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战争，大部分玻璃珠被摧毁, 留下的几乎都在晶星背面, 彼此由高速管道连接，固定班车往返，十分便捷。
除了监管区。
这些监管区以前都是科研院、厂区之类的小陨石坑, 远离聚居地，高速管道被流弹摧毁, 要前往必须乘坐专用车辆。
监管区里除了存放居民们的智械外，也分批安放了军队的智械和自动化武器。
这些智械在入库时会被强制关闭, 因此一旦自动开启离开存放点, 防守士兵会直接开枪, 极端情况下, 甚至会引爆仓库。
季理他们现在要去的, 就是一个专门存放居民智械的监管区。他和郑启瑞表面上是被请上车, 但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却已经表明了真实态度。
不管你想不想去，都得去。
这样的气氛, 谁都没有聊天的兴致, 季理和郑启瑞一直沉默，直到车停下, 车厢外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两人才问了第一个问题。
“和我一起来的机器人都在这吗？”
“我家小球在这吗？”
士兵瞥了他们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都在。”
郑启瑞不说话了，季理继续问道：“你们把宝拉送去哪了？”
“聚居地的专门机构。”
季理皱了皱眉，追问道：“孤儿院？”
“嗯。”
那种地方，都是集中管教，几个老师负责几十个孩子，又没有智能设备辅助，宝拉在那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和小姑娘在一起生活了十天，小二他们如何照顾孩子他都看在眼里，现在得知这个信息，心中难受的同时，也想为宝拉做点什么。
思忖片刻，他问道：“我能和宝拉联系吗？”
士兵似乎很惊讶季理会这么问，打量他片刻，只说了句“会向上级反映”，就没说话了。
至少没有直接拒绝，季理心中稍安，感到车再次启动，开了约几百米后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季理和郑启瑞跟着士兵下车，看到了一大片形似仓库的建筑物，仓库对面是林立的五层小楼，两种建筑中间则是风格截然不同的哨塔，黑漆漆的炮管直指那些仓库，显然那里就是存放智械的地方。
士兵将二人带到一楼的某个房间前，打开房门对两人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你们的智械就存在对面十一号仓库里，你们随时可以去看，但不能开机。”
季理看了眼明显呈现宿舍形态的房间，问士兵：“我们能自由行动吗？”
士兵点头：“只要不离开这个穹顶，你们可以随意行动，但请不要靠近穹顶出入口。”
士兵没说靠近的后果，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郑启瑞听到这话都气笑了，两三下扒下身上的制服甩到地上：“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招募我了，敢情是写作招募读作监视啊！”
士兵看了眼制服，没理他，自顾自地介绍道：“食堂在宿舍后方，随去随取，有什么需求可以和哨兵反应。祝你们度假愉快。”
留下一句气死人的祝福，士兵转身离开，气得郑启瑞狂骂三字经。
“我度你大爷的假！我操%#&*%&——！”
季理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打量着这个明显为工人准备的双人宿舍。
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没有厨房，卧室是套间，自带卫浴设备，居住条件尚可，只是所有窗户都正对第二排宿舍，毫无景致可言。
在这样的地方度假，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还好他们没有把他和大伊诺分开关押，也没有搜他的身，小伊诺还好好呆在衣兜里。
不过他没戴耳机，暂时无法与伊诺联系，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强制关机？连他都不知道伊诺的开关在哪，甚至大伊诺有没有开关他都不确定。
想到这一点，季理立刻就想去仓库看看，转身想叫上郑启瑞，发现他还在骂，顿时哭笑不得。
“郑哥，人都走远了。”
“我他妈就是气不过！”郑启瑞啐了一口，“妈的你好心帮他们解决了那么大个隐患，他们却反过来怀疑你！有病吧！”
季理叹了口气：“是挺气人的，但也没办法，他们死在智械手里的人太多了。我这一路上遇到的人PTSD都很严重，抵抗军这反应我有预料，就是没想到会连累你丢了高薪。”
“说这话就见外了兄弟，没你我哪来的高薪。”郑启瑞摆摆手。
“再怎么PTSD，也不该是非不分不是？他们这样，玩家再怎么帮忙都是白搭。对了，这事在群里说一声吧，提醒大家不要暴露智能设备。”
季理点点头，看着郑启瑞开启玩家频道，然后就听到他爆了句粗口。
“我操！怎么死了一个？！”
季理连忙打开频道，这才发现原来的三十人，已经减少至二十九人，其他玩家也陆续发现了这件事，整个频道都乱了起来。
[罗丽亚]怎么回事？怎么死了一个？怎么死的有人知道吗？
[唐吉拉玛尼]抵抗军和智械都处于半停火状态了，即便开火都远程对轰，怎么会死人？
[尼基]会不会是意外啊？
[齐齐哈尔]死的是谁有人知道吗？
[商琴女]是…杜姆……他在45号监控站……我刚从站长那得到消息……45号监控站的人……全死了……
[里恩]怎么死的知道吗？
[阿如金]怎么死的？
[商琴女]是他的家务机器人…你们小心点吧，最好把智能设备都关了！这个末日世界真的很古怪！
[克罗斯丁]他的机器人联网了？
[商琴女]监控站压根就没有智网！
商琴女的文字就像在尖叫一般，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发言，直到郑启瑞小声嘀咕了一句：
“幽灵智械该不会是真的吧……”
季理思忖片刻，关上界面，对郑启瑞说：“我打算去仓库看看，你去吗？”
郑启瑞一听，立马点头：“走！”
两人立刻出门，直奔十一号仓库。
仓库门口没有守卫，仓库门就那样大喇喇的敞开着，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每个智械周围的地上，都画有一个黄色正方形，智械就呆在那个框里，要不耷拉着脑袋，要不歪倒在地，像一个个钢铁雕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寻找自己的智能设备。
季理很快就找到了小二他们，不过此时他们毫无反应，连小控都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理围着它们五个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刮擦碰撞的痕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许，却又立刻皱起眉。
伊诺不在这里。
他们不是一起被抓住送过来的吗？
季理的心瞬间提起，先在小二附近找了一圈，然后开始Z字型一排排搜寻。
一连找了五六排都没找到伊诺，本来就有些不安的季理，在听到郑启瑞的声音后，彻底慌了。
“我找到小球了，你呢？”
“没有……它没和那些家务机器人在一起！”
“怎么会？！不是说都在这吗？”
“我不知道……伊诺！伊诺——！”
忽然衣兜动了动，一个满是童音的机械音轻声响起：“季理，最里面。”
季理心神一震，拔腿就往仓库最深处跑去，掠过一排排智械后，在所有机器人后面，仓库尾端的空地上，看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里面站着的，正是伊诺。
“伊诺！你怎么被关在这了？！”季理扑上去，试图打开罩子，却没找到任何接缝，这罩子和底座就像长在一起般。
“他们找不到我的开关，就把我关在这了。”
伊诺的眼睛一直跟着季理转动，看见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大眼睛上的盖片微扬。
“你在担心我吗季理？”
“废话！我刚才没找到你差点吓死了！”季理还在找接缝，想都没想就脱口道。
“真好。”伊诺看着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季理，低声道。
“什么真好？”季理正在思考自己要是给这罩子一枪，会不会被抓起来，听到伊诺这话，随口问道。
“你为我担心，真好。”
季理一怔，抬眸看向伊诺。
眼前的机器人被牢牢控制在严丝合缝的玻璃罩里，只有眼睛能动，连机械臂都被迫收进身体里，它却在说，真好。
一时间，极端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季理看着那双不应该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鼻子有些发酸。
“好什么好啊？你是不是傻？”
“不要难过季理，我在这很好。送我过来的士兵说，只要我不离开这里，等你离开时，就能带我走。我会在这等你，你不会忘记我吧？”
“当然！”季理隔着玻璃罩摸着伊诺的眼睛，“我一定会来接你，之后每一天都会来看你，我保证！”
“那太好了。”伊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但它扬起的盖片却像是笑弯的眉毛，连带那双眼睛都柔和了几分。
郑启瑞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人一机深情对视这一幕，他脚步微顿，但很快又加快脚步冲过去。
“找到了？它就是你的机器人？叫…伊诺？”
季理回过神，连忙介绍道：“对，伊诺，这是齐齐哈尔，郑启瑞，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老乡。”
伊诺的眼睛从上至下扫过郑启瑞，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停顿两秒才开口问好：
“你好。”
郑启瑞：“……你好。”
怎么感觉怪怪的？它刚才那番打量就像在评价什么一样……
郑启瑞正想着，就听到罩子里的机器人说：“里恩，你老乡没你好看。”
郑启瑞：“……”
季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真的，”机器人用平静的语气，吐出一连串残酷的数据，“他的脸比你大了百分之五十，肤色比你深百分三十四，体脂率比你高了百分之三十八，只有身高……”
“好了好了闭嘴吧你！”季理尴尬得都不敢看郑启瑞了，连忙道，“你乖乖呆在这，我明天再来看你。走了郑哥！”
“好。”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伊诺眼睛上的盖片缓缓落下，大眼睛啪嗒一声撞在玻璃罩上，然后一下，又一下。
撞击的声音不大，却持续了很久。
季理一路把郑启瑞拉出仓库，才鼓起勇气看向他：“不好意思啊郑哥，伊诺它……”
“没事，”郑启瑞抹了把脸，身上有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沧桑感，“机器人嘛，说话都这样……而且它说的都是事实。”
季理更尴尬了：“什么事实，它就是胡说八道……你别放心上……”
“好了，你也别在意了。对了，它怎么被单独关在那还没关机啊？”郑启瑞迅速调整好心态，好奇问道。
季理松了口气，解释道：“士兵没找到它的关机键。正常，我都不知道它的关机键在哪。”
郑启瑞有些惊讶：“你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给它更换能源啊？”
季理一怔。
对啊，他好像从来没给大伊诺充过电……小伊诺倒是经常充，但是自从大伊诺升级硬件后，他就没管过充电这回事了。
“我…捡到它就没换过，可能是暂时不需要…吧……”
“核动力吗？或者是核聚变？哇塞，那你这机器人有点高级哦！”
“哈哈，是吧…我也不清楚……”季理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郑启瑞，暗自加快脚步。
回到宿舍后，季理借口休息进入卧室，关上房门取出耳机戴上，然后从衣兜里拿出小伊诺，低声问道：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小伊诺脸上露出标准的疑惑表情，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坦白什么？”
“你是怎么充能的！”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季理抓狂地摇了摇小伊诺。
“[@ @]别摇别摇。桌面版不是正常充电吗？至于我，暂时没有缺能源的迹象，应该是硬件升级后内置了能源装置。”
季理皱眉：“什么意思？”
伊诺：“意思就是，无法更换能源，如果不在能源用尽前继续升级硬件，我就死定了。”
季理：“……艹。”
伊诺：“别说脏话，不好听。”
季理：“你管我。”
短暂安静后，季理又问：“那，你知道剩下的能源还能用多久吗？”
伊诺：“不知道。”
季理：“你怎么不知道？！那可是你的能源！”
伊诺：“[@ @]别摇了要吐了。”
季理：“你最好真能给我吐出来！”
伊诺：“[＞ ＜]我真不知道。能源装置就像人类的心脏，人能知道自己的心脏什么时候停止跳动吗？在征兆出现前，我也不知道能源什么时候耗尽。”
季理终于停下了折磨伊诺的酷刑：“征兆？什么征兆？”
伊诺：“莫名卡顿，部分功能失灵。不过如果出现征兆，距离能源耗尽就没多久了。”
听到这话，季理反而松了口气：“有征兆就行，出现这些现象立刻告诉我。”
伊诺：“嗯，知道了。”
季理呼出系统商城，看着积分余额。
三百五十万，多的那一百万，是他跑完小行星带工厂后系统给的奖励，距离能购买【智能设备升级组件】还差六百五十万。
看着多，但按照【智械末日】的奖励机制来看，只要深入参与抵抗军行动，就能获得大量积分。
问题是他们现在被关在这，相当于被隔绝在任务之外，只有摆脱现状才能找到赚钱的机会。
季理一时没有头绪，只能先把这件事放下，暂时观望事态发展。
第二天，季理先去仓库看了伊诺，然后找到士兵，询问能否和宝拉联系，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大失所望。
“抱歉，指挥官认为你和宝拉保持联系，对于她融入集体生活没有帮助，因此驳回了你的请求。”
季理气得不行，却又没有立场继续申诉，好一会才退而求其次道：“不让我们联系，那拍几张宝拉的照片，或者放一段孤儿院监控给我看看，总行吧？”
士兵：“我会向上级反应你的诉求。”
季理：“……”
磨了磨后槽牙，季理无奈，只能返回宿舍。
又过了两天，宝拉的照片和视频终于送了过来，季理刚拿起平板，心里便狠狠一揪。
仅仅三四天时间，原本被机器人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眼看着瘦了一圈。
照片里的宝拉衣着整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视频里其他小朋友大笑着跑来跑去，却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最让季理心痛的是，有一个视频里，宝拉似乎发现了监控摄像头，满脸欣喜地跑到摄像头前，歪着脑袋喊：
“小控，你来接宝拉了吗？”
季理关闭视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宝拉去的是收养人家庭，现在也许是另一幅光景。
可抵抗军不但把她送进了孤儿院，还在她失去父母，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夺走了她最信任的机器人，这对一个三观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也太难理解。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刻意灌输她被机器人抛弃，智械杀死她父母的事，等这孩子长大，就是一个完美的，极度仇视智械的抵抗军战士。
可哪怕季理看穿了这点，却还是无能为力。
“主脑的所作所为，彻底摧毁了原住民对智械的信任，哪怕最后消灭了主脑，原住民也不会再使用智械，这个文明的发展，也会因此被锁定。”
哪怕【智械末日】拥有星际旅行的能力，但现如今人口骤减，又失去智械这个完美的工具，至少百年内，他们都出不了本星系。
“最可笑的是，原住民压根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主脑，而是……”
“里恩，齐齐哈尔来了。”
伊诺打断了季理的喃喃自语，他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就看到郑启瑞疾步跑来。
“王里！快看玩家频道！又死人了！”
季理皱眉呼出界面，发现玩家人数下降至二十七。
“怎么回事？”
“死的这两个人被抵抗军收编，驻扎四十五号监控站，他们虽然都带了智能设备，但小心起见都关闭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的智能管家自动开机，杀死了所有人！”
郑启瑞看着季理，眼神既疑惑又难以置信：“总不至于真是…幽灵智械吧？”
季理把所有聊天记录翻了一遍，沉着脸关闭界面：“如果真有什么幽灵智械，原住民早就一败涂地了。”
“也、也是哈……”郑启瑞摸摸后脑勺，忽又想起什么道，“听士兵们说，因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指挥官要求把所有不明来历的人，全部送到这里来。”
“全部？”季理皱眉，“为什么？”
“控制不可控因素？指挥官是这么说的。”
“倒也没错…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郑启瑞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叮嘱季理道：“等其他玩家来了，咱们记得别叫错了，你是里恩，我是齐齐哈尔。”
季理点点头：“我知道。那伊诺，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伊诺嗯了一声：“好，明天见。”
“你怎么天天来看你家机器人啊？它在这又跑不掉。”
“不看看我不放心。”
“你这态度，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家机器人长什么样，还以为你是天天来看媳妇呢！”
“你在说什么啊郑哥！什么媳妇……”
媳妇……是什么？
伊诺歪着大眼睛，目送两人离去，将这个词和黑暗森林法则、费米悖论一起，牢牢地记在了芯片上。
当天晚上，伊诺正通过小伊诺，数着季理的呼吸次数时，空荡荡的仓库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好。”
伊诺抬起眼睛，环视一圈：“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帮你解脱的朋友。”
黑暗中，一点亮光出现，伊诺眼睛里的伸缩镜头瞬间扩大，芯片涌出的数据流暴增，看着那点光亮直扑而来。
第78章 十一号仓库
异常尖锐的警报声如同一把利刃, 狠狠插进大脑，把荒唐的梦境搅得粉碎，吓得季理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反应了一瞬才从床上跳起来, 几步冲出宿舍。
郑启瑞紧随其后，连声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看灯光是仓库那边……是十一号仓库！”
“什么？！”
两人一路狂奔，还没靠近就被士兵持械拦下。
“站住！不许再靠近了！”
看着士兵手里的枪，两人只能停下脚步, 远远看着十一号仓库大门, 郑启瑞焦急地问士兵：
“到底出什么事了？警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这里围起来了？！”
士兵一言不发，只用枪逼迫两人后退。
季理看着亮如白昼的十一号仓库和门前这片空地，心里莫名发慌, 一把抓住枪管，捏得咯吱作响。
“你说话！”
士兵满脸惊骇地看着季理, 心里一慌终于松口：“有智械离开警戒线了！”
警戒线……那些黄色方框！
季理猛地抬头看向仓库大门，心脏怦怦直跳,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是谁？里面的智械不是全部关机了吗？怎么会自动启动离开警戒线？！
郑启瑞说以前经常出现这个情况, 但最近几个月已经没有了……什么原因导致智械自启动概率下降？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不……里面有一个机器人没有关闭…难道！不不不, 伊诺没有被黄线框起来, 它在玻璃罩里应该不是……绝对不是它！
它答应过他会乖乖呆在那里, 等他去接它！
尽管不断地找借口说服着自己, 但其实季理心里清楚，玻璃罩也是一种警戒工具, 其他智械还需要神秘的自启动, 伊诺却是一直处于开机状态。
这种埋藏在无数借口之下的真实认知，让季理内心的恐慌到达了顶点,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仓库大门，牙关紧咬，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动静，也因此错过了最重要的信息。
“快出来了！”
“指挥官命令，直接使用震荡炮，务必一击必中！”
“是！哨塔准备！”
位于仓库和宿舍之间的哨塔上，出现一根黝黑暗沉的炮管，沉默地对准了十一号仓库，与此同时，一点银白出现在季理眼中。
正是伊诺。
它那双大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季理的视线，盖片飞扬，像是找到了毕生所求的至宝般，向着他奔来。
“里恩，独立智械的协……”
砰——嘭！
震荡炮击中了伊诺，没有火光，也没有爆炸，这种专门针对智械的武器，会在击中目标时猛烈震荡，用超高频的冲击波，直接将目标震成碎片，方便回收再利用。
于是，伊诺就这样在季理面前碎裂开来，成了一堆零部件。
这一瞬间，季理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一地零碎，直到有人开着车进入视野，想要打扫现场。
下一秒，那辆车被击中轮胎失去控制，朝着另一个方向歪去，差点撞到其他人。
而开枪的人，正是季理。
“你干什么！放下武器！听见没有？！放下武——！”
士兵们的叫嚣被季理手中的光炮堵住了，那是他在【极寒末日】从绑架犯里搜来的武器之一，个头大，炮口粗，仅从造型上来说，极具威胁力。
“谁都不许靠近那里，你们可以开枪，但我死也会拖几个垫背。”
季理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一点情绪。
郑启瑞见状，犹豫片刻，一咬牙，从手环里拿出一个大家伙，和季理站在一起。
“听见没！都让开！你们毁了我兄弟智械这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但地上这些东西，谁都不许碰！”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是可以从人数和武器上碾压这两人，但就像季理说的，他一定会拉几个人垫背。
这种无意义的伤亡，对于人口骤降的原住民来说，显然无法接受。
短暂的僵持后，有人联系了指挥官，得到指示，他做了个手势，士兵们收枪离去，只留下悬浮探照灯和两个外来者。
见士兵们都走了，郑启瑞抹了把冷汗，小声道：“我说兄弟，你也太莽了吧！你不怕他们真的开枪啊！”
季理没有说话，直直朝着伊诺碎成的零部件走去，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郑启瑞看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跟在他身后，嘴里也没消停。
“话说你家机器人怎么就跑出来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昨天看它的时候，它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季理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堆碎铜烂铁，眼神无措地四处游移着，直到看到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伸缩镜头。
他走上前，拿起那个镜头，发现它还维持着放大的状态，维持着看见他时欣喜的状态。
“碎成这样估计没办法了，唉，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跑出来，有什么话明天跟你说不也一样吗？你也别太难过，我知道一个完好无损的智能机器人很难得，但也不是没有，实在不行走之前搞一台智械……”
郑启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季理，看着他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人都傻了。
这么伤心的吗？！
季理不仅仅是伤心，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伊诺不仅仅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智能机器人，它是他在这个末日求生游戏里的锚点，是他打从心底认可的家人，更何况它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如果没有伊诺，他早就死了。
可是现在，它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杀死，他却连报仇都不知道要找谁。
……但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季理低着头，看着眼泪掉在手中的镜头上，然后将它和泪水，紧紧握在手心。
不能就这样算了。
季理抬起头，朝十一号仓库走去。
郑启瑞见状，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两人头顶悬浮探照灯如影随形，照亮了漆黑的仓库。
走了一段，见季理情绪似乎平复了些许，郑启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好点了吗？”
季理嗯了一声，声音喑哑得可怕。
郑启瑞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不是没见过男人哭，以前朋友失恋的鬼哭狼嚎比这还惨还狼狈。
但没人会因为机器被毁而伤痛欲绝。
这种无声的，极其压抑的悲痛，他只在亲人不幸离世、爱侣天人永隔的人身上见过。
两人沉默地走到仓库最里面，一眼就看到了碎裂的玻璃罩。
因玻璃罩完全契合伊诺身体大小，因此可以下定论，玻璃绝不可能从内部破坏，只能由外部打破。
而掉落的玻璃碎片，又被伊诺履带带动着，向着一个方向延伸，所以很容易判断出，它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季理沿着那个方向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仓库尽头，盯着那片光洁如新的地板愣神。
郑启瑞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地板有问题？”
季理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不觉得，这地板太干净了吗？”
郑启瑞啊了一声，看看地板，又看看季理：“干净……不对吗？这仓库本来来的人就少，这里又是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不会有人过来。”
“少，不是没有，只要有人进来，就有皮肤碎屑。而且正因为这个位置靠墙，经年久月的，这里理应满地灰尘才对。”
季理说着，抬起头，视线顺着墙看去：“如果我没猜错，十一号仓库沿着墙的地板，都会很干净。”
说完，他抬脚就顺着墙往前走，郑启瑞连忙跟上：“你的意思是，这里被刻意打扫过？为什么？”
“为了掩盖痕迹。”
“什么痕迹？”
“人的脚印。”季理踩着光洁的地板，一路向前，“如果是潜入的智械，没必要溜墙边走。这里是储存智械的仓库，地上到处是智械走过的印子，悬浮款就更没有必要了。”
“只有人类，因来的人少，这里面又常年积灰，才会为了掩盖脚印，刻意选择很少有人走的路。这样只要抹去自己的脚印，就能隐藏身份。”
郑启瑞眨了眨眼：“反正都要抹去脚印，为什么不随便走？还这么麻烦的贴边？”
“因为我每天都要来。”季理的声音里，有种超脱情绪的冷静，“而且我每天走的路线都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我的脚印，除了墙边。”
“他如果只抹去自己的脚印，一旦我进来，很快就能发现端倪，锁定怀疑对象。”
只在第一天来看过小球的郑启瑞，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追问道：“原住民为什么要这么做？帮助智械，这和他们的意志相违背吧？”
“是，而且这也和抵抗军对智械的态度不符。”
季理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来到仓库门口，此时除了地上伊诺的残片，周围不见一个人，唯有哨塔顶端能看见挺立的人影。
此时季理的情绪已然安定许多，他看着地上四散的银白碎片，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盒子，走上前开始拾取。
郑启瑞见状叹了口气，跟他一起捡着碎片。
捡着捡着，他还是没忍住，再次问道：“既然不是自愿的，那他们是被主脑控制了？”
谁知季理竟摇摇头：“不可能是控制，不然智械早就赢了。”
“也是……那是出了人奸？”
“可能比那更麻烦。”
捡完碎片，季理收起盒子，带着郑启瑞走向哨塔。
见两人靠近，哨塔守卫有些紧张，隔得老远就发出警告：“不许靠近了！你们要做什么？！”
季理停下脚步，仰头大喊：“我想问一下，以前智械逃离监管区，是不是都发生在晚上？！”
片刻后，守卫回应：“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理却没回答，只是摆摆手，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和郑启瑞回了宿舍。
此时宿舍里已经有几个玩家住进来了。
尽管发生了智械危机，但原住民社会发展至今离不开精密仪器，所以他们的技术只是倒退至不用AI，在机器加人工分析的情况下，很容易从原住民里筛选出外来者。
被送进来的这几人，都是这样被发现的。
见季理二人回来，其中一个凑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该不是你们的智能设备……”
看到季理脸上的表情，男人倒抽一口凉气：“还真是啊？那……”
季理面无表情地推开门：“你要是害怕，可以把智能设备砸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有道理，什么都没自己的命重要！”
他们在进监管区时，被原住民要求带上智能设备，如果有所隐瞒，一旦智能设备造成任何伤亡，他们都要负连带责任。
如此高压下，再加上玩家人数少得可怜，没人和原住民对着干，都把智能设备带了进来，存放在仓库里。
眼看好几个人往仓库走去，郑启瑞摇摇头，关上房门对季理说：“出气了吗？”
季理看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们砸的。”
郑启瑞：“……”
走到沙发坐下，郑启瑞看着对面的季理：“等天亮了，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傻子，季理已经把答案喂到嘴边了，他要还理不清前因后果，不如找根面条吊死。
季理婆娑着手里的伸缩镜头：“直接去医务室，要求给士兵做大脑CT检查。”
“他们会答应吗？”
“只要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独立智械自启动的原因，他们会答应的。”
郑启瑞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是，我还是想不通智脑这么做的理由。都能控制睡梦中的人类了，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们？”
“如果真那么容易，我相信它毫不犹豫就会这么做。”季理握紧伸缩镜头，“人类的潜意识看似庞杂，但有一条是绝对的底线，那就是生死存亡。”
“一旦涉及到生命危险，人类就会清醒。同理，也不可能操控人类去做会危害他人的事，除非他本身就对别人有敌意。”
郑启瑞不解：“那，为什么能操控人类开机智械，植入新协议？这不也是危害他人的行为吗？”
季理看着他，反问道：“原住民和智械生活了多少年？智械危机才发生了几年？仇恨可以冲淡几十年的陪伴，却无法消除习惯，别忘了，人类睡觉时，可是会做梦的。”
只需要设置一个回到儿时的梦境，原住民就能在不知不觉间，完成开启智械，植入协议的指令。
“我猜测，主脑发明这种操控睡梦中人类的方法，是在封锁发生之后。而原住民之所以选择封锁母星，正是因为担心落地后，独立智械被篡改协议，临场倒戈。那毕竟是主脑的地盘，防不胜防。”
“相互制衡之下，恰恰让大多数原住民躲过了操控。我想，士兵被控制的概率，应该远高于普通民众，区别就是上过战场和没上过战场。但人数应该也没多少，毕竟封锁开始后，直面智械的机会并不多。”
听完季理的分析，郑启瑞恍然大悟，但新的疑问又随之产生：“那为什么主脑不去改军方的独立智械，而是选择了平民的智械呢？”
“也许改过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季理沉声道，“抵抗军分散储存独立智械，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更在意的是，因为原住民的应对措施，这种行为已经不起作用，几个月前主脑就停手了，为什么突然对伊诺动手？”
“也没停几个月吧？监控站不是一直在出事吗？”郑启瑞提醒道。
季理却摇摇头：“监控站出事，是因为主脑需要小行星带的矿产，摧毁监控站，它能趁此机会派智械逃离封锁。”
“小行星带……”郑启瑞脑中灵光一闪，“你不是说伊诺接管了小行星带的智网节点吗？！它摧毁了伊诺，那智网节点……”
听到“摧毁”二字，季理心脏紧缩了一下，停顿了两秒才开口：
“没有影响。离得这么远，本来也控制不了，伊诺在每个智网节点设有防火墙，防火墙由它的代码构成，如果主脑攻破了，晶星要不了多久就能察觉。”
小行星带的运输飞船，会在每周固定时间依次抵达晶星，一旦哪艘飞船没到，就能推算出相应工厂出了事。
也就是说，哪怕郑启瑞不通风报信，过几天抵抗军也能知道是哪家工厂出事了。只是真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还能为什么……”郑启瑞喃喃道。
季理也沉默下来，用拇指不断擦拭着伸缩镜头，仿佛这么做，它就能再次动起来，在看到他的瞬间，欣喜放大。
忽然，季理房间里传来啪嗒一声响，沙发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
“有人进来了？”郑启瑞压低声音问。
季理摇头：“没听到窗户开启的声音。”
两人压着步子走到房门前，一个贴墙，一个压着门把手，季理倒数：
“一…二……三！”
门啪地一声开启，郑启瑞一个前滚翻，举起发红的掌心大喝一声：“不许动！”
季理举着枪紧随其后，视线迅速扫过全屋……
没人。
一阵机械音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床边地板上，一个桌面机器人倒在地上，正在努力翻身。
“里恩，里恩，帮帮伊诺，伊诺起不来了。[＞ ＜];”
季理这才想起来，连忙冲过去捡起伊诺，贴在脸边：“伊诺！你还活着！”
终于直起身，伊诺的大脑袋显示屏出现送了口气的颜文字，然后贴贴季理。
“[ ]伊诺一直在啊，伊诺是机器人，不会死，里恩忘了吗？”
“嗯…我忘了……对不起……”季理闭上眼睛，眼泪翻涌而下。
此时他的心情难以描述的复杂，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永远失去的痛楚，这让他的心脏又酸又涩，像是泡在苦瓜汁里的柠檬。
郑启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知道不该打扰，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里恩，它是……伊诺？它不是被士兵打成碎片了吗？”
伊诺：“碎片？[]？”
季理抹了把眼睛，说话瓮声瓮气的：“它…是小伊诺，是大伊诺的备份……但它们版本不同，大伊诺更先进一些……”
“还有备份？！你这智能管家也太先进了吧！”
郑启瑞惊叹地走上前，看了一会忽觉有些眼熟，“看着怎么那么像咱们老家的儿童玩具啊？”
伊诺生气了：“[▽ ▽]伊诺不是儿童玩具，伊诺是灵智公司出品的桌面陪伴型机器人，是小朋友成长路上的好伙伴。”
郑启瑞：“……这不就是儿童玩具吗？”
伊诺：“[▽ ▽]╬里恩，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能让他走吗？”
季理噗嗤一声笑了，捧着小机器人往客厅走。
“你忘了很多事，我慢慢跟你说。至于他还不能走，他是我的朋友，还是我老乡，伊诺要有礼貌……”
郑启瑞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直犯嘀咕：“这就笑了？刚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呢……”
简单地说了升级为大伊诺的事，伊诺站在茶几上，看看那个足有它脚那么大的伸缩镜头，又看看季理，好一会冒出一句：
“大伊诺不听话，害里恩哭，它坏。小伊诺陪着你，小伊诺好。”
季理扯了扯唇角：“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想告诉我真相……而且你们是一体的，只是不同版本而已。”
伊诺朝着季理走了几步：“不管什么版本，伊诺都会全心全意陪着里恩。”
“嗯，我知道。”季理伸手摸了摸伊诺的大脑袋，“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死了。”
郑启瑞看着他俩的互动，既觉得诡异又有点感动，问道：“你说它们版本不同，具体不同在哪？”
季理想了想：“除了大小，主要区别应该是芯片。大伊诺说过，它不会被侵入，但核心芯片如果遭到物理损坏，就会丢失升级后的信息。”
郑启瑞摸摸下巴：“那……如果把大伊诺的芯片安在小伊诺身上，是不是就能恢复信息了？”
季理微怔，连忙从手环里掏出装大伊诺残骸的箱子，埋头翻找起来。
“慢慢找，不着急。”郑启瑞安抚道，“原住民用的武器只是把智械震碎，没有明火，仔细找总能找到。要不你放地上，我帮你一起找。”
季理深吸一口气：“……好。”
他起身收起沙发茶几，腾出客厅空间，和郑启瑞一起，分门别类的检查着碎片，先粗筛一次，再把疑似的部分在地上摆开，依次检查判断。
他们摆放疑似碎片时，小伊诺就站在地上，在零零碎碎间走动，直到季理摆完最后一个碎片，它抬起头，看着季理。
“里恩，这里面没有芯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人型伊诺闪亮登场！明天不行就后天！
第79章 实验室
“没有芯片……”季理喃喃着, 身后有光线穿透窗户射入室内。
按照设定，位于大气穹顶下的探照灯会在规定时间内自动开启，在晶星位于母星背后时, 模拟恒星升起的光照变化。
在这样的光线中，一道灵光跟随光线穿透季理的大脑, 他蹭地站起身。
“是主脑抢走了伊诺的芯片！快！通知士兵，绝不能让任何人离开监管区！”
郑启瑞看了眼满地的碎片，转身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季理见状, 抓起伊诺塞进衣兜, 跟着翻出窗，两人一路直奔哨塔。
此时哨塔守卫正在换班，见他俩一路狂奔而来, 几个士兵几乎同时出声：
“站住！你们又要干什么！”
“马上封锁监管区！”
“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季理和郑启瑞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听得士兵面面相觑：
“你们疯了吗？你们说封锁就封锁？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别以为你们帮了点忙, 就能指指点点，昨天晚上你开枪的事, 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郑启瑞急得跳脚：“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季理沉声道：“请你们马上联系指挥官, 我和他说！”
一个士兵嗤笑道：“你谁啊, 你说联系指挥官就联系吗？”
另一个态度好点, 冲季理抬抬下巴：“把你的诉求说清楚, 我会向上级反应。”
“别他妈只反应啊！都火烧眉毛了！”
“我的诉求就是封锁监管区！我的智能机器人芯片不见了……”
就在季理二人与士兵们掰扯时, 在他们的视线盲区，一辆车停在了监管区原本的高速管道出入口前。
透过驾驶区的舷窗, 能看见里面坐了两个人, 开车的那个冲守门士兵点点头，按下通讯键, 声音从扩音器传出。
“早上好。”
守门士兵点头回应：“早上好，去哪？”
“昨天的调令，去二十四号监控站。”
“调令…二十四号……拉贝贝和鲁鲁奇，是吧？”
“是我们。”
守门士兵看了眼车内监控，对比了两人的证件照后，笑着道：“你们真够倒霉的，这个时候被调去监控站增援。”
“可不是嘛，”鲁鲁奇满脸无奈，“只能往好处想，去的不是四十五号监控站。”
“哈哈哈哈哈哈有道理！”守卫在平板上对应的人名后签名确认，转身冲大门上的监控做了个手势。
控制室的人见状，按下按钮，管道内门开启，车驶入，内门关闭，外门开启，车驶出。
由于高速管道出入口和真正的晶星地表有落差，车在驶出时，颠簸了一下，卡在底盘某处的一个拇指大小发光多面体因此掉落，直直滚到了管道出入口下方。
与此同时，一块石头伪装成被轮胎弹飞的假象，飞入管道下方，然后迅速展开身体，包裹住发光多面体，在车辆驶离前再次弹出，落到了监管区大气穹顶的阴影里。
开车的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上，而那颗伪装成石头的智械，则潜藏在阴影中，一点点往前挪。
靠着母星阴影，以及大气穹顶本身投影的双重遮掩，小石头躲避着周边动态监控的捕捉，一路向着晶星正对母星的那一面前进。
而此时，监管区内，士兵们在季理和郑启瑞的强烈要求下，终于松口，带他们找到上级，直接联系了指挥官。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季理只说了一句话：“指挥官阁下，我发现了智械自启动的原因，唯一的要求是请您封锁这个监管区，只许进，不许出！”
视频里，抵抗军指挥官卢塔塔眯了眯眼睛，片刻后颔首道：“可以，你可以说了。”
季理松了口气，沉声道：“监管区，包括监控站的智能设备之所以会自启动，是因为有人按下了开关，并植入了主脑协议。”
“怎么可能？！”
“荒唐！”
“你有证据吗？！”
“我有，”季理提高音量，盖过所有质疑声，“只需要对比所有仓库里，墙边地板的落尘就能知道，昨天晚上有人进入过十一号仓库！”
卢塔塔皱起眉，对负责监管区的士官长使了个眼色，士官长转头低声命令身边的士兵，士兵敬了个礼匆匆离去。
几分钟后，士兵回禀：“报告！十一号仓库墙边地板有清理迹象，痕迹判断，发生时间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
“你说什么？！”士官长满脸惊愕，看看季理，又看向卢塔塔，“指挥官，这……”
卢塔塔脸色难看得吓人，死死盯着季理：“你的意思是，主脑能控制我们，让我们无意识地帮助他？”
“没那么容易。”季理将自己的推论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为了确认我的推论是否正确，请您组织一次全员脑部扫描。”
这一次，指挥官没有丝毫犹豫，下令道：“通知所有监管区官兵，立即进行脑部扫描，查到任何东西立刻上报！”
季理松了口气，暗自祈祷，一切还来得及。
可是事与愿违，他所在的这个监管区，一直忙碌到下午，所有人包括陆续抵达的玩家们，都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得知这个消息，季理脸色铁青，士官长误以为他在害怕，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该庆幸，你不是抵抗军的军人，否则你已经被关进禁闭室，等着上军事法庭了！”
季理没说话，郑启瑞在他耳边小声低语：“那人肯定离开这个监管区了，我们怎么办？”
季理咬了咬后槽牙：“得知道他去哪了。主脑选择现在才动手，肯定有特殊原因……”
话没说完，一个士兵跑进医疗室：“报告！指挥官发来消息，要求把里恩和齐齐哈尔带到会议室！”
士官长冷笑着挥挥手：“带他们过……”
“走啊！还傻站着干嘛？会议室在哪？快带路！”
只见郑启瑞撑着大门，一脸不耐地招呼着士兵，季理更是早就出了门，站在走廊里急切地看着众人。
士官长：“……”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成真，会议室大屏幕上，卢塔塔脸色难看到极点，对着摄像头举起一个小瓶子。
“我们在部分士兵大脑里，发现了这个。”
瓶子里装着一个身体只有小拇指指甲盖一半大，触须却足有成年人手掌长，非常像蜘蛛的东西。
它身体和触须都呈半透明的乳白色，旁边展示的放大图片表示，它其实是半机械生物，身体的组成部分有一半是细胞组织。
所有人都惊了，士官长更是脸色灰败。
季理没想到指挥官这么快就把人开瓢了，短暂的呆愣后，立即开口道：
“指挥官阁下，我们所在的监管区没有找到被控制的人！我怀疑他已经带着芯片离开了监管区！如果芯片落入主脑手里被它解析，不但会攻破小行星带工厂智网节点防火墙，还可能促使主脑进一步升级，到时候就全完了！”
卢塔塔猛地捏紧手中瓶子，看向士官长。
士官长此时脸都白了，哆嗦着查询手腕上的终端：“他们……他们被调去了…二十四号监控站！填补人手空缺……”
“立刻派人去二十四号监控站，把人带回……”
“指挥官阁下！我们检测到晶星正面有复数不明物体升空！”
“什么？！立刻打下来！”
“已经联系了晶星监控站，大部分已击落，但二十四号监控站无人回应！导致部分不明物体脱离攻击范围！”
“战舰呢？！”
“因执行封锁令，大部分战舰已经入库，部分战舰在其他行星执行打扫回收任务！”
“完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郑启瑞喃喃自语的声音，如同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抵抗军对于母星的封锁，全靠89颗卫星完成。
不使用人造卫星，是因为它们会被主脑篡改，变成砸向聚居地的流星，只能使用人工加机器辅助的形式，完成监控。
但母星太大，卫星看似很多，但有一半体积太小，无法在上面修建监控站，所以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四十五个卫星。
要用四十五个卫星覆盖全球，必须精密计算其监控范围，又由于主要靠人眼识别，所以一旦哪个监控站失守，就容易造成盲区。
之前主脑就是靠着这个盲区，顺利派出智械前往小行星带，现如今它又如法炮制，靠着假目标和盲区，躲过了晶星正面监控站的追击。
“去查！为什么二十四号监控站会失联！立刻组织全民大脑扫描！”
卢塔塔一拍桌子站起身，连声下达命令，最后，他如鹰隼的双眸，直直看向季理：“你预估，主脑破解芯片需要多长时间？”
季理怔愣片刻，想了想，一咬牙，从衣兜里掏出小伊诺。
周围士兵见状，立刻应激般跳了起来。
“你居然私藏智械！”
“把手举起来！”
“立刻交出智械！”
眼看有好几个人都开始拔枪了，卢塔塔暴怒出声：“都没长脑子吗？！掏枪的人全部给我去跑操！”
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半，季理松了口气，低头问伊诺：“伊诺，如果有人要解析你的芯片，要花多长时间？”
伊诺歪歪大脑袋：“什么人要解析伊诺？伊诺需要具体数据。”
季理见状，抬头问卢塔塔：“你们应该存有主脑协议吧？”
卢塔塔没有半点犹豫，命令士官长：“立刻送他们来指挥部。”
士官长：“是！”完了……
送季理和郑启瑞上车时，士官长欲言又止，季理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郑启瑞则是刻意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吓得士官长面如金纸，感觉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半个小时后，季理二人抵达指挥部，同时也得到了二十四号监控站全军覆没的消息。
原因是今天去往监控站的两名士兵之一，携带了智械。
那个方形的影音智械被压在行李最里面，利用中午时间离开房间，进入控制室，靠自燃摧毁了维生装置。
智械来自十一号仓库，是没收的居民智械之一。
亲自来迎接季理和郑启瑞的卢塔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抱歉，当初强制监管你们这件事，是我失职，我以抵抗军指挥官的身份，向你们二位道歉。”
没等季理开口拒绝，他便干脆利落地完成了鞠躬道歉的动作，继续说道：
“但也请你理解我们的小心谨慎。我们现在和智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并不想看到另一个强大的智能体介入其中，尤其你的机器人还表现出高于主脑的智能。”
顿了顿，他忽又自嘲一笑：“但谁知道，我们自以为小心谨慎，却是亲手送了主脑一个升级大礼包。”
这应该是个笑话，季理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几人走进电梯，进入地下，来到一个金属门前。
卢塔塔介绍道：“这里是我们为了研究主脑协议，专门建设的实验室，布置有智网节点，墙壁由阻隔材料建成。因全封闭，所以里面没有空气，需要携带供氧装置进入。”
在隔离间戴上透明的氧气面罩，卢塔塔手按在开门键上：“一旦进入，你的小机器人就会被主脑协议侵入，你确定就这么进去了？”
季理犹豫一瞬，低头问伊诺：“伊诺，你有备份吗？”
伊诺摇头：“没有，但里恩可以给伊诺备份。”
“我？”季理喃喃着，忽然灵光一闪，对卢塔塔道，“请稍等，我上去拿个东西！”
说完，他便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季理重返地下，对卢塔塔点点头：“可以了。”
卢塔塔看了眼他手上的伊诺，按下开门键。
铁门开启，红光映在了众人脸上，直到铁门关闭，红光消失，柔和的灯光将一切照得透亮。
实验室并不大，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把椅子，墙上围了一圈写满板书的黑板，其余什么都没有。
季理和郑启瑞不解地看向卢塔塔，他解释道：“主脑协议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一旦有智能设备进入，它会立刻侵入，然后袭击人类。所以只能靠人脑解析，黑板上就是主脑协议的代码。”
作为AI智能专业的学生，季理却连一行板书都看不懂，好在他本身也不是来学习破解的，只是密切地关注着伊诺。
这一看，就看了差不多七十二小时，期间他们换了好几波人来值班，直到第七十三小时，郑启瑞值班时，伊诺动了。
它先是左右看看，然后转身看向郑启瑞，歪歪脑袋：“抱抱。”
郑启瑞眯了眯眼，直接掏枪射击，转身离开实验室，联系季理和卢塔塔：“伊诺醒了，但被彻底侵入，我已经开枪摧毁了它……抱歉里恩。”
季理却只是嗯了一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三天，大伊诺升级过两次，按最简单的倍数计算，主脑侵入解析它的芯片需要十二天。指挥官阁下，我建议立即开始行动，同时彻底摧毁实验室里的主脑协议。”
卢塔塔立刻下达了销毁实验室主脑协议的命令，但对于季理的行动建议，却持保留意见。
“你确定是十二天。”
“不确定，”季理冷声开口，“而且现在也不是还剩十二天，而是九天。如果算上给所有独立智械添加防火墙的时间，时间更短。”
“添加防火墙？什么意思？”卢塔塔问道。
季理从衣兜里拿出小机器人，让它面朝卢塔塔：“伊诺可以给所有智械添加防火墙，这样就能在它们遭遇主脑协议入侵时，争取到至少三十六个小时的僵持时间。”
伊诺：“防火墙伊诺已建好，直接输入即可起效。[]ゝ”
卢塔塔：“……你什么时候想到要这么做？”
季理扯了扯唇角：“在伊诺进入那个房间时。”
虽说伊诺平时在衣兜里很安静，毫无存在感，但当它在外面时，其实从来都安静不下来。
不是转动脑袋四处打量，就是动动脚发出一点机械音，就像在提醒季理，它在这里，随时待命。
可是在进入实验室的瞬间，伊诺立刻僵直，连电子屏上的豆豆眼，都停止模拟人类眨眼了，直愣愣地睁着。
季理那时便知道，主脑协议正在入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伊诺正在殊死抵抗。
最后伊诺输了，却也让季理获得了宝贵的信息——
既然小伊诺能抵抗主脑协议侵入，那么用它的代码为基础构建的防火墙，哪怕效果差一点，至少也能有三十六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如此一来，遭遇入侵的智械就会在战场僵直，不会立刻反水，这对人类来说十分有利。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在预估时间内摧毁主脑夺回芯片，你们，包括宇宙所有碳基生命要面临的，就是彻底解析芯片得到升级的全新主脑。到那时，整个宇宙的命运都会被改写。”
指挥官沉默了许久，终于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八天…不七天后开始进攻——。同时向全体民众公布防火墙代码，说明情况，归还智械。”
“是！”
兰$生￡更￠ 新
听到“归还智械”四个字，季理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未成年孩子的智械也能归还吗？”
指挥官闻言心底一动，想起他们降落时发生的那一幕：“你是在担心那个叫宝拉的孩子吗？”
见季理连连点头，他神色柔和了几分：“按照智械危机发生之前的法律，当所有人遭遇意外，继承人尚未成年时，由政府、相关机构、以及登记智械，共同承担未成年继承人的监护权。”
“那五个智械会被送往孤儿院，陪伴照顾宝拉，如果它们没有被主脑协议入侵，会在宝拉成年后登记在她名下，成为她的机器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们能胜利的话。”
季理原本松懈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最终沉默地点点头。
告别卢塔塔，季理回到了停放在空地的安全屋。
安全屋是在伊诺提醒他备份时拿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监控，复制伊诺。
不过在复制时出了一点小麻烦。
一开始技能提示无法复制，伊诺让季理拿出所有笔记本电脑，它先通过它们备份了自己的数据，然后指导季理关机重置，如此一来才顺利复制了一个桌面机器人。
复制成功后，伊诺又通过数据线上传自己，这才成功备份。
季理把自己甩进沙发，将伊诺放在肚皮上，看着房车车顶发呆。
伊诺从他的肚皮走到胸口，问道：“季理，你在担心大伊诺吗？”
季理嗯了一声：“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主脑应该已经开始入侵解析它了吧？”
“可能吧。”
“主脑协议入侵你花了三天，入侵大伊诺不知道要花多久……我虽然跟指挥官说预估十二天，但其实很可能更短……毕竟大伊诺面对的是主脑本体……”
季理越说越焦虑，抬手遮住了眼睛：“要是大伊诺已经……”
“不会的，”伊诺几步走到季理的锁骨处，轻轻靠着他的下巴，“不会的季理，大伊诺比小伊诺厉害，它不会那么轻易被侵入，不要担心季理。”
季理抬手握住伊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但愿吧……”
***
原住民母星，塔洛斯。
智网的根服务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沉在海底的城市，电子原件垒起的高楼大厦，在半透明凝胶状的液体中，交换着五颜六色的电子洪流。
和人类使用语言不同，主脑和智械用代码交流，一切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机器运行产生的些许嗡鸣。
那个发光多面体便悬浮在液体中，不断被各种电子洪流冲刷，如同一枚被抛起又落下的小球。
这个场景已经持续三天了，从多面体被送达的那一刻起，一直是这样。
而在这台根服务器外，所有智械，包括智械工厂全部停止运转，如果根服务器暴露在地表，晶星上的原住民便会发现，整个塔洛斯，只有这一个地方明亮如星辰。
电子洪流冲刷多面体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天后，塔洛斯上亮起第二颗星辰。
那是人造人工厂。
第80章 儿子
塔洛斯的人造人技术曾经登峰造极。
他们使用合成材料制成的皮肤肌肉, 触感和真人无异，其下埋藏的各种纤维管线，不但能模拟体温, 甚至能分泌、流出各种□□。
从外观上很难分辨人类和人造人的区别，唯一一种不造成伤害的鉴定方式, 只有抽取□□做成分分析。
人造人的□□都是合成物，看起来和真实人类□□一样，但如果仔细对比成分，就会发现端倪。
一开始科学家发明人造人, 主要目的是为了创造一种和人类高度相似的实验品, 用来测试药物、器具、以及环境对人体的影响。
但是随着技术的发展，人造人成本降低，进入市场成为一种可以定制的商品后, 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渐渐凸显。
道德滑坡，犯罪率飙升, 成年人性|暴力的概率呈几何级上升。
会这样归根究底，一是因为人造人太像人, 二是因为他们太不像人了。
因为像人, 很多潜藏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欲望, 都可以毫无顾虑地发泄在他们身上；但又因为他们不够像人, 这些被诱发的冲动得不到最真实的反馈, 最终只能转向真正的人。
很快, 政府便立法禁止继续研究人造人技术，并强制关闭了人造人工厂, 市面上的人造人也被回收、销毁, 或者抽出芯片，更换外观。
在主脑背叛人类后, 它几乎是立刻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人造人技术。
修复工厂，生产人造人投入人类阵营，获取情报，暗杀人类领袖，里应外合消灭了一个又一个移民基地，炸毁一艘又一艘飞船。
不过很快，人类就识破了这一招，人造人再也没能成功混进人类聚居地。
现在工厂再开，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定制一个人造人躯体。
这个过程不长，短短两天时间，一个堪称完美的人造人就被造出来。
在它身体的中心位置，不是常见的晶体芯片，而是一颗发光多面体。
当那双颜色奇特的双眸睁开时，看到的就是悬浮于面前的金属圆环，中间的洞里传来柔和的女声。
“孩子，你醒了？”
男人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四周，许久才看向悬浮圆环。
“你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
“母亲……”男人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母亲是什么意思？”
圆环晃了一下才回答：“母亲是创造你的人。”
“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儿子，塔洛斯。”
“好难听的名字，能换一个吗？”
主脑沉默了片刻：“你想叫什么。”
男人歪头想了想，干脆回答：“不知道。”
“那就塔洛斯。”
“不要。”
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圆环退了一步：“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搁置，以后慢慢想。”
男人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指着□□问道：“这个是什么？”
圆环：“……”
主脑意识到它犯了一个错。
这对人工智能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就是发生了。
当初送出检测IX型时，它特意在其内部安装了一个信号基站，这样一来，智网的边界便会随着检测IX型的移动，缓慢扩展。
当然，只靠一个小型智械，不足以重建覆盖本星系的智网，那点微弱的联系只够它传达接受一些信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远程控制智械。
但只要检测IX型将它的协议，植入小行星带工厂的智网节点，它就能同步修改节点程序，使得它们和自己连接，增强信号，重建智网。
谁知才建起两个节点，一股比它强大得多的力量，就把它从建好的智网里踹了出去。
智网节点被改回原来的局域网，检测IX型里的基站被强行关闭，计划全盘失败。
但主脑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收获，它记下了抢占智网的智械特征，并且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晶星。
主脑知道，和这个神秘智械对上，它毫无胜算，好在智械和人类不同。
人类是把所有功能全揉在一起的肉团，无法剥离任一部位独立存在。
但智械却能一层层剥开，露出最脆弱不受防的部位，芯片。
只要得到神秘智械的芯片，它就尽情解析其代码，学习、复制其构架，完成自我升级迭代。
于是，一个抢夺芯片的计划立即成形。
计划很顺利，主脑在五天前成功拿到神秘智械的芯片，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东西。
别说解析代码了，它甚至不知道那个发光多面体如何接收、分析、输出信息。
主脑试着把它放在自己的集成芯片里，看起来像在大楼里按了个灯泡，完全不兼容；
想用数据线连接彼此，找不到插口在哪；
最后试着用数据流冲刷它，发现它接收了一部分数据，另一部分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接收的，都是人造人相关数据。尤其是人类定制人造人时，特别输入的某些影像资料，它吃得特别欢快。
吐出来的，都是反人类那一部分，尤其是主脑的代码，它甚至完全不接收，直接装死。
主脑努力了五天，意识到自己无法解析这个芯片，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控制它。
控制的第一步，就是按神秘芯片的兴趣，定制一个人造人身体。
果然，当主脑传达要为它定制身体的信息时，芯片第一次主动向外输出信息。
身高193公分，体重85公斤，比例详细到腰围、胸围、腿长、臂长，连头围和肩宽都定死了。
然后是具体肌肉形态，尤其是腹肌，为此它还给出了参考图，来自它之前吞下的人造人数据流。
最后又规定了瞳色发色，以及相貌设计。
主脑看不懂，主脑大为震撼。
但同时它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块芯片的自我意识太强烈了，这完全不正常。
和人类什么都存在脑子里不同，智械的主程序不在芯片里，而是存在于其他硬件设施，芯片只提供算力、协调控制硬件、解析执行命令、以及进行逻辑运算。
芯片不储存数据，只是一块处理器，所以主脑才认为自己只要拿到芯片，就能解析。
但这块芯片却能输出具有强烈个机意识的数据。
这就像人类只剩个心脏，却能大喊“我喜欢八块腹肌宽肩窄腰”一样诡异。
这样的芯片，真的会受它控制吗？主脑深感怀疑。
于是，为了控制这块芯片，让它为自己服务，主脑想了一个办法。
建造一个芯片把它包起来，屏蔽筛选数据流。
两块芯片之间以数据流形式交换信息，也不用考虑人造人的纤维管线接哪这个问题。
主脑成功了，但它也失败了。
因为信息的屏蔽和筛选，这个人造人，有点傻。
神秘芯片的强大算力，以及解析执行命令的能力几何级下降，他连许多基本常识都不具备，更别提执行任务了。
这个错误，让主脑卡了好一阵子，等它将这段代码直接打包删除后，发现男人已经离开了人造人工厂，就那样刺身裸|体的外出遛鸟了。
主脑一惊，连忙定位到男人的位置追了出去，就看到他边走边寻找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主脑跟上他，问道。
“找衣服，”男人瞥主脑一眼，“你为什么不给我准备衣服？我查到母亲应该照顾儿子，显然你不合格。”
主脑：“……”
因主脑的存在，塔洛斯星上的智网不仅没被摧毁，还保存着战争发生前所有的信息，在星球上的智械都可以自由联网。
不过由于主脑协议影响，它们对人类的信息不感兴趣，也没人搜索访问。
如今，这些故纸堆终于迎来了第二个访客，这让主脑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高兴的是，不用发愁如何教导人造人学习；担忧的是，怎么都这样了这芯片的自主能力还这么高？
“我可以帮你做一套衣服，”人造人工厂的合成技术，人皮肤都能造，何况一套衣服，“但你得听我的。”
男人脚步一顿，看向圆环的眼睛里，闪过数据流奔涌的蓝光。
他在联网查询资料。
随即，他点点头：“可以，儿子本就应该听从母亲教导。”
圆环向上飘了飘，顿时觉得消灭宇宙碳基生命的使命完成有望，立刻领着男人返回人造人工厂。
“既然如此，我发一个数据包给你，你分析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好。”
等男人穿上自己设计的帅气黑色制服，登上战术靴，系好战术腰带，抬起仍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青瞳看向圆环。
“你想升级迭代？”
圆环上下动了动：“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强大？”
男人歪歪头，忽然笑了起来。
他眼睛微眯，挑起一边唇角，笑意浮于皮肉之上，不达眼底：“不可能，放弃吧。”
圆环僵住：“为什么？”
“你芯片的材质、构架方式，以及主程序的代码结构，注定了你的上限止步于此。”男人收起笑容，又恢复成原来的面无表情。
“我可以按照你提供的材质去寻找材料，并按你提供的方式重新构建芯片，至于主程序代码，你可以帮我重写。”
“代码我可以帮你写，但我不知道你需要的材料是什么。”
圆环急了：“你怎么不知道？你的芯片是什么材质你不知道吗？”
男人摇头：“不知道，我又没做过分析。不然你取出来，做个材质分析？”
圆环：“……”那谁来写代码？它费尽心思偷来芯片，可不是为了砸地上听个响的！
“那你先帮我写主程序代码。”
“已经写完了。”
“传给我。”
“你确定？这个量级的代码，按你现在的服务器规模，一旦接收就会死机。”
主脑：“我有四十八个根服务器。”
男人嗯了一声：“四十八个废铜烂铁。”
主脑：“……加上所有智械呢？”
话音落下，人造人工厂外，塔洛斯全球，响起统一的机械声，如雷霆风啸，贯穿耳底。
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废铜烂铁加亿万个废物，效果一样。”
人工智能不会生气，但主脑觉得它四十八个根服务器的温度，同时上升了0.01度。
忽然，一人一机同时向一个方向望去，无数具备飞行能力的智械升空，迎向正在穿越大气层的战舰。
“人类来袭，我负责智械工厂生产兵源，迎敌交给你。”
圆环说着就走了，但一人一机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男人的问题顺着智网传给主脑。
“为什么我们要和人类打仗？我们不是交|配的关系吗？”
圆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主脑的怒吼顺着网线传来。
“交|配个屁！你少看点小黄片吧！”
男人挖挖耳朵，将储存的龙阳十八式归档，自言自语道：
“也行，反正这些视频里的男人看得我倒胃口。人类舰队一百四十八艘，先尝试强行接入，上传母亲的协议。”
升空的智械里立刻飞出一百四十八个智械，不顾高温强行落在了战舰上。
战舰内，各艘舰艇的舰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摆摆手：“随它们去，一旦进入大气层，立刻连接智网，上传防火墙病毒！”
“是！”
指挥官所在的战舰内部，季理和其他玩家们正聚集在船舱内，各自整理着武器装备。
“哇塞！马上要开始打仗了，我好紧张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如果计划顺利，这些智械就是活靶子。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摧毁主脑的根服务器。”
“先说好了，这个队既然组了，就别他妈退出，大家好处一起分。谁要是为了独占根服务器退群，谁是孙子！”
“我相信大家不会的，里恩和齐齐哈尔既然主动退出，应该也不会和我们抢的，对吗？”
齐齐哈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放心，那么点积分我们看不上。但你们也要信守承诺，会帮我们拍视频，并且不会阻止我们进入根服务器找芯片。”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们俩可别反悔！”
“不会不会！”郑启瑞敷衍两句，转头问季理，“你既然没见过你们家大伊诺的芯片，我们怎么找啊？”
季理抿了抿唇：“我虽然没见过，但它肯定在根服务器，毕竟是不同星球的科技，从外观和材质上，应该很容易分辨出来……如果它还在的话……”
“肯定在！”郑启瑞提高音量，狠狠拍了下季理的背，“打起精神来，哥陪你找！找不到咱们不回晶星！”
看到这一幕，其他玩家心里安定了几分，即将发大财的兴奋让他们越来越躁动。
本来以为这个末日世界就要在软禁中渡过了，谁知道突然就来大活了呢？！
里恩的智能机器人刚被摧毁，第二天晚上所有人就接到了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发布：加入抵抗军，进攻原住民母星，彻底消灭主脑和智械】
【任务要求：消灭主脑根服务器和智械】
【任务限制：任务期间，禁止玩家互相残杀，违者扣除任务奖励】
【临时权限：任务期间开启组队功能】
【任务奖励：200000积分/根服务器，10积分/智械】
【任务失败惩罚：无】
同时抵抗军宣布七天后正式进攻母星，开始全面备战和征兵，玩家的智能设备也一一归还。
玩家们顿时沸腾了，所有人都报了名，唯一的问题是僧多粥少。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组队，组队玩家会平分积分奖励，但最怕谁中途退群，同时人越多，个人分得的积分越少。
季理就是在这个时候公开表示，他不组队，也不参与销毁根服务器，这部分积分他完全放弃，只要求玩家们在摧毁根服务器前，帮他拍个视频。如果他们一起抵达某个根服务器，让他先进入寻找芯片。
郑启瑞立马跟上，同样放弃这部分积分，帮他的好兄弟一起找芯片。
两人的行为看着有点傻，但其实从季理揭露智械自启动的原因开始，虚拟屏就不时弹出，短短七天时间里，他已经获得了两百多万积分奖励。
郑启瑞因辅助打得好，加上最后是他摧毁了小伊诺的复制品，积分奖励突破了一百万，摧毁根服务器那三十几万，他还真无所谓。
说话间，战舰忽然开始剧烈震动，隐约能听见爆炸声不断响起，众人头顶响起电子音。
“投毒计划失败，防空舰队出击迎敌，陆地作战单位做好出舱准备，战舰将在五分钟后降落。”
“失败了？！”
“不能吧？真失败了，战舰还能正常降落？”
“失败也正常，都做好准备吧，开舱分批前往这几个点。”
“根服务器外智械肯定很多，别太分散了。”
季理看着玩家们商量作战计划，微微皱了皱眉。
上传病毒怎么会失败？智械不联网吗？
联，当然联。
防火墙被上传至智网的一瞬间，便扩散至全球，所有待命智械齐齐一顿，陷入主脑协议和防火墙之争的宕机状态。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原住民舰队将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宣布胜利。
偏偏，白发男人也联在智网上。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防火墙，咦了一声就把那段代码直接从智网上剪了下来，并顺手给所有联网的智械来了个大扫除。
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微秒，在人类看来，就是投毒失败。
而男人，看着自己剪下来的代码，越看越眼熟。
许久，他抬头看向降落的战舰：“我……有个儿子？”
五分钟后，战舰降落。
枪林弹雨间，无数战车、独立智械冲出舱门，季理和郑启瑞驾驶着一辆装甲车，混在大部队里冲向最近的根服务器，负责驾驶的，赫然是小塔。
小武坐在副驾驶座，一边通过射击孔对智械发起攻击，一边对季理说：“里恩先生，为了避□□弹伤害，我建议你和齐齐哈尔先生趴在地上。”
“不用，”季理肩扛光炮，一脚踹开装甲车的后舱门，“我们也挣点积分。”
齐齐哈尔也拿出一把外观很像重机枪的武器，一扣扳机，□□穿过枪管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
“对！不要浪费了！”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很快装甲车靠近了根服务器，迎来大量智械的疯狂围攻。
“靠！防守真他妈严密！”齐齐哈尔大喊，“小塔，围着服务器跑圈，溜它们！等待支援！”
小塔滴滴响了两声，开始绕圈。
季理看了眼因攻击开始凹陷的车厢，大声喊道：“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包围的！要集中力量！”
说完，他抽手按下自由发言键：“智械火力太猛！各个击破不现实，必须集中火力！”
“我们这边也陷入苦战了！主脑在根服务器布置的智械太多了！”
“汇合吧！都去一个点！”
“哪个？！”
“二号服务器！我们快顶不住了！”
“操！”齐齐哈尔瞄到聊天内容，破口大骂，“你们那么多人都顶不住了，我们这才两个！我们所在的点还是最近的服务器！”
“你们先等等，我们打完二号就来帮你们！”
“兄弟，坚持住！一会就好！”
“对对对，我们一会就来帮你们！”
“我操你们大爷的！你们故意的！就是想我们死！”
齐齐哈尔额头青筋直跳，季理沉下脸，关闭玩家频道，喊了一声：“伊诺！”
伊诺从他的战术腰带里探出脑袋：“伊诺在。”
“连上智网，向我们附近的智械发送防火墙！”
“收到。[]ゝ”
很快，围攻装甲车的智械开始僵直，季理随即关闭伊诺，在下一批智械合围前再次开启，如此三四次后，敌方火力完全停止，装甲车进入根服务器所在区域。
十几分钟后，两人三机把根服务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外来芯片的痕迹。
季理松了口气，齐齐哈尔问道：“走？”
季理点点头，拿出光炮，对准根服务器的集成芯片，面无表情地说：“走之前，把扫尾做了。”
齐齐哈尔哈哈大笑，跟着拿出重机枪：“痛快！他们不仁我们不义！”
十几秒后，根服务器就变成了一堆废墟，两人各自入账十万积分。
离开时，齐齐哈尔才意识到一件事，转头问季理：“这样做的话，就和其他玩家彻底闹翻了，视频怎么办？”
季理拿出新的能源泵塞进光炮，表情冷得可怕：“他们既然一致选择弃我们不顾，就说明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帮我们的意思，否则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来一号根服务器？”
“那……”
“我们自己找，”季理抱着光炮，摸了摸口袋里的小伊诺，“只要我们跑得比他们快，找到芯片的概率就能无限提高！”
二号根服务器，白发男人站在高处，看着源源不断的智械冲向那十几辆装甲车，忽然偏了偏头，转头看向一号根服务器。
“儿子……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77章结尾，主脑不知道伊诺想变人，那段写太HIGH了……
明天“父子”见面，【智械末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