，有个人说，他有渠道能组装反重力引擎！
寸头女人此时看季理的眼神，比看她最爱的大胸肌肉男还火热。
“认识一下吧，我叫拉奇亚。”
季理看了眼女人伸出的拳头，迟疑片刻握拳和她碰了碰：“里恩。”
拉奇亚很满意季理的上道，直接开口道：“反重力引擎没问题，五百个能源电池换一个。”
“五十个，我要的都是废品，不值钱。”季理面不改色地还了个骨折价。
“五十个？！你怎么不去抢！那可是反重力引擎！原价二三十万信用点！”拉奇亚双手叉腰，声音又尖又利，“三百个！最低价！”
“五十个，”季理不为所动，顺手拿出了杀手锏，“如果你给我的货能派上用场，以后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我甚至能为你们提供完好的反重力引擎。”
拉奇亚一脸愕然，如同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真的？！”
季理点头：“真的。”
复制一个又不费什么事。
拉奇亚来回踱了几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头叫来刚才打通讯器的小弟。
两人耳语片刻，拉奇亚扔下一句“你们先和他交易着，按原价，不许欺负人”，便拿着通讯器转身走开了。
小弟上下打量了季理一会，又看看铁桶里的姆姆果，想了想拿出一把旋钮，从中挑出一个，往地上一放，然后一摁。
旋钮发出一道闪光，一个金属盆出现在原地，里面装着几个表面有钝刺，约有中等苹果大小的果子。
“咔咔果，十个，换……”小弟转头看了眼拉奇亚，确认她背对着这边后，回过头，倨傲地抬抬下巴，“两百个姆姆果！”
咔咔果一个二十信用点，十个二百，一百个姆姆果都要四五百了，这小子居然敢喊到两百。
季理心里好笑，歪头喊到：“喂，拉奇亚……”
“别叫别叫！有什么好叫的！好了好了，一百个姆姆果，总行了吧！”
季理摇头：“五十个，爱换不换。”
“你！”小弟气得牙痒，却又拿季理没办法，只能恨恨地把那十个咔咔果塞给季理，拿着盆去装姆姆果。
“你这臭小子最好别骗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季理走到铁桶旁，看着小弟数果子，没有戳破他借用手法多拿了几个的事实，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人要换吗？”
最后季理按五比一的兑换比列，用778个姆姆果换了150个咔咔果，顺便还从小弟们的抱怨里，得知了这批咔咔果的来源。
一周前他们抢了一辆飞车，车主是水果贩子，几十个旋钮里全是咔咔果，足足几千个。
如果是别的品种还好说，可咔咔果味道太极端，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再加上流浪商贩只能在旧城区边缘活动，导致这一批咔咔果极难消耗。
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半，却没换到什么好东西，他们的能源电池储备也因此差点见底。
【塌陷末日】的能源电池和【极寒末日】的合成能源一样，都是通用型能源，能给所有电器和交通工具供能。比合成能源更好的是，能源电池没有大小型号之分，全部统一规格，方便插拔替换。
如果只是家庭日常使用，一块能源电池能用三四天，但如果是悬浮飞车，一块能源电池也就够飞一天，如果飙车最多半天。
因此悬浮飞车的能源卡槽是集成箱，一箱能塞几十个能源电池。
飞车兄弟会攒了几年家底才存了几百个，上次抢列车时几乎全部耗光，要是再得不到补充，大家都不敢开车出门了。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改名啊。”季理数着咔咔果，漫不经心道。
小弟们听得一头雾水：“改名？改什么？”
季理顿了顿，一本正经道：“走路兄弟会。”
短暂的安静后，几个小弟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幽默！”
“哈哈哈哈哈哈走路兄弟会！别说还挺形象！”
“要不我们明天就走路去绿洲吧，反正也不远。”
“行啊！”
嬉笑间，拉奇亚走过来，冲季理抬抬下巴：“说好了，五十个能源电池换一台报废的反重力引擎，我们那有三十台，你拿得出一千五百个能源电池吗？”
季理心算了一下：“没问题，三天后还是在这，一手交电池一手交引擎。”
“好，”拉奇亚伸出拳头，表情认真，“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当然。”
两个拳头一碰即分，季理把铁桶抱上房车，冲拉奇亚及其小弟们挥挥手，开着车离开了。
“姐，你真信他能一口气拿出一千多个能源电池啊？”上车前，有小弟问拉奇亚。
拉奇亚拉开车门：“不信，但试试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要是成了，从今往后荒漠只会有一个匪帮经久不衰，就是我们飞车兄弟会！走了！”
“哦——！”
子弹头房车上，季理双手扶着方向盘，笑得志得意满。
“我真是个谈判小天才！是不是伊诺？”
伊诺正在导航，闻言转过身看着季理：“是，季理花了五千个信用点就买到了原本价值二十万的反重力引擎，很厉害。”
季理皱眉：“为什么是五千？”
“能源电池的政府售价。”
“不对，应该按回收价计算。”
“好吧，”伊诺没有丝毫立场，立刻倒戈，“两千五百信用点买到了报废的反重力引擎，季理是个谈判小天才。”
季理：“……好了，你不许夸了。”
伊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季理看了眼导航，顺手拿了个咔咔果一口咬下去——
房车瞬间来了个蛇形走位，伊诺差点被甩出中控台。
“季理？怎么了？”
季理一脚急刹，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才眼泪花花地抬起头。
“我靠！这……这什么味儿啊！”
有点柠檬的酸味，又有点朝天椒的辣味，中间还夹杂点甜味，乱七八糟的味道直冲脑门，比芥末还刺激。
“难怪说口感刺激，这可太刺激了……”季理抹了把眼睛，看着手里其貌不扬的果子。
看起来像苹果，果肉也像人畜无害的苹果，还没有核，口感清脆易化渣，明明这么完美，偏偏味道这么……一言难尽。
季理心有余悸地把咔咔果放在中控台上，重新启程。
几分钟后，季理瞄了眼中控台。
又过了几分钟，他拿起那个咔咔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房车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等开到旧城区外，季理已经开始啃第二个咔咔果了。
“你别说……咔咔……这果子吃着……咔咔……真带劲！”
伊诺：“……”
一路避开巡逻路线，季理把车开到了雷克修车店门口，刚停下，雷克便皱着眉头走出店门，上下打量着他和房车。
“你怎么过来的？”
也不怪雷克这么问，他的修车店靠近新城，想要从城外开到这里来，就必须穿过警用机器人的巡逻路线。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除非能拿到首都警卫厅内部的巡逻路线图。
季理笑笑没有回答，而是趴在车门上，刻意压低声音：“大叔，搞到力场维持器了吗？”
雷克脸色突变：“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解决这件事就行了。”季理开门下车，对雷克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点。
雷克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季理低声道：“如果我能搞到足够数量的报废反重力引擎，你能组装出一个完好的吗？”
雷克瞳孔微缩，正要开口，又闭上了嘴，抬头看了一圈，才用气音连声追问。
“你和匪帮有合作？他们愿意把那些反重力引擎卖给你？你能搞到多少？四五台可凑不够所有零部件。”
季理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十台。”
雷克倒抽一口凉气。
他其实一直和匪帮有合作，靠帮他们修车赚点零部件，但这种合作并不稳定。
匪帮的流动性，以及因劫掠失败随时消失的困境，使得这种生意向来是一锤子买卖，无法长期稳定的持续下去。
他也想过收购匪帮那些报废的反重力引擎，重新组装售卖，但匪帮要价太高，一台上千信用点，他承担不起，只买几台又没有意义，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说白了这个买卖不是没人看到，但能做下来的不缺这个钱，缺钱的做不下来。
而此时雷克面前，就站了一个不缺钱却非要做违法勾当的人。
原本这三天雷克就在为力场维持器发愁，如今有人把解决办法送上门，他怎么可能拒绝？
“什么时候运来？”
“三天后。”
“三天……”雷克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可以。房东的巡查机器人每五天来一次，明天就是巡查日，三天后正好错开。你最好晚上过来，把车开进我店旁边的废弃门面里卸货。”
说到这，他顿了顿，问起最关键的问题：“报酬怎么说？”
季理早就想好了：“三十台报废的反重力引擎，你至少给我一台组装好、能正常使用的，剩余的零部件全部归你。”
雷克呼吸都急促了，立马点头道：“好，我们交换一个通讯码吧，方便联络。”
季理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我没有通讯器，也没有通讯码。”
雷克有些诧异：“你不是流浪商贩吗？怎么会没有通讯器？”
“就……还没来得及买。”理由有些牵强，但也不算太离谱，季理正想转移话题，忽然灵机一动，“你能帮我搞一个吗？我可以用能源电池换。”
“可以，二十个能源电池。”
“呃……我到时候和反重力引擎一起给你。”
“那你来之前我们怎么联络？”
“……”
片刻后，雷克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雷克走到季理面前，递给他一样东西：“这个借你。”
季理低头一看，是一个粉红色外壳的通讯器。
这个世界的通讯器有很多种，植入式、手持式、手环式等等不一而足，外壳可以随意更换，还能定制形状。
季理这个显然就是定制款，外壳带着两个软乎乎毛茸茸的耳朵，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季理接过通讯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是你女儿的通讯器吧？你就这么给了我？”
“不是给，是借。”雷克强调。
“那你不怕我一借不还吗？”季理又问。
雷克双手环胸：“如果一个通讯器就能让你见财眼开，你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到这来找我了，首都旧城区只有我能组装反重力引擎。”
季理掂掂通讯器，看着粉红色的菱形耳朵跳了两下，笑道：“而且把通讯器借给我，你也有理由阻止女儿出门了，对吧？嘿嘿，我懂！”
雷克：“……”
揣好通讯器，季理开门上车：“通讯器谢谢了，还要麻烦你帮我搞一个新的，三天后见！”
雷克嗯了一声，目送房车离去，压在胸口的大石瞬间轻了几分。
他转身回到店铺，提前拉下门闸，转身上到二楼。
和狭小的一楼门面不同，雷克在二楼的家要大不少，会这样和房东的租赁策略有关。
旧城区人少房多，并不缺住房，但相对来说门面要少很多。加上旧民因身份限制，做不了正经工作，只能做点小买卖，所以对门面的需求比住房要高。
因此旧城区的房东们在门面上收取高额租金，住房租金却便宜许多。雷克家一家四口，住着四室两厅超过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租金还不到门面的五分之一。
从门面的楼梯上来，开门就是客厅，雷克的父亲哈蒙克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落寞地翻阅着手里的笔记本。
哈蒙克今年快八十岁，腿脚因早年牢狱有点跛，但总得来说身体康健，头脑清醒。
而他翻阅的笔记本，其实都是他手写的教材，从入狱那天就开始写，一直写到出狱，就是为了日后能把毕生所学教给孩子们，让他们能拥有一技之长。
雷克就是靠着这些笔记，学了一手修车的好本事，纳塔拉的天赋更高，完全能走高能物理学那条路，但小姑娘对爷爷有怨言，始终排斥学习。
今天纳塔拉被她母亲苏拉半劝半拉到客厅上课，原本学得好好的，结果刚才雷克上来，硬是要走了纳塔拉的通讯器，把小姑娘气进了房间，说什么都不出来了。
雷克叹了口气，走上前，从父亲腿上拿起那些快散架的笔记本。
“爸，你眼睛不好，既然不上课就别看了，好好休息。”
哈蒙克任由儿子把笔记本放到小推车上，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拿走纳塔拉的通讯器啊？”
雷克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闪耀帮要我帮他们搞一个力场维持器的事，你知道吧？”
见哈蒙克沉默点头，他接着道：“我这几天正为这事发愁，刚有个流浪商贩找上门，要我帮他组装一个反重力引擎。”
哈蒙克眉头微皱：“他和荒漠匪帮有联系？”
雷克点点头：“三天后，他会带三十台报废引擎过来，运气好的话，不但能得到闪耀帮想要的力场维持器，我还能大赚一笔。”
哈蒙克点点头，好一会，他忽又自嘲一笑：“我们家，好像在‘犯罪’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啊！”
“爸，别这么说，当年……”雷克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巨大的广告声打断了。
“艾科科技革命性空间旋钮技术，助力深空探索！零度化亚空间存储，是您外星旅行移民居家囤货的最佳伴侣！现开放预订，请拨打……”
“纳塔拉——！”雷克顿时火冒三丈，几步冲到女儿卧室门前，邦邦锤门，“你给我出来！不好好学习天天上网，看这些垃圾广告，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管我！我就要看！这些东西至少比爷爷教的老古董强！”
“你说什么！你给我出来！”
“我不！”
苏拉从厨房跑出来，看看父女俩争执的战场，又看看哈蒙克，欲言又止。
哈蒙克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雷克，雷克！过来扶我走走。”
“爸！”
“过来！”
雷克无奈，只能走过来扶住老父亲，在反复播放的广告声中，走了一圈又一圈。
***
三天后，巨岩旁，季理当着拉奇亚的面拉开中门，露出车厢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能源电池。
“一千五百个，数数吧。”
拉奇亚冲小弟们抬抬下巴，让他们负责搬运清点，嘴里还不忘吐槽：“你怎么不用空间旋钮把这些能源电池装起来？这么散着多麻烦。”
空间旋钮的使用方式虽简便，但有一个限制，物品必须使用金属容器装好，如果没有金属容器，空间旋钮就只能存放金属制的物品，且一个旋钮只能装一个物品。
举例说明就是，空间旋钮可以直接容纳悬浮飞车，但不能容纳塑料板凳，除非用金属桶把塑料板凳装好。
旋钮对金属容器的形制没有要求，但大小会受旋钮型号限制，容器里面装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容纳到一个容器里。
“这样清点方便，而且我没有空间旋钮。”季理说得很坦然，一点不觉得身为流浪商贩没有空间旋钮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拉奇亚诧异地看他两眼，好一会才移开视线：“要不是这么多能源电池就放在我面前，我真要以为你是个骗子了。”
这就算多了？还有五百多个他没拿出来呢！
季理见小弟们清点的差不多了，转而问拉奇亚：“我要的货呢？”
拉奇亚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空间旋钮：“这呢，每个里面装了四台，一共八个旋钮，你自己点吧。”
季理挑眉：“旋钮给我了？”
拉奇亚摆摆手：“给你给你，这玩意我们多得是。”
季理美滋滋的把一个旋钮放在地上，然后按下按钮。
闪光后，一个硕大的金属箱出现在地面上，看到它，所有小弟都露出嫌弃的神色，季理瞬间秒懂。
这是之前那位水果商用来装咔咔果的箱子。
箱子是敞口的，约有一米长，八十公分宽，里面放着四台外型大同小异的机器，形状有点像放大版的吹风机，一个搭一个堆在箱子里。
季理看完一个收一个，发现这些反重力引擎有的外壳上有撬开的痕迹，有的上面有枪眼，有的干脆就是散装的。
面对季理质疑的眼神，拉奇亚理直气壮：“它本来就是一个引擎，就是外壳丢了而已。”
季理数了数，见保持完整的引擎有二十八个，便没有追究那些散装货，只是说了一句：
“实在不行，换个供应商也是一样的。”
拉奇亚抿了抿唇，转身从自己的飞车上拿了一个零部件，塞给季理。
“这个，反重力引擎的供能部件，里面的管道断裂，要修就只能彻底拆开，但我们不敢动，怕装不回去。你卖家要是真有本事，这个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季理挑挑眉，转手把这个供能部件塞在金属箱的空隙处，然后收起最后一个箱子。
将所有空间旋钮揣进衣兜，上车前，季理问道：“如果我给你们提供完好的反重力引擎，你们打算用什么来换？”
拉奇亚眸光微闪：“悬浮飞车，动力系统完好，没有反重力引擎的那种。”
季理笑了：“成交，希望我们日后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目送房车驶离巨岩，拉奇亚一挥手，所有人带着能源电池上了悬浮飞车，腾空而起。
就在季理用通讯器联络雷克，和他约好交货时间时，潜伏已久的玩家们终于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