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还行，只不过需要一点耐心等待的时间。”阿世知今日子大致心算了一下，这才开口。
三棱镜表演的评分虽然也有基础的运作规则，但是毕竟也是观赏性的艺术类赛事，离不开主观情绪的影响。
它和大多数打分类的评审潜规则一样，过于靠前会很容易被评委拿来试探练手，确认一下今日的打分标准。
这样一来，前几个上场的选手如果没有一发惊艳的实力就很容易吃亏了。
当然，如果前几个选手来了一个开局杀，让评委感觉之后的表演都索然无味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世知今日子反正不觉得近期声名鹊起的一些年轻表演者里有能够力压雪莱的孩子，所以这种赛程安排也无所谓了。
不过如果非要这么说，其实在雪莱的实力过硬的情况下，赛程这种东西不看也罢。阿世知今日子想到这里又不由失笑。好吧，现在真是关心则乱，明明用不着在初赛上这么严阵以待的。
于是她也平心静气，如同尤里奥一般平常心的对待这次不值一提的三棱镜表演领域初次参赛。
一行三人就这样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排到了雪莱的编号7。
“嘣——”
已经在脑内过完一遍纠葛心路历程的阿世知今日子完全从容了，她豪爽的弹了一下雪莱的腰牌，大手一挥：“上吧！”
她的信心满满一如第一次找上雪莱，邀请她迈上冰面、戴上面具，成为粉丝心中的“假面”。
在雪莱还戴着面具被称作“假面”时期的表演里，白发少女怀着对至冬冰之女皇的敬爱在冰上一次又一次跃起。那时她所穿的就是这一套阿世知今日子明着说借用，实则是专属的礼服。
“……谢谢你，阿世知。”思及此处，雪莱忽然有感而发一样开口。
阿世知今日子愣了一下。
雪莱却不再回头，脚步略显匆忙的向着冰场走去。
缓过神来的阿世知今日子摸了摸下巴，偏头看向尤里奥。她的语调拉长，像是搞怪，又像是炫耀：“这位教练先生，您说说这孩子……莫非是害羞了？”
尤里奥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阿世知今日子也不在乎，心情非常好。
……
并不长的表演很快结束了。
果然，初赛毫无悬念，雪莱以碾压性的实力博得了一众评委的惊艳目光。
尽管她仍然没能搞清楚所谓衣服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没能跳出星光跳跃。
但是就初赛而言，能够完成星光跳跃的人也不算是太多，甚至有一部分基本功扎实的选手会选择故意在初赛隐藏实力，不跳星光跳跃。
所以，这并不能作为筛选淘汰的标准。
以雪莱表现出来的功底来看，一大半的选手和评委恐怕也是将她视作了控分隐藏实力的那一类。
雪莱对标花滑项目的技术难度碾压了那一半纯粹是因为业余爱好来凑个数参赛的选手。
不考虑星光跳跃的缺少，评委清一色的高分累计出一个相当恐怖的分数。其离谱程度甚至让心理素质不过关的靠后几位选手陆陆续续选择了退赛。
雪莱赢得彻彻底底，顺利打通了前往决赛的道路。
再接下来，就是自从俄罗斯青训营选拔赛那一次之后时隔许久的与克丽丝绕的正面交锋了。
……
与此同时，后台处。
“……还是没能跳出来吗？”阿世知今日子咬了咬牙，将一声叹息堵回了喉咙，低声道。
雪莱上场之后，两个人就在休息室专心致志的观看冰场上的转播。
雪莱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滑行、步法、旋转，无一例外，比起昨天晚上的模拟练习要做得更好。结束之后，她却并没有露笑，神情平淡的站在原地。
她像是思索，又像是停滞，整个画面形同定格。
不同于阿世知今日子因为雪莱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不甘，尤里奥的神情仍然冷静，并不见太多焦急。
他慢吞吞开口：“果然，你昨晚说的话也是为了拖延啊。”
阿世知今日子也很无奈：“这种东西只能依赖选手自己，其他人帮不上忙的。我能给雪莱提供的只有一点点信心了。”
尤里奥深深的看着电视屏幕，就像隔空和自己这位在冰面上如同天纵奇才的学生。
那对清透的冰蓝色眼睛低垂，仍然不见阴霾。
阿世知今日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初赛就算了，等到决赛……”
“她会做到的。”尤里奥一刻也没有停滞，果断阻住了阿世知今日子后半段话。
尤里奥语气笃定的又重复了一遍：“雪莱，我的学生她一定会做到的！”
“阿世知，既然昨天晚上你就已经决定给她信心，那么就给到最后。”尤里奥如此说道。
尤里奥也不免会感到些许后悔，也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和神崎其方一样的策略，带着雪莱回国参加三棱镜表演的赛事。
反正不管星光跳跃能不能跳出来，这都不影响花滑最终出四周跳。
但是在情绪上头的高潮过去后，尤里奥又管控好了自己的情绪。
作为教练，绝对不能将这种负能量带给努力的选手啊。再说了……胜负未定，何必这么早下结论呢？
尤里奥完全不觉得自家学生会就此颓丧自暴自弃。
尤里奥很清楚，雪莱虽然是一个看上去冰雪质地般清透淡然的孩子，但是内里却有着如同顽固不化的万年冰晶一般的执拗。
雪莱并不淡泊。在面对誓言要夺取的事物之时，她也会像一个完全炽烈的选手一般去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啊……”尤里奥念叨着，忽而一笑。
这样一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他的学生缺少的不正是一个全力以赴的机会吗？
阿世知今日子并不能完全理解尤里奥百转千回的利弊权衡。但是随着尤里奥的情绪感染，她也慢慢平静下来。
阿世知今日子不得不承认尤里奥说得对。既然一开始用乱七八糟的胡话给了雪莱信心，至少也要看到最后吧。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的跳不出星光跳跃，那也不妨碍这孩子成为隔壁花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嘛！
虽然……阿世知今日子对此会感到相当不甘心。
一个朋友、一个老师，就这样怀着不同的情绪等待着。
第107章 第 107 章：融化的冰是水
“……7号选手雪莱·普利赛提娜，当前得分，位列第一！”
雪莱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等待完评委打分后，就打算回后台休息室了。
从冰场到雪莱的休息室有一段距离不短的甬道，这是必经之路，有许许多多的选手扎堆在那里。
左手侧是一排亮堂的玻璃窗，右侧则是沉默的光滑大理石墙壁。
冷白色的天光从那里通行，打光落在过路人半侧面颊上，半明半暗的分界构成最为质朴天然的光影。
“好厉害……我也能做到吗……”胆怯的蓬蓬裙选手抚摸着胸口，反复深呼吸试图缓解紧张。
穿着裤装表演服的短发选手同样紧张，不停搓着自己光裸的臂膀，咬牙切齿：“可恶，这样一来，我出线的可能性……”
“我也想像那个人一样！”容貌幼态，年龄很小的选手脸蛋红扑扑握拳低声惊呼，
她们有的是准备热身上场，有的是已经结束表演，但是当雪莱缓慢走过，悉悉索索的交谈声突然静了。
“咚、咚咚……”
被保护套包裹的冰刀和地板碰撞出闷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出。
随着雪莱向前迈步，柔软的蓝白色裙摆浮动。
畏惧的眼神、钦羡的眼神，也会有一些不服输的眼神。每一缕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箭矢，经由瞳孔的变换射出，落在了雪莱的心跳节拍之上。
人类的情感似乎天然就带着磁场的力量，能够感染他人。
这并不是很严重的程度，如果意志坚定，也不会被这种微妙的磁场动摇。
但是这不代表情绪上的偏好也无关。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热情洋溢的人，他们的身边从来不乏有人包围。毕竟暖洋洋的心灵力量会让附近的人心情都好起来。
此刻，雪莱就无比清晰的体会到了这种磁场。
星光跳跃、星光跳跃啊……雪莱仍然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差在了那里。
明明她在初出茅庐时很轻松就能跳出让阿世知今日子惊艳到死皮赖脸也要结交的跳跃，可是在经受了花滑的锤炼后，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越努力反而越倒退的道理吗？
雪莱得不到答案。
可是在一众选手的视线聚焦在己身时，雪莱的思绪却逐渐脱离了在本该做到之事上屡屡受挫的阴霾。
不知道为什么，雪莱想起了自己参加的第一次花滑比赛，那是位于京都的一场多由花滑新人参与的普通比赛。
同样的，那也是在遇见师兄兼职小老师的夜鹰纯之后，由那个堪称人机的少年发起的一次挑战。
一心只有冰面的夜鹰纯，他如此纯粹又真挚的期待着一个能够和自己比肩的对手。冰冰凉凉到像是金属打造的机器人，却有一颗极其火热的动力熔炉。
雪莱接下了夜鹰纯的挑战，迈上了京都的初舞台，并且……征服。
不同的项目、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比赛、不同的场地……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同，可是雪莱的眼前却偏偏出现了这样一段恍然如昨日的漫长甬道。
不过当时京都的甬道里，落在10岁新人雪莱身上的视线有太多令人不快的轻蔑与敌视。
那时的雪莱就想，她会改变一切。
而现在，她已如约而至。
当这种心念浮现，雪莱欣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星光跳跃接连失败无法回避的些许郁气一瞬间溶解。
……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看上去很不错的雪莱就这样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
尤里奥和阿世知今日子两个人早已达成一致，此刻默契非常，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显露出多余的担忧情绪。
“雪莱，快过来坐！”阿世知今日子笑着招手。
三人围坐的棕色皮质沙发，阿世知今日子和尤里奥分别在左右侧相对而坐，雪莱就这样坐上了被他们两个人空出来的中间c位。
实时转播冰场上状况的电视机还在坚持不懈的工作着。
雪莱的记忆力和眼力都很卓越，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上正在尽力舞动的是刚刚走道上的蓬蓬裙选手。
她的笑容因为羞怯紧张有些勉强……却并不难看。
“初赛结果出来之后就是决赛了，虽然你的体力很充足，但是还是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尤里奥隐含关切道。
雪莱乖乖点头，抬手接过尤里奥顺手递来到保温杯。
她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就铺开了水汽。
雪莱垂眸静静看着不锈钢杯底的波纹。
冰蓝色的眼眸澄澈如同玻璃。水汽一点点上泛，蒙在玻璃上，构成了一层白雾。
雪莱的视野模糊了。
半晌，她才迟缓的眨了眨眼。
“老师，我想赢的。”雪莱抬起了头。
厚实的冰层被软化了表层，流淌的水波柔和清澈。有着“上善若水”的认知珠玉在前，雪莱却很平淡的第一次说出了想要争取什么。
尤里奥被这雪莱突然的一句弄得怔愣一瞬，然后他叹息一声，就抬手揉了揉雪莱的脑袋：“那就去赢。”
尤里奥清晰的意识到，他所期待的那种特质正在缓慢酝酿，游移的想要降临在自己这个天才学生的灵魂当中。
但是在一切悬而未决之时，尤里奥无法断言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烈火烹油、过刚易折。
少年人的成长过于顺畅不算是好事，一路坎坷也不算是什么喜事。雪莱这一路走来总是鲜花簇锦，却在星光跳跃这个不起眼的小边角有了磕磕绊绊。
或许是源于为人师的爱意，尤里奥先于期待之时，产生了对学生的操心和忧虑。
他并不希望因为这一次无关紧要的小比赛挫伤了雪莱宝贵的少年意气。
……
雪莱对尤里奥难得丰富细腻的心思一无所知，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无所谓”……根本做不到了啊。雪莱默默想着。
白发少女隔着礼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酸涩的痛楚和细密的火焰交错，逼迫冰封沉寂的心跳重现生机。
雪莱叹息一样，看着尤里奥如此感叹：“老师，这种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赢得什么的感情……我从来没有过。”
在雪莱心生波澜的间隙，屏幕上那个雪莱留有记忆的少女握紧双拳，完成了最后的星光跳跃。
“星光跳跃……少女的憧憬！”她的膝盖内扣，双臂展开，在跃起的瞬间，构筑了如同爱心的模样。
“啊！”阿世知今日子神经过敏的差点吓得站起来，生怕刺激到雪莱。
当事人却对此没有表露出任何过激情绪。
那活泼的美丽光彩如同一道彩虹，跨越了屏幕，将虹彩洒满雪莱柔和下的冰蓝眼眸。
近似于快乐的轻盈情感如此丰沛。雪莱一点儿也不感觉冷了，就连神之眼如影随形的冰寒都有些远去。
“如果在被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会因为毫无挣扎的落败而心生羞耻啊。”雪莱笑着对阿世知今日子说道，一副很轻松的模样，却难以掩盖话语背后情绪的涌动。
在阿世知今日子的印象里，雪莱是一个不太喜欢将自己情绪直白摊开的孩子。她的心脏就像被真正的寒冰包裹着，不愿意因为太多事情辛勤工作。
作为朋友，阿世知今日子也算是少有的能够碰到雪莱活泼一面的人了。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对绝大多数人，雪莱就连外冷内热都不及格。
可是此刻雪莱却削去了那份生人勿近过头的模样。
她正在被憧憬着、她正在被期许着，她所做的一切正对着注视自己的大家产生无法估量的奇妙影响。
尤里奥和阿世知今日子虽然这两天算是掩藏得很好，但是雪莱毕竟不是普普通通的10岁单纯小姑娘。
接二连三的避而不谈，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老师和朋友对自己失败的沉默和迁就。
他们想要照顾雪莱的心情。雪莱理解，并且心领。
所以正因为这样，她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融入花滑又或者冰舞的领域。
不仅是尤里奥和阿世知今日子，那些向她投以注目的少年们同样被雪莱这个人吸引着。哪怕她没能跳出星光跳跃，那份光彩依然醒目到有目共睹。
真是狂妄的心情啊。雪莱想。
极其恍惚的一瞬间，她几乎自负得认为……她可以改变这座由冰面支撑构筑的世界。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无法斩断，交互和影响就绝对不会停止。
作为一个血与冰里拼杀出来的真正战士，雪莱虽然意志坚定到可以抵御这一切，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抵触这些感情。
为什么要排斥呢？
“滑冰，在因我而与众不同。”情不自禁的，雪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和许许多多花滑选手一样的念头。
这是雪莱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站在冰面上的理由。
不同于明浦路司和夜鹰纯对花滑本身天然丰厚的热爱，雪莱从来都是因为围绕着冰面展开的人事物而一次一次加深着情感。
“为我骄傲吧、为我欢呼吧……因为我将迎来必然的胜利。”
她低低的作出承诺，不单一的是为了某一个朋友又或者老师。这是更加宽泛的，向着时空之外的某个存在。
……
与此同时，随着初赛的最后一位选手弃权。
入围决赛的名单已经出炉。
毫无疑问，雪莱和克丽丝绕都在其列。
她们汇聚在同一片冰面上，争夺最终的胜利。
而这一次，完成星光跳跃将是必要条件。
第108章 第 108 章：害怕和絮语
“……妈妈！我做到了哦！”
与此同时的另一片冰场，身穿粉紫色拼接表演服的克丽丝绕高举着手，开心的从冰面上奔向场边的神崎其方。
她背后两个小小的翅膀饰品抖来抖去，非常惹眼。
她刚刚完成了自己的演出，并且确定了出线资格。克丽丝绕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后，因此比雪莱要慢上一步上场，但是一比完就能得出结果。
不同于雪莱那里因为星光跳跃出现的波折，克丽丝绕这里的进展非常顺利。
虽然她仍然达不到神崎其方眼中的极光腾跃要求，但是精湛的技术和卓越的天赋在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型比赛里已经足以碾压。
神崎其方关上了同步直播另一边雪莱会场的的手机。她已经确定了雪莱和尤里奥那一侧顺利进入了决赛。
至于星光跳跃的问题，神崎其方也并没有察觉雪莱的卡顿和异样。
神崎其方垂眸看着眼神闪亮的克丽丝绕，微微颔首：“接下来……就是决赛了。”
“要和小雪一起比赛了吗？好耶！”克丽丝绕情绪高涨。
……
天色将晚，决赛却不会因此而拖延。
最后的对决被放在了几个小时后，如果算上从不同分会场赶路的时间，已经可以说是马不停蹄的程度了。
光从这一点来看，也难怪很多选手在初赛有把握的情况下压制实力不跳出星光跳跃，毕竟那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
一个成熟的选手的确需要学会谨慎的分配自己的体力。
不过雪莱还没有到需要顾虑体力分配的时候，过于超模的身体素质底子给了她放手去做的资本。
她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只是如何在决赛中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雪莱和克丽丝绕在完成休整之后，就分别从自己所在的场地赶往最终决赛的位置。
说起来也很巧合，雪莱对那个地点并不陌生。
她之前曾经就在那一处冰场完成过和某个知名金发歌姬配合的《blue moon》MV演出。
不过那里算是横滨最正规、最完善的一处冰场，有什么活动都凑到这里倒是也不奇怪。
提起和星名歌呗相关的事情，雪莱忽然想起来她回霓虹前似乎还说起要邀请日奈森亚梦和她的“三个孩子”一起来看冰演。
这一次是来不及了，还是等下一次吧。雪莱默默想着，决心死死捂住这件事情，绝对不重蹈和阿世知今日子的覆辙。
不过雪莱没想到的一件事情是……作为横滨本地的三棱镜表演赛事，主办方还是颇为重视的，她们会对决赛进行实时直播。
这个时间点，将少年们拼搏的美景作为晚饭时间的下饭节目也是不错的选择。
“亚梦、亚梦！快点，时间要到了！”
“我知道了，别催啊……”
抱着这种想法，某个粉色头发的小学生在自家守护甜心的指挥下随手打开了电视，又调到了三棱镜表演的频道。
此时的雪莱，一无所知。
日奈森亚梦看着电视上某张熟悉的美丽面孔，眼神逐渐犀利。
……
且不论雪莱之后的修罗场，此时的决赛会场。
“克丽丝，我先去休息室等你。”
神崎其方隔着一段距离发现雪莱一行三人，停顿片刻，果断的俯首嘱咐克丽丝绕。
再然后，她一手压低帽檐，一手插兜，快步离开。神崎其方的反应很快，全程没有让阿世知今日子察觉。
克丽丝绕迷茫的看着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都没发觉雪莱走向了她这一侧。
“克丽丝？”雪莱老远就看见了呆站在过道边上的黑发双马尾女孩。
克丽丝绕这才回过神，不再管妈妈的异常举动，扬起了笑脸：“小雪！好久不见。”
雪莱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克丽丝绕的口癖还是因为这孩子霓虹语不过关，胡乱用着词汇。
尤里奥和阿世知今日子也跟上了雪莱的脚步。
浅金发色青年双手插兜，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神崎其方的身影。
将学生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他不由有些担心的蹙了蹙眉：“你的教练呢？”
克丽丝绕嘿嘿挠着后脑勺笑了两下，没回答。
尤里奥也没法强求，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揭过了这个话题，顺便把一个人待着看起来惨兮兮的克丽丝绕带上了。
“走吧，我们送送你。”尤里奥示意。
他总不能看着克丽丝绕一个人在会场跑丢了。
“这样啊，那我先去休息室放东西了。”完全不认识克丽丝绕的阿世知今日子摆了摆手，拿上雪莱的表演服，先一步去休息室了。
“谢啦。”尤里奥应声。
尤里奥和雪莱则顺道把落单的克丽丝绕送回了教练身边。
神崎其方就站在门口，看上去已经等候许久，也不像是不关心学生的样子。
“妈妈，我回来啦。”克丽丝绕从尤里奥的身后探出脑袋。
神崎其方的语气难得听上去有些温和的味道：“非常感谢你们送克丽丝回来。”
尤里奥并不太能理解这个人的诡异行径，但是也懒得深究。
“学生给你送到了，我们先走一步。”
简单的问候几句后，两组人又于此分开，各自准备比赛的事情。
雪莱和尤里奥刚推开门就被急切招手的阿世知今日子拽了过去：“唉，抽签结果出来了。”
雪莱的排序居然是……
“1号？”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难评的序号。正如阿世知今日子之前所分析的，第一个出场就不可避免的会撞上压分的情况。
“1号就1号。”尤里奥倒是非常平静。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再说别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练习、教导，能做的都做了……
尤里奥垂眸，看着身侧属于白发少女的发旋，他突然问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雪莱，你会因此感到害怕吗？这样想要赢得什么的心情？”
对于一个总是淡然的人来说，突如其来的胜负欲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从小到大都在花滑的角逐中笔直前进的尤里奥对此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请1号选手，雪莱·普利赛提娜进行准备！”广播中响起了温和的女声播报。
尤里奥也就没有把心血来潮的问题追问下去，只是和雪莱跑去了宽敞的地方进行赛前热身。
短暂的活动后。
雪莱重新换上了蓝白色的裙装表演服。
她仔细的抚摸了衣摆，将本就平整的褶皱捋顺到堪称一丝不苟。再接着，她侧目看了一眼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老师。
“那么，我去了。”
尤里奥颔首，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我就在这里等你。”
在老师的注视下，雪莱再一次迈上了冰场。
……
滑行入冰场中心等待的短短距离，雪莱本来以为自己会思考很多。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她好像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管是从模拟练习到初赛不顺利的星光跳跃，还是赛前尤里奥冒出来的古怪疑问，一幕幕都像是蜻蜓点水，划过了雪莱的心湖，只留下淡淡的涟漪，却刮不出决定性的痕迹。
她的灵魂平静极了。
这种时候再回答尤里奥提出的问题的话……
“老师，我并不害怕。”雪莱吐了口气，低声喃喃自语。
害怕源于对失去的畏惧，可是雪莱并不会失去什么。
也许在最开始她还会考虑一部分因为她的绝对胜利围拢而来的人，但是无论是尤里奥还是阿世知今日子……那些注视着她的人已经不单单是因为“胜利”的理由到来。
雪莱抬起一只手，稳稳的立住，做好了开场的姿势。
下一秒，【Agape】那极其富有神性的吟唱响起。
风儿带去了最后一丝多余的心绪。
雪莱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呈现【Agape】这个节目了。
完整的、片段的，练习的、正式的，各种各样的打磨反复注入这个节目。但是非要说的话，这一次还是很特别的。
因为……这是雪莱要献给三棱镜表演舞台的【Agape】。
如果不跳出契合的星光跳跃，这个节目就始终做不到完满。这个念头也像是比赛前的一切一样，快速的从水波里的涟漪中扩散开，没能影响雪莱的心情。
随着肢体摆动、步伐轻灵，丝绸质地的缎带和层层叠叠的裙摆都被带动飞舞。空气有如实质，裙子具象化出了水波荡漾的柔情。
三棱镜表演的服饰在基础需求中和花滑的考斯腾差异还是很大的。
比起更加注重选手本身，尽量轻便，不去妨碍选手发挥的特质考斯腾来说，三棱镜表演更加希望通过美感的呈现塑造一整个舞台。
所以雪莱这一套由阿世知今日子友情提供的三棱镜表演服饰比起考斯腾来说要更加繁琐。
这套特别定制的裙子，就连看似普通的裙摆都是参照了层叠的设计，在不同层面使用了不同布料交错，以此在荡开时构成水波的视觉效果。
精湛的技艺搭配绝佳的服饰。
冰面上的清冷风声混杂着乐音，似乎逐渐杂乱起来。
雪莱尝试着理清。
双重的声道就像宽大的书架浮现出了中间的秘密夹层，展露了内里的乾坤。
雪莱得以窥见第三种声音。
“衣服……会说话吗？”她又一次想起了这个在阿世知今日子的胡话里闪现的故事。
冰上的灯光里，雪莱缓慢闭上眼，任由自己坠入了一片黑暗。
弓箭手值得信赖的五感放宽了界限，在短暂的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倾注于听觉。
朦朦胧胧的絮语被解析。
第109章 第 109 章：星光跳跃……
絮语、絮语……
那些轻飘飘的声音就承载在一件记录着雪莱和这片冰场之间羁绊起点的礼服上。
隐隐约约的，有时是阿世知今日子摇头晃脑的嘀咕、有时是雪莱参与过演出的乐曲和欢呼、有时又是雪莱自己也没有印象的心音。
“……你会是冰面上的霸主！”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还想要再看！”
“小雪，好厉害。”
“我……喜欢滑冰吗？”
老实说，雪莱已经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蓝白的精致礼服在说着什么，还是倒影着的过往自己正在发表见解。
但是……
“分不清也无所谓。”
雪莱有些干燥的唇在微凉的风里抿了抿，溢出了如此的叹息。
白发少女的身体还在一丝不苟的跟随音乐舞动。
她的身姿轻盈、精确无误，整个人如同天鹅飞过时不经意落下的一根白羽，柔软洁净，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雅致。
这其中并没有太多个人的主观色彩，值得称道的唯有绝不出错的标准，近似于一场手术里轻描淡写切割下的柳叶刀。
……
“雪莱这是？”阿世知今日子专注的看着电视机上的转播，眼中满是惊叹。
她刚想偏过头找尤里奥交流一些什么，却发现那个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只能无可奈何的自言自语过个嘴瘾。
“在俄罗斯的短短几天居然就做到这一步了吗？我还以为以这孩子的嚣张个性，起码得到14岁才能默许接受了。”
“……啧，真不愧是那个尤里·普利赛提啊。”阿世知今日子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声夸了一句。
阿世知今日子最是知道雪莱是怎么样一个个性强烈的孩子。
毕竟没有那么强硬的性格和实力，孤身一人在横滨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可是很难活下去的。
个人风格如此鲜明和顽固，对于实力强悍的顶尖选手来说是佳肴的点睛之笔，相当于一味气味霸道的的香料。
可是对于成长当中的少年选手来说，就不全是好处了。
他们会很难接受那些基础的、便捷的模板。因为他们的确有着更好的处理方法。
雪莱虽然没有很明显的居高临下感，但是论起自己的本心，她也并不喜欢那些流水线一样的机械化动作。
天才本身就与平常规矩格格不入。
而现在……
“……她没有蔑视舍弃，而是超越超然。”阿世知今日子半是欣慰半是欣赏的赞叹。
正如阿世知今日子所赞许的。
礼仪尺度、循规蹈矩，优雅有时候会脱胎于那些熟稔于心的死板事物之中，很多时候自由的风也不会抗拒将规则内化于心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无风之地，亦能奏响高天之歌。
这是雪莱所不知晓的，在那个属于风的国度广为传唱的歌谣。
……
言归正传。
开场的短短十几秒，就像是在俄罗斯青训营时参与的那一项由机械牵动的蹦床训练，雪莱完全交由本能托管。
这种滋味其实相当奇妙，操控肢体的似乎是雪莱，又好像不完全是雪莱。她就像从上帝的第三方视角，能够冷静的调控肢体的每一个起落，不过又不能细致的察觉到全部。
但是这和工业化的套路又有着些许不同，毕竟每一个动作不是来源于教科书流程，而是雪莱和尤里奥两个人在一次一次训练中反复磨练，扒出来的最佳效果。
这是只有雪莱能够做到完全复刻的一整套组合。
“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要感谢训练过程中来回往复的枯燥练习。”雪莱低垂了眉眼，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略微放松了对每一寸关节的掌控，可是雪莱仍然能够完全推演出前行的轨迹。她分毫不差的完成一圈圈的滑行和并无难度的旋转。
流畅的小碎步跳跃性的落在吟唱的节拍与重音之间，就像细密的雨幕，错落有致的撞碎在草地、湖泊，啷当叮铃、清脆如玉。
事实上，雪莱对于自己此刻将要呈现的三棱镜表演，颇有一种正在对着坩埚熬制不知名魔药的既视感。
因为最重要的一味素材——星光跳跃始终无法确定剂量，哪怕其他环节都做到完美，雪莱还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会赢吗？会输吗？
狼狈不堪的从此离开三棱镜表演的舞台，作为万千江郎才尽的折腰明星之一？
还是说……赢下所有！
“我不是已经和你约定了吗……要赢。”雪莱舔了舔唇瓣，浅粉色的唇得到润湿，多了些许血色。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却已经有了答案。这个承诺的对象，那个在时空之外的存在……是一开始的雪莱自己。
一开始的她，并无对花滑又或者三棱镜表演的偏好喜爱，也不打算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初来乍到的异世界少女，除了寥寥无几的人际关系牵绊着，始终在这个新地方游移不定，怀念着属于自己的那片雪原。
尽管……她也不知道余生是否还能得见相似的雪花。
雪莱的右手轻轻撩过裙摆上像是拖尾的缎带，向着内心仍然逗留的些许迟疑陈述：“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真正的有了朋友、真正的有了羁绊、真正的有了热爱……
尽管距离第一次开始迈上冰面，她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经历完整，雪莱回过头再看，却好像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体和灵魂都已经不知不觉、情不自禁的追随着那些温暖明亮的色彩前进了。
可是雪莱却还是残留了一部分融进了这身礼服代表的过往之中。
过去和未来交错，衣服的声音和心底的回声交错。
犹豫的心灵要如何飞跃？
所以，做不到星光跳跃的原因唯有一个。
起点的雪莱在此诘问启程的雪莱：“我们要去哪里呢？”
是三棱镜表演吗？还是花滑呢？为什么不再想着她们来的那片雪原了？
雪莱想要为自己找到那个答案。
……
熟练的固有姿态缓冲让雪莱不必将全部心神投入这样一锅成品未知的魔药。
雪莱得到了一些让她内视自我，重新考量的调整空隙。也就是说最常说的，又最难得的顿悟奇迹。
众目睽睽之中，白发少女闭上双眼，她无视了或许会存在的，来自观众、评委，亦或者部分朋友们的担忧与议论。
她遵循着五感的牵引，雪莱的心意沉入了更加深邃神秘的海。
有个奇怪的问题，海里会有风吗？
作为一个自我认知算是正常人类的家伙，做不到像是纯水精灵之流在水下生活的雪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好在这种虚幻的意识海洋本就不具备功能性，一切都奇幻得像是一场迷梦。
一阵阵涟漪和气泡将白发少女包裹。
她在回忆的碎片里想起，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也就是在雪莱刚刚决定要踏上花滑这条路时的事情。
她其实很认真的思考过，对于冰上的滑行的人来说，到底是心无旁骛更好，还是心有牵挂更好。
雪莱见过一个心无旁骛的人做到极致的模样，那就是她那个少年天才的师兄夜鹰纯。
一切和滑冰无关的事物就和夜鹰纯的人生无关，最初的时候，金绿色眼眸的少年能够果断的认可这样的理念。
可是那是夜鹰纯和雪莱还有明浦路司未曾相识的时候。
至于现在……
如此孤高清冷的鹰隼，不是也选择留在了有人烟的地方了吗？
夜鹰纯曾经表述过雪莱和他的相同之处，最终又被雪莱视作挑衅，一并否决了。
但是到了现在，雪莱也不得不回过头来，肯定这种观点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
毕竟她的【Agape】……
可是以亲友之爱为内核的表演啊！
意识缔造的冰凉海水里，在少女明晰的观点即将出现的瞬间，忽而有一阵风吹来，奏响了蜿蜒出路径的吟游歌谣。
捧着木质琴的风精灵伸出一只手，宽和的接引迷途的孩子归乡。
……
阿世知今日子常常说起，星光跳跃是心灵的飞跃……
【Agape】的乐音不容拒绝的稳步推进着再次逼近那个雪莱两次错失的星光跳跃节点。
还要犹豫下去吗？
这就是唯一的、最后的机会了！
洁白的睫毛颤抖，冰蓝色的眼眸缓慢又坚定的睁开。
“要赢啊……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大家都在的地方。”雪莱向着深海里沉溺的另一个自己交付了答案。
雪莱仍然思念着过往，那些冰冷血腥的一切并不美好，却还是她的家。但是这不代表她会将心永远逆行。她已经想好了，也答应好了，要和老师朋友们一起前进。
雪莱要赢、想赢、必须赢！
“我知道了。”面容一致，被水波扭曲了些许的过往如此道。
于是，寄托在旧日的残影，又或者这身衣服存在的余音在轻轻一笑后消散了。
那道影子成为了海底的最后一缕风，将雪莱一点一点推回了冰上。
海里没有风，但是至少此刻，存在一双如同双手般温柔期许的祝福之手。正如同阿世知今日子最开始将这一身礼服改好，交托到雪莱的手上时，她所怀抱的郑重心情。
心神合一。
雪莱猛然提气，丹田充盈，双腿发力，她构筑起二周跳之前的回旋……不对，这是接近三周跳的程度。
尤里奥站在和雪莱约定的地方，蓝绿色的眼眸无意识的颤动着，紧紧盯着雪莱的发力动作，脑内不断模拟着动作的落点。
她稳稳的喝道：“星光跳跃……飞鸿踏雪！”
第110章 第 110 章：高级礼服到手
“……星光跳跃，飞鸿踏雪！”
雀鸟清澈的啼鸣声响起，召来了无数纯白的雪花，一切都慢慢悠悠的随着星光跳跃的出现化作虚像，在观众的视网膜成形。
在初赛的甬道里，无数细细密密的经由瞳孔射出的箭矢在此刻就像是被“草船借箭”的伎俩吸纳一般，化作雪莱全新的动能。
她将全身打磨至柔韧的筋骨当作崭新的长弓，冰霜化作璀璨箭矢。
拉弓，射出！
雪莱的双手交握在胸前，左前脚略微高于右后脚，形成交错的类螺旋状，也隐隐约约带着些许在俄罗斯青训营时期的芭蕾舞课上吸取的腿型姿势。
随着雪莱的腰部发力，蓝白色的裙子展开完美的圆状弧度，像是细小的波浪不断翻飞，那些蕴含着小小巧思的多重面料在旋转的过程中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雪莱……她做到了！”独自站在后台等待的尤里奥再也无法克制，纤长的五指勉强扣住因为激动泛开潮红的白皙脸颊。
做到了、做到了做到了！
果然，他的学生终究还是那个最棒的选手！尤里奥在心底悄悄哼了起来。
比起自己按部就班学会跳跃动作还要更加绚烂的喜悦就像是花火般一瞬间燃放，点亮了尤里奥因为近期不顺有些阴霾的心灵天空。
毕竟不管如何想要给学生信心，尤里奥还是会因为雪莱身上的问题而感到担心。
除了现场众人，与此同时。
“……亚梦啊啊啊啊！我好想去看现场！”美琪飞在半空中，激动得起起伏伏，指着电视上的白发少女大叫。
小兰和小丝强烈支持，她们两个可怜巴巴的齐声道：“亚梦！”
日奈森亚梦此刻也顾不上打断美琪，直勾勾的看着电视上的身影发呆。
小学生琥珀色的猫眼闪闪发光。
“好厉害……”粉发少女喃喃自语。
听别人转述一千次、一万次雪莱的实力有多么恐怖，可是这都比不上自己毫无准备的亲眼看上一次。
日奈森亚梦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如此明确的意识到，冰舞表演是一个何等美丽的活动。
结合了花滑的残酷美丽与偶像的活力四射，这就是三棱镜表演的真谛。
“原来这就是吸引着小雪和学姐们的世界……”日奈森亚梦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停驻了。
……
雪莱对场外的心潮澎湃一无所知。
她还在一圈一圈默数着，垂下的眼帘似乎能够衡量出自己旋转时的离地高度。
这一次的跳跃她跳得很高，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就好像……真的有一股温和的风托举着她上升。
似乎是因为雪莱在心态上微妙的变化，这一次星光跳跃营造的雪景又有了些许不同。
在过去那一场既是告别，也是赠予友人阿世知今日子的冰舞演出当中，白发少女以刚强不屈的意志融于雪原上的高傲飞燕。
她兀自和风雪对抗着，迎着风的路径盘旋。孤独的鸟儿，飞得很高，却也很单薄。
被风压卷动的雪花并不柔软也不纯净，比起“雪花”这样温和的定义，也许直接用冰凌来形容会更加准确。
而现在，风成了她最好的助力。
高飘有力旋转，轻盈落地点冰。雪莱张开双臂构成平衡，浮腿凌厉的抬起，冰刀回旋时的寒光凛凛犀利无比。
一个，无比完美的星光跳跃！
“……是初赛时的那个。”
“我就知道这孩子是在隐藏实力……”有出席过雪莱分会场初赛的评委得意洋洋于自己的慧眼识珠。
“一开场就上了这个级别，后面的孩子们压力可就大了……”
评委和观众们都是窃窃私语。
“我的天哪，从哪里找来的怪物……”
“啊啊啊，第一个就是这种吗？我可怎么活呜呜呜。”
临近出场的选手倒吸一口凉气，崩溃的挠着脑袋。
而当事人雪莱，她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瞩目中，缓缓止步、站定，完成了ending pose。
世界在此定格，寂静。
她轻轻喘着气，看向聚光灯之外一片暗淡的世界，对着不可见的无数双静默的眼睛俯身一躬。
“啪、啪啪啪！”
下一秒，雪莱应得的掌声纷至沓来。
“干得好！”
“太好看了！”
雪莱被一路走来，逐渐熟悉了的赞叹包裹。
她没有辜负任何一个人的期望。
白发少女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了等分区。
尤里奥履行约定，在那里一直等待着雪莱凯旋。
雪莱走近的间隙，尤里奥用力压了压脑袋上的兜帽，不太好意思让学生看见自己激动过头的模样。
但是他还是透过散乱的浅金色发丝，专注的打量着唇角微微翘起，难掩喜悦神采的学生。
尤里奥顿了顿，温和的夸赞：“做得好，雪莱。”
他虚虚的伸出一只手。
“老师，我会赢的。”雪莱走到尤里奥的手边，发顶轻轻的，像是撒娇的猫儿一样贴着尤里奥的手背，蹭了一下。
“……1号选手雪莱·普利赛提娜，当前得分排名第一。”
来自评委组的播报声很快响起。
师徒俩人回过神。
“走吧，阿世知应该已经等很久了。”尤里奥有些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一声，将贴在雪莱脑袋上的手主动下挪，牵住了学生的手。
不出所料，走到雪莱的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阿世知今日子急得已经恨不得冲出去逮人了。
雪莱刚刚踏进门，阿世知今日子就掏出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小型礼花筒，对着雪莱来了一炮。
“呀吼！surprise！恭喜啊，雪莱！我看这一次咱们是稳了。”阿世知今日子非常霸气、非常膨胀的大手一挥，直接潇洒的当了这个预言家。
雪莱半是好笑半是无语，只能随手撩了撩快飞到她头发上的彩带。
事实上，她的真实想法和阿世知今日子表述出来的差距并不大。在拿出赌上一切、全力以赴的气魄之后，这种基础的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还是要有的。
无论是花滑还是三棱镜表演都是这样，唯有拼尽全力、舍我其谁的家伙才有资格佩戴上金牌，最终脱颖而出。
雪莱已经通过这一次比赛，稍微触碰到了这一点觉悟。
不等雪莱和阿世知今日子再多说些什么，电视机屏幕上的转播画面一转，上场的赫然是……
克丽丝绕！
难怪前前后后都没有看见克丽丝绕的身影，原来是那孩子正在热身准备上场。
雪莱作为第一个上场的选手，其恐怖的实力导致了随后上场的选手接连出现心态崩塌引发的退赛和失误等等状况。
克丽丝绕的排序顺位自然也递进了很多。
“诶，那孩子就是和雪莱一起的俄罗斯选手吧。”阿世知今日子起了兴趣。
尤里奥应了一声，没有打算详细解说的意愿。
阿世知今日子也不需要他的解释，自己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不过看到一半，一股有些古怪的熟悉感让阿世知今日子陷入了苦思冥想。
随着曲子过半，在某个熟悉过头的节点……
克丽丝绕跳出了她的星光跳跃。
粉紫拼接裙子的黑发女孩笑着开口：“星光跳跃……”
“嘶，那孩子，怎么会……”从事三棱镜表演这一行当多年的阿世知今日子难以置信。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屏幕上瞳孔放大，毫无高光的双马尾少女。
阿世知今日子略显崩溃的失声道：“她怎么和雪莱的跳跃那么像？”
尤里奥的表情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双手环抱着，哼了一声：“果然是这样。”
早在雪莱和克丽丝绕在俄罗斯青训营的那一次内部选拔对上开始，两人的状况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模仿也好、致敬也罢，尤里奥其实倒不是很排斥这些东西。
但是……克丽丝绕是不一样的。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是她这样的跳跃。”阿世知今日子紧紧皱起眉头，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屏幕上的克丽丝绕。
徒有其形，而无其神。克丽丝绕是一个极其富有模仿天赋的天才，但是她的母亲却固执的秉持着与阿世知今日子恰恰相反的跳跃理念。
克丽丝绕代表的，是没有自我的那一类星光跳跃。
“……不过这样一来，她大概是会输了。”雪莱轻声叹了口气，蹙眉看着屏幕上的克丽丝绕。
克丽丝绕的确是能做到模仿没错，但是雪莱刚刚的那一跳融合了近期以来全部的感悟。
屡屡挫败的阴霾失落也好，被人期待憧憬的动力也好，甚至是源于过去自我的矛盾阻碍也罢。
雪莱的星光跳跃只属于她。
克丽丝绕能够模仿的还是通过视频等等素材了解到的雪莱上一个阶段的跳跃，她终究没能追逐上雪莱前进的步伐。
最后的结果也的确印证了雪莱的预判。
“……久里须要选手，当前得分排名第二。”
除了雪莱和克丽丝绕两个从俄罗斯杀过来降维打击的恐怖选手，其他的就相对平平无奇了。
其中有不少心志不坚的孩子甚至滑到一半就有点崩溃，无法支撑。
比赛结束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后面的排名多有变动，但是雪莱和克丽丝绕两人的名字稳如泰山，扎根在第一和第二的前后动都没动上一下。
“高级礼服到手！”阿世知今日子在雪莱和尤里奥去领奖之前先一步欢呼，提前庆祝了一下。
豆绿色西装的女士抬起一只手，意思不言而喻。
雪莱有些无奈，最后还是选择配合一下幼稚的朋友。
她和阿世知今日子击掌，声音清脆。
“……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