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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遗憾呐

雪莱隐隐猜到了尤里奥郁闷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仍然有些遗憾当时没能尽善尽美的滑到最后一秒。

哪怕这份录像已经被作为经典参考塞在放映室里,被无数选手翻来覆去的用崇拜眼神观摩。

但是对于尤里奥自己来说,那个瞬间因为青少年体力无以为继诞生的不甘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记忆犹新。

师徒俩沉默了几秒,默契的若无其事换了话题。

“我们再看一遍吧,别管结尾那一段了。”尤里奥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放映键。

这一遍再看,尤里奥的情绪已经完全平稳,恢复到了教练模式。

他一点儿都没把画面上的少年选手看成自己,冷酷毒舌的随着进度条拉动一一点评。

“……腾空高度不够。”尤里奥比划了一下指尖缝隙,配合视频上的小人噗通一声落下。

雪莱眨了眨眼,非常积极配合:“哇!”

尤里奥双手环抱,响亮的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这个点冰不够干净利落,你别学。”

被耳提面命教导的雪莱:“哦……”

“……啊,到这里已经开始受到体力不支的影响了。”尤里奥恨铁不成钢一样攥紧了拳头。

雪莱总觉得已经幻视到老师背后熊熊燃起的火焰了。

让人汗流浃背的第二次观看录像结束了,尤里奥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偏头询问雪莱:“所以,有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吗?”

雪莱这一次非常肯定的回答了尤里奥:“嗯,我看见了。”

尤里奥好奇心都被这斩钉截铁的一声勾起来了:“看见什么了?”

雪莱目移,慢吞吞道:“腾空高度不够、点冰不够利落还有体力不支……”

尤里奥斜着眼,用死亡视线锁定雪莱。

“雪莱!”

雪莱迅速收声,不再开玩笑。

她想了想,这一次正儿八经的回答:“15岁的老师,将自己完全交给了‘美’呢。”

尤里奥愣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特训时拼尽全力燃烧的自己。

过去的尤拉奇卡已经死去了。老师用这样的句子来描述。

“为了这一场表演的演出效果,老师将自我都隐去了……我能做到那一步吗?”雪莱低声问道。

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迷茫的。

作为旁观者,她在这个青训营中已经见到了许许多多不同的选手。无一例外,他们正赌上自己的全部在冰上进行着每一个跳跃与旋转。

不同于雪莱,或许他们跌倒后就没有再一次爬起身的机会了。

普通人的身体,太脆弱了。

或许是灯下黑的原理,雪莱之前并没有将尤里奥划入其他普通人的行列。毕竟尤里奥在花滑领域的成就实在是太过卓越,甚至高到了雪莱都需要仰着头观看的地步。

直到今天的交谈,她才打破了认知的阻碍与壁垒。

闻言,尤里奥犹豫着,轻轻抚摸了雪莱的脑袋。他从发顶慢慢捋到雪莱洁白的发尾。

他的声音很轻,难得的全然体现出温柔。这很像是刚刚看完的【Agape】。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大概仍然很难理解吧。”

“将冰上的人生视为自己全部人生的所有选手,大家的美丽只绽放在短暂的岁月。虽然15岁的我有很多不足,但是如果路途上有所波折……那个瞬间就会是我职业生涯能够绽放的最美时刻。”

花样滑冰选手的职业生命实在是太过短暂,甚至因为其如履薄冰的生命,可以称之为昙花一现的绚烂。

所以,更要争分夺秒抓住每一个机会。

“雪莱,你是个特别的孩子。”

“我成为你的老师,从来不准备帮你做除了训练计划之外的任何决定。”尤里奥非常认真的承诺。

浅金发色青年发问:“你还是没能喜欢上滑冰这件事吗?你还是做不到将自己倾注进这个项目吗?”

“为了其他人滑冰的话,是不行的吗?”雪莱仰着头,和尤里奥对视。

尤里奥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问题:“我不是什么好的人生导师,也从来不想教导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论……只有滑冰,我只想带着冰上的你滑下去。”

“雪莱,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没问题的,那就不要和我走同一条路了。”

尤里奥的意思非常明显,他不会提供滑冰技巧以外的心理辅导了。这一疑问必须由雪莱自己解开。

仰仗着天赋一直高高在上下去,还是用心的去感受、去体悟,直到找到最后的答案。

第92章 第 92 章:喜欢啊

一瞬间里,感受着尤里奥沉默的注视,雪莱意识到自己终于到了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关于她到底如何看待滑冰这件事。

喜欢吗?讨厌吗?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吗?有赌上一切的信念吗?

不知道为什么,雪莱的脑海里的影像停驻在了受伤后郁郁寡欢的杜尼娅身上,又慢慢流转到了眼前录像上的青少年尤里奥。

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想要在花滑这条道路走下去,何其困难?

拼尽全力的在冰上努力,冒着随时可能彻底倒下的风险练习。如同杜尼娅一般受着伤病困扰的选手并不罕有。

所以尤里奥会因为雪莱对自己身体的轻率态度而生气。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因为不同世界的观念偏差而强求雪莱重视这片冰场上奋力绽放的每一段职业生涯。

雪莱在滑冰这件事上的投入从来不与其他人等同。

异世界人的身体素质赋予她天然的优势,也给了她不必尽力,也能悠闲触碰果实的余裕。在这种前提下,她自然也会比起正常选手要难理解一些花滑背后的沉重。

可是一天接着一天过去,雪莱也在逐渐融入这个世界。她在仔细的观察身边的每一个花滑选手。

“……到了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讨厌的话了。”雪莱无奈的垂低了眉眼。

像是覆盖了霜雪的眉宇、眼睫,一并变得温和柔软。冬雪没有消融,却随着回温变得蓬松而柔软。

尤里奥的眸光动了动,意识到变化正在产生。

作为学姐的星宫草莓曾经告诉过雪莱,她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事情,只要在行动了,那么就已经存在意义。

所以雪莱在一开始不用思考太多,也不必对比自己和夜鹰纯还有明浦路司在对待花滑态度上的差异。

她需要给自己宽限一些时间,去仔细思考。

但是当平平无奇的一件事情被认真的坚持下来,最终衍生出来的感情……哪怕不能称做纯洁无瑕的热爱,也应该说是一种奇妙的、应景的喜悦。

她抬起头,如释重负一样,却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喜欢滑冰。”

还用再解释什么呢?心跳直白的公开了她已有的情绪。

如果厌恶、如果厌烦,为什么还一次一次在选择中走向离花滑的世界更加深入的方向?

剖除了和老师、朋友的联系、抛开了和无法归去的故土那寥寥的牵挂,雪莱再一次的审视了滑冰这件事落在自己生命里的地位。

答案是,她会继续。

“老师,我喜欢在冰上的感觉。”雪莱加重了语气,再次重复。

那对冰蓝色的,凝固如同晶体的双眼映着尤里奥蓝绿色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清新的气息,消解了过于冷硬的特质。

室内的气氛由无知无觉的沉重,陡然一转。

两人不约而同都露出大松一口气的神色。

“那么,你要跟着我往前走了,对吗?”尤里奥站起身,俯视着白发蓝眼的学生,语气认真道。

雪莱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好……”

她直视着尤里奥:“老师,你也说了吧。我是特别的。”

雪莱在努力融入这个世界。但是这不代表她会选择放弃自己固有的身份。异世界人的特殊性还是有的。

和而不同,这才是最好的相处状态。

尤里奥不是很能理解雪莱语焉不详背后的含义,但是……

“总之,你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就好。”尤里奥很无所谓的双手插兜。

第93章 第 93 章:“心”

师徒之间不算心结的心结,在一卷录像播放后终于得到了结。

雪莱像是将一粒粒珍珠串在一起似的,将训练以来的感悟凝结,有条不紊的组构在了心中。

从这次青训营开始,雪莱就无意识的一直在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她看着冰场里外的人来人往,其中有和她相似又不同的各色选手,也有区别于尤里奥的其他教练。

观察、审视,一切素材和信息就这样积淀在了雪莱的潜意识中,等待她的重塑提取。

在这条属于雪莱选手的花滑道路上,有着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心”的答案,无关于她是否能够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轻松驾驭每一个招式。片面单一的成为项目的奴隶,一心一意只顾着提升专业技能,那么结果只不过是沦丧自我。

花滑这个项目本身就依赖着低年龄段的独特优势,忙于训练忽视内心成长,那么等到年少成名的锦绣繁华褪去……迷茫的孩子又该去往哪里呢?

只懂冰上生活的人,离开了冰面就无处可去。

就比如雪莱那位兼职了老师的师兄夜鹰纯。

如果一直沿着名古屋那条孤独的花滑道路走下去,他的终点会在哪里呢?雪莱无法断言。

但是……

遇到了横滨的朋友之后,夜鹰纯选手一定是有所改变了吧。

尤里奥不会是一板一眼填鸭式灌输的老师。正如他所说的,这些都只能由雪莱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齿轮扣合、珍珠成串,她的脑海中也浮现了追寻的蓝图。

有的时候心境的突破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却以微末处推动全局的翻天覆地。

“……【Agape】。”雪莱心有所感的喃喃。

那么,所谓无私神圣的爱到底是什么?她以一种全新的视角,翻开了这个问题。

并不知道学生繁多心思的尤里奥歪了歪头,看向愣住的雪莱:“怎么了?”

“录像还要继续看吗?”他指了指手边的遥控器。

那枚平平无奇的红外线遥控器对准屏幕,将画面定格在了那个属于15岁尤里奥的ending pose上。

雪莱顺着方向看去,就像是跨越了时空,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选手对视上了一般。

半晌,白发蓝眼的学生忽而一笑:“不用看了。”

“我们现在就去冰场吧,尤里奥!”雪莱的声音压着些许,但是又好像正在酝酿着某种等待喷薄的奇异情绪。

想了太多、太多,如果不在冰上好好发挥出来,那么就成了愁肠百结、矫情多思的可怜人了。

“好啊,走吧。”尤里奥也不想看自己年轻时并不黑的黑历史了,爽快的应下。

师徒二人有志一同的向着冰场赶去。

……

一刻也没耽误,趁着场上人还不是很多,雪莱蹬了蹬冰鞋,很快就上了冰。

心中自然而然滚动流淌的情绪迫切的需要一个载体转化输出。

在雪莱将神之眼习惯性的交给尤里奥保管之后,少了冰霜凝结镇压的情感更是膨胀得愈演愈烈。

这算是无私吗?

可是感觉并不轻柔啊?

雪莱的脑海中滑过这样浅薄的思绪,却没有占据太长时间就被抹去。

算了,没必要管那么多。

这是练习,这是属于雪莱一个人的冰上时间。她只想将这段时间以来积蓄的情绪开闸放出。

那么,不管她选择演绎出怎么样的东西都不必服务任何人。

她抚摸着有力起伏的胸膛,彻底沉浸在了情绪与冰面的共振之中。

“我的……【Agape】。”

第94章 第 94 章:无私

无私的爱,一定是神圣、高尚且纯洁的吗?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力度很大。

雪莱能够感受到血液带着温度在全身流转,状态很好、蓄势待发。

她闭上眼,顺从心意的抬手,定格在起手式。

看完了由尤里奥择定的演绎形式之后,雪莱不仅没有被对方成熟的一套体系带跑,反而产生了一种近乎叛逆的思路。

录像上的少年尤里奥多么纯净美丽,如同雪中精灵,又好像美好天使。他脱了俗,成了“美”这一概念的具象化。

在属于尤里奥接受的教育与文化里,这就是【Agape】,这就是爷爷给予他的无私的爱。

可是白发蓝眼的少女,属于她的生命起点根植在名为至冬的雪国,那里的一切和俄罗斯相似又不同。

最为突出的一点就是在他们的生活中,神明这一概念性的生物切实的存在着,甚至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冰刀的脆响中,她以胸中含着的郁气叹息:“不再爱人的冰之女皇啊……”

强大无比,生命形式远远超越世人极限的天生魔神们却困于骨血中的情感,以自己的方式不断探索尝试爱人。

“爱”这个词汇,在冰神的国度里被体现得尤为彻底。

雪莱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至冬人,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对此有些感触。

虽然她身处这个全新的世界,和本地人的差距远远没有大到神和人的距离,但是由于运动项目在资质甄别的残酷,她反而能够感同身受一些。

“神对于人的爱是始终无私的、不求回报的。”她如此定义着。

因为魔神和人类并非同一种生物。高高在上、俯瞰俯视,这就是神明的爱。

可是雪莱并不想将自己的情感束缚在神对人的无私之中。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尽管孤身一人经历无数的战斗、尽管得到了神明的瞥视祝福,在被明浦路司带着慢慢融进人群之后,雪莱也会觉得这样很好。

她是喜欢和大家一起生活、相处的。

这份喜爱不曾奢望回报,却是区别于神明之爱的亲友之爱。

所以在尤里奥问起雪莱准备选择怎么样的【Agape】时,她才会在犹豫一瞬之后,不去触碰更符合她故土习惯的神明之爱,而是择定异世界以来的一切情感。

雪莱尽管隐隐有着孤高,却从不打算离群索居。

……

“这是……”尤里奥的眸光闪了闪,专注的锁在酝酿许久的雪莱身上。

在这室内,轻灵凉爽的风在她的脚下,忽而起了。

也是这个瞬间,雪莱动了。

冰刀用刃微微改换,巧妙的刮擦起一片冰屑,将足下踏着的风打着旋儿具现化,显得活泼又自在。这样的灵动像是快乐的嬉戏,又像是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邀请。

这实在是区别于雪莱一贯高冷傲慢的演绎形象。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芭蕾舞训练初见成效,拉开的筋骨将白发少女的身姿锻造得更加柔韧灵活。

老师的声声劝诫中,那份天然又独特的强大身体素质并没有被割舍。

她没有失却了过往的力量感,却已经初步将柔软的身段糅杂在了其中。一切的训练和学习都切实的夯实进了她的表演。

哪怕是一刻也没有挪开目光,专注的注视着这孩子成长的尤里奥也不得不在心底掀起一番波澜,感受着被天才肆意挥洒天赋而牵动的心绪。

她才10岁、她怎么才10岁……

内心默默念着这句话,心中的情绪却仍然无法平复。

但是到了最后,尤里奥还是拨出了万千缕丝线中最为正确的一根。他是骄傲又喜悦的。

唉,毕竟这可是尤里·普利赛提带出来的孩子和学生嘛!

……

雪莱并不知道尤里奥这一番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她一心一意的沉浸在了冰上的世界。

在此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了和足下的冰面建立了不同以往的奇妙联系。

但是因为隔着一层窗户纸,她始终触碰不准确那到底是何种滋味。

而现在,一切终于到了瓶颈前的极限。

她渴望着,这片冰面也呼应着,他们都想打破了彼此中间的阻隔。

就用这一曲属于雪莱的并不完整的【Agape】,去迈往那个全新的世界。

白发蓝眼的少女脑海中清晰的浮现了这个念头,于是摆动的肢体更加柔韧。

她将自己视作一缕风,不含任何过往的风霜,无私的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第95章 第 95 章:自由的风

这并不是冰场的空档期,所以来来往往的选手和教练并不少。

但是尤里奥和雪莱此刻都没有在关注这件事。

他们的目光被这片纯净美丽的冰面所深深吸引,再看不见旁的事物。

对于雪莱来说,无私的爱这个概念或许就像是风一样。

祂调皮的来去,不曾留下多余的痕迹,只愿意短暂的和路边行人共舞。

老实说,至冬人大多严酷肃杀,他们并不是很熟悉来自风神巴巴托斯国度的松弛欢乐。雪莱也只不过是在儿时的常识教育课上了解过少许。

但是既然的确合适,也不必刻意规避。

雪莱想要试试看。

有了意象,雪莱的脑海中久久游离着那一缕自由的风。

她开始情不自禁的想要融入其中。

雪莱思考,轻声自言自语:“我该如何去演绎呢?”

风的声音自会给出答案。白发少女纤细而有力的肢体迎着风舞动。

自由灵动的气息慢慢扩散开,慷慨分发着一同欢乐的邀约。并不纯粹是慢节奏国度里的蒲公英和苹果酒,而是拂过霜雪上空后染上了些许冷的风。

至冬人毕竟不是风神治下,她所目睹的最为温柔的风,也不过是晨起时剐蹭脸颊的凛冽。

或许正是因为这么一点不伦不类,本该作为呼唤吟游歌唱而存在的风儿并没有将邀约妥帖的送出。随着雪莱气场的逐步酝酿,不知不觉间,冰场上本就稀少的人群反而彻底退去。

选手们不约而同退到场边,默默看着雪莱动作。

“是她啊……”

“……这就是她准备的节目吗?”

或是羡慕或是钦慕的细碎交谈声轻轻响着。

虽然雪莱此刻还完全没有尤里奥这样顶尖选手的号召力,但是这段时间训练的进程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又有几个人能够堂堂正正的说自己的能力已经足以免修某个项目呢?

雪莱恰巧就是其中一个。

她恐怖到可以说是怪物级别的身体素质着实给不少同龄选手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即使还没有在正式场合展开比拼,有的人却已经先一步心生怯意。

这份怯意,在此刻的让道中终于隐隐流露。

冰场的中心再一次无可置疑的归还到表演者手中。

当然,尤里奥没有因此得寸进尺,嚣张到开着音响直接包场。

师生错位交换,尤里奥单纯的就像上一次给雪莱演示【Agape】时的白发学生一般,静静的在场边欣赏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

没有合乐,没有编排。

雪莱只是将自己浸泡进了某种未知的冲动,就连缺失了神之眼之后隐隐有些空荡的胸膛都被填塞满了。

广阔的冰面上空无他物。

她又一次明确感受到了冰面的共鸣与呼唤。

不再是托举着这具身躯,也不再是引导一样拉扯着她去往某一个既定的方向。

这片冰场突然平和了,愿意听一听雪莱自己的意志与声音。虽然过往的冰面对于雪莱也谈不上危险,但是也并不温驯宁和,更多时候她也需要谨慎对待。

而现在,她和冰面不再是一方压倒一方的支配与操纵关系,而是更加纯粹简单的朋友关系。

无私的爱……

花滑选手之于这片美丽的冰面又何尝不是一种无私的爱意呢?别无所求、一心前进的选手在此拼搏,或是折戟沉沙、或是闪闪发光。而冰面却永久的沉默着,予取予求。

雪莱突然又有了些许明悟。

原来如此,难怪一定要在这一曲中她和冰面的联系才能迎来突破。

第96章 第 96 章:最棒的师生

脑海中繁杂的思绪与领悟,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表演者怔愣的短短一瞬间。

雪莱很快就排除杂念稳住了脚下的步伐。

纯白的冰鞋轻轻磕碰了一下。

她并没有采用录像中看到过的,少年尤里奥那样小鹿似的灵动弹跳的小步碎切,反而使用了近似于自己之前表演“燃烬之舞”中张扬肆意的弓步和跨步。

躬身、屈腿、仰腰……

她将自己视作一张柔韧上好的长弓,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蓄力的使命。

在末尾,她又以蟹步的不羁形式为这一连串步法拉拔上一个高度,给这一段“军火展示”划了个近似于炫技的潇洒句号。

这里面出现的每一个步子,都是尤里奥在上冰训练时耐心的一一帮雪莱纠正确认过圆满重心和收放的最终成品。

在霓虹时的那次表演尽管热烈奔放,怀着燃烬一切的意志,但是雪莱的身体条件毕竟没有经受过柔韧性训练的现在走高。

雪莱现下再次使用跨步的动作时少了几分僵直的酷烈,多了些许微妙的圆滑。这并不会导致呈现效果的失色,只是能够更加泛用性的融合进不同的情景。

毫无约束,只想燎原的大火变成了冰上严谨可控的观赏性火焰。为了战争与杀戮而推进的硝烟被捋顺了戾气,乖巧的团缩成了一束烟火在半空中缓缓绽放。

这何尝不是一份回应,一份给予教导者的礼物呢?

雪莱垂目,感受着体内随着血液奔腾的力量,毫无阻滞、丝滑通畅。

她吸了吸气。

“来吧,还有什么……”雪莱在心中默念。

心中无形的敲击着音符,神圣的吟唱一点点浮现。

她已经听了无数遍的歌静默里奏响。

纤细瘦弱,处于发育期高峰之前的女孩躯体被完全打开,释放了这个年龄段最为极限的张力。

不,与其说是极限,不如说是……已经超越!

视觉效果中,所有人已经被迫忽视了场上仅仅是一个矮小瘦弱的10岁花滑选手。她们只能窥见笼罩在雪莱身上薄薄一层又不容忽视的虚幻气场。

纯黑色的紧身裤装训练服不能做到为表演增色,却永远忠实的呈现着选手朴素又真实的实力。

最基础的搭配之上才能体现出最恐怖的功底与实力。

之前尤里奥穿着一身看起来不怎么样的训练服,冰鞋一穿,就轻而易举在冰场上构筑了一次自己的个人秀。

千锤百炼、信手拈来、视如平常……

所有人的视线都受浅金发色青年掠夺,他们能做到的唯有欢呼喝彩。

这是无数次胜利积淀下的天然震慑力。

雪莱尽管初出茅庐,现在却也隐隐有了继承老师这方面衣钵的趋势。毕竟有的时候,璞玉的光华自胚胎成型起就足以让能够幻想出其未来的众人心生浪潮。

所谓少年惊才绝艳,不外如是。

雪莱继续着自己和冰面的连通交互。

一呼一吸间,附着在纯白冰鞋下的冰刀便以劈砍之势落下,刀锋将肢体中蕴藏的强大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可是却又在临近冰面时堪堪刹住,化作极其轻巧柔和的点冰。

平滑冰面无损,悠悠冰屑轻起。

雪莱以扎实的技术稳住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惊艳天赋。

在花滑内行的视野中,“越是看上去轻盈流畅的举止就越是耗费力量”的观点在雪莱的身上再一次得到了充分体现。

力量与技术之余,雪莱也从未有一刻停下过思考。

她思索自己敲定下的课题,那霜风掠过。托着她的表演往意识与现实的更深处走去。

在雪莱的考量里,正如传说中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和蒙德现任风神巴巴托斯的差异一样。

风有疾风,可以呼啸席卷;风有微风,可以温柔吹拂。

而雪莱此刻正在尝试利用疾风御使微风。

她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肢体伸展的幅度,仍然是大开大合,一如过往。

但是似乎是因为某些细节的微妙变动,白发少女不再流露出过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她的眉眼低垂,恍如柔和神性,无私怜悯,却好像又有所区分。

外放的锋芒被不明的物质小心的包裹,收入鞘中,韬光养晦。这并不算是温和的一种,而是沉默又坚实的积蓄。

“……和冰面的配合,变得更好了啊。”尤里奥看得非常仔细,他的视线落在雪莱的染了一层薄霜的冰鞋前端,喃喃自语。

他摸了摸温热的后脖颈,冰凉的手刺激了一下神经。尤里奥随手将兜帽扣上。些许阴影投射下,给予了他独处深入思考的空间。

他的脑海中将刚刚的一幕幕回放。

青年人那年轻富有活力的大脑依然有着巅峰时刻驾驭正常冰演急速计算的力量,他一点一点梳理着雪莱刚刚的展示。

一切尤里奥能够构想的蓝图,都明确的在雪莱身上得到了体现。

建筑师、雕刻师、设计师……此刻一切职能都在这块闪闪发光的璞玉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独属于老师微妙的成就感不听使唤的上浮。

原来用心的教导一个学生……会是这种感觉吗?尤里奥轻声在心中嘀咕。

对于一个花滑选手来说,力量和技术在表演中其实并不完全对立。尤里奥粗略判断雪莱是力量型选手这件事,只是纯粹的认为这孩子的体质天赋有所倾斜。

事实上,她不必把自己拘束在僵死的框架里,只要……这孩子天赋足够。

当然,由于精力分配不均,很多选手在最初为了更多的突出自己的优势项目,他们会在自己的动作设计里有所偏重。增加更多高难度的跳跃,又或者更加侧重于旋转与表演。

尤里奥在年轻时也熟谙此道。他自己就是更喜欢、更擅长高难度跳跃的那一派,反而在艺术表现力上有了些许缺憾。

年轻气盛的尤里奥在自己完全发育、步入成年组之前,就一直在和雅科夫争着非要出四周跳。

为此他没少和雅科夫龇牙咧嘴的置气。

而尤里奥那位同期的老朋友胜生勇利就恰恰相反了。胜生勇利在情绪传递这一块儿有着惊人的天赋。

尤里奥甚至也在这一块儿上吃了瘪,被胜生勇利创了一次。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重要。

总之,他现在超厉害!

言归正传,一个过度向力量类型倾斜的选手一不小心就会遗漏了动作之间的柔和与衔接。

雪莱虽然没有加入什么复杂的成分,但是那一瞬间糅杂的巧妙性却足以让懂些门道的观看者暗自惊叹。

毕竟,这或许就是某种独属于全能型选手包罗万象的完满风格雏形。

雪莱继续着滑行的动作,只是简单却完整的呈现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成果,并没有进行太多花哨的展示。

她的【Agape】只是在此刻初初定下了主题和思路,之前并没有和尤里奥讨论具体的动作设计。

眼下的即兴演出她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想到哪里滑到哪里。

心有所感那便跳跃,游刃有余那便旋转。

游鱼、飞鸟,一切高歌自由存在的意象都在她的意志里逗留。

蓝白色的雀鸟于此展羽,尾羽落在冰屑,如斯高冷美丽。

雪莱的自我像是终于做到了从表演中剥离,如同录像中的少年尤里奥,将自己交给了某种至高的意志与美的具象。

但是如果细细品味过去,她又好像不过只是甘于退居幕后作为了一种载体。

她成为了一片宁静包容的海,又或者是托举群鸟栖息的林,而在最后……

雪莱成为了这片冰面本身。

“啵”的一声,只存在于雪莱自己的意识之中。她和这片冰面之间最后的隔阂被完全打破,她们亲密如一。

与此同时,雪莱的最后一次跳跃重重落下,空中旋转、最终触冰,冰刀发出深林鸟鸣一样清脆的响声。

“砰!”

昂着头,雪莱轻抚前胸,就这样做完了属于自己的ending pose。

她小口小口喘息着,额角处的细汗终于落下,滑至白净的下颌角。白汽从她的唇齿间溢出,雪莱平复着震荡的思维和心绪,不等完全冷静,她第一时间下意识偏头向场边看去。

不知道何时已经戴上兜帽,缩进里面的浅金发色老师扯着系带,探了探头,他那蓝绿色的眼眸落满了莹莹的光亮,有些像是澄澈的贝加尔湖。

但是,湖泊并不平静啊。

万千感情融汇于其中,掀起一阵阵波纹,却到底是柔软的。

无须多言,雪莱已经从中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做得好。”半晌,尤里奥无声说着。

他的眸子无知无觉的微微弯起,形成了月牙一样的小小湖泊,落满了场上洁白又蔚蓝的学生倒影。

一瞬间,空间和时间都在此凝滞。

理所当然却又不可忽视的喜悦填充进了随着表演结束后有些空荡荡的心。

雪莱一时间不由觉得……

“……我果然是喜欢滑冰的。”她又一次笃定了这个答案。

不再需要从他人的口中再得到什么确认,此刻脱离了一切外物的干扰,她自己的心情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雪莱会在花滑这条道路上走下去,不再是因为被人诱哄着、拖拽着,只是因为她属于这片冰面。她终于能够踏踏实实又理所当然的成为这里的一员。

雪莱无疑是一名花滑选手。

直到场外的第一个人情不自禁怔愣的拍了拍手,这份响动将所有人从恍然如梦的世界拖拽而出。

“啪啪……啪啪啪!”

从无序到有序,从心有不甘到跃跃欲试又或者仰慕敬拜,掌声越发一致明晰。

犹且不知道场上这个孩子姓名的人,此时应当急切的左右问询。

他们因此牢牢记住这个必定会跨越一个时代,不紧不慢走到前方摘取自己应得桂冠的白发少女。

“雪莱·普利赛提娜……”

欣赏者、竞争者得到了这个答案,默不作声的在心中念。

……

雪莱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这一出引发的后续影响。

完全放纵放任的一场即兴展示结束,她便将冰场的中心归还,毫不拖沓的滑向了场边。

尤里奥和她对视,克制的俯下身,虚虚拥抱了一下白发女孩。

他的下巴贴靠在雪莱的发旋,无意识的蹭了蹭。

尤里奥借着这个角度,恰巧卡了死角背着雪莱的视线,他不得不喃喃:“……我10岁的时候也给大家这么多惊喜过吗?”

那雅科夫还真是走运。骄傲的天才,尤里奥先生如是嘀咕。

这个像是调侃一样的自问非常有尤里奥一贯的傲娇作风。听上去是在回忆自己的峥嵘岁月,得意洋洋的炫耀,实际上算是拐着弯称赞雪莱一次又一次飞跃般的进步。

雪莱也非常习惯跟上猫猫老师的节奏,欣然接受了夸奖,并且配合的反手打出连击。

“老师一定会是最棒的那个!”白发蓝眼的少女比尤里奥自己更加笃定。

被一发直球突袭的尤里奥咳嗽了一声,松开雪莱,有些不太自在的拐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你想要传达的意图,具体的节目编排就交给我吧。”涉及到专业能力,尤里奥干劲满满,认真道。

雪莱自然是无比信赖的握着尤里奥伸过来的手,欣然点点头。

尤里奥没有再多说其他的东西,将泛着莹亮光芒的神之眼塞回雪莱的衣袋里,带着雪莱离开了冰场。

今日的冰上训练已经完成了成果展示,尤里奥自然是张弛有度,爽快的带着雪莱走人。

他领着雪莱,走得并不算悄无声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像是一只骄傲的翘着尾巴的小猫,在大道的中央,迎着所有人惊异赞叹的视线走过。

雪莱又不得不在心底憋得很是辛苦的偷笑了一下。

……

师徒俩凯旋一样享受完了一圈瞩目,这才走到无人处,讨论起了今天的相关事宜。

“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内容,你都消化到了最好……那么,我们也该想想如何摘取拼凑出一个最能展示你优势的完美作了。”尤里奥判断。

贪多嚼不烂。

雪莱刚刚的“军火展示”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节目里全部呈现,尤里奥也需要甄选提炼。

自由滑、短节目,还有累计出来的技术分、艺术分。

尤里奥必须一一考虑过去。

尤里奥说着说着,又开始进入自己的世界思考起来,不再说话。

而沉默的雪莱也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她在想自己【Agape】演出的配套演出服。

如果可以,雪莱想要的是……

“……我能用那一件考斯腾吗?和老师15岁时演出一样的那一件。”雪莱突兀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对此念念不忘。

闻言,尤里奥呆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只是蹙了蹙眉,认真考虑:“以你择定的主题来看,那一件或许并不那么合适。”

纯白色的考斯腾固然高洁美丽,却并不符合雪莱轻盈活泼的雀跃之爱。

尤里奥垂眸和雪莱认真对视,语气有些低沉下去:“你不必为了迎合我而做出决定……我是老师的话,并不是为了困住你而存在的。”

他认为雪莱一直以来围着尤里奥展开的花滑倾向,或许是受到了彼此感情的影响。

从表演中糅杂的动作,再到此刻对考斯腾的偏爱,无一不残存着尤里奥的影子。

雪莱当然无可否认这其中或许存在着某些微妙的关联。

但是她不认为这算是一种困缚。

蓝眸清明冷静的迎着尤里奥,像是一块永远泛着清心寒气的冰晶。

雪莱重申:“……这不是困住,是尤里奥值得被喜欢。”

发自内心的喜爱着尤里奥展现出来的美,因此延伸到了对接手这一条道路继而超越的期待。雪莱并不会因为和尤里奥之间慢慢发酵而出的亲情而做出违心的行径。

一天之内接下了自家学生的第二发直球,尤里奥哑然失语。

他张合半晌口齿,最终微红着脸,咬牙切齿的低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尤里奥还是没有主动说出同意的话。

但是雪莱已经不难看出他的默许。

揭过了演出服考斯腾的话题,他们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步法和基本功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基础需要夯实,并不能放松。但是除此之外,我们也该想想更深入的内容了。”

“这样一说,其实你还没有用过专门辅助跳跃的器材……”

“明天早上,我会带你去那里看看。”

第97章 第 97 章:大餐ptsd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这次集训开始的第四天清晨。

尤里奥如约,准备将雪莱带去跳跃练习的器材室。

跳跃练习的场地被放在了和基础练习相同的大楼,尤里奥和雪莱甚至还路过了一下正在苦苦练习的其他青少年选手们。

然后,他们两个成功斩获了一众幽怨的视线。

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累得吐舌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少男少女们:……

“可恶啊啊啊……”哀嚎者异口同声,声势颇大,怨念冲天。

“……怎么,不满意?你有本事你也免训去。”但是很快,新的一波声势也嘲讽起来。

怨念者悻悻,含恨猛做一百个俯卧撑:“哼,没本事,匿了!”

且不论一众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的小朋友们怎么想,最终尤里奥是被没好气的公共课教练赶苍蝇一样推走的。

“别来碍事,尤拉奇卡!”年纪已经不小了的资深教练完全不惧俄罗斯男单前top的威压,夹着记录本,拍了拍尤里奥的肩膀,理直气壮道。

很显然,这位教练与尤里奥私交还算不错。

雪莱倒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她那天只是被这位连名字都不知晓的教练指导了两下,尤里奥那里就很快接收到了进度反馈。这要是说这俩人没有私下交流,雪莱反正是不相信的。

雪莱胡乱猜测一下,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老师的老师吗?

被拍完肩膀就算了,差点又被顺手揉了脑袋的尤里奥狼狈闪躲、左支右拙,接着大声反驳:“我才没有碍事!”

雪莱在尤里奥身侧旁观猫猫老师被拿捏,乐得不行又不能表露,实在是憋得很辛苦。

最终尤里奥只好气呼呼的扯着雪莱一路小跑,不再和无理取闹的教练进行无意义的争辩,火速离开了这一支正在基础训练的队伍。

随后他们两个又往这座大楼更深处走了一段。

就像是从浅水区迈入深水区一样,基础训练区域的人声和人气距离他们都有些远了、淡了。

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脚步声唤醒了甬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不至于黑灯瞎火的摔跤。

最终他们两个人停在了一扇宽大得有些夸张的厚重门前。

“到了。”尤里奥出声,在空旷甬道里激起回声,唤醒了一连排声控灯。

俄罗斯青训中心的出入管理虽然没有什么新奇的花里胡哨科技,但总体来说还是很现代化的。

尤里奥掏出自己草草团在口袋里,不喜欢挂脖子上的胸牌刷了一下,门滴的一下就解锁了。

“嘎吱……”

门轴发出闷响,还没有被人彻底探索使用的闲置房间展露在尤里奥和雪莱面前。

没见过这个架势的雪莱很是捧场,小小的感叹了一声:“哇哦。”

反而是尤里奥对此略感无力。再怎么爱翘尾巴,也不会因为这种东西开心啦!

顿感被学生当作小孩哄着的浅金发色青年只能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

这里倒是没有少女偶像们准备穿过大门上台演出时的梦幻五彩光芒,也不是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两个进门非常平平无奇。

不过,这个房间里面也能称上一句别有洞天。

至少雪莱这种来自○神异世界,原汁原味原始生长的选手就非常感兴趣。

白发蓝眼的少女颇为好奇的侧头打量起来。

这间训练室的装修风格偏向未来科技风,看上去应该是很符合偏好未来少女风格的雾矢葵审美。雾矢葵对于星光学园偏向传统保守的建筑风格还是感到有少许遗憾的。

由于没什么人来用,这一间密封性好过头的训练室现在还没有来得及通风投入使用,内部气味闷闷的,不太好闻。

尤里奥找了找排气扇的按钮,风扇呼噜噜响了好一阵,气味这才好了一些。

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尤里奥就双手环臂站在雪莱身后。他同样饶有兴致的转动眼睛扫视房间。

“好像添了不少东西……啧,有一阵没来了,也正常。”浅金发色青年自言自语的嘟嘟囔囔。

器材的损耗迭代实在是太快,尤里奥脱离青训阶段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自然无法掌握全部更新。

一眼望过去,这的确是一间相当明净崭新的室内练习室,金属质地的牢靠架子上整整齐齐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材。

各种弹力绳、固定器、蹦床、软垫……

雪莱仰着脑袋粗略的看了两眼,意外的居然认出了不少。

这还得归功于雾矢葵不遗余力的卖安利。

说起来很微妙的一件事情,由于这个世界文体不分家神奇定律的稳定发挥,虽然侧重点各有不同,但是在跳跃动作的研究上,花滑和偶像的确惊人的做到了并驾齐驱。

论起陆地训练的话,偶像学院在这一块儿就更是权威了,毕竟她们从来没有冰面的惯性辅助,还得在场次里连续做出特别展示动作。

也就是说,霓虹当前最成熟最成体系的跳跃练习之一……应该就设置在星光学园。

而伟大的学姐雾矢葵夫斯基,凭借她偶像博士高超的素养提前预判到了雪莱的下一步,先行总结了有关星光学园的跳跃练习情报。

并且,此人不忘初心的又补上了一句:“……跳跃有困难,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星光学园啊,雪莱同学!”

雪莱发自内心的觉得星光学园的招生办应该给雾矢葵学姐发一份奖金,她真的,雪莱哭死……太努力了吧。

目前这间跳跃训练器材室还没有客人光顾。雪莱和尤里奥属于是抢跑了一步。

不过这倒也不能算是特权,过几天其他选手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以陆陆续续的申请使用器材。

雪莱也只是因为她的基础素质太过离谱,得到了基础性训练阶段教练免修的松口申请,她这才能先一步进入下一轮。

毕竟青训营是以拔高选手实力为导向的,不可能在选手实力达标后还故意压着进程。

一味的压制进度,那就纯粹是拿人玩了,哪怕是尤里奥……他更第一个不同意啊!

急性子的意气风发少年可不会随着岁月积淀就抹除了本性的激越。

言归正传,尤里奥大致看过器材之后就去取了自己熟悉的那几样。

“嘎吱嘎吱……”他扯了扯黑色的束缚带和连接了弾力绳的背带,确认状态还行,就转头看向发愣的雪莱:“我们先试试看这个。”

雪莱眨眨眼,欣然张开双手,方便尤里奥帮忙穿戴:“好啊。”

一堆杂七杂八的绳索、魔术贴、锁扣被尤里奥熟练的一一安置。

雪莱脱去了外套,只留下花滑训练时的纯黑色紧身训练服。

她先是穿了皮革质地的背心,里侧缝了一些增加摩擦力的坑坑洼洼的黑色海绵垫子。然后是连接着四周的钩索,扣在了背心的系带上。

穿完全套的雪莱有些不太自在的抬了抬被捆得有些僵硬的手脚,有些迷茫的和尤里奥对视。

所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别用力挣扎,会受伤的。我们现在要开始了。”尤里奥先是安抚性质的发出了一个预警,然后颇为谨慎的开始动用设备。

下一秒,随着滑轮滚动和绳索挤压的摩擦声响,弹力绳突然开始发力。

雪莱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抵抗,没有被搁置的神之眼带着冷气已经无意识的在皮质背心里侧蔓延开。

但是很快她又顾忌到这些器材的安危,只能晃了晃头,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束手束脚的收力观望起了这东西的下一步动作。

比起她受伤,她还是觉得器材被她没收住力搞坏的可能性更大。雪莱后知后觉的默默在心里回应了尤里奥刚刚的安抚。

思绪流转间,造型颇有几分像是巨大鱼竿的设备扭着雪莱这个小鱼饵吱哇一声就飞身而起,一同在蹦床上下起伏。

雪莱半长不长的白色头发没有被发绳束缚,随着动作一上一下、凌乱非常。幸好雪莱并不是蓬松卷曲的发质,不然免不了一顿打结。

这个蹦床的技术力确实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不愧于高科技科学训练室的名号。雪莱的脚底触碰其上,不软不硬,这种复合型材料组成的质感已经十分接近于雪莱落冰的一瞬间,逼真度大概有90%以上。

不过雪莱并没有太过关注回味这个奇妙的蹦床拟态落冰。

她的双目放空,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悬浮的半空。

老实说,雪莱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从头到脚,肢体完全失控的感觉,滋味非常奇妙。

她并不是没有身处半空的经历。不管是在雪原上狩猎奔逃时逼不得已的跳雪山,还是花滑时尝试纵情的翻身跳跃,那都能够算半空。

但是和在冰面上的滑行、飞跃完全不同,这不是由雪莱选定好力道与惯性融合的姿势,她无从得知何时升起、何时下落。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这里甚至没有雪莱习以为常、赖以支撑的冰面,她不能通过沟通脚下的冰场得到几近本能的答案。

至于诸如跳雪山之类的极限运动,那更是完全没法比。肾上腺素的游戏足以覆盖掉除了神经刺激之外的全部情绪。

可是在这种模拟训练中,雪莱无法管控住自己的高度和方向,只能跟随弹力绳限定好的僵硬路线移动。这就像是开了宝宝模式的过山车,让人摸不着头脑。

诚恳的发表自己的观念的话,其实一旦过了一开始的新鲜,雪莱对这种训练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

就这样弹起、落下、弹起、落下,弹力绳设备枯燥重复的每一次程序都叠加着相同的循环。自由的风被时间的影子堆放成了一座座箱庭,所有情感被拘束在狭小的领域。

直到表盘旋转、沙漏倒置,新的轮回又一次展开。

可是一旦受到禁锢,风声要如何迎来自由?这不是很莫名其妙吗?

雪莱最终忍不住冒出来这样的疑问。

或许是由于最近【Agape】有关风主题的敲定,雪莱对“风”的思考也越发深入。此刻的模拟训练在情感方面奇异的合上了,让雪莱有感而发的产生了一点点排斥与厌烦。

当然,就算不提自己心底和风声的共鸣情感,雪莱也不可能会喜欢这种僵化的跳跃。

雪莱刚刚站上冰面的时候,其实是被阿世知今日子这位深耕三棱镜表演多年的社长女士引导着站上了冰舞的台面。

而那里,无疑是属于星光跳跃的主场。

所谓的星光跳跃,排除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旦直击本质,其实正是一种源自于心灵的飞跃。

冰舞表演者心有所感,才会跳出最为完美奇异的跳跃。每个人都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刹那。

至于枯燥而单一的模仿动作,徒有其型,而无其神。雪莱无法评价高低,但是至少能够确认自己不会喜欢。

弾力绳还在扯动,时间还在一点点的流逝,可是依赖机械器材模拟出的死板动作让雪莱始终无法真正沉浸融入自己的精神意志。

静不下心,甚至略感烦躁,这直接导致了雪莱训练的成效寥寥。

她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略带着点孩子气的心音已经止不住的开始了外泄。

白发蓝眼的少女就这样蔫嗒嗒又强忍着不反抗的被弹力绳吊在半空好半天,一无所获。

当然,这么一点点甩动的强度其实也不会对雪莱的身体状态造成什么影响。她脸色不好纯粹是内心有点憋屈的小情绪。

不想干啊……

没过多久,雪莱就被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的尤里奥从器材上放了下来。

“不习惯吗?”尤里奥看着雪莱,没有责问,语气很关切道。

蓝眼少女雪白眉眼阴沉沉,像是融化了些许,混进了枝叶泥土汁水的灰色雪团,明显透出一股糟糕负面情绪。

雪莱看上去有些纠结的摸了摸胸前冰凉的牢固锁扣,白皙指腹被钝圆的边缘刮了刮,她脑子里游移不定的想法就这样定了定。

她最终还是没有掩饰,颇有些泄气的回答尤里奥的关心道:“……老师,我觉得这太奇怪了。”

尤里奥虽然也是花滑届跨时代级别的天赋型选手,但是毕竟不像雪莱一样拥有前半生堪称魔幻的异常世界观。

对于雪莱来说,人类是真的能靠着自己飞起来的。就算从高空坠落,那也不一定会死,反而颇感刺激。

所以她并不太能接受这种虚假的低空模拟。既然连爽度都拔不高,训练效果更是接近于无,雪莱真的理解不了这种东西的存在。

摸不清症结,但是已经在和雪莱的相处中摸索出了一套自己方法的尤里奥很快换了一种语气,征询雪莱的意见:“那你现在想回去吗?”

上午的时间还没过去,现在紧急调整一下训练安排还是来得及的。尤里奥的大脑转动着,已经拿出赛时的超强大脑,开始计算,迅速调度起了时间排布。

各种意义上,除了必要的情况,尤里奥一直在教学生的事情上心很大。天才学生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一定有她的道理,尤里奥没必要压得太过紧了。

在当老师这件事上,尤里奥发誓绝对不会重蹈可恶的雅科夫等人的覆辙!

他的教学理念是典型的支架型理论。尤里奥更多的时候是扮演着一个提供者、协助者的角色。他会尽量的为雪莱递上需要的工具和资源。

至于指导,适度而为就好。

尽管高傲嚣张,尤里奥却并没有与之对应的控制欲、掌控欲。这或许也是他和雪莱这样的天才孩子迅速合拍起来的原因。

生活在严冬孤独的雪原上,至冬来的蓝色小鸟虽然不像是蒙德人那样固执的追寻自己的自由,但是也并不喜欢湿热的窝棚、鸟笼。

妄图合上手掌困缚小鸟的任何人都只会被严酷的血腥施以报复。

雪莱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这一次很快作出了回应。

她只是摇摇头,慢吞吞回答:“可以再试试看……”

雪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浪费难得来一趟的时间。反正也来都来了,也不差那么一会儿。

呃,或许多试几次,她就能品出这个训练的真正深意了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进度的确很莫名其妙,应该换个思路。

雪莱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看向尤里奥又追问了一句:“尤里奥,你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闻言,尤里奥想了想,蹙着眉头绞尽脑汁回忆:“虽然器材不太一样,但是我记得模拟跳跃的确有过。”

他索性对着雪莱详细解释了一下,像是这种有着乱七八糟运动学理论背书的科学训练方法针对对象。

尤里奥抬起手,指了指半空中优哉游哉晃荡的绳索和地上波纹未平的蹦床:“在冰上训练危险性太大,可是在陆地上又很难找到冰上的感觉。这种器材可以帮助你跳过起跳的部分,直接落实到跳跃、落冰的进程。”

雪莱自然知道尤里奥的意思。

之前过度训练时尤里奥的紧张态度至今让雪莱心有余悸、记忆犹新。普通人脆弱的身体无法支撑第二次站起,那么就只能尽力的保全,延续自己的职业寿命。

像是这种最大限度保证选手身体的科学训练自然是值得信赖的。

与此同时,除了降低身体损伤之外,这种模拟还能拔高训练效率。剔除了多余的元素,直截了当的奔赴最为核心精华的部分,只吃需要的。

尤里奥接着又说道:“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通过这种死板的模拟学会跳跃啦,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重心。标准只是大数据统计中最平均的一个但不是所有人最适合自己的那个。”

雪莱心下微动,便又追问:“那这种模拟的目的是?”

“虽然你无法决定自己是如何上升,但你可以选择自己如何下降。”尤里奥摊了摊手,说了一句颇有哲学意味的话。

当然这应该不是他故意凹的,不然尤里奥这会儿该恼羞成怒了。

雪莱摸了摸紧绷着的皮质背心,大概理解了。

这就像考试的时候自然要用了一整套的综合性试卷,但是在练习时大家为了攻克薄弱点会展开的专项训练。

如果想要在图形题的分类拔高里找到攻克算术题的答案,那简直就是本末倒置、事倍功半。

雪莱刚刚在蹦床上根本没分清主次矛盾,自然也吃不上模拟训练真正的精华福利包。

心中挂了这个念头,雪莱当即提出了再试一次。

尤里奥也不去质疑,爽快的答应了。

坚韧的弹力绳再次拔起。

在弹力的带动下,雪莱滞留在半空。僵硬的动作带起的风仍然品不出自由的余韵,让雪莱兴致缺缺。

但是她这一次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起始,而是默默倒数等候。

“3、2、1……”

在弹力绳松懈的瞬间,她开始坠落。高度不高,比不上记忆里风冷到刺骨的雪原。

可是风仍然是得到了松动,就这样刮擦起雪莱耳畔的发丝。凌乱不羁、潇洒写意。风声的大小从来不在于极限的落差。微风与疾风何曾角力?都只是千风中真切存在的一缕。

僵持与松懈间,自由的波纹开始回荡。

雪莱一个恍惚,那短暂的一瞬就被错过。

但是她回神后也并不心急,就像蜷缩在掩饰到位的陷阱前等待狩猎一般全神贯注、耐心十足。

还会有下一次机会。雪莱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屏息以待。

……

本来按照尤里奥一开始的想法,他们敷衍着再试上一次就可以放雪莱下来了。

毕竟这孩子看上去很不喜欢的样子。尤里奥可不是强迫学生的坏老师。

但是,就如同他很快意识到雪莱的不开心一样,他同样敏锐的察觉到了雪莱这一次训练重启时气场的变化。

尤里奥仍然无法领悟到雪莱脑内的想法,但是身为教练,他应当配合。

尤里奥收回了本想操作的手,就这样站在场边静静的观察着雪莱的起落。

他专注无比,就像正在进行训练的本就是自己。

他注视着学生的神情、身姿、成长和每一点滴的状态起伏。

……

雪莱并没有注意到自家老师伸出又揣回的猫爪爪,她正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抓住起落间才会生发的那一缕风声。

太过渺小又太过奇异,让雪莱情不自禁的为之停留。

那里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呢?

雪莱已经为自己的【Agape】增加了不少自己的个人性的注解。

欢宴的、喜悦的、共舞的……那样轻快欢愉的风打着旋儿来到肩头,精灵一样可爱。

可是,模拟训练中出现的风儿似乎完全不同于雪莱的演绎。

自由的风总是灵活而多变,能被捕捉捕获的怎么算得上自由?在此之前雪莱是这么认为的。

冰霜拥有实体,哪怕消融也有水迹留存。雪莱却无法知晓风有没有受到风神的指使来帮助她构筑完成最后的拼图。

可是这又不代表风儿不会在真挚温柔的掌心逗留。祂如同调皮幼稚的孩童,急需要诱哄请托。

微小柔顺的风会膨胀成百草摧折的疾风,狂暴肆虐的疾风也会削弱至柔和轻微的风。始终自由、始终灵动,能够相互转化、能够来去自如。

“所以,风是不可捉摸,亦是千人一面。”雪莱在一瞬间,眼睛一亮,在急速的下坠中脱口而出了答案。

不要将其对立,不要排斥任何一缕,唯有如此包容,任性的孩童才会驻步。

心中澎湃着情绪驱散了眼前僵直的蹦床影像,镀上了一层银霜。

雪莱再注视,恍然看见了银装素裹的茫茫原野,呼吸间都是寒风凛冽、霜气十足。

循环往复被打破,雪莱完美的从空中落于拟态的蹦床,娴熟的掌握了每一个着冰的点位。

尤里奥松了口气,速度很快的操控装置结束了这场训练。

滑轮刺耳的响声戛然而止。

浅金发色青年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扶住了甩了甩脑袋,看上去被转得有些晕乎乎的雪莱。

“做得好!”尤里奥其实仍然不知道雪莱想通了什么,但是这不妨碍他赞赏自家一如既往稳定发挥的天才学生啊。

雪莱紧紧抓着尤里奥的小臂,眼神游离,嘴里还在梦幻一样嘀咕:“风是虚幻假象……即使没有冰面也要能跳……”

不好,这孩子真被甩傻了。尤里奥顿时大惊、方寸大乱。

尤里奥也顾不得别的了,一口气扒掉了雪莱身上的全部锁扣和绳子,收拾都不收拾,背着雪莱就往外面跑。

跑得太快,他们两个又路过基础性训练的场地时还把教练和其他选手都吓了一跳。

坐在一边喝水休息的选手:“奇怪,尤里选手怎么看上去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啊,说起来他背上的是雪莱选手吧。”眼尖的一部分人嘀嘀咕咕。

辛勤挥洒汗水的一部分人:“不愧是她,居然已经累到昏迷了吗?我们还是不够努力啊!燃起来了!”

尤里奥和雪莱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搞出来的内卷风潮。

尤里奥背着自家晕乎乎的天才学生一路狂奔向青训营角落的医务室。

“医生!”尤里奥一个急刹车顶开门,转手将雪莱塞到了医务室的单人床上。

来得太突然,吓得医务室医生的眼镜都被推歪了。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才意识到来人是谁。她笑呵呵的问道:“原来是尤里选手啊,怎么了吗?”

被尤里奥裹紧白色被子的雪莱挣扎两下,攥着被角,无力的从被子里探出头,雪白的发色几乎和被子融为一体。

她清醒过来,哭笑不得:“老师,我没事啊!”

但是尤里奥听都不听,意志坚决异常:“你躺好。”

身体健康这一块儿,老师是绝对不会交给笨蛋学生自己胡来的!自从上一次雪莱冒冒失失搞得过度训练之后,尤里奥就已经发誓绝对不在这一块儿放手了。

不管大事小事,那都得让医生看过了再说!

医生就这样被尤里奥拉着给雪莱的脑袋做了一大堆初步检查。

“……没问题!不管你再问我多少遍都是没有。你就放心好了!”捏着听诊器和血压仪的医生颇为无奈的看着面前紧张过头的浅金发色青年。

她也不得不感叹,真没想到知名的尤里选手私底下居然是这幅面孔。

想是这么想了,不胜其烦的医生女士还是冷酷无情的将这对根本没病的师徒驱逐了出去。

没有生病就不要来占用公共医疗资源啊!

在铁面无私的医生女士面前吃了个闭门羹,两个本该闪闪发光的天才师徒此刻却灰头土脸,两人面面相觑,对视后却又不由相视而笑。

关心则乱,闹了一通的尤里奥大脑终于不再发光发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两下:“……好吧,今天辛苦你了。”

虽然还不完全,但是尤里奥认为雪莱今天早上的训练已经大获成功,成效显著,他们的目标达成,自然应该开始休息模式啦。

此时距离上午时段的训练结束还差上一些时间,时间还很充裕,尤里奥提前开始思索他们午饭吃什么。

训练得好自然要有奖励,这样的话……

“我们,去吃大餐!”尤里奥非常霸气的一挥手,大声宣布。

雪莱攥着一只拳头举高,配合非常:“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