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你好,雪莱·普利赛提娜
克丽丝那副活蹦乱跳的天真样子简直像只小猴子。
如果此时她掏出一生挚爱Mr.香蕉,那恐怕就更像了。
古怪的行径固然搞笑,但是作为妈妈兼职教练的金发女性很快察觉到,克丽丝这份好奇心似乎不同于过往的童真娇憨,反而……像是找到心爱玩具的兴致勃勃。
有某种意识,正在这天真懵懂却又潜力无限的瘦小躯体里苏醒。
金发教练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复杂,淡声回答道:“那是,《斩破风暴的魔鲸 Wrath of Monoceros Caeli》。”
“一首,很适合在这里表演的曲子。”她坦然承认。
表演,而非比赛。
该说是傲慢自大好,还是我行我素好呢?金发女性如此点评。
这孩子恐怕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抱着击败谁的意志来到这里。她只是如同在霓虹时一样,准备了一场会让自己和观者愉快的演出。
冰舞表演和花样滑冰,演绎和竞争。金发教练在心底默念着这二者的区别,她将一切看得很分明。毕竟她其实也出身于冰演,而非竞技项目。
真名为神崎其方的金发女性浅尝辄止,并没有对女儿说清言外之意。她只是和克丽丝一样,一直静静看着场上的那孩子。不知道和克丽丝比起来,哪一边的天赋要更加惊人呢?她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神崎其方微不可察的喃喃:“是今日子选择的孩子啊……”
没错,阿世知今日子。
雪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她曾经在阿世知今日子的办公室里看见过神崎其方身着洁白婚纱礼服的照片。
那是属于阿世知今日子的青春时光。
阿世知今日子和神崎其方在多年前是霓虹冰演界的一对双子星,她们互相激励着、互相竞争着。
可是,这份青春终究成为了一向大大咧咧的阿世知今日子内心的隐痛。她在年轻时犯下的过错,摧毁了神崎其方的人生。她的挚友、她的宿敌。
往事已矣。
言归正传,为了完成心中最完美的极光腾跃,神崎其方选择丢下家庭,远赴俄罗斯。
而在一个马戏团中,她捡到了当时正在到处流浪的克丽丝。
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在纤细枝头起舞的孩子,神崎其方再也没见过比这更加卓越的天赋了。如果是她、如果是克丽丝,一定可以……
神崎其方将自己的余生押在了克丽丝的天赋上,她相信这孩子一定能做到……跳出远超任何人的跳跃,完成她毕生的心愿。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克丽丝绕。而我会是你的妈妈。”
作为交换,她给了这孩子一个家,成为了克丽丝的妈妈和教练。
克丽丝不知道妈妈回忆过去的复杂心境。
她在神崎其方解释之后眼睛越来越闪亮起来,少女一手指着冰场,一脚豪迈的踩上了栏杆,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只是眼看就要用实际行动扒拉着翻上冰场和雪莱来个二人转。
神崎其方瞬间心情冷却,死死拉住了颇有猴王风范的养女:“克丽丝!”
不慎被妈妈阻止大业的克丽丝很懂事一样叹了口气,一边接过神崎其方娴熟递过来安抚的香蕉,一边转而认真的看向神崎其方道:“妈妈!我喜欢这个!”
她重复着,像是个没有其他言语能够形容心情的小复读机:“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所以……
“我也要去!”孩子气的话语。
却如同命运的纠缠回响一瞬间击中了神崎其方的心脏。
曾几何时,她站在台下,看见阿世知今日子闪闪发光的笑容,怀揣着并肩的心情,坚定不移的站上了三棱镜表演的舞台。
金发女性瞳孔颤动着,心情复杂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克丽丝。
最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去试试看吧。”
神崎其方总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命运。
……
且不论或许会存在的追逐者和理智在真香边缘厮杀的总教练,雪莱的表演还远远没有停止。
乐曲总有渐进,当属于“鲸”的演绎完善,紧随其后的是……
属于“人”的演绎。
雪莱这一次选择的紫黑色考斯滕相较于上一次黑红主色的繁复层叠,更加轻薄干练,飘逸十足。紫与黑的边界暧昧不明,只有细看才能分辨出差异。柔软的素色轻纱延展了裙摆,高速滑行时拖拽出一条长尾。透明的尾巴,像是半透明的鱼尾,又因为丝绸掩映,好像蕴藏一片复杂渐变的星海。
如果说,隶属于炽焰魔女的曲子演绎了一场癫狂至死的战争,那么这首曲子无疑就是骁勇狂热的独斗。
并不繁杂浑厚的乐音将主线袒露,一人成军的孤勇战意油然而生。
为斗争痴狂的人、为厮杀着迷的人……
这并非战争,而是决斗。这并不残酷,却仍然存在信仰。
极快的节奏是雪莱惯于使用的炫技手段。一力破万巧,当速度和力量被展现到极致,有时候就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了。
不过,与其说是炫技,其实极限的速度才是她习惯了的领域。
她见过最刚烈的冷风,足以将人类的血肉剔得干净;她自万米的雪山坠落,濒死的极限将肾上腺素的阈值都拉到麻木。
花滑、冰舞,从来都是一场优雅的表演。但是唯独雪莱的表演,是真实的冰与雪,是优雅的残酷。
就像有的演员在演戏,而有的却只是在展现自己人生视若平常的一角罢了。这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斩破风暴的魔鲸 Wrath of Monoceros Caeli》
如同这样开头就一鸣惊人、剑走偏锋的特殊曲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雪莱择定。
她的脑子里有时真的像装着什么雷达一样,情不自禁的选择这些或多或少掺杂着至冬味道的曲子。就好像只要理解了、完成了,就能离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国度近上一些。
从冬夜愚戏到燃烬之舞,再到此刻演绎未半就已然艳艳的斩浪魔鲸,每一首都是极富鲜明个人烙印的曲子。
不过,雪莱在短短几次公开演出里,居然没有一首重复的编曲。这对于花滑选手来说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选手终究是人类,精力也有极限。
他们的背后往往站着一整个完备的团队,从选曲到编舞,每一个环节都无比精密。而在最后,由冰上的那个人在一次次磨合锻炼中将理论化作现实。
那么雪莱有什么呢?
她一无所有,却又应有尽有。
孤身一人闯入了这个世界,本该茫茫然然、无所适从的孩子,如此轻易的将一切反客为主。
就像这一曲、这一舞,诸武精通、渴求绝境的极限武者在一切不利加深的情况下却越发兴味盎然、斗志昂扬!
风浪是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要退?
……
“砰、砰砰砰!”
呼吸间,足下生风,就将滑速硬生生拔到了峰值!
倾身向前,拥抱寒风。
雪莱全神贯注,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血脉中,稀薄的冰系元素力总在这样的时刻回应流落异世界者的呼唤。
和这次表演的考斯滕并不相配,但是仍然被雪莱随身携带的神之眼踩着乐声,不断闪烁。
神之眼,是神明的垂爱,更是凡人的意志。
忘却了疲惫和寒冷,雪莱的每一个动作幅度都被扩到了人体极限,张扬肆意。失去了少女的含蓄与柔顺,但是却更加贴合此刻熊熊燃烧的独斗意志。
俄罗斯国家队名下的冰场其实并不逼仄,可是当带着冷气的,自由的风被带起,这里似乎只是狭小的天地。
手臂向后伸展,用蛮力将背肌弯折,看上去就像受了滚石刑罚的罪人,皮肉被残忍的粘附。
可是她的脚下仍然拉着弓步疯狂前进,纵情潇洒。一面下坠,一面昂扬,就像世界末日瞬间的欢声歌唱,被只争朝夕的欢愉统治精神。
是被拖拽的身不由己吗?可是少女清瘦的脊背却突出了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室内的冰场是飞鸟的笼,破开了这屋顶,她将冲进覆雪的蓝天,永不回返。
一众悠扬典雅的古典曲调里,突兀杀出了画风全然不同的炸裂电音。
这异端如此霸道的宣示存在,强行在这片冰场侵占出了属于她的位置。
风雨欲来的气息越发酝酿,眼前恍如有千丈云翳压来,又有万丈的浪头卷起。
人类,在自然和神明伟力的暴虐下如此渺小。
天与地被灾难糅杂,内中留给人类喘息的空间越来越窄、越来越小。直至彼此混合作了一团,仿若等待着第二个盘古那样的英雄人物再创世。
谁来肩负?谁来开辟?
沉重的鼓点、狂乱的弦音,嗡嗡闷雷一样的质问着……
那冰上的舞者,名为雪莱的挑战者利落扬手。
她的手足纤细修长,衣着精致优雅,本该如同湖心荡漾的黑天鹅一般柔美。
可是,古往今来,以柔克刚。
柔韧不失力道的腰肢在鼓点里猛然扭转!奋不顾身!
浮腿笔直而上,形成竖起的一字,任凭脚下的支撑点依据惯性向前。太过直白的弧度,模糊了关节存在的痕迹,在少女双手张开时,她的身躯就像一道闪闪发光的十字刃。
与冰鞋相连的冰刀在光线下,显出锋锐的寒光熠熠。
很少有舞者完全展示脚下踩着的这组器具,他们早已习惯了老伙计的驯服温顺,尽管它也一直被冠以“刀”的危险名讳。
雪莱此刻赤手空拳、身无锐器,但是她却硬生生的靠着这一动作创设出手执刀刃的战斗形象。
单骑当先、劈波斩浪。
从侧边的视角来看,雪莱的手型和腿部呈现倾斜的扁X形状,随着她的跳跃向前旋转。快速的位移带起残影,就像一个灰黑色的圆弧。
一圈、两圈、三圈……
惊呼阵阵不绝,舞者心中波澜不兴。
当雪莱高悬至头顶的一字马轮转一圈后,冰刃裹挟一夫当关之势悍然劈下,无形的浪花扑面而来。
冰寒刺骨。
一刃以后,海水断流,天地失色。
于是所有人得以明晰,这场属于孤身的战斗,已见分晓。
谁是胜者……
紫黑色泽的丝绸长手套缠满了小臂,细碎的银白色亮片点缀其中,随着动作时隐时现,就像深邃夜空中明亮的银星。
当她高扬着臂膀时,身扛旗帜的圣女贞德献身,如此无畏、如此英勇,如此不可战胜、如此所向披靡。
……她手指的方向,是胜利所向!
曲子没走尽、表演未终止、比赛在延续。
可是这人竟然狂妄至此,自戴桂冠?
“这孩子、这孩子……”坐在评委席上的雅科夫猛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评委一跳,但他也顾不上,只是嘴唇颤抖着,终究没能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场上的舞者在掀起翻天巨浪、场下的观众内心也是惊涛骇浪。
雅科夫此刻真的很想给昨天的自己来上一拳。他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惊世天才都已经见过,结果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啊!
好吧,他承认了。
“尤拉奇卡那小子……真是好命啊。”雅科夫牙痒痒的叹息着。
居然真被那个挑剔的家伙找到了对胃口的潜力股。
“她来后,谁敢称第一?”
比赛前的狂言,终究落定,心悦诚服。
……
乐曲至此,已过大半。
抬起、下落,抬起、下落……
体力也趋近了极限。
可是本该枯燥的重复却随着膝盖的起起伏伏,像是把住了某个脉门,最终自成韵律,让雪莱的每一步都迈得更加轻盈畅快。
轻柔和缓、矫健有力,平衡的预感让雪莱脚下越发娴熟的步法飘浮悠游到如同一块胖乎乎的面团,任凭那无形的力量将其搓圆揉扁,却无损其性。
她进入了“状态”。
尤里奥趴在栏杆上,心底缓缓念出了这个答案。
很多人都体会过,在专心致志做某件事情时,会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甚至超常发挥,悟出平常碰不到的东西。
而雪莱此刻,正是如此。
从应下明浦路司的邀请开始,她已经不间断的在滑冰上投入了许多精力。以她的资质,临阵突破,反而是这场冰演中最合乎常理的一件事情……
虽然也没合理到哪里去就是了。
缩在兜帽阴影中的漂亮蓝绿色眼睛,全程一眨也不眨的追逐着场上舞姿逐渐放开的少女。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色小猫盯着心爱的毛线团,随时准备探爪。
尤里奥的动态视力并不突出。至少没有明浦路司和夜鹰纯之流与生俱来的特异。
但是论及花滑相关的天赋和经验,当今世界范围有能力稳赢他的,那是屈指可数。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这个还没有完全掉到碗里的学生,她身上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光彩和一些尤里奥认为无伤大雅的毛茸茸小毛病。
按照常规的量化标准,雪莱的天赋可以说是六边形战士,全方位的优秀。跳跃、步法、旋转,全部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熟,说一句开挂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以尤里奥的挑剔目光划分,仍然能细化成更入微的评价。雪莱不是完全意义的均衡型选手,就像有的人更擅长艺术表现,有的人更擅长挑战跳跃一样。
而雪莱最为离谱的天赋恐怕是……
“协调。”尤里奥缓慢的吐出这个字眼。他终于得出了这个答案。
从第一次看雪莱的冰演开始,尤里奥下定决心成为这孩子的老师,他自然也会想一些雪莱天赋上的问题。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雪莱从一个对花滑一无所知的新人蜕变成此刻像模像样的选手,固然有她前半生在至冬的经验打底,同样也是因为……她在协调性上惊人的天赋。
原木太郎作为名义上的,雪莱的花滑启蒙教练,他只能勉强辨认出雪莱天赋很好,却说不出这孩子具体突出在哪里。毕竟天才的领域实在超脱他的眼界和想象了。
尤里奥则不同。
职业生涯中,他曾经见过各种各样优秀的选手。世界顶尖的舞台不缺乏天才,而他无疑是最闪亮的那几颗星星。
以他的评判标准,雪莱的肢体是僵硬的、姿态是散漫的、衔接是凌乱的,但是……她仍然是完美的。
一切的凌乱被奇妙的力量糅合,因此那就是自由。
一切的僵硬被空幻的协调平衡,因此那就是力量。
她不完美而极致完美。
这就是属于雪莱的花滑。
冰面爱着她,眷顾她,托举她。
就像真的有这样一个神明,慈爱的拥抱着自己珍爱的孩子一般。
而对于一个花滑选手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在这种时候,尤里奥突然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教导他的老师们,曾经有志一同的如此评价过:“……尤拉奇卡,你就像是一个不断在成长的美丽怪物。”
而现在。
“怪物,也不错。”他歪了歪头,欣然接受。
那已然长成的俄罗斯妖精,此刻就要伸手,引导着全新的怪物在这片冰雪的王国呼风唤雨了。
一个时代,到另一个时代。
震撼、崇拜、狂热……
最后的吟唱中,这片会场中的所有人的眼里映入了空中跳跃的那身姿,犹如一次见证。
旋转、旋转、旋转……勾手……落地……
如此完美,就像不在体力几乎告罄的尾声,而是在精力充沛、情绪高昂的起始。
“你会赢,你很完美。”再一次的,尤里奥真心实意说道。
这一次,不是预告也不是宣言,而是尘埃落定。
接着,掌声雷动。
“啪啪啪啪啪!”
“哇哦哦!太厉害了!”
少女于此新生,于赞扬中、于荣誉中,于这冰上、于这曲中。
而在雪莱这像是洗尽铅华的怔然一瞬中。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粉紫色的身影迅猛无比的从冰场入口弹射向雪莱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惊了,掌声也诡异的一瞬间停歇。
这可谓是梅开二度,不久前尤里奥那张狂的观众席冲锋现场历历在目。
而此刻,历史似乎再次重演?
……
“哇哈哈哈,我来了!小雪——”
活力四射的黑发女孩一个飞扑,挂到了雪莱身上,在对方耳边叫着亲昵的称谓。
“呼、呼呼……”
雪莱还维持着半跪的结束姿势,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起伏着,倒是方便了来者。
不过这点重量对提瓦特人强悍的体质不算什么。哪怕是一个远程作战、刚经历过消耗的提瓦特人。
雪莱站起身,下意识扶住身后的大型“挂件”,防止对方掉下去,当然也是防止自己被勒着的脖子遭遇重创。
她有些迟疑的感受着耳后的热乎乎的说话气流:“克丽丝?”
“嘿嘿嘿,bingo!猜对了!”克丽丝绕歪着脑袋,一边和雪莱蹭蹭贴贴,一边高兴道。她被雪莱用胳膊一左一右挎住的两条腿还调皮的晃个不停。
比起八九岁的大孩子,她感觉更像是三四岁的小鬼。雪莱心底暗叹。
雪莱低头看了一眼女孩脚上穿戴整齐的白色冰鞋,最终没说什么。她隐隐猜到了一些。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她左顾右盼,最终在自家教练边上看见了克丽丝的妈妈。
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但是尤里奥似乎气得不轻,指着克丽丝的妈妈凶巴巴个不停。
“……音乐……不行……”
雪莱有些担心自家猫猫教练吃亏,想要脱身下冰看看情况。但是克丽丝还挂在身上。
这时,克丽丝一手搂着雪莱的脖子,另一手高高扬起,笑嘻嘻的对场边的妈妈示意。
“妈妈——”
“我准备好了!”
山里猴子一样灵活的女孩这会儿终于挣脱了雪莱的胳膊,似乎是想要落地做什么。
雪莱没使劲,随她去了。她也想看看这个突然乱入的小姑娘想要做点什么。
有雪莱的默许,克丽丝这才顺顺当当重回冰面。
克丽丝两手微微翘起,原地一个杂耍特技后空翻,黑色的长长双马尾甩起来很有视觉效果。接着,她亭亭站在冰场中心,露出瓷娃娃一样甜蜜可爱的笑容。
“小雪,别走远,一会儿……”
雪莱看见场边双手环抱的金发女性颔首示意。
下一秒。
“……一起玩吧!”克丽丝孩子气的愉快声音尚未落下。
和雪莱刚刚演绎过的,完全一致的曲目再次响起。
“咚——”
漆黑的,足以吞噬星辰的鲸鱼虚影再次呈现在诸人眼前。
克丽丝绕,正在模仿……不,她在试图复刻刚刚的那场演出?雪莱有些愕然,不确定的想着。
……
那紫色眼眸明亮纯粹如同星辰的女孩,此刻眼底完全倒映着雪莱的影子,也只有她。
陶醉、喜爱,像是活力满满的小太阳,坦白着自己的全部情绪。
不过不是现实,而是她脑海中铭记的那道身影。
乐声中,本该自由的肢体却从弧度到位置都被复制得彻彻底底。
“居然……”第一次,雪莱看着一个人的表演,如此投入到喃喃失声。
在此之前,雪莱从来没有见过像是克丽丝这样的人。
哪怕是在霓虹时,虽然她和明浦路司的天赋都算是数一数二,而且眼力和模仿天赋也强悍无比。但是比起克丽丝这样的复制黏贴还是有些区别的。
雪莱能够复刻夜鹰纯教学的动作,但是当学习的内容内化,那就是属于雪莱自己的东西,染上了她的色彩。她不可能是夜鹰纯。
可是克丽丝绕不同。
她的表演里,没有属于个人的意志,因此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终究是……
“……第二个我。”雪莱肯定道。
被复制了,会生气吗?雪莱的眼睛一瞬不瞬追随着克丽丝向前的背影,如此自问。
这个问题暂时给不出答案。
但是她看得认真极了。
雪莱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观众视角去看自己的表演,这太新奇了。就像面对着练习室的镜子起舞一般。
她看她跳跃,看她旋转,看她的每一个用刃和微笑。
看不见克丽丝的样子,完完全全是雪莱的模样。
当乐曲逐渐走向高潮,克丽丝拉起如同雪莱一般高悬的“十字刃”时。
“唉……”
一声叹息,雪莱终于动了。
紫黑色的考斯滕与粉黑色的考斯滕交错。裙摆的褶皱像是契合的齿轮,由此拼接。
雪莱以相反的方向疾驰,冰蓝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不同寻常的火焰。那火焰甚至灼烧了本该附加在一场表演之后的寒冷与疲惫。
结合着这首曲子,那或许可以称作……
战意、挑衅。
所以,生气吗?
不会的。
雪莱听见心底的那个声音,她说:“那就……跳出无法被复制的好了。”
跳跃也好、步法也罢。
独特就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绝对无法复刻。
过去,雪莱有着这样的自信与骄傲。而在克丽丝绕这样的复制天才出现后,那就更有挑战性了!
花滑……
“……有点意思。”不知不觉,雪莱的唇边挂上了笑。
如果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微笑,那一定是喜欢的吧。
同步滑行的克丽丝绕迎面和雪莱对视,甜蜜的露出笑容。
这一次,不是镜子,是名为克丽丝的灵魂想要微笑。
小雪看上去玩得很开心诶。那就最好不过了。花滑也好,冰舞也罢,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克丽丝如此单纯的思考着。她希望的人里,包括妈妈,包括妈妈在霓虹的女儿,也包括眼前的小雪。
“看,一起玩,很开心吧。”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克丽丝声音畅快的在雪莱耳边道。
雪莱没回话,只是突然神情悠哉悠哉的伸手,意为邀请。比起言语,雪莱总是喜欢当个行动派。
这是一场失去了编排,彻底失控的演出。
但是……失控,依然是自由的名号。
自由的风儿,请你在此短暂停驻,为冰上这两个少女或许纠缠的命运。
下一秒,克丽丝眨眨眼,停下了本该继续的模仿,欣然握上了雪莱的手。
交叠的双手,如此有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扣紧了彼此,就算飞一样的旋转都甩不开对面。
这一曲里,有风浪、有星空、有鲸鱼。
而现在,同样可以加上镜面中交错又互相发起挑战的两个少女。
一曲和谐的华尔兹、一首悠扬的探戈曲,她们是不约而同的舞伴吗?可是明明在不服输的一次又一次挑战对方无法完成的高度啊。
如果让雪莱说实话的话,这一次的表演……那可真是刺激得要命啊!
夜鹰纯也好、明浦路司也罢,他们无法带给雪莱像是面对克丽丝一样的心情。准确来说,甚至不是克丽丝,而是那镜子中映射出的另一个自己。
总之,或许是难得遇上势均力敌的同龄人,又或许是面对自己镜子的新奇感,雪莱第一次滑了个过瘾。她不得不承认花滑这个项目确实是有点东西,难怪那么多人为此着迷。
没有人来阻止、干扰、呵斥,只有纯粹的欣赏喝彩。
因为眼前属于天才的即兴演绎,这视觉盛宴如此精彩纷呈,容不得一丝亵渎。
“……雅科夫,看来比赛的结果又得改动一点了。”评委席上,有人慢悠悠道。
虽然场上这俩人是完全不符合赛制的胡来。但是谁让他们在挑的是花滑的未来呢?奖杯不能多给一个,但是某个附加的奖品倒是能多分出一份。
“真是的,这些天才都是打哪里来的?还非得扎堆出现,天知道昨天晚上我还在操心俄罗斯花滑的未来的。”一个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的家伙道。
他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但是……”
“要不还是多来几个吧,天才我们可不嫌多。”嬉皮笑脸的家伙。
雅科夫抽出嘴,笑骂那家伙道:“你想得真美!”
但是他的心底,却也随着述说不由产生了一丝期待。
……
当短短的一曲再度落下。
白发与黑发的少女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并肩站着,蓝色与紫色的眼眸对视时,相映成辉、潜藏默契。
她们一齐鞠躬谢幕。
“好看、好看好看!啊啊啊啊!”
就这样在一众人的尖叫里,雪莱和克丽丝一前一后滑下了场。
好在,雪莱……或者应该说克丽丝,她已经是最后的选手,即使这样乱来也不会影响之后的赛程。这只能算是一切结束后的余兴,一场无意义的表演赛。
虽然这个余兴的规格看上去确实有点太超标,甚至会给比完赛的其他小选手一击来自降维打击的炸鱼心理重锤。
说不得有些崩溃的小朋友哇哇大哭回去找妈妈,接着离开花滑这个吃天赋的行当。
但是这和雪莱是没关系了。
一黑一白两颗脑袋挤挤挨挨,因为一场冰上交流,真正显得亲密。搞运动的小朋友想要打好关系就是这么简单,雪莱也相当丝滑的无缝衔接到了这个世界的交朋友体系之中。
两人刚到场边,拿着家长身份牌的尤里奥和神崎其方就迎了上来。
先开口的是语气冰冷却难掩关切的神崎其方:“克丽丝。”
“妈妈,我玩得很开心!”
“谢谢你!”克丽丝松开一直握着的雪莱的手,高兴的扑向神崎其方,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神崎其方抱住克丽丝的手顿了顿,微不可查道:“我也是……谢谢你。”
比起这对特殊母女的纠葛复杂,尤里奥和雪莱这里就要简单多了。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是临时的试用期的关系。
“你对花滑,似乎有点改观了。”尤里奥认真的看着冰蓝色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丰沛情感。
雪莱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旋即释然。
她放下手,痛快的承认:“老实说……之前对我来说,花滑只是比较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吧。”
不管是冰演的火爆还是夜鹰纯那里的一学就会,都让雪莱对花滑产生了另一层面的微妙轻视。
直到克丽丝这个同龄人异军突起。
雪莱这才意识到,她对异世界人的理解确实有点偏颇。
闻言,尤里奥哼了一声:“真是狂妄的说法,但是……”
“我喜欢!”
尤里奥俯下身子,额头强硬的贴着雪莱被汗水濡湿些许的前额。
美丽的蓝绿色眼睛投影在冰蓝色中。
“我期待你,永远如此轻而易举。”
这是祝福,也是尤里奥基于自身的傲气。职业生涯被誉为妖精的选手,理所当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那么,你现在的回答呢?”尤里奥突兀发问。
雪莱轻轻推开尤里奥那张堪称美神杰作的精致脸蛋,然后才回答:“尤里奥,我们去吃面包吧。日式炸猪排皮罗什基面包。”
所以,是答应。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妈妈说话的克丽丝,得到小姑娘一枚甜甜的笑。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总得……完成一次,那孩子也无法模仿的表演吧。
“……真是难为你记住这么长的名字啊。”尤里奥退后两步,不太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
至此,这场队内选拔赛彻底落下帷幕。
克丽丝塞给雪莱一根香蕉作为礼物后,就被妈妈拽回家吃饭了。
她们约好下次再一起玩。
“小雪——拜拜——下次——再一起——”
同一个出口,不同的方向。雪莱和克丽丝挥别。
尤里奥火急火燎的就想要带着这个自己千辛万苦从霓虹拐来的天才学生回去见爷爷。
虽然雪莱有点纠结自己想要作为拜访礼物的奖杯还没到手,但是尤里奥表示,他花滑各种比赛的奖杯已经堆满橱窗了,爷爷那里恐怕是放不下了,还是先放在雅科夫那里寄存吧。
所以……
“什么?那小子已经走了?他就不等等比赛结果了吗?”雅科夫头疼的怒吼。
在评委们的桌子上,一份涂涂改改好多次的最终名单静静躺着。
《俄罗斯花滑国家队青少年集训名单》
上面用俄语新补上了两个名字:“……雪莱、克丽丝绕……”
只有雅科夫受伤的世界,就此诞生了。
且不论雅科夫教练独自在冰场暴跳如雷。
尤里奥和雪莱一路顺畅的回了家。
……
“爷爷!我回来了!”尤里奥高兴的冲向亲爱的爷爷,就像看见铲屎官打猎归来后眼睛亮闪闪的小猫。
雪莱表面正经,内心从容的对自家名分已定的老师进行猫塑。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尤里奥的爷爷非常和善,被宝贝孙子说明事情经过后,非常迅速的接受了自己即将拥有一个重孙女这件事情。
“噢噢,那可得好好庆祝一番!能喝伏特加吗?”
“爷爷!医生不是说要少来点吗?”
“天这么冷,不喝点暖暖身子怎么行……”
“没收!”
不管怎么样,雪莱再次感叹,异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对了,关于户籍的事情。”蹲在爷爷躺椅上前后摇晃昏昏欲睡的尤里奥突然想起来。
正在被爷爷热情投喂的雪莱偏头看向尤里奥:“唔?”
尤里奥神情凝重。
雪莱蹙眉,琢磨自己还有什么没想到的事情。
尤里奥语气凝重道:“你,以前有自己的姓氏吗?还是说……之后打算用我的。”
虽然说是师生,但是为了方便雪莱那有些微妙的黑色户口过渡,最终尤里奥还是坚持了收养这个打算。
那么,上了普利赛提家的户口本,姓氏的问题确实是需要解决一下的。
尤里奥家里不是什么有皇位要继承的大家族,但是意味着一个家庭存续的姓氏,对于每个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要是姓普利赛提,那出去就很明显是普利赛提家的小孩,身份都不一样了诶!尤里奥理直气壮的想着。
雪莱却被尤里奥这个突发奇想的问题弄得一愣,她先是心情放松,然后紧接着就是无奈。什么啊,吓了她一跳,结果就是为了这个!
她不由叹道:“……用你的吧。”
雪莱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姓氏,毕竟她连自己父母是谁都没印象了。她就像是天生地养,从冰之女皇的冰晶里钻出来似的。
尤里奥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宣布:“那么……”
“以后,你就是雪莱·普利赛提娜了。”
你好,雪莱·普利赛提娜。
有名,有姓,有家。
————————
你好,雪莱·普利赛提娜![墨镜]
以后小雪就是有家可回的小朋友了!
……
好长好长的一章,写得我真的燃尽了[爆哭]
希望大家喜欢[撒花]
以及,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口牙[狗头叼玫瑰]
……
接下来还会有克丽丝的戏份,是互相激励进步的好朋友呢[可怜]
真好啊,运动番纯洁的友情[三花猫头]
……
关于克丽丝妈妈和阿世知社长的过去
没看过美妙旋律的也不要紧,都是上一辈的故事了
总之,她们以前也是宿敌朋友的关系呢[墨镜]
第32章 第 32 章:失败,就是死亡
“叮铃铃——”
一大早,被尤里奥随手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就发了疯一样的狂叫。
浅金发色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美丽青年从柔软厚实的棉被里钻出一颗脑袋,然后不爽的伸出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另一只手则随手划开了背面印着炫酷豹纹的手机。
尤里奥:“喂?”
“尤——里——!”雅科夫充满震怒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啊?是雅科夫啊……干什么?”尤里奥勉强撑开了眼缝,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哈欠连天的问道。
雅科夫发现尤里奥的漫不经心,他瞥了一眼手边上拟好的集训名单,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语速极快的交代:“快别睡了!带上你家那个小天才,队里有事情要宣布。”
正好就在这时。
“……尤里奥?你醒了吗?”
门外,轻轻的敲门声似有若无。
电话中的雅科夫:“听见没有,尤里……”
“我已经醒了!”尤里奥甩了甩脑袋,随手挂断雅科夫还在喋喋不休的通话,扬声。
雪莱于是放心的推开门:“那我就进来了。”
屋外的阳光和香甜的食物气息随着这个动作一并洒入尤里奥的床前。
尤里奥稍显矜持的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缩成一个只露出金色脑袋的猫猫团,仰头眯眼看向雪莱。
白发少女脑后挽着半长不长的马尾,看上去神采奕奕,应该是已经起床不短时间了。说起来,这马尾的手艺有点眼熟,很像是爷爷之前给他扎的辫子。尤里奥琢磨了一下,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新加入这个家就起大早的小朋友和顶着乱翘金毛脑袋的懒惰大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这并不能责怪尤里奥。从横滨到俄罗斯,一刻不停的比赛、回家,又是倒时差又是奔波个不停,正常人类的精力完全不够用啊!
至于雪莱?
她确实不是土著的正常人诶。神之眼加持在身,不是超人胜似超人。
不过,尤里奥可不知道这些。作为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家伙,尤里奥微妙的产生了些许心虚。
他撇了撇被子,似乎是有些想要和封印自己的被子恶魔划清界限的意思。不过因为天太冷,这个举动半道崩殂。
他在打了个喷嚏后又默默缩回了被窝。
完成这个无意义的流程后,尤里奥清了清嗓子,干巴巴的问道:“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目睹老师早起呆呆一幕的雪莱假装没看见,心情不错道:“很好!”
她接着很贴心的补充道:“对了,爷爷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你洗漱完就来吃吧!”
这可真是一场倒反天罡、反客为主的对话。
俗话说的好,老人小孩隔代亲。雪莱作为身份上的重孙女,在经过一晚上的磨合后,和爷爷的感情更是突飞猛进。
尤里奥对于这件事也是很乐见其成的。毕竟自己看中的学生和最爱的爷爷,两个人能合得来,那更是双倍的快乐!
“我知道了。等等我,就来!”尤里奥这会儿终于完成了搏斗,挣脱了被子的封印。
雪莱点点头,轻轻阖上门。
从门缝里,尤里奥还能听见爷爷和雪莱断断续续的对话。
“……起了……面包……对……”
尤里奥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囫囵搓完自己称得上珍宝级别的脸蛋,接着便推开卫生间的门想要冲向餐桌。
雪莱眼睁睁看着他冲到一半,临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了一个非常高难度的不愧为俄罗斯妖精的灵巧翻身,他转头又回房间翻箱倒柜半天。
“乒乒乓乓……”
门缝里似乎飞出了一枚金牌的一角,不过很快被尤里奥拽着绶带扯回了。
雪莱倒牛奶的动作顿了顿,内心猜测尤里奥正摸到衣柜的下层。
就像昨天带雪莱回家见爷爷时说的,尤里奥从小到大拿过的奖牌数不胜数,除了少数几个有纪念意义的被爷爷摆在客厅的橱窗里当装饰品,剩下不重要的全都随手堆在柜子上面落灰。
这也就导致尤里奥每次想扒拉衣柜都得先搬开这一堆,很是艰辛。
再出来的时候,鼻头落了一点点灰的尤里奥胳膊上圈着一条柔软的红色围巾,和昨天借给雪莱用的宝蓝色是同一版型。
他走到餐桌边上,将围巾塞到雪莱怀里,然后才两眼放光的盯着桌子上的早餐。
“噢噢,是面包啊!”
今日的爷爷爱心早餐是面包,虽然不是尤里奥心心念念的日式炸猪排内陷,但是新鲜的面包仍然十分芬芳诱人。橙黄色的表皮酥脆恰到好处,内里洁白柔软,咬上去先是焦香处的脆口,接着就是毫不费力、唇齿留香。
尤里奥嗷呜一口叼起一片心爱的小面包,接着含含混混的告知雪莱今天的安排。
“……雅科夫那家伙,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反正练习也要去训练场,顺路看看好了。”
雪莱抱好围巾,一边听着,一边认认真真给尤里奥手边的空杯续了半杯牛奶。
她应声:“好的。”
好不容易才喝完半杯牛奶的尤里奥神色凝重,磨了磨牙,视死如归的盯着杯口,然后含恨继续啃面包。
雪莱不明所以,无辜歪头。
目睹了一切的爷爷老神在在的抖了抖手上的报纸,装傻。
一顿早饭在三人的“各怀鬼胎”中度过了。
“再见,爷爷!”尤里奥牵着雪莱的手,在家门口和亲爱的爷爷告别。
“去吧去吧,工作要加油啊。尤拉奇卡,还有我们的小雪。”爷爷笑眯眯的挥手。
雪莱也乖乖的点点头,脸埋在尤里奥新翻出来的红色围巾里:“晚上见,爷爷。”
爷爷目送这一大一小迈入白茫茫的雪,自己转身,坐回摇椅,摇啊摇,等着晚上的小猫和小鸟归巢。
对了,今天要记得提前准备炸猪排才行。
……
尤里奥家住得离训练场并不远,根本没走上几步路,他们俩就到了。
刚进训练场的门,他们俩就看见门口急得团团转的雅科夫。
“尤里!你这小子终于来了!”
尤里奥懒懒散散的问道:“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情?”
理论上来说,他还处在假期,雅科夫亲批的那种。工作上的事情没他的份儿才对。
雅科夫清了清嗓子,开始神色正经起来:“昨天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一,毋庸置疑。”尤里奥毫不犹豫,仰了仰下巴,想要用鼻孔看人的心意满满。
雅科夫瞥了一眼鼻子翘上天的浅金色小猫,没说什么,接着这个继续说下去:“没错,第一。恭喜雪莱小姐成为花滑队重点培养对象。”
他反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朴素的绶带奖牌挂上雪莱脖子,让小朋友拿着玩。
“不过更重要的一件事情是……”
“新一届青训营,要开始了。”
听到这里,尤里奥终于有些惊讶了,他收敛了一些:“今年提前到这么早吗?”
作为国家队一力资助培养出来的超级天才,尤里奥之前当然也参加过青训营。不得不说,那地方有些门道,去一趟对花滑选手的提升的确很大。
雅科夫听了也很无奈,他有些含蓄道:“之前一段时间,大家都对未来有些操心。”
不管是克丽丝绕还是雪莱,这两个昨天用绝对统治级别表演霸场的小朋友,之前可从来没有在俄罗斯的正式场合亮过相。国家队的教练当然要琢磨琢磨开小灶给大家加加餐的事情。
雅科夫神色严肃,加重了语气:“虽然依据教练组的判断,雪莱小姐的能力完全达标,但是她毕竟还是一个完全的新人……尤里,你们该抓紧了。”
“行,我明白了。”尤里奥爽快的一口应下,一点儿都不带担心的。
这幅信心十足、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让雅科夫恨得牙痒痒。
这个俄罗斯小妖精啊……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满脸无辜,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雪莱,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运气好,挖到了这么个大宝贝呢?
只要金牌拿得稳,这师徒俩想狂就狂吧,他们教练组乐意、乐意受着这群小祖宗!
正经事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题了。
“哼哼哼,雅科夫,我看你这名单还得再改改。”尤里奥指着雅科夫手上青训营名单的那张纸,语气莫名。
雅科夫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他的嘴还是快了一步,下意识问道:“哪里?”
刚问完雅科夫就直觉报警,感到后悔,想要紧急撤回一个疑问了。
可是尤里奥一点儿不给雅科夫反悔的机会,他死死抓住雅科夫颤抖的手腕,生怕人跑了,然后才超级大声的宣布:“这孩子,现在应该是雪莱·普利赛提娜了!你这写的不全啊!不全啊!”
雪莱·普利赛提娜。
没错,这可恨的坏猫是来炫耀自己偷鸟战绩来了!
该死,谁问你家有新孩子的事情了?雅科夫大怒。
最终,被逮住机会一通贴脸开大炫耀的雅科夫就这样扯过名单,恨恨的离开了。
至于报复?
拜托,将尤里奥从一个小豆丁培养成花滑巨星的人可是他诶!他早就习惯这个混小子的性格了。再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忍忍又不会出事,只会有金牌。
……
雅科夫离开后,尤里奥也开始思索起青训营的事情了。
他毕竟是真心实意打算干好教练这一行的。
之前在国家队进展不顺利,完全是他眼光太高、太挑剔。但是基本的教练知识,尤里奥真的有认真学习。
雪莱这样合乎心意的完美璞玉来到身边,尤里奥绝对会履行自己邀请这孩子时给出的承诺。
“最美丽、最疯狂”,这就是必定会来到他们师徒二人面前的未来。
言归正传。
雪莱作为一个花滑选手,现在却几乎是一个毫无履历的白身。
她没有参加过国内外任何考级测试,也没有什么正规赛事的经历。
如果硬要说的话,在京都的那一场练习赛和昨天的俄罗斯国家队内部选拔已经是她参与过最权威的比赛了。
所以该从哪一步入手呢?
新手教练为了学生的未来苦思冥想之际,一道几乎快要让尤里奥应激炸毛的声音出现。
“小雪——!”
依然是迅猛的飞扑,克丽丝绕带着她心爱的香蕉,登场了。
稳稳接住攀在背上的黑发双马尾少女,雪莱荒诞的居然觉得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真可怕啊,习惯。
克丽丝不知道雪莱的感叹,她高高兴兴道:“又见面了,真巧!”
事实上,见了两次面,雪莱根本就没见过这孩子不亢奋的样子。
尤里奥却被气到呲牙喵喵叫:“喂,下来!”
同行的神崎其方看上去也有些不明显的头疼:“克丽丝。”
听妈妈话的好孩子最终还是老实了一秒,离开了快要变成自己专属停机坪的雪莱后背。
尤里奥眯了眯眼,不爽的和神崎其方对视:“怎么又是你们啊?”
“上次自顾自就来抢曲子,这次又想怎么样?”
尤里奥的脾气算不上好,记仇更是一流。上一次神崎其方冷着一张脸来索要雪莱的用曲,气得尤里奥暗暗发誓以后见一次要骂她一次。
雪莱可以不在意,甚至欣然接受克丽丝追随自己的脚步。尤里奥却不行。教练是要辅助学生成长的存在,必须谨慎的兼顾看不到的角落。
而且……
“总感觉,和你们气场不和。”直觉系生物,各种意义上的猫系,尤里奥如此为自己的态度做总结。
对此,神崎其方表示:“同感。”
大人的水深火热影响不到小朋友们的友谊。
“听我说哦,小雪,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一起滑冰了!”克丽丝拉着雪莱的手,兴奋的大呼。
雪莱认真的点点头:“那很好了。”
雅科夫拟定的青训营名单上自然也有克丽丝绕。
但是她和雪莱却也面临着一个相同的问题……
“……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冰演。所以在花滑选手里面,克丽丝算是查无此人。”神崎其方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苦恼了。
她对克丽丝的唯一期待是完成自己未尽的极光腾跃,最多也就了解了解三棱镜表演相关的赛事。
至于花滑?
虽然都在冰上,但是她只能说,隔行如隔山。
得到雅科夫的青训营通知时,神崎其方还挺迷茫的。她既不是花滑这一行的内部人士,甚至不是俄罗斯本地人,自然也理解不了青训营的含义。
倒是克丽丝,一听说能和新朋友同吃同住同玩,当即撒娇要去。
“所以,我想参考一下你和雪莱的建议。”神崎其方看向还在气鼓鼓,感觉比雪莱更像个小朋友的金发教练。
尤里奥本该直接反口,嘲讽神崎其方母女凭什么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但是转头看了看自家新鲜出炉的学生。
尤里奥犹豫了一下,居然别别扭扭的压住了小情绪,认真给神崎其方解答起来。
“青训营是针对全国适龄青少年的拔尖提升,队内选拔时,雪莱和克丽丝绕都已经得到了评委的认可,拿到了邀请函。剩下欠缺的就是基本门槛了。”
“与其说是青训营的门槛,不如说是……”
尤里奥顿了顿:“参加青少年组赛的门槛。”
说到这里,思维速度并不慢的神崎其方明白了。
她开口:“也就是说,检验青训营最终成绩的舞台,是一场比赛。”
尤里奥注视着白发少女的背影,缓慢摇了摇头。
当雪莱若有所感的回身,和尤里奥对上视线时……
他语气笃定道:“是金牌。”
一期训练营里,只有一个胜利者。
而金牌得主,唯有一人。
这就是花样滑冰,这就是竞技体育,这就是尤里奥过去曾经走过,接下来又要引着雪莱前进的道路。
说到这里。
“雪莱,你会畏惧吗?”尤里奥看向正在朝他走来的白发少女,突兀提出了这个问题。
至此为止,尤里奥知晓了雪莱无与伦比的天赋,也明晰了她顺风顺水加持下的高傲。
但是,这孩子真的明白竞技体育如同战场的残酷意义吗?她能理解失败意味着的代价吗?
并不知道雪莱真正来处的尤里奥如此想着,有一些担忧。
雪莱没有说话。半晌后,慢吞吞抬起眼眸。
冰蓝色的眼睛,比起尤里奥的蓝绿色,少了几分清新如同森林妖精的灵动。
但是,这隶属于冰雪的色泽却天生傲慢。
她说:“失败,就是死亡。”
居于最为残酷的战争中,现在来到新世界的少女,以此作为她的回答。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却沉重到了听众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如同战场的竞技或许可以重来、或许可以悔恨,可是真正的战斗瞬息万变,没有转圜的余地。
眼泪没有用处、忏悔一无是处。生者是胜者,也只有在每一场战斗中胜利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而现在,雪莱站在这里,和尤里奥对视,心平气和的谈论胜负的意义。
这意味着一件事情,从出生到现在,她的的确确未尝一败。
往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她没有输过,因为她比谁都深刻的知晓败北的代价。
爱不爱滑冰另说,雪莱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一以外的选项。
“……我知道了。”尤里奥虽然不知道雪莱那种恐怖过头的失败论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选择尊重。
再说了,他自己对竞技体育的胜利观也是最偏激极端那一挂的,没好到哪去。
师徒两人这也只能说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的志同道合了。
起码尤里奥已经确认了,比起雪莱因为失败的可能性失败崩溃,他更需要担心那些和雪莱同台竞技的小朋友会不会因为觉悟碾压而吓哭。
“……这样的话,我的目标就是要滑出比小雪更好玩的冰了,对吗?”一位不怕死的单细胞生物,克丽丝小朋友歪了歪头,手指点在下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雪莱哼笑一声:“能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看吧。”
白发少女十分理所当然的将自己摆在了等待挑战的魔王位上。
克丽丝也不觉得有什么被冒犯的,欢呼着冲上去又想要和雪莱贴贴。
这一次被眼疾手快的尤里奥拦截成功了。
他一边推搡着委委屈屈瘪着嘴的克丽丝,一边宣布:“说了这么多,接下来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考级认证!”
履历可以想办法刷,基础的门槛不过关可不行。
尤里奥好不容易将克丽丝推回她亲爱的妈妈怀里,然后如临大敌的护着雪莱退后。
“考虑到你户口有点麻烦,我们先去参加最近的霓虹徽章等级测试吧。顺便催催那边的户籍转移。”尤里奥稍加思考,就给出了建议。
雪莱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好吧,看来要和小雪分开一段时间了。”需要参加俄罗斯本地认证的克丽丝失落的两边双马尾都不蹦哒了,蔫哒哒。
雪莱的嘴唇动了动,她和尤里奥默默对视。
最终尤里奥败下阵来,别扭的侧过脸,眼不见心不烦。他心底嘀嘀咕咕着雪莱这孩子也太过心软。殊不知,拗不过小朋友们真挚友情的他,也是一只心软软的大好猫。
雪莱得到家中好猫的默许,旋即微笑着看向克丽丝道:“我们,青训营见。”
“好!我们青训营再见!”很容易哄好的克丽丝瞬间又支楞起来了。
少女的路途已定,各自奔赴,短暂分别,等待着殊途同归的瞬间。
“明天,去霓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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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克丽丝:贴贴贴贴贴,和小雪贴贴[亲亲]
尤里奥:走开,离我学生远点,你这个偷腥猫[愤怒]
小雪:逐渐沦为猫爬架[问号]
小雪,一款来自至冬的魁梧双开门,猫,你们可以依偎在人的胸膛[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第 33 章:信任二选一
“再见了。”
“过段时间再见。”
尤里奥和雪莱两人告别了准备开启考级路线的克丽丝和神崎其方。
不过今天属于这对新鲜出炉师徒俩的日程还没结束。
尤里奥看好了明天早上最早一班去霓虹的机票,今晚的时间则会全部奉献给亲爱的爷爷。
那么,他们剩下的时间……
“……考级对你来说,一点儿都不成问题。所以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搁置我的教学计划。”换上黑色紧身训练服的尤里奥双手环肩,很有教练派头,语气也开始认真起来。
雪莱看着肩背挺直,亭亭立于冰场边的浅金发色青年。
尤里奥宣布退役的时间距离此刻还没过去太久,他的身体还记得这片冰场,他的灵魂还享受着寒冷的风。他整个人都依然维持在巅峰的竞技状态。
薄薄的一层肌肉吸附在青年纤细美丽的骨骼上,优雅美观的同时又不失花滑必须的力量感。当这份千锤百炼、人所公认的美感到达极致,尤里奥的存在就像已经剥离,抽象成为了某种模糊的概念。
只见他轻盈跃起,核心稳定没有丝毫摇晃,眨眼间便是一个4A落冰。冰屑溅起,似静实动,娴静优雅。太过轻松以至于旁观者产生了只是闲庭信步的小热身,而不是什么高难度跳跃的错觉。
尤里奥轻轻捋了捋垂落的额发,露出光洁的前额。接着,深吸一口气,开启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教学。
尤里奥的第一课,主题是:美。
他曾经被围绕着自己的粉丝、团队视作冰上不断成长的美丽怪物。
15岁时如此、25岁亦然,十年的锤炼,他已经远胜于少年时的自己。
美丽是尤拉奇卡的最强武器。而现在,他打算将这个杀手锏教给雪莱。
“雪莱,你认为,什么是完美?”他自然的脚下开着外八字站定,双手轻轻展开,像是再纯洁无辜不过的献身者,任凭学生专注的视线扫过自己全身上下。
这是和夜鹰纯那奉献到极致的羔羊姿态不同的另一种纯洁,就像是……【Agape】,满载着神性的,无瑕无私的爱意。
雪莱依言看去,比起刚刚更加细致的体悟尤里奥试图展现的事物。思维惯性下,她认为答案或许就在老师身上。
完美?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呢?
“噗通、噗通……”
当他站在冰上,向场边投以注视,被注视的人不受控制的就会怦然心动。这并非爱恋痴迷,而是针对某种特殊存在产生的理所当然。就像故事书中,人类会对美丽的妖精一见倾心一般。
毕竟,妖精的天赋就是迷人啊。
雪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指腹感受着那乱了节拍的跳动。
震啊、震啊,让这总是能够镇定沉着拉弓放箭的指尖,破天荒有了些许颤抖的迹象。
光是看着,就被牵动吗?
雪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这个世界花滑最巅峰的风景。那是被汗水与热爱的觉悟一点点锤炼成型的稀世珍宝。只要眼睛健全,那么就无法无视这份璀璨。比起已经完全成熟绽放的,名为尤拉奇卡的花朵,无论是明浦路司还是夜鹰纯,都显得过于青涩了。
“……我还做不到。”雪莱理智上判断出了自己和尤里奥之间的差距。她的吸引力在冰上的尤里面前,渺小无比。
10岁的幼鸟,有着蓬松美丽的羽翼,她得到了许许多多的称赞和惊叹。但是当她目睹了真正的丰满羽衣,谦逊就这样近乎耻辱的钉进了雪莱的意识中。
“耻辱”。
当短暂的震撼过去,紧随其后的却不是欣赏和愉悦。冰蓝色的眸子幽幽锁着尤里奥纤细的背影,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凭空生发。
这就是退役世界第一的含金量吗?
不甘心。她如此想道。
这实在是过于自负的想法,以下克上、倒反天罡。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居然认为自己可以和享誉世界的金牌得主相提并论吗?雪莱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并不想阻止这份负面情绪的生发。
在昨天的演出中,尤里奥亲口赞许她的表演完美。
但是站在冰场前的这一刻,雪莱已经直觉认为自己无法超越现在的尤里奥。这是客观事实,雪莱不会一味否定,那只会让自己显得狼狈。
再说了,在她10岁时无法超越尤里奥,可是未来……
目睹高山,为何仰止?
翻越他!跨越他!凿除他!
本心中的火焰因此越烧越旺,燃尽了雪莱最初对尤里奥有些过度的包容和退让。在这一刻,她眼中映照的不是来到异世界刚刚收获的家人,而是……终将被她踩下去的对手。
一山不容二虎,雪莱在至冬雪原上独居养成的圈地本能让她无法容忍尤里奥刻意显露出的威胁性。
如果她选择短暂的和一头雪豹在山头共存,那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她的箭还不够锐利,做不到一击必杀。等她磨好了箭,迟早会抓住机会射杀敌人。这就是雪莱的生存法则!
而尤里奥此刻的表现无异于告知雪莱,在她活动的范围里就有这样一个必须铲除的对象。
自从被明浦路司带入花滑的门,雪莱从这个项目中品尝到的尽是轻松愉快。
同龄人中,她未逢敌手,因此毫无压迫动力。本心之中,她对花滑无所求,因此懒怠前进。
哪怕在普通人的视角,雪莱在滑冰上的进度已经称得上上一日千里,快到吓人。
但是对于尤里奥之流的顶尖选手来说……这孩子真的只是玩一样的在敷衍了事,以她的天赋,眼下雪莱根本没尽全力。
之所以成长,之所以强大,都是她璀璨过头的天赋在作祟。
不过,不努力并不能完全说是雪莱的错。她本来就是被阴差阳错裹挟进这片冰上,无意挑起争端。
尤里奥知道这一点。
所以,作为教练,想办法让雪莱动起来就是他的任务。
没出息的同龄人们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尤里奥做不到。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当坏人,充当目标的角色吧。
这一课,还有一个通俗的学名……“下马威”。听上去还挺糟糕的。虽然这对于两人刚刚建立的师徒关系来说,确实有点风险。一个说不好,乖乖徒弟就要变成弑师流玩家了。
但是尤里奥才不怕!
他自己就是一顶一的刺头,搞得雅科夫日常暴跳如雷。所以说,真正的天才哪有乖乖巧巧的,他才不信!
事实证明,别的且不论,尤里奥这一招效果是真的不错。他偷偷观察了一下,雪莱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精神力正在逐渐聚拢。这孩子最初还能笑着偷偷猫塑自家老师,这会儿已经将柔软的情绪完全抛之脑后。
“教练……”轻而又轻的呼唤,甚至透出了一丝异样的沙哑轻柔。白发少女的眼睛中,被尤里奥亲手填塞进了名为饥渴的情感,哺育、栽培、孕育着。
可是、可是!该死,怎么这么吓人!尤里奥被雪莱这一声叫得差点炸毛,甚至本能的产生了一丝丝对自己选择的怀疑。
明明只是个刚开始学习的小鬼啊……
尤里奥不自在的挪了挪步子。冰刀和冰面摩擦发出不和谐的杂音。太过滚烫的视线让敏感的猫系男子产生了被捕食者盯上的错觉。
……好像唤醒了什么不该唤醒的、怪物?
雪莱闭了闭眼,掩去不合时宜的眼神,然后轻笑了一声:“真是厉害啊。”
她称赞得真心实意。
如果说,克丽丝的存在作为镜子,打破了雪莱对花滑的偏见。
那么,尤里奥此刻就像是身处深海的海妖塞壬,对着那岸边清清爽爽、一身干燥的过路人伸手。
非人类的手带着透明的蹼,不加掩饰,神秘而危险。那么过路人的选择呢?
她在明知危机四伏的前提下,便向深海走去。心甘情愿。
可是,这诱捕了过路人的金发塞壬如果不小心些……说不定会反过来成为那个祭品被吞吃入腹也说不定。雪莱在心底轻轻咬着字眼。
在尤里奥选择成为那个让雪莱前进的靶子的瞬间,一切温情都将更改。
雪莱的性格一贯是爱憎分明,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她对明浦路司、阿世知今日子、夜鹰纯等人百般纵容,却连看一眼异能特务科那里的傻瓜都嫌弃。
一开始,她对尤里奥的定位是自己选择的家人,自然是喜欢温情。可是尤里奥主动扭转了这一印象。
那么,追逐的火焰将会一直燃烧,直至烧到这片冰面上最终只剩下一个赢家!
尤里奥甩了甩头,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了下去,继续专注教学。
“所以,你认为我会是完美的吗?”
雪莱却摇摇头:“教练,你不是完美。”
尤里奥起了兴致,挑了挑眉:“哦?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雪莱笃定的回答:“是我。”
尤里奥故意问道:“你觉得你已经能够超越我刚才的跳跃了吗?”
雪莱却笑着道:“不,不是此刻的我……”
“是我的未来。你亲口赞许的那个未来。”
昨天的表演中,尤里奥将雪莱的演出称作完美。那绝不是坏脾气猫猫的难得善心,尤里奥才不会说好话哄小孩呢!
那么,他就是发自内心的认可雪莱的“完美”。
一个教练的眼中,看着的往往不是幼苗生长时的孱弱狼狈,而是……未来那颗将由他托举的参天巨树。
潜力无限的天才,她那永远向前的样子,是尤里奥认为的完美。
雪莱并不愚钝,她知道尤里奥的意图,她也从善如流。
至此,她有了一座需要翻越的高山,有了一个需要注视的背影。
她会追随尤里奥一直学下去,直到,她的完美在尤里奥之上!
那并不会太过遥远,雪莱确信。
尤里奥的第一课,顺利完成了他的使命。
……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暖呼呼的壁炉边上,一起享用了爷爷精心准备、尤里奥心心念念的日式炸猪排皮罗什基面包。
味道很不错,雪莱也很喜欢。
尤里奥边吃边报备:“爷爷,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爷爷早已习惯孙子大忙人的做派,欣然道:“一路顺风,尤拉奇卡。”
蓝绿色眼眸的青年对着桌子另一侧的白发少女眨了眨眼。
雪莱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道:“爷爷,再见。”
“你也是,一路平安,亲爱的小雪。”对于家里刚来的小女孩,爷爷的祝福要更进一步,他亲吻了雪莱柔顺的白色发顶。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雪莱和尤里奥就坐上了飞往霓虹的飞机。
顺便一提,本来和他们一起回俄罗斯的维克托还有胜生勇利根本没玩多久就被摇回了霓虹,似乎是滑冰协会有什么事情急需他们的花滑支柱处理。
总之,这两个家伙比雪莱和尤里奥还要早一步离开。
第二次坐飞机,虽然仍然有新奇感,但是雪莱已经能处理得很好了。
不过,这一次航程似乎不比前往俄罗斯时的平静。
至少,这架飞机上的乘客不都是喜好平静的性子。
雪莱坐在靠外的位置,内侧的尤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头靠着窗沿睡得不省人事了。大概是真的很累了。
“……您好,这位小姐,可以稍微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雪莱闻声仰起头,正对上一双馥郁得如同上好葡萄酒色泽的惑人眼睛。
这双紫红色眼睛归属于一个身形单薄,戴着毛绒帽子的俄罗斯青年。
整架飞机上安静得可怕,就连身侧尤里奥睡眠时的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不见了。
雪莱漫不经心的想着。按照上一次乘坐飞机的见闻,像是这种行驶途中下位子乱搭讪的糟糕乘客是要被空乘“请”回位置的。
可是等了这么半天都没人来管管……
“我并不认识你。”雪莱语气仍然平和,手却不动声色的插进了口袋,触碰到了随身携带的神之眼。
紫红色眼睛的青年轻笑了一声,也许是注意到了雪莱的戒备,却并不多在意:“是的。但是我想……交个朋友也不错,对吗?”
雪莱并不想和这个光闻味道就很诡异的家伙多聊。直觉告诉她,说不准一不小心就会被绕进去。
习惯了在雪原上和毫无理性的怪物生死搏斗,雪莱在阴谋论方面的经验不能说浅薄,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具体来描述的话,大概就是接到诈骗电话,第一反应真的是翻钱包的危机意识为零人士。
这种级别面对老谋深算的混球,那就是一口一个的小面包,连吃带拿。
雪莱应急情况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全否定政策!
不听不听,全是鬼话。
异世界搞运动的大家大多人很好,与之相反的是雪莱遇到的那些mafia或者政府人员。
总之,超自然那一侧的大多是这幅德行。雪莱压根儿不想沾边。
如果眼下是在地面上,雪莱二话不说直接快进到动手,这是她的舒适区。
但是……
那个诡异的家伙意味深长的强调:“还请您,好、好、想、想。”
……雪莱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她从来不擅长保护别人。
最终,白发少女吐了口气,满脸嫌恶道:“有什么话快说。”
那家伙完全不在意雪莱恶劣的态度,一副文质彬彬的虚伪样子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虽然您或许并不对我报以信任,但是我的确是来协助您的。”费奥多尔补充道。
雪莱想都没想,一口咬定:“我不需要。”
费奥多尔从善如流:“那么就当我是一厢情愿好了。总之,还请您近期不要与异能特务科的人联系。”
“如果您同他们见面,大概就没法安安心心从事喜欢的事业了。仅就个人情感而言,我还是很期待您在俄罗斯的舞台上大展拳脚的。我可是您表演的忠实粉丝啊。”费奥多尔满脸真诚。
雪莱也分不出真假,她索性就默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异能特务科留不住我。”雪莱摇摇头。
费奥多尔遗憾的叹了口气:“异世界来访的小姐,还请您不要小看异能力者背负的罪恶啊……看来我是无法说服您了。那么,就祝您一路顺风了。”
同样是祝福,爷爷的“一路顺风”就比谜语人的好上一百倍。雪莱腹诽。
费奥多尔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尼古莱,我们走吧。”
“已经谈完了吗?吾友。”魔术师打扮的辫子青年扑棱着斗篷,嘻嘻哈哈凭空出现。
他和雪莱对视:“哦!我亲爱的未来之星,介意给你的粉丝签个名吗?”
雪莱没接茬,警惕的看着这两个和运动番画风格格不入的怪人。
“该走了,尼古莱。”费奥多尔淡淡道。
辫子青年失落的摆摆手:“好吧,看来只能下次了。”
“再见,小姐,有缘再见……哈哈哈,有缘。”他扬起了宽大的斗篷。
话音刚落,尼古莱和费奥多尔消失了。
雪莱眨眨眼,在重新听见身侧属于尤里奥的平稳呼吸后,紧绷过头的背脊才慢慢放松下来。冰凉凉的冷汗浸透了衣物。
自从来到和平的世界,雪莱已经很少这么紧张了。
不过不是因为自己火力不足,而是担心尤里奥的存在。
老实说,雪莱第二次坐飞机,已经有点讨厌这种不能脚踏实地的交通方式了。谁也保护不了……再来上一次的话,她就要得飞机ptsd了。
什么东西啊,那两个神经病……
雪莱一边盯着尤里奥的侧脸发呆,一边内心吐槽。
所以,要按那两个疯子说的做吗?
下飞机,手机重新连接上信号的一瞬间。
雪莱看着手机上不停闪烁的【异能特务科】来电,陷入了沉思。
……
“喂?”雪莱最终还是在电话挂断之前接通了。
“谢天谢地,你居然接了电话。”上一次见到的,名叫坂口安吾的公务员庆幸道。
雪莱抿了抿嘴,瞄了一眼正在清点行李的尤里奥,然后快速道:“什么事?”
“上面同意了你的申请,唯一的条件是……”
“你得作为异能特务科选址的新办公点剪彩嘉宾出席。附赠一场冰演的那种。”坂口安吾补充。
“所以,你的决定是?”
“……雪莱,你电话打完了没?要出去了。”尤里奥拖着心爱的豹纹行李箱,歪头问道。
在那双美丽宁静的蓝绿色眼眸注视下。
雪莱下意识攥紧了手机,面无表情的开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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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控字,按时发好了。以前根本没在这么前面过,作者酱已经很满足了[爆哭]
尽力多写了,希望大家喜欢[爱心眼]
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明明前几天还在入v困难呢
……
小雪选尤里当教练,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业务能力来的[墨镜]
尤里上完这次心理辅导,他们两个才算正式建立师生关系[可怜]
……
信任二选一,选谜语人陀还是勤快社畜安吾,这是个问题
ps:陀疑似导致雪莱选手未来厌恶飞机通勤的罪魁祸首
……
小剧场
陀、果:小雪小雪,我们是你的粉丝[墨镜]
小雪:[问号]谜语人开除粉籍!
尤里:zzzz[抱抱]
第34章 第 34 章:狭路相逢
“她答应了吗?”
“……没有。”坂口安吾搁下手中传出嘟嘟忙音的电话,对上头坐着的一群麻烦家伙回答道。
……
另一边,同步放下电话的雪莱迎着尤里奥关切的疑问眼神摇了摇头。
雪莱温声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异能特务科在想什么,雪莱其实猜不到,但是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她和异能特务科划清界限,不代表她就是信任费奥多尔了。如果说飞机上的两个家伙是疯子,那么霓虹的这个所谓官方机构就是烂人,根本没什么好比较的!
雪莱的信任既不会给疯子也不会给烂人。
她真正选择的其实只是……尤里奥。
在尤里奥看过来的一瞬间里,雪莱想了不少,最终她决定一口拒绝异能特务科的条件。
费奥多尔有一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她不想让那些黑心的家伙干扰到清清白白,一心搞运动的这边世界。这意味着,无论和异能特务科条件的博弈里雪莱能否获胜,一旦接触,她的初衷就已经被扭曲了。
如果没有尤里奥等人的存在,习性简单粗暴的雪莱说不定还会直接上门,将计就计。
但是,眼下还是稳妥最好。
有了想要守护之物,有了羁绊顾忌,就再也无法像是无忧无虑的孤狼一样乱来了。
尤里奥不知道雪莱的小脑袋瓜里装着什么复杂的事情。他在“哦”了一声后,就牵起学生的手打算向外走去。
俄罗斯和霓虹之间有6个小时的时差,此时正值深夜,机场的灯光还算密集,不至于行进艰难。
一边走着,尤里奥一边解释道:“酒店还没订好,不过现在算是淡季,倒也不是很急。”
短短一天的时间,两人从俄罗斯出发,说走就走,尤里奥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准备。即使摸黑去找酒店有点麻烦,也只能暂时忍耐了。
雪莱歪了歪头,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顿住脚步,缓慢道:“其实……我在横滨有一处房产来着。”
“教练,住我那里吧。”
在雪莱还没有对明浦路司发誓金盆洗手之前,她去镭钵街打的最后一份工,遇见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雇主。
好在,表达能力不过关的话,雪莱也略懂拳脚。雇主很快“善解人意”的奉上了全部报酬,还附赠了一套宅子当作满意服务的小费。
虽然在那座房子到手之后,雪莱自己从来没去过那里。她有阿世知今日子倾情提供的包吃包住福利,没必要用这套房子。
如果不是眼下尤里奥需要,雪莱早就把那玩意忘了。
不管怎么样,这套宅子的出现算是解决了师徒二人的深夜寻找落脚点困难的问题。横滨作为一个国际港口,来往人流并不少,哪怕是淡季,找酒店也得多跑上几家。
尤里奥挥散了心底产生的那一咪咪疑似被自家学生包养的诡异感,高高兴兴应下了。
那个知名不具的雇主在保命上的确很舍得,给雪莱的这套宅子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和式庭院,内里有池塘有假山,还提供物业清扫服务。也就是说,即使很久没人,依然可以拎包即住。
偌大的片区,只有门对门的两户人家。
一户是从来没出现过的雪莱,另一户则是……
“姐姐,你是谁啊?”双马尾低低垂在胸前的红色和服小女孩双手抱着一颗皮球站在街道中央,满脸好奇的问道。
深夜的街道静寂无比,空无一人,再配上这样经典日式人偶一般精致的小朋友,手里甚至捧着一个圆形物体。
“哈?”
尤里奥吓得差点又炸毛,声音很小的咕噜咕噜哈起了气。
雪莱倒是很从容。毕竟一切的恐惧统统来自于火力不足,神之眼在身,就算是深渊魔物,那也得有来无回。
她随口反问道:“你是谁?”
乖巧得像是一只小白兔的小朋友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全给交代出来了:“我是泉镜花,这里是我的家。”
哦,看来这就是对面的那一户人家,“泉家”了。
“镜花!这么晚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担忧呵斥的女声从街道不远处传来。
“妈妈,你回来了!”泉镜花脑袋上的呆毛像是天线一样蹦了蹦,高兴的扑进深夜下班回家的母亲怀抱。
面容娴静优雅,轮廓和泉镜花基本相同的成年女性身着素色和服,她的衣袖被绑带紧紧束起,看起来十分干练。女人明明穿着不便行动的木屐,可是刚刚一路走来居然毫无迟滞,甚至没发出什么杂音。
雪莱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沉沉的天空,内心的沉默震耳欲聋。
虽然不是横滨土著,但是作为结结实实在这里待了许久的半个本地人,雪莱对横滨的某些潜规则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以她的实力的确可以不去遵守,可是绕开规则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横滨,这个点才下班回家,还能大大方方的……
恐怕不是官就是贼。
雪莱花费0.01秒得出了答案。
黑夜在横滨是具有特殊含义的时段,一般对应的都是血腥暴力之流少儿不宜的词汇。
雪莱并不想在尤里奥面前撕下某种意义上的乖孩子马甲,那么最好还是赶紧度过横滨的夜晚才好。
这也是为什么她主动提出住在自己宅子里。在横滨的晚上乱跑,出事的概率实在太大了。
很明显,现在有人和雪莱想到一块儿去了。
泉妈妈动作很快的抱住女儿,不动声色将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带到了身后,然后才状似不经意的快速扫了一眼雪莱和尤里奥。她没怎么关注尤里奥,反倒是着重盯了雪莱这个10岁小朋友两秒,才撇开视线。
最后,她挤出了一丝微笑:“晚上好啊,两位。”
其实泉妈妈的观察视线相当专业隐晦,一看就是熟手。但是雪莱在这方面反侦察技能点满,一切尽收眼底。
嗯,没有一上来就开打……看来是比较正派的一方。
那没事了,可以聊两句!
泉妈妈和雪莱的脑电波再次同频。
两个陌生人对视,默契的相视一笑。
尤里奥还在茫然时,雪莱反应很快的接上:“晚上好,我们是隔壁的住户。”
泉妈妈嗯了一声,没有细究。真住户、假住户的,都不重要。女儿在身边,泉妈妈并不想上演全武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留到白天再说。
她急着回家。很巧,雪莱也是这么个想法。
目的一致,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突然开了二倍速,一大一小言笑晏晏,三言两语就将隐隐的硝烟味揭了过去。
等尤里奥回过神来时,雪莱正在和可爱的小泉镜花挥手告别。
“镜花,记得要和姐姐说再见喔。”泉夫人推了推迟钝的闺女。
“姐姐再见。”小镜花乖巧。
雪莱面色稍霁,点点头,拉着发呆的老师就迅速进了门。尤里奥全程没有反抗,顺势揭过了刚刚被路边小女孩吓到的那一茬。
“哇哦。”他粗略扫了一眼宅子内部,不由感叹。
这间宅子的设计是很经典的和式院落。
尤里奥对于不熟悉的异国文化还挺有兴趣的。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清,还是等白天再仔细观察吧。
白天、白天啊……
就这样在不同人内心的催促下,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啊,老师。”雪莱仍然先尤里奥一步醒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长辈帮忙梳头,雪莱自己在这方面又一贯不拘小节,生长到半长不长的白色头发就这样随意披散在肩头。
雪莱的睡眠其实很浅也很短,这是在危机环境里长大的一大特性。好在雪莱天赋异禀,从来没有缺乏精力的困扰。她也没想过要纠正。
尤里奥一手捂嘴,打了个哈欠,一边则磨蹭的单手推搡被子。
“早……”
正当雪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不多不少,就三下。大概那个敲门的人内心并没有期待有人来开门吧。
“老师,我先去看一眼。”雪莱对来人心中有数,匆匆嘱咐完就走向了大门口。
尤里奥揉了揉眼睛,看着雪莱走远的背影,嘀嘀咕咕:“我才是大人啊……”
可惜这话雪莱没听见。
她的脚步很快,到了门口推开门,只见泉妈妈牵着眼神清澈的小镜花等在门外。
“姐姐!”泉镜花歪了歪头。
雪莱没错过泉妈妈在看见她出现的一瞬间,眼底滑过的惊讶。这人压根儿就没信什么住户的说辞啊。
“早上好,小朋友。”演技满分的泉妈妈若无其事打招呼,就像是她原本就没打算来试探什么。
雪莱倒也没有太介意,维系面子情道:“早上好。”
泉妈妈大概是为了弥补,将手上做戏做全套,一看就很贵的点心礼盒递上:“你们昨晚才回来,应该还来不及准备吃的。不介意的话,稍微用些吧。”
“谢谢。”雪莱爽快的接下。不吃白不吃。
泉妈妈浅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工作。”
至此,这段因为深夜街头偶遇的意外事件算是告一段落了。
雪莱没打算深究邻居一家的身份。毕竟处理完身份问题,她就要跟随尤里奥去俄罗斯了,这间宅子只是临时落脚点。
送走泉家母女的间隙,尤里奥也洗漱完毕了。
雪莱举起手上的点心礼盒,微笑着看向老师:“早饭吃这个吧。”
“好啊!”尤里奥一口应下。
看起来漂亮的团子点心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至少一定是比不上爷爷用爱打造的小面包啦。不过一大清早,凑合一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饭后,雪莱和尤里奥就要暂时分开了。
尤里奥作为教练,要去研究一下考级相关的报名事宜,顺便追踪一下雪莱的户籍变动流程走到哪里了。
而雪莱趁此机会,打算和身在横滨的朋友们见上一面。
明浦路司、夜鹰纯、阿世知今日子,这三人是雪莱在异世界落脚相遇的最初锚点。她即使之后去往俄罗斯也不会断绝同大家的联系。
再说了,按照大家搞运动公认的观念。只要还在同一片冰面上跳跃,不管身在何处,都会被指引着相聚。
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只要还坚持滑冰,所有人都会在共通的最高舞台再会。
雪莱认为,夜鹰纯和明浦路司没道理到达不了那个彼方。
所以,不会分开的。
……
“好久不见了,小雪!”明浦路司热情的迎上去。思念驱使着,他差一点点就抱了上去,还好关键时刻理智苏醒,紧急刹车。
雪莱看他那红通通的眼眶,真担心这个泪腺发达过头的小伙伴当场展现一个喜极而泣。
好在,明浦路司成功控制住了自己。
相较于明浦路司,夜鹰纯就显得冷淡不少。
不如说如果他热情起来,雪莱才真的要被吓个半死。
夜鹰纯思索片刻,神色认真的反驳了明浦路司使用的词汇:“三天,算不上太久。”
明浦路司挠了挠后脑勺,条件反射就是一声:“对不起!”
什么情况?
隐隐察觉到自己的挚友明浦路司似乎被夜鹰纯这家伙调出了某些抽象功能,雪莱眯着眼看向神情自若的夜鹰纯。
“纯?”雪莱扬了扬下巴,示意夜鹰纯快点给个解释。
金绿的深色眼眸略显迷茫的和雪莱对视,很快又变成理直气壮。
该死,忘了这家伙不太听得懂人话了。雪莱无奈扶额。
夜鹰纯是绝对不会质疑自己的,就算他真的做了某些第三视角看来很离谱的事情,他也只会……
“我没错。”
是的,就是这样,发自内心的宣言。
普世意义的标准在夜鹰纯的脑海里根本没个影子,他只遵循自己那一套独特的逻辑,某种完全以花滑为中心,绕着冰场和对手展开的模式。
不过夜鹰纯说不出来,不代表当事人明浦路司自己没法表达。
明浦路司可是在这个混乱年代十里八乡有名的正常人、乖孩子。夜鹰纯和雪莱捆绑个一打都比不上明浦路司的阳光程度。
“那个、没什么的,小雪。”明浦路司慌忙摆手。
不好,雪莱又失策了。她忘了明浦路司作为一个友善的正常人、一个超绝阳角,他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是不可能对着好朋友撒娇求助的。
没关系,还有最后一招。
冰蓝色的眼睛幽幽转向了正在十分刻意的吹着口哨的阿世知今日子社长。
雪莱冷笑着张口:“阿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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