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褪色之民

这个回答和季理之前的猜测大相径庭,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褪色之民到底做了什么？”

伊诺正方形身体上方，靠近边缘的位置射出一道光，在季理面前形成一个光幕, 上面播放着伊诺从教会服务器下载下来的视频图片，随着平静的青年音滚动播放。

“联合军队武装反抗政府, 占领城市后抓捕圣职人员和信众。圣职人员一旦被抓捕，不经审判，直接虐杀。信众会被关押一段时间，然后分批处置。”

“在占领城市时, 褪色之民会有意识地袭击并摧毁教会建筑, 包括教会学校和科研院，酿成无数人权惨剧。”

季理沉默地看着，发现伊诺说的没错, 黑皮美女也没撒谎，褪色之民真的在屠虐教会圣职人员。

图片里, 穿着白金长袍的紫发黑肤男女，遭到了拖拽、开膛、火邢、砍去头颅和手脚等酷刑。视频里, 成批的信众死于轰炸、枪击, 甚至还有枪械扫射处决的镜头。

这些都是切实的证据, 证明了褪色之民的暴行, 可季理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神色凝重的同时, 始终有股疑惑挥之不去。

“褪色之民的诉求是什么？”季理摆摆手，让伊诺关掉血腥残忍的投影, 皱眉问道, “该不是彻底消灭神圣教会吧？”

谁知伊诺眨了眨大眼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 他们挑起战争的口号就是消灭神圣，解放日光。”

季理听得一头雾水：“解放日光？”

这些人难不成要解放太阳？

“让恒星和光回归其科学本质，祛除人为赋予的神性。”伊诺解释道。

季理听得脑仁疼：“什么意思？教会崇拜恒星就让他们崇拜呗，难不成还会阻碍他们？”

谁知伊诺竟斩钉截铁道：“会。”

季理：“……啊？”

伊诺投射出全息图像，为季理解释神圣教会的教义：“神圣教会将恒星视为神明，认为一切都源自恒星赐予。”

季理闻言点点头：“严格说起来，这话也没错。”

生物的生存和发展离不开恒星，不然【极寒末日】和【塌陷末日】怎么都是恒星一出问题就世界末日了呢？

“因此，教会倡导世人应感激并拥抱神的恩赐，拒绝其他诱惑。”

“其他诱惑是指……？”

“其他非光学领域的技术。”伊诺切换着全息图像，“比如外太空探索计划便一直遭到教会强烈反对，新能源的发展也一直阻力重重。”

季理听不懂了，甚至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反对有用？”

“有，因为教会发展上万年，信众占全球人口数一半以上，深入政法商等各个领域。一旦教会旗帜鲜明地表达反对意见，就会面临多方面的阻力。拖慢进度暂缓研究还好，很多计划被直接叫停，再无后续。”

季理敲着膝盖，神色间依然萦绕着疑惑和不解：

“可是，你之前说过，这颗星球在恒星研究和太阳能应用上技术十分先进，为什么教会会反对探索太空？褪色之民又为什么要研究开发新能源？太阳能不就是新能源吗？”

伊诺一一解答道：“教会反对的，是所有非研究恒星的太空探索计划，尤其是星系殖民，他们希望能集中资源，满足自身对恒星的研究，而不是被其他探索计划分走资金和关注度。”

“同时，对其他星系的探索，就意味着要沐浴在其他恒星的光芒之中，这对教会来说，是无法容忍的背叛。而褪色之民要开发新能源，是因为太阳能转化率太低，无法满足曲速引擎的能量需求。”

“这颗星球发明了曲速引擎？！”季理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算是吧。”伊诺投影出一张照片，“他们的科学家已经完善曲速引擎的原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能源输入方式，就能实现光速飞行。”

季理看着照片上，教会痛批某位科学家的曲速引擎原理，称其行为是物理意义上的背叛神明，将被光速抛弃，既震惊又好笑。

“他们技术这么牛逼，怎么不造个戴森球把恒星罩起来？这样转化率不就上去了吗？”

“造了。”伊诺放出投影，影像里的恒星被半圆金属罩罩着，看起来科幻感十足。

“但为了维持戴森球的稳定，同步恒星轨道，且不遮蔽本星球的光照，其收集的能量有三分之一要用于自身，剩下三分之二储存运回星球。”

季理看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才找回思绪：“为什么不全罩起来？”

“教会不许。收集一半能源是神明的恩赐，但完全遮住恒星就是亵渎。”

季理：“……”这既开放又封建的感觉，有种左右脑互搏的美。

季理看着眼前的投影，眉头紧锁。

迄今而止看到的资料，似乎都在证明，神圣教会的无辜，和褪色之民的暴虐嗜杀，惨无人道。

只要是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此时看到这么多证据，理应倒戈教会，协助他们完成任务，收割大量积分。

但身为一个生在新华国，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季理天性就排斥宗教，本能站在封建迷信的对立面上。

所以哪怕看了这么多证据，季理依然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盯着投影冥思苦想半晌，他终于抓住了一点灵光，迫不及待地问：“那辐射呢？辐射是怎么回事？”

“据教会记载，辐射源自褪色之民在小行星带采集到的新能源矿石。因他们擅自使用光能之外的能源，被神明抛弃，遭到反噬。”

伊诺投影出一块闪烁着蓝色荧光的石头。

“这就是他们发现的新能源矿石，遍布本星系小行星带，转化率极高，能为曲速引擎提供稳定且巨量的能源。无需提炼，可以直接使用，反应后的物质无害，但反应时会释放强烈的放射线。”

换句话说，这种矿石就像一个个小型核反应堆，平时人畜无害，一旦使用，就会爆发出巨大能量，并伴随强烈核辐射。

“这不就是小型核弹？”季理皱起眉。

伊诺却纠正道：“比起核弹的不稳定性，这种矿石的反应可控，只要做好隔绝措施，是非常完美的能源。”

“隔绝措施？”季理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这玩意的辐射可以被隔绝？”

“当然，五毫米厚的铅就可以隔绝辐射影响。”

季理惊了：“这么简单？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初的泄露，教会记载是神罚。”伊诺投射出新闻报道，以及教会内部对此事的评价。

“具体原因是储存矿石的实验室发生爆炸，辐射泄露污染了整个城市，褪色之民在那之后发起战争。后来信徒为了报复，专门袭击储存有矿石的实验室，导致污染蔓延。”

季理看着新闻报道，几乎是脱口而出：“最初的泄露绝对有猫腻！如果我没猜错，褪色之民那边肯定认为是教会做的！”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事件的突破口，一下子站起身，兴奋地来回踱着步。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褪色之民和教会原本就积怨已久，矿石泄露事件彻底击碎了表面上的平衡！这颗星球也因此走向末日！”

实验室爆炸这件事，教会和游戏绝对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是谁做的呢？

第62章 不对劲

季理兴奋了好一会才渐渐冷静下来, 理智归位的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他推测出了真相，又能怎样呢？他是能阻止这场战争, 还是能让双方握手言和？

褪色之民将战火燃烧到这个程度，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谁有那个本事让他们别打了？谁又有那个面子，让神圣教会不再追究？

而且说到底，这都是他的推测而已，没有证据, 甚至, 肯定找不到证据。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就两条路。

要不，做一个纯粹的玩家, 为了积分努力完成任务；要不，找个地方猫着, 把这三十天混过去，拿到主线任务奖励就跑。

或者, 为了某个目的寻找真相。

季理几乎立刻就决定了怎么做, 而这个决定, 也让他卸下了心中的负担。

“毕竟, 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还是不要想太多, 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吧！”

季理自言自语道，随后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看着看着, 他忽然皱起了眉, 看了眼时间，又看看窗外天色。

传送结束等待原住民到来时, 他特意看了眼日头，确认那时不是这个世界的上午，就是下午。

之后跟着引路人哈迪前往托日大陆，参加圣所举办的宴会，前前后后加起来四五个小时，最后目送几辆飞行器升空时，他记得天空是深蓝色，理应是徬晚太阳落山之后。

可现在，窗外亮如白昼，和之前的判断截然不同。

“这…不对吧？伊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几点？”

“晚上二十点二十三分五秒。”

“是吧？已经晚上了啊！”季理根据伊诺的报时调整了时间，满眼疑惑，“外面怎么还这么亮？这个世界没有昼夜交替吗？”

“有，只是神圣教会会在晚上点亮圣徽，模拟恒星照耀大地的情况。”伊诺说着，走到中门前，“季理可以开门看看，但记得保护眼睛。”

“就是圣所顶上立着的那个？”季理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只看了一眼就忙不迭地退回车内，“有病吧？大晚上亮那么大盏灯，谁睡得着？！”

“信众好像都习惯了。”伊诺敲了敲中门玻璃，示意季理看圣所周围的建筑。

季理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发现这里的建筑除了装饰特别华丽外，朝向也非常讲究。

周围建筑全部面向圣所，且正对圣所那面全是落地窗，能透过窗户清晰地看见屋内布置和装潢，竟没有一户拉上窗帘。

直到看到一对夫妻在大灯泡的照耀下接吻，季理才忙不迭地收回视线，小声嘀咕：

“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好在，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给后车厢增加太多窗户，只在厨房那里加了一扇全封闭的观察窗，不用担心睡觉被影响。

“熬了一天了，还是睡一觉再走吧……也不知道猴哥的小纸条什么时候…卧槽！”

一个硬物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直直磕上季理的脑门，力道不算重，但冰凉的触感吓得他一激灵，还以为自己撞枪口上了。

等他低头一看，掉地上的是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熟悉的小纸条，打头第一句话就是：

[小鸡！我的技能可以传送重量在100g以内的东西了！]

下一句是：[不过我想你不缺什么好东西，所以就随手拿了个铁盒。]

季理：“……”我谢谢你啊！

后面瘦猴介绍了【虫灾末日】的具体情况，确认所有人都活着，说他这一次去的是【极寒末日】，冰晶草的长期任务已经没有了，公会驻地也没了。

好处是不用被盘剥，坏处是玩家之间重归混乱。他刚落地，就听到了从其他楼层传来的劫掠声，最后靠着【安全屋位置重置卡】，才顺利逃离。

最后他写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上原住民，传达关于你的消息，我想他们应该都很想知道，顺便看看能不能蹭你面子，搞个车或者飞行器。你不会介意哥蹭你面子吧？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最后，万事小心，不要心软，好好活着。]

你也是，大家都要好好活着。

季理在心中默念着，转手烧掉了纸条，把铁盒收进手环，顺便复制了一张【安全屋位置重置卡】后，便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就在季理吃完早餐，准备出发前往褪色之民的地盘时，房车忽然被人敲响。

季理透过玻璃看去，发现是雅格，转头对伊诺做了个手势。

伊诺立刻进入全息室，原地缩成一个银色的金属方块，季理则揣上桌面机器人戴上耳机，打开中门。

“雅格？”他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揶揄道，“你不在温柔乡里享受，怎么一大早跑来找我？”

雅格扯了扯唇角，脸上看不出欲望被满足后的松弛，反而有些凝重。

他没有窥视房车内的情况，只是看着季理，语调低沉：“你有事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季理挑眉，没有拒绝：“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反手拉上门，季理和雅格并肩沿着白色的街道往前走，没走多久，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墨镜，相视一笑。

“虽然知道这是他们的宗教信仰，但真不会觉得太刺激了吗？”季理戴上墨镜，吐槽道。

“习惯了吧，也可能是眼睛构造和我们不一样。”雅格也戴上了墨镜，语气没有之前那么低落，但也和初次见面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

季理没有贸然追问原因，只是顺着话题道：“就算眼睛能受得了，一天到晚看到的只有这几种颜色，不觉得无聊吗？昨天看到的服饰颜色好像也只有白金两色。”

“你觉得单调，但对原住民，尤其是虔信徒来说，这是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享受的殊荣，普通人想穿还不被允许呢。”

季理诧异地看了雅格一眼：“可以啊，一晚上变原住民通了。”

雅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路边弯腰行礼的原住民，眼神有些涣散。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所有原住民在看见季理和雅格时，都会双手交叉于胸前然后弯腰行礼，并在他们走后做出展臂后仰动作。

如果是一群人看到他们，在敬完礼后，还能听见几人兴奋的叫声。

“真幸运！今天出门就遇见了神使大人！”

“昨天人太多了，我就看到几个背影，今天能看见神使大人的尊容，真是太幸运了～”

“有神明派来的神使大人，我们怎么可能输！”

“就是，那些褪色之民嚣张不了多久了！”

“你觉不觉得这两位神使大人长得格外好看？当然我不是说其他神使大人不好看……神明请原谅我的无知。”

这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比比皆是，比季理老家基督教的摩门主义、佛教的苦行僧还要极端。

季理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身为唯物主义者，他只想离这种极端思想越远越好，免得溅一身血。

雅格似乎也是同样想法，两人一路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最终来到城市边缘，终于看到了第五种颜色，绿色和棕色。

季理摘下墨镜，看着城市外的绿地长舒了口气：“终于啊，只可惜这里是内陆，看不到海，这里的海好像也是绿色的，挺有意思。”

雅格也摘下了墨镜，一直把玩着墨镜腿没有接话，好一会才开口道：“里恩，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季理看着青色的天空，像是现在才开始思考一样：“嗯……大概会去褪色之民那里看看吧。”

“去挣积分？”雅格追问。

“那得看运气了。我这人贪生怕死，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正在打仗的末日世界，能捡漏当然好，捡不到还是保命要紧。”

说完，季理看向雅格，顺势问道：“你呢？有什么打算？”

雅格迷茫地抬起头：“我……不知道。原本我是想以保护圣所的名义，待在这里混日子，但……经过昨晚后，这里，我有点呆不下去了……”

“昨晚？”季理故作惊讶，“昨晚你不是和美女共渡春宵吗？发生什么事了？”

雅格把玩着墨镜，像是把它当成了某种锚定物一样，反复揉捏，许久才开口道：

“我昨晚带走那个女孩，其实也不是为别的，就想看看能不能私下再打听点消息……真的！”

季理收回滑稽的表情，一本正经点头：“好，你什么都没做，打听到什么了？”

“……就是关于他们和褪色之民的事，女孩还是那套说辞，褪色之民是疯子暴徒，还给我看了教会服务器上存储的证据……这些都还好。”

说完，雅格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好一会才继续道：“之后我们聊起教会，就有些不对劲了。”

季理听到这眼睛一亮，就连衣兜里的伊诺都忍不住动了一下。

教会信徒的视角肯定不客观，但从这些带有强烈主观意愿的言辞里，或许能窥探到教会最真实的一面。

“哪里不对劲？”季理尽力想让自己声音里的期待感不那么明显，装作好奇地问道。

雅格远眺着绿地，喃喃道：“蒂雅，就是那个女孩说，他们家是最虔诚的信徒，拥有悠久的历史，因此才得以在百年前圣城建立后，追随圣首来到这里。”

“从她出生那天起，身心都奉献给教会，同时教会也会负担她的一切费用。圣城里除了科研院的人，大多数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参加每日弥撒和祈祷。”

雅格看向季理：“其实听到这，我都没觉得有什么，身为这个世界最大的教会，负责几百万人的生计也不是什么太沉重的负担。但蒂雅告诉我，不仅仅是圣城，所有信徒子女都一样，只要入学教会学校，免除所有学杂费，直至他们成年。成年后如果找不到工作，教会也会负担他们的一日三餐。”

季理皱起了眉：“这可能吗？”

雅格苦笑：“我也不信，但是真的。资金来自那些成年的信徒，百分之九十九的信徒，会在临死前将遗产全部捐赠给教会，教会则会用这些钱，培养信徒子女。”

季理听得目瞪口呆。

将全部身家捐给教会这事不是没有，但几乎所有信众都这么做，那就及其少见了，通常只有被邪教洗脑的狂信徒会这么做。

“他们…被洗脑了？”

雅格摇摇头，说出的话却是：“不仅仅是洗脑这么简单，因为教会的目的不是敛财。为了传播信仰，教会在南北大陆修建了许多教堂和学校，也经常接济穷人，在灾难发生时组织信徒赈灾。没有作假，教会会向信众公布财政情况，收到多少钱，支出多少钱，事无巨细。”

“是真的，”伊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我查到了教会的财务报告，每个月都有，能一直追溯到百年前。”

季理沉默了，好一会才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好事啊……能真正做实事的教会，挺少见的。”

“何止少见，我从来没见过！”雅格忽然激动起来，“这完全不正常啊！人都是有贪欲的，如果真这么无私为人民，为什么不直接从政？！”

是啊，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真就为了普渡众生？

短暂的沉默后，雅格又恢复了之前有些抽离的状态：“我不信蒂雅说的，我不认为真的存在这样无私纯粹的宗教，于是问蒂雅，如果神圣教会真这么伟大，他们为什么会献身？难道是自愿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是自愿的。”雅格苦笑，“原本一开始教会为神使准备的，只是单纯的接风宴，直到有玩家在宴会上提出想看美女跳舞，才渐渐发展成我们看到的情况。”

“在每一批神使出现时，教会都会甄选美人，只是为了满足神使的要求。侍奉过神使的人也不会受到歧视，反而会给予褒奖。”

雅格捏着墨镜，声音又轻又沉：“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毛骨悚然，没有碰蒂雅就请她离开，她却哭了。”

雅格看向季理，眼神茫然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里恩，你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几千几万人如此我能理解，但这是几百万上千万人的狂信徒啊！在战争发生前，甚至是几十亿……这太可怕了！”

一股无名的恐惧，顺着季理的脊椎往上爬，激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按理来说神圣教会如此无私、圣洁、纯粹、善良的教会，应该触动人心，令人感动乃至崇拜才对，季理却只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因为神圣教会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脱了人性，而纯粹的神性，不应该存在于现实生活。

在季理老家的基督教里，羔羊指的耶稣基督，象征其纯洁、牺牲和救赎者的身份，信徒则是羊群，跟随主的指引。

在【辐射末日】信徒被称为羔羊的意义是什么？被洗脑的纯洁，和……最终被牺牲的结局吗？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即将抵达圣所前的广场时，季理终于打破沉默。

“我决定去南北大陆看看。”

这个世界有三块大陆，既南大陆、北大陆、托日大陆。

三块大陆的位置呈三角形，托日大陆面积最小，其次是北大陆，最大的则是南大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群岛遍布三块大陆周围。

原本，南北大陆和群岛都被褪色之民占领，教会面临多线作战才步步败退。玩家介入后，战线推回至两块大陆，群岛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雅格似乎并不意外，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如果你看到什么……能和我说说吗？我……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理应下，问道：“那你呢？一直呆在这？”

雅格有些茫然地摇摇头：“这里我可待不下去，大概会去某个岛上躲着吧。”

季理点点头，两人道别后，各自返回自己的安全屋。

几分钟后，雅格率先升空，季理则等到伊诺下载完教会服务器上的所有资料，才向着南大陆飞去，并在半路上用了一张【安全屋伪装卡】。

路上，季理将所有零度化空间旋钮里的东西倒腾进手环，然后复制旋钮，再将容易腐败的物资装回去，顺便听伊诺对教会资料的分析。

“没有查到神圣教会有研究任何成瘾性药物，或者动植物的记录，你们在宴会上吃的东西，都是这个世界常见的农作物和养殖牲畜。没有催眠记录，不过参加圣职人员宣讲教义的弥撒，应该算是一种群体心理暗示。”

季理收起最后一个旋钮，疑惑不解：“可是，洗脑信徒做什么呢？神圣教会的教义我看了，就是真善美那套，洗脑信徒向善？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就是有点太伟光正了，反而让人觉得虚假不真实……”

想了想，季理还是不死心，追问道：“除了让人感恩神的恩赐，拒绝诱惑外，神圣教会有没有诱导信徒做其他的事？比如排挤打压非信徒，针对敌对政党搞暗杀，或者邪恶祭祀之类的？”

“没有，至少教会内部记载没有。”

季理长出一口气，走到驾驶区，扶着驾驶座的椅背，望着外面的蓝天碧波。

“看来，只有到南大陆才能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了。”

四个小时后，季理终于看到了南大陆的海岸线，同时，因全车升级新增加的仪表盘里，代表辐射的数值瞬间爆棚，看得他心惊胆战。

“这么高的辐射值，真的还有人活着吗？！”

很快事实就证明，不但有人活着，战斗力还强得可怕。

就在季理的安全屋飞越海岸线时，一个白金配色的流线型飞梭向着这边飞速逃窜，速度之快，宛若一道流星。

在它身后，无数高能射线追击而来，灼热的气息甚至连飞梭旁的空气都扭曲了，吓得季理连忙拍打伊诺的大眼睛。

“快避开！快避开！”

伊诺拉动操控杆，安全屋侧向回避，避开了飞梭和高能射线，也同时看清了到底是什么在后面紧追不放。

那是一个背着喷射背包的人，背包的动力不知道是什么，没有火焰喷出，却能推着人以极高的速度在空中飞驰。

最夸张的是，那人居然没有任何遮挡物，就只戴了一副防风眼镜，黑白相间斑斑点点的皮肤，和白色长发全部暴露在空中，随着烈烈狂风，不断飞舞。

那人就这样无遮无挡地紧跟着白金飞梭，从季理的房车旁飞过，最近时，白色发丝距离车窗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伊诺调整了安全屋的方向，让季理能清楚地看见一梭一人远去的身影：“那个人应该就是褪色之民了，紫发变白，黑肤变色，符合褪色……”

“错的肯定是教会！”没等伊诺说完，季理一拍椅背，义正言辞，“褪色之民有什么错！他们只是为了自由！”

“季理？”

“一定是这样！”

伊诺：“……理由呢？”

季理看着伊诺的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还需要什么理由？白毛即正义！”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捂肝

第63章 关联性

话音落下, 房车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机械臂拉动操控杆发出的轻微声响。

等季理从XP大冲击中回过神来，才察觉, 这种安静似乎好像也许，不是什么正面反馈。

他轻咳一声, 主动破局：“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正在搜索白毛和正义的关联性。”

伊诺那种机器人特有的，平板无波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阴阳怪气。

季理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好一会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刚才那么说不是乱说……是有科学依据的！”

伊诺：“你说，我在听。”

季理：“……首先你得承认，神圣教会的确不正常对吧？”

伊诺：“没有证据证明, 神圣教会做过任何伤害信徒和褪色之民的事。”

“没有证据是因为你只看过教会的数据库，就算抛开这点不谈, 你不觉得神圣教会信徒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季理靠着驾驶座椅背，掰着手指头道：“你看, 他们纯洁善良天真无邪, 除了少部分特别聪明的从事科研工作, 大部分不事生产, 除了参加弥撒和祈祷, 就是聚众讨论教义。”

“这么多正值青壮年的不稳定因素凑在一起, 却没有惹是生非，天天变着法想怎么赞美主, 如何感恩神明的恩赐, 这难道不奇怪吗？”

伊诺大眼睛上的盖片动了动：“居住在托日大陆的虔信徒们，依托信仰提前得到了内心的平静, 又不需要为生活奔波，这种状态，不就是人类努力追求的结果吗？哪里奇怪？”

“奇怪的点就在这，”季理似笑非笑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色，“人类，是那么容易满足的生物吗？”

“先是要吃饱，然后是吃好，接着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开始有片瓦遮身就好，接着希望能两室一厅，等有了大房子，又开始向往海景别墅。即便是物质上得到满足了，人又会开始追求名利地位，以及精神上的富足。”

“人类，由欲望驱动，永不满足，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创造出各种各样璀璨的文明。”

伊诺看着季理倒映在挡风玻璃上，既自豪又有些困扰的表情，许久才眨了眨眼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会有人类甘于现状，欲望会推动着人类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呆在羊圈里。”

“聪明，”季理点了点伊诺的大眼睛，“如果是正常的人类，教会这样的圈养方式，只会养出一群懒惰、闲散的不稳定份子，哪怕正常的肢体接触，也会引发暴乱。”

“可他们非但没有，还像一群真正的羔羊般，天天只会咩咩叫着歌颂日与光……这已经不是奇怪，而是诡异了。同时，教会也过于无私正直，不像人成立掌握的宗教。”

说到这，季理懊恼地啧了一声：“不应该这么着急走的，应该近距离接触一下圣首。”

“要返回吗？”

“算了，来都来了，先转转。你昨天没检测到什么异常吧？”想起伊诺那夸张的探查范围，季理连忙问道。

“没有，他们都是普通的碳基生物，身体素质相当于服用【基因改造药剂】后三分之一的你。”

“那很厉害了……不愧是外星人。”季理赞叹道。

“先顺着南大陆跑一圈，看能不能接入褪色之民的网络，要是能直接从网上得到讯息，两相对比的话就简单得多了。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好。”伊诺应了一声，房车迅速消失在大陆深处。

而季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抵达南大陆的那段海岸线上，白色长发的褪色之民已经将白金飞梭击落，并撬开舱门，从里面拖出一名男性原住民。

在此过程中，原住民一直在咒骂褪色之民，用词之激烈恶毒，非血海深仇不可解。

“你这个肮脏低贱被神抛弃的蛆虫！你们活该在这片大陆上腐烂褪色死于病痛！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丈夫孩子！你们永远无法逃离这里，只能在绝望中走向毁灭！”

长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转动他的脸对准护目镜，自动拍照后，枪口抵住对方的额头，轻笑道：

“我们即便死，也是以希日之名而死，而你们，不过是被洗脑的羔羊罢了。”

一枪轰碎原住民半个脑袋，女人扔下他的尸体，返回飞梭，从里面拿出一个圆柱形金属罐。

见罐子完好无损，女人松了口气，摁下护目镜边缘的通讯键。

“我已抢回三号，将送往CHW点，取件时小心点，我在附近检测到了‘神使’的隐身讯号。”

“‘神使’？！你没事吧？”

“有事还能和你说话吗？估计在哪躲着想找基地吧。不说了，我暂时不回基地了。”

“……好，千万小心。”

挂断通讯，女人环视一圈，三两下将头发绑起，向着离海岸线最近的树林走去。

第64章 陷阱

“季理, 我探测到了无线电波。”

“无线电波？”季理走到驾驶区，看着伊诺投射出的光幕，“难道是为了防止被教会识别, 特意开发了无线电网络？”

“不是网络，是短波通讯, 这种通讯方式除了容易受电磁影响外，覆盖范围广，无需卫星和中继站，是非常适合战场的通讯方式。”

“原来如此。不过他们传的这是什么意思？乌奇拉亚多巴伦度……读都读不通啊！”季理试着念了一下, 舌头都差点打结。

“是加密信息。”

“能破解吗？”

无所不能的伊诺第一次给出了否定回答：“不行, 需要密码本。”

季理叹了口气：“也是啊，毕竟是战场……不过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吗？！伊诺，去信号发出的地点！”

“好。”

很快, 安全屋就抵达了刚才信号发出的地点，然而季理看到的, 只是一片狼藉。

无人驾驶的飞艇碎了一地，地面焦黑冒着滚滚浓烟, 看不到尸体, 但地皮被轰得直接没了一层的惨状, 还是能看出刚才战斗的激烈程度。

伊诺驾驶着安全屋在战场残骸上飞了一圈, 没有发现任何讯号和生命体征。

“已超出探测范围。”

季理双手叉腰, 眉宇间再没有刚才的轻松：“这下麻烦了……”

原本季理以为, 伊诺能接入本地网络，截获电讯号, 还能探测生命体征, 应该能轻易获得褪色之民的相关信息。

但显然他对战争知之甚少。

这场褪色之民挑起的，席卷全球的战争, 不仅仅将南北大陆上的神圣教会连根拔起，也彻底摧毁了原有的设施和网络。

城市已成废墟，信息埋于战场，想要像在圣所那样直接查询资料已然不可能。

而且看这个战场规模，以及刚才的追击现场，褪色之民显然无师自通游击战术，不再正面对抗。

再加上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喷射背包都能跑出几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这使得战场的移动速度也极快，很难寻觅敌我双方的踪迹。

“难怪游戏开出天价悬赏褪色之民的基地……”

季理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驾驶座椅背，好一会才无奈道：“没办法，只能碰运气了。伊诺，只要探测到讯号就去看看。”

“好。”

就这样，季理开启了在南大陆追着无线电波到处跑的日子。

尽管因为伊诺的存在，季理已经占据不少先机，可几天下来，他连褪色之民的尾气都没看到。

更可怕的是，他通过玩家频道得知，褪色之民似乎掌握了探测隐身飞行器的方法，还会故意以身做局，反杀玩家。

【玩家频道（113）】

[那图]才六天就死了十八个人，能不能行啊伙计们！

[西格列汀]艹！这些原住民太凶残了，武器厉害就算了，还他妈滑不溜丢，打完就跑，根本追不上啊！

[博西尼]追上也没用，还可能是陷阱，我已经赔了一张【初级医疗卡】。

[卡基亚]我怎么觉得游戏把我们送进来是来填线的呢？褪色之民没见到几个，尽他妈砸道具了！

[杜列恩]砸道具有用也就算了，可悲的是砸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