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罪魁祸首是……
“……三周跳,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雅科夫的气焰瞬间高涨起来,白发苍苍老年人那瘦弱的身形看上去都登时伟岸起来。
“啧,被发现了。”浅金发色青年用鞋尖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门槛,然后不爽的双手插兜。
雅科夫·费尔兹曼,俄罗斯花滑著名的元老级教练。
他一路培养了维克托这样的花滑传说,又带出了尤里奥这个冰上的“小妖精”,现在或许还得目睹雪莱这个光芒根本压抑不住的新星崛起。
经历了将近三代选手从新秀组到奥运冠军的全部成长,这会儿他其实也该功成身退了。
不过就像某个时代特有的绝大多数雄心壮志的老年人一样,雅科夫一点儿都不服老,也完全不想退休。
扶他起来,他还能为俄罗斯花滑事业大干三百年!
总之,作为一手把尤里奥带到世界舞台的角色,亦师亦父的雅科夫比谁都了解尤里奥这个臭小子的性格。
“雅科夫,现在我也是教练了。我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节奏,你别管我啦。”被揭穿的尤里奥瞬间进入了充耳不闻的犟种模式。
这段时间以来,尤里奥的确已经相当努力的在想办法和雪莱相处磨合。
而且雪莱给出的正反馈也给了尤里奥当老师的极大成就感和自信心。他觉得自己做得相当棒了。
雅科夫却没听他的辩解,冷冷一笑,搬出了他那无敌的辈分:“你是教练?那我还说雪莱是我徒孙呢!”
尤里奥哑然,愤愤的哈了口气。
虽然一直表现得比较反骨,调皮又没大没小,但是这个人实质还是比较尊师重道的。
“雪莱是个不亚于你……不,甚至超越你的天才。”雅科夫一边回忆着雪莱在训练和表演过程中表演的一幕幕,一边缓缓开口。
“你真的有想清楚该带着那孩子走到一条怎么样的道路上吗?尤拉奇卡。”雅科夫念着尤里奥的昵称,郑重道。
几分钟前谈到节目编排的时候,雅科夫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挖掘出了尤里奥这家伙隐瞒的潜台词。
曲目是一早就定了,练兵的比赛都参加了一轮了,这种时候说什么编排没有最终确定?骗谁呢!
但是尤里奥这小子在普通的事情上也不屑于遮遮掩掩……
雅科夫转念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闯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佯装若无其事的心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简直跟臭小子当年私底下加练四周跳,之后膝盖疼得想回家找爷爷的样子一模一样。
对雅科夫回忆中自己的糗样浑然不知的尤里奥,他听着教练的问题却避而不谈,只是理直气壮道:“反正,雪莱的两周跳一直练得很好,而且像她这个年龄也该掌握三周跳了。”
尤里奥代指的是他常见的那些从小练习的俄罗斯青少年选手们。
10岁正是学习三周跳的好年纪。
“不结合实际情况去谈论练习进度,简直就是耍流氓!你这个臭小子,别把坏习惯都传给我徒孙了。”雅科夫又是拍了拍大腿,发出了啪啪的响声,他神情严厉的批评道。
被雅科夫凶了一顿的尤里奥,嘴往下垮了垮,高兴不起来。
“撒娇也没用!你已经是当教练的人了!”雅科夫这一次意志格外坚定的用尤里奥的话回敬道。
平常胡闹就算了。
尤里奥如果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教练,单靠目前这样的态度还远远不够格。雅科夫如此考量着。
说老实话,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都不是特别支持尤里奥转行成为教练。
这孩子的性格如此。
众所周知,每个领域中最优秀的老师往往不是专业能力最过硬的人。有的人自己会的东西,他却无法传授给别人。
教学天才和自己天才从来就不是一码事。
雅科夫认为尤里奥就属于不适合当老师的那一类人。
尤里奥和许许多多童子功的花滑选手一样,长期生活在唯有冰面的世界里。这个人略有些单纯,也有点急躁。
如果不是冰面作为纽带,联结着诸多选手的惺惺相惜之情。尤里奥和朋友闹矛盾的时间大概也不会少。
善于倾听、善解人意、心思细腻……
总的来说,作为一个教练应该具备的优秀品质,尤里奥几乎都不见影。
雅科夫本以为尤里奥一直找不到心仪的学生,恐怕多受挫几次就会放弃成为教练,转头找点更适合他的事情干了。
结果这个运道一向不错的家伙,居然正巧在要放弃之前的霓虹旅行里逮住了雪莱这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尤里奥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决定继续坚持在教练的道路上。
那么,雅科夫本来对尤里奥松松散散的教导方针也要相应的转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你有空就过来。”
“我来好好教教你,一个优秀的教练到底要做到什么。”雅科夫一锤定音。
“什么?”尤里奥愣住了。
雅科夫或许不再是尤里奥作为金牌得主的教练了,但是他还可以成为引导尤里·普利赛提教练的老师。
雪莱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臭小子练手糟蹋了,那实在是太罪过了。
作为选手,雅科夫或许不像尤里奥又或者维克托一般天赋异禀、力压群雄。
但是能够成为如此多优秀选手的引路人绝非巧合,他是毫无疑问、当之无愧的金牌教练。
“当选手你是天才,但是现在轮到你去当天才的教练了。尤拉奇卡,可别让别人小看你了。”
雅科夫故意用激将的语气刺了刺尤里奥:“雪莱会是下一个金牌得主,而你,要成为真正匹配冠军的金牌教练才行!”
“好,学就学!”被狠狠拿捏了痛点的尤里奥教练咬了咬牙,愤愤的一口应下。
一场谈话,尤里奥被雅科夫扣了下来,抓去补习教练所缺乏的知识了。
哼!臭小子,说什么没有管束他的理由,现在来当学生不就有了!雅科夫不无得意的想着。
“听好了,想要确认学生的训练进度往下推,必须基于这几个维度……”
“好麻烦。”
“啰嗦!给我认真听讲!”
就这样,尤里奥和雪莱这一对师徒各自苦苦的掉进了属于自己的上课深渊。
……
晚间,带着被知识塞满的沉重大脑,师徒两人相会在了冰场。
两个人先是坐到了场边的长椅上,神情憔悴,动作一致的托着下巴发呆。
“唉……”
半晌,这两个人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了一阵。
“学习,好难啊……”
缓上了好一阵,尤里奥和雪莱才重新振作起来。
“那一天在星光学园练习的要点,还能完整的回忆起来吗?”尤里奥低头问道。
记忆力和领悟力都相当卓越的雪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进入下一环训练!”尤里奥非常信任的应下。
今天的雅科夫小课堂狠狠批评了尤里奥带着学生胡乱上三周跳的危险行径。
不过关于这一点,尤里奥决定还是坚守他自己的想法。
“所有跳跃中,勾手跳和阿克塞尔跳的难度偏大,不适合最开始的上手……后外点冰跳(Toe Loop),也就是常说的3T,我们先从这个练起。”
就像雅科夫说的,不结合具体的训练进度来评价简直就是耍流氓。
尤里奥能心服口服的承认他在教学这一块儿的确比不上雅科夫,但是老头子绝对没有他了解自家学生!
“我才是她的老师嘛……”尤里奥小小声的嘀嘀咕咕,愤愤不平的幼稚样子。
他确信雪莱这孩子的能力足以支撑三周跳。
……
雪莱对今天下午尤里奥和雅科夫之间围绕着她的训练发生的争议与交锋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认真思考尤里奥新提出的要点。
今天的理论课程似乎也有对六种跳跃做出解析,不过雪莱对于这种课堂还是有点发怵,知识吸收率低得可怕。
事实上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雪莱这样的似乎也不是特例。
经历了一番体力榨干的青少年选手们就算是再怎么高精力,也忍不住在老师们的唾沫横飞中或是魂游天外、或是昏昏欲睡起来。
“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先示范,你仔细观察。”尤里奥说着,手指灵活的拉开外套拉链,脚步轻快的向着冰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雪莱总有一种看见金毛小狗狗放风撒欢的错觉。
虽然尤里奥老师一贯应该是猫塑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想太多,同样高高兴兴的往冰上去了。
如果有第三方视角能够看一看这对师徒组合的背影,就能发现他们两个此刻有多么同步。
唉,不过是理论知识课堂共沉浮的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罢了。
“沙沙沙……”
冰刀和冰面摩擦,发出了砂纸打磨一样的声响。
听起来好像没有之前清脆。
雪莱琢磨了一下,可能是今天坐在场边和尤里奥发呆了一会儿,冰场已经被其他选手来去使用过,脚感自然也有些区别。
隔了好几天没有踩在俄罗斯的冰面上,雪莱也费了些时间适应了一下。
或许是维护的问题,也可能是冰层来源的问题,俄罗斯青训营的冰面比起之前临海的冰场质地要偏软,不过乳白的浅浅色泽要更加明显。
雪莱刚踏上去的时候太过用力,差点凿出一个小坑。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了。
尤里奥回望了一眼,发现雪莱还没跟上,招了招手。
等两人都准备好,就正式进入了今日的教学环节。
“……腾空高度和转体姿态你昨天已经有些印象了,上冰时需要注意的是起跳和用刃,还有最后的落冰。”尤里奥一边说着,都没怎么滑行助力,轻松自如的干拔出一个3T。
不过对于将4T作为稳定组合编排的尤里奥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跳跃。
呼吸间,浅金发色青年长腿浮空,优雅的缓缓止住。
“砰!”
冰刀硬实的落冰声听上去爽快极了。
光是听着就有一种大脑被抚摸安慰的错觉,完全没有雪莱今天不明原因的上冰卡壳。
雪莱不免想起在京都偶遇的那个练弓道的神主。
弓道和滑冰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至少娴熟的技艺的确能通过耳朵感知。
正确的弦音和正确的落冰……
一瞬间的灵感在雪莱的潜意识中闪过,像是拖曳着长尾的流星,转瞬即逝。
……
且不论雪莱的思绪起伏。
演示完毕的尤里奥扯了扯自己皱起的黑色手套,上身姿态挺拔的滑到了雪莱身侧。
雅科夫一下午苦口婆心的教导还是非常见效的。
尤里奥的3T教学终于脱离了演示之后模仿的路线,而是增加了一点描述。
他翘起自己的左脚,单足站着。
尤里奥就着眼前的实物,指着冰刀慢慢解释着外刃和内刃的关键。
“……要注意的是,最后依靠右脚后外刃落冰,也就是所谓的与起跳时同脚同刃。一周跳和两周跳时你应该是只记住了动作,但是具体的用刃方法并不知道。”
浅金发色青年屈起食指,指节敲了敲冰刀的侧面,叮当的脆响很自然的溢了出来。
初学的时候,雪莱依靠着记忆模仿整个动作确实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但是这仅限于她的能力应付得来。
这种学习方法就是所谓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两周跳速成是没关系的,但是等到了四周跳就不太合适了。
雅科夫下了死命令,让尤里奥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帮他们的明日之星好好补齐基础。
雪莱虽然不知道尤里奥这突然的变化是由于什么,但是还是认真听进去了。
她之前半是仰仗蛮力,半是依赖经验和直觉在转换内外刃的使用。
现在问题不突出是因为一切都没有超出雪莱的天资和经验范畴。
“……只要正确用刃的话,声音也许就会像老师一样了。”雪莱不知道为什么,又联想到了这件事情。
她对于今天上冰的声音还是耿耿于怀,不太自在。
随后,尤里奥简略的讲解结束,又通过一些滑行观察了一番雪莱的刃锋变换。
等到确定没问题了,他们就继续练习后外点冰三周跳。
蹦床训练毕竟和上冰的真实感受是有区分的。
雪莱在尤里奥的引导下试跳了一次。
参照之前的体感和转速,她毫无意外的……
失败了。
“咚!”冰刀重重的砸下,钝得厉害。
“存周了。”尤里奥只是望了一眼,就简洁道。
雪莱蹙眉,有些不解。
“是高度的问题,还是转速的问题?”当局者迷的白发少女有些拿不准。
以尤里奥的视角来看,刚刚的那一次尝试确实称得上拙劣。
但是这不应该啊?
就算三周跳有些难度,以那一天在星光学园蹦床尝试时的领悟力,雪莱也不该出现这么多失误啊。
无法判断症结所在的尤里奥沉吟片刻,蹙眉道:“我们再试一次看看?”
雪莱依言照做。
这一次她鼓足了劲,用上了远大于之前蹦床训练的力道高高跃起。
惊人的高度配合着迅速的转体完全抹除了存周的失误可能性。
可是尤里奥的心下却一颤,危机感应疯狂作响。
“雪莱!”就在出声的瞬间,他条件反射的已经冲向了雪莱的落点。
白发少女冰刀落冰的一瞬间发出了相当刺耳的声音。
雪莱反应极快的放弃了完整的后外点冰三周跳,转换了自己落冰的重心脚,但是情况似乎也没有好上多少。
可恶,今天的状态果然不佳……
雪莱苦笑着想。
“哐当!”
裹挟着落冰的汹涌势能,雪莱和尤里奥两个人撞到在了一起,在冰面上滑出了好长一段。
在此过程中,尤里奥紧紧将雪莱护在怀里,龇牙咧嘴的当好了人肉垫子。
“雪莱,你没事吧。”浅金发色青年不安又愧疚的问道。
早知道就不让雪莱贸贸然尝试了。尤里奥有些后怕的想着。
不得不承认,雅科夫对尤里奥教练技能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教导的过程中,有许多细节是尤里奥作为选手时习以为常的,他不一定能做出反应。
事实上以雪莱的身体素质,就算几米高直跳也不会有太重的伤。要不是没有贴身戴着神之眼,那根本连摔都摔不下来。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
她挣扎着爬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撑在冰面上,狠狠吃了一击的脆弱普通人尤里奥:“老师,我没事……你怎么样!”
尤里奥揉了揉被撞了的胸口,感受了一下,应该没有特别严重。至少骨头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
之后说不准雪莱就有比赛,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
“……我没事。抱歉,今天是我太过草率了。”尤里奥耷拉着脑袋,萎靡的样子。
“脚踝受伤了吗?有没有骨折或者崴到脚?”他紧接着关心道。
雪莱很想说这才不是老师的错,但是又觉得这样开口太过无力,急得不得了。
白发少女有些怨气的扒开自己不争气的冰鞋。
本来就有些磨钝了的冰刀上因为刚刚的错误着陆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
“明明是才打磨过的刀刃……”雪莱有些不解。
那一天她去给日奈森亚梦选礼物冰鞋的时候,也顺便将自己的冰鞋送去保养了一下。
照理来说,就算上场练习前没有做什么检查也不该坏得这么厉害。
尤里奥碰了碰刀刃上面斑驳的裂纹:“大概是机场托运的时候被冲击过,有些脆了。”
霓虹的航班不允许携带冰刀一类,只能托运了。至于托运过程中行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能用的冰刀坏了,今天的训练也只能暂时搁置。
而且经历了这突然的一遭,师徒双方的心里都满是愧疚,根本没有训练的心思。
雪莱脱了坏掉的鞋,严词拒绝了来自受伤尤里奥的抱抱申请。
“不可以,老师快点去医务室检查身体!”
如果可以,雪莱也想像那一天尤里奥抱着她狂奔一样,扛着尤里奥就去医务室。
但是这个画面还是太令人惊悚了,不符合平平无奇的运动番。雪莱最终只能使用言语强调。
“等一下,我……”不等尤里奥回过神来。
白发少女趁着尤里奥一个没注意,手上提着坏鞋子,自己一点都不怕脚冷,穿着袜子一路小跑向了场外。
“雪莱!”尤里奥都惊呆了。
但是尤里奥现在确实不太能做剧烈运动。
他只能沉默的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挪向场边。
……
师徒两人就像被理论知识洗礼完大脑之后来到冰场一样,坐在长椅上,沉重的同步叹息。
“唉……”
两个因为硬件问题在三周跳面前狠狠折戟的天才选手就这样成了伤员,霜打的茄子一样颓丧。
左边。
身为老师的尤里奥痛定思痛,深深觉得这一次意外他得担负起主要责任。
反思之后,这下尤里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着雅科夫好好学习了。
他绝对不能再因为是一个不合格的教练让学生跟着受苦!
明明……一开始就承诺好要帮助雪莱成为最美丽的选手,结果现在天才还是天才,作为老师的他却有点说大话了。
这样可不行!
尤里奥暗暗攥紧了拳头。
右边。
身为学生的雪莱同样也在自我谴责。
居然没有预先检查冰鞋的状况,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而且在自己的主场冰面,她居然摔倒了……可恶!还害得老师受伤了!
这真是奇耻大辱。
雪莱暗暗咬紧了牙关。
“对不起!”心有灵犀一样,师徒两人异口同声看向了对方。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从旁观的其他选手视角来看,这对一身狼狈的师徒此刻行动相当诡异又幼稚。
他们两个进行了激烈的争辩,有关于这一次意外的主要责任人是谁。
“啊、嘶……”
最终,因为尤里奥争辩过程中情绪太过激动,胸口突发疼痛,两人紧急赶去医务室而打成了平手。
……
“跌打损伤,涂点药油……问题不是很大……”
医务室的医生检查了一番,做出结论。
蓝绿色和冰蓝色眼睛中的紧张兮兮终于松懈了。
“没事真是太好了。”雪莱松了口气。
从冰场跑到医务室的一段路,刚刚着急上火的两个人脑子也终于冷静多了。
他们两个也能做到重新梳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件,顺便讨论讨论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了。
第132章 第 132 章:冷战始末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的错啦!”
尤里奥盘坐在床上,语气重重的申明。
雪莱不赞同的看着他:“尤里奥才是,为什么要自顾自的责怪自己!鞋子有问题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是我!”尤里奥急得挺直了上半身,又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才对!”白发少女一手张开,贴在胸口,急切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还在心平气和的说话,逐渐演变成了急切的争论,又一点点变质成了拌嘴。
实在说不通彼此。
蓝绿色眼眸和冰蓝色眼眸对上,中间激荡出冰冷的电火花。
滋啦滋啦的火药味几乎溢了出来。
“哼!”
就这样对视三秒后,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双手环抱,冷冷的用鼻音哼了一声。
他们别开了头,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看着瓷砖缝,彼此不再对话。
“你、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啦,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在场无辜的第三方,医生举着手。
他看着这两个人突然爆发的口角,尴尬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你管!”雪莱和尤里奥憋着气,异口同声。
医生也很无奈:“行行行,那你们俩就自己待着吧,我先走了。”
他就这样脚步似慢实快的背着手出了门,急急将门带上。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雪莱和尤里奥这一对师徒。
夜训本来就是比较晚的时间开始,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半夜的冷风穿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将医务室的轻薄窗帘吹得很轻盈,鼓鼓囊囊的,甚至边边角角还能扫一下尤里奥的发梢。
尤里奥就像是不想玩,却仍然被逗猫棒骚扰的猫主子一样,烦躁的一次次将挂到自己身上的窗帘拨开。
雪莱一言不发的从床侧跳下去,跑到窗台边上,磨磨蹭蹭的想要把恼人的窗帘束起来。
但是她的手指看上去太过迟钝了,攥着布条,半天都没有什么进展。
简直就像是跑过去面壁思过的赌气小朋友。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的……
雪莱内心如此反思着,隐隐约约好像是有一点后悔。
两个人明明是互相关心的,为什么对话变成了这样?
夜幕下的医务室里。
浅金色头发的青年倚靠在床头,和冷着脸的白发少女发生了口头上的战争。
这几乎算是他们两个认识以来爆发过的最大规模的矛盾了。
不……
如果不算刚刚认识的时候,尤里奥我行我素的跳上台挖墙脚,雪莱和尤里奥两个人因为相性不错,其实一直都没有闹过什么矛盾。
不管是尤里奥还是雪莱,一时之间都有些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
而从外观上,就这样,因为冰场上发生的意外受伤事件,这对一直非常合拍的蜜月期师生陷入了冷战。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连同宿舍的索尼娅都有所耳闻。
……
“雪莱小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
提早一些回寝室的索尼娅有些讶异的看着取代不在的杜尼娅,冷脸坐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女。
“嗯。”雪莱单手托着下巴,一副非常惆怅忧郁的模样,蔫嗒嗒的回了一声。
联想到不久前郁郁寡欢的舍友杜尼娅,索尼娅还有些紧张的上下看了看雪莱的关节位置,生怕对方也受了重伤。
这一看,索尼娅还真的观察出了端倪。
索尼娅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雪莱有些潮湿的裤腿:“雪莱小姐,你的衣服?”
雪莱下意识垂头看了看,发现身上沾着的冰屑没有及时清理,这会儿都变成水渍了。
湿漉漉的感觉让白发少女心情更加烦躁了。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在冰上摔了一跤而已。”雪莱摆摆手,安了索尼娅的心。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还是止不住的挂念着今天的事情。
摔跤也好、三周跳也罢,雪莱其实接受度都还好。
她唯独想不通的就是尤里奥今天的态度。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这么固执的想要承担下错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他的胸口可是青了那么大、那么多一块诶!作为脆弱的普通人类,说不定再严重一点就要骨折了。
越是思考,雪莱身周的气压越低。
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寒,让人瑟瑟发抖起来。
索尼娅心说,这怎么可能只是摔了一跤,一看就不对劲啊。
共情力非常强的索尼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不下去雪莱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小小声的试探着问道:“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对我说说看。”
雪莱鼓着嘴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憋不住。
她很快泄了气,怨气十足的对着索尼娅滔滔不绝说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尤里奥捂着闷痛的胸口,超级不高兴的敲响了雅科夫的门。
这让雅科夫非常惊奇。
他本来以为今天刚刚压着尤里奥灌输了一堆知识,这家伙得要好几天躲着人走,不愿意被雅科夫逮到呢。
结果尤里奥没过多久就自己送上门了。
“……尤拉奇卡,出什么事了?”雅科夫蹙眉问道。
尤里奥当即像是拽着家长评理的小朋友一样,对着雅科夫噼里啪啦控诉起来。
雅科夫算是耐心的听完了全部,但是整个过程中眉头是越皱越深,就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最后,他语气深沉的以一句话作为了最终总结:“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
这就是雅科夫听完尤里奥抱怨之后的感受。
一大一小明牌了互相关心,争着要负起责任,结果却因为言语上的不当表达,直接急转直下突入了冷战线路。
雅科夫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不过刚说完,老人家就否定了自己刚刚的言论。
“雪莱本来就是小孩子,那你是怎么回事,尤里奥!你今年是25岁,不是5岁啊!”雅科夫难以置信。
这件事情很幼稚,尤里奥也不是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
尤里奥心烦意乱的随手扯过一个记录本,遮挡着下半张脸,闷声闷气道:“……那怎么办嘛。”
“明明就是我不够小心,才不是雪莱的问题……”
像是今天这样的意外,如果是发生在赛场上,又或者情形再严重一点,伤到了雪莱的手脚……
尤里奥根本无法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越想越后怕。
许多的懊悔和内疚堆积在一起,让尤里奥只能先暂缓了回应和处理。
雅科夫叹了口气,也是真的没想到一贯傲娇的学生在处理师生关系的事情上居然苦手到了这一步。
这两个犟种,也是对着手了。这句话是分别听完倾诉之后,索尼娅和雅科夫不约而同产生的心声。
……
犟种归犟种,训练还是得去的。
雪莱的早训延续了去往霓虹之前的惯例,不和其他选手一道。
她暂时告别了索尼娅,磨磨蹭蹭的去往了汇合的地方等尤里奥来接她。
今天的风和雪并不晴朗,大概是湿度稍微有点高,夹了雨之后灰蒙蒙的雪花并不松软,而且有点黏糊。
雪莱没带伞,而且也不怕冷。
就这样将脸埋在衣领里,防止吃进雪花,她直直站在路口等人。
尤里奥今天的脚步也颇为沉重。
一方面是昨天的伤口还在胸前隐隐作痛,另一方面是他有点逃避面对雪莱。
冷战之类的问题总是小事化大,往往就是因为当事人处理不当。任何问题一旦想要拖延,就会不断升级,最终有理也说不清楚。
老人家雅科夫对此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绝对不能坐看尤里奥这个臭小子因为一点小问题和学生闹掰了。
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尤里奥必须把话和雪莱说开了。
尽管尤里奥承认雅科夫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是还是……可恶的雅科夫!
心中挂着事情,尤里奥的脚步自然利落不起来。
他一步挪、一步拖的走到了临近的路口,很远就看见了在空旷走道和细密雪幕中显得有些脆弱渺小的白发少女。
雪莱还围着尤里奥送的那一条色泽过于艳丽突出的柔软围巾,耳朵尖尖稍微露出一点,落了雪,冻得红红的。
事实上她也就那一条围巾。
这孩子对衣物总是不太上心,审美也很一般,私服多是耐穿的黑色风衣。哪怕是之前参加冰舞表演,她的演出服也是由阿世知今日子帮忙择定。
俄罗斯人对于雨雪没有特地打伞的习惯,多是借着衣服、帽子、围巾草草遮挡。雪莱虽然不怕冷,但是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尤里奥的视线划过围巾,脚步情不自禁加快了。
“为什么在室外等,现在还在下雪呢。”尤里奥语气有点硬邦邦的问道。
“反正也只是一场小雪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雪莱语气同样冷淡的回敬。
一大早的对话就很不顺利啊。两个人都有这样踌躇的想法,却没有表露。
冷战时的矛盾似乎会破坏人与人之间的默契,让彼此变得陌生。
明明过去是能够轻而易举读出对方的潜台词的,现在却因为游移不定的心思,一味的做出不恰当的发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并肩往室内的训练场走去。
今天的课题仍然是三周跳中的后外点冰跳。
雪莱的冰鞋暂时不能用,这段时间上冰训练就只能停一停,以陆地训练和理论课程为主。
好在,雪莱本身也只有夜间上冰,耽误不了太久。
“……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你的起跳高度和转体速度都是达标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用刃和落冰。”尤里奥公事公办的讲解着。
雪莱也紧绷着脸,公事公办的听、公事公办的做。
她尝试在陆地上干拔出跳跃的姿态。
但是今天在发力的时候似乎格外心烦意乱,也不太使得上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膝盖也有点疼疼的。
双臂自然展开、膝盖稳住……
“等冰鞋修好了,我们就上冰再做尝试。冰面上总是会出现不同的状况,陆地训练是无法做到完全囊括的。”
“以及,刚刚掌握的跳跃必须反复训练确保熟练,这样才能应付比赛过程中可能的意外……”尤里奥照本宣科一样干巴巴念着脑子里的台词。
尤里奥说了一大堆,偷偷抬起眼打量雪莱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在听啊!
白发蓝眼的少女看起来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实则是心不在焉。
尤里奥干脆就闭嘴了。
他稍微有一点点生气,嘴角都下撇成了能挂两个油瓶的形状。
没有了说话的声音,雪莱回过神来,突然冷脸冒出一句:“你伤好了吗?”
她继续冷脸道:“受伤了还站着就不累吗?没看见那里有椅子,不知道坐下来吗?”
尤里奥的火又熄灭了。
这算什么?
哪有这样冷脸关心老师的学生啊!尤里奥愤愤不平的想着。
“……我不累。”话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却软了下去。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这样过于温和的对话实在不适合当前的冷战状态。
不行,绝对不能认输!
于是都憋着劲埋头训练,不肯说话缓和氛围。
如果作为倾诉对象的索尼娅和雅科夫能有幸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激发出潜藏多年的吐槽役属性的。
这两个人……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啊!明明看上去完全没有在闹矛盾嘛,其他人都是他们师徒两个play的一环吗?
不过很遗憾的是,截止到早训结束,都没有人能一睹雪莱训练的实况。
下了早训。
雪莱要收拾收拾去上理论课了。
尤里奥也要去和雅科夫的狂风暴雨搏击了。
临走前,雪莱语气非常恶狠狠的提前打招呼声明:“……你今天中午不要来教室接我了,我会和朋友一起吃午饭的。”
尤里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颇受打击。
“好。”他面若寒霜的重音道。
不去就不去,哼!以为他稀罕吗!
……
“……所以,你们今天早上还是没有和好吗?”提前帮雪莱占好座的索尼娅非常关心好朋友师徒俩关系缓和的进度。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小声问询。
雪莱这下是真的有点委屈了:“我明明就是按照你说的。先是慰问了他的身体情况,然后让他坐下休息。而且三周跳练习也做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性格柔和的索尼娅此时都不太相信雪莱是按照她口述的操作完成的。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个大字:“语言的艺术。”
索尼娅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怎么办呢?雪莱小姐真的讨厌尤里选手了吗?”
“……我才没有。”
雪莱支着下巴,非常惆怅:“所以我也已经说了。这件事情里,错的人根本不是尤里奥啊。”
愧疚不安的不只是尤里奥一个,雪莱同样沾染了些许情绪。不过她的理由和尤里奥有些不一样。
“大家都认为我是天才,三周跳也是必须掌握的。如果再失败的话,我……”
……尤里奥就不能将她视作骄傲了吧。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雪莱一次次展露的天赋汇聚在一起。如果失误了、摔倒了……还可以像是这样一起作为师生走下去吗?
雪莱也不是很确定。
白发少女对着索尼娅眨眨眼,慢慢吞掉了话语的后半截。
不过话语背后的意思也差不多传达到了。
索尼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压着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尖叫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一次上冰就能出后外点冰三周跳?那也太离谱了吧。”
雪莱目移。
她还真就是一直这么觉得的。
索尼娅鼓起勇气,狠狠斥责了雪莱这种离谱的思想。
“不可以这样强求自己!而且、而且……尤里选手作为你的教练,是绝对不会因为学生的学习进度缓慢或者天资不足就生气的!”
索尼娅觉得或许是她不够天才,所以无法理解这对师生的脑回路。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联结,一定不是天赋能够左右的。
哪怕这段关系是由雪莱惊艳的表演引发,但是在彼此经过了数月的陪伴与磨合之后……师生的感情之外,一定建立了更多、更多,像是亲密的家人一般的连接点吧。
唯有这件事情,索尼娅柔软的坚信着。
“……所以,你们一定要和好哦,小雪小姐和尤里选手。”
索尼娅握着雪莱的手,真挚的祝福道。
雪莱愣了一下,微不可察的轻声应了。
“……嗯。”
她并不想和尤里奥分别。
……
心不在焉的上完了一上午的课。
雪莱本以为白天说过那些糟糕的话之后,中午应该是见不到尤里奥了。缓和关系得等到夜间训练。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尤里奥还是来了。
不过浅金发色青年今天不复往日的嚣张肆意,藏头露尾、别别扭扭的躲在人后,不愿意上前来。
在索尼娅一上午的劝解下,雪莱已经差不多想通了。
她遥遥的对上那双一贯清澈,此时却略有点纠结的蓝绿色眼眸。
“快去!”
“不去!”
尤里奥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扭头离开,不过被他旁边发射死亡射线的雅科夫绊了一脚,踉跄的往雪莱的方向跌了两步。
“去你的吧,臭小子!”
“诶……”
他紧急刹车,弯腰扶住自己的膝盖。这才没有栽倒在自家学生面前。
机会送上门了。
雪莱眨眼间也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她拽着尤里奥的衣领,一字一句道:“老师,我们还像是之前一样好吗?”
雪莱的声音不小,附近的人也没走光。尤里奥颇有一种被公开处刑了的无力感。
一旁偷偷躲着的索尼娅捂着烫烫的脸颊,稍微有些无奈。
明明是和好的话,怎么开始飚杀气了!一副在威胁的样子啊,雪莱小姐。
好在,虽然表情和动作不太到位,好歹该说的台词都说出来了。雪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尤里奥反而看上去成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弱势方了。
“你、你在说什么……”
“老师,我们不要再闹了。”雪莱颇为耐心的用一种成熟的口吻劝说着大人。
尤里奥出离的愤怒了:“我才没有在闹!”
雪莱稳定发挥:“好好好,你说得对。”
一股子无力感涌上尤里奥的心头。
“……到底是谁教你说的这些。”
话说到这里,罪魁祸首索尼娅已经尴尬得抠脚,不敢再听,火速溜了。
现场只留下尤里奥和雪莱两人。
脱离某种诡异又油腻的模版,两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雪莱,我很抱歉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情。”
不等雪莱条件反射又反驳。
尤里奥语速很快的接着道:“你先听我说完。”
“其实我还不太明白我们的争执点在哪里……但是无论怎么样,没能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让昨天的一切都变得混乱,这都是因为我作为大人不够成熟。我很抱歉。”
雪莱紊乱的思绪凝滞了一瞬,稍显茫然的和尤里奥对视。
她喃喃:“大人……”
尤里奥在这方面是很有担当和自觉的,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监护人、老师,是有义务照看你成长的大人。”
尤里奥语气正经,蓝绿色的眼眸看上去像是波光粼粼的湖:“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损伤,我有什么资格去说没有过错呢?”
没有、当然没有。
暖洋洋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但就像索尼娅诉说的字字句句一般,烙印了下来。
雪莱紧绷着、戒备着的心脏,陡然得到了缓释。
也许就像尤里奥察觉到的……
这一次的冲突,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这对磨合数月的师徒要破除了隐隐约约的魔障。这来自于雪莱观念上的一些小小分歧。
雪莱:“那三周跳……”
尤里奥:“等到新的冰刀换上,我们很快就能搞定的!”
总之,皆大欢喜!
冷战顺利过渡,雪莱和尤里奥迅速的又恢复到了心有灵犀的默契状态。
……
一起去食堂吃完午饭之后。
雪莱和尤里奥暂时还不想分开,就散步着谈一谈之后的安排。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昨天雅科夫丢给尤里奥的消息。
白天的时候,尤里奥虽然还在忙着和雪莱闹矛盾,但是也没有耽误正事。
他把整理好的有关赞助商联合举办的代言比赛的资料塞给雪莱。
“这就是雅科夫叫我们回俄罗斯的原因,你可以先大致看一看。”
“我们之后再考虑到底要不要参加。”
第133章 第 133 章:力气太大的缺陷
花样滑冰,这其实是一个花费代价非常高昂的项目。
作为花滑选手所必须的考斯腾定制和他们为了维持自身能力的包场训练,这些都是选手们的消费大头。
雪莱之前的考斯腾是伟大的朋友,社长阿世知今日子女士在赞助,并且也不完全是正规的考斯腾,一部分是参考了三棱镜表演的服装需要。
至于包场训练。
如果不考虑掩人耳目的问题,其实雪莱并不太为此操心。
只要费点力气,她很轻松就能原地捏个冰场出来。
不过这个不能告诉尤里奥。
总之,考虑到种种因素,就算作为俄罗斯花滑男单top,尤里奥各种意义上已经不缺钱了,但是如果想要满足雪莱每一次换上合适考斯腾的需要也是非常困难的。
在这种前提下,雪莱出成绩之后寻找合适的赞助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次的比赛就属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非常有“含金量”。
雪莱当然不会抗拒参加比赛。
不过她也不是很懂这些,总之还是将心思先放到训练上好了。
简单和尤里奥交谈几句,两个人就一步三回头的分开了。
……
上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克丽丝绕今天也没有回俄罗斯。雪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之后的海选了。
雪莱又熬过了一节芭蕾舞课和一节英语课,来到了夜训时间。
尤里奥下午没有去雅科夫那里开小灶,而是独自开车离开训练营,把雪莱的冰刀打磨好带了回来。
这样一来,昨天的意外就不会耽误雪莱太多的时间了。
有了这双恢复如初的冰鞋,雪莱的训练进度同样涨得飞快。
起跳、转体、落冰,一切都如同理想中的模型一般完美。
“做得好!”尤里奥的眼底泛起显而易见的笑意。
昨天的摔倒没有在白发少女的脑海中留下太多阴影,她对疼痛和冰面也没有畏惧的情绪。
结合昨天预先做好的准备,她如有神助的一次性攻克了后外点冰三周跳。
刃锋划过,凛凛的寒光中浮现的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与凌厉。
就连早上膝盖隐隐的疼痛感都被她疑惑之后,干干脆脆的抛之脑后了。
三周跳的第一关3T攻克,这极大的丰富了雪莱节目编排中的手牌。
尤里奥也能考虑考虑有关三周跳组合的战术安排了。
之前由于雪莱的跳跃范畴局限在一周跳和两周跳,又有比赛中的重复跳跃限制,尤里奥无法最大化的利用雪莱的优势打出手牌。
一旦有了三周跳作为武器,形势就会瞬间逆转。
时间就这样有条不紊的一天天过着。
直到那一场“含金量”非常高的比赛在官网公示。
……
俄罗斯青训营的第十三天,夜间。
“雪莱小姐!”索尼娅非常兴奋的向着雪莱招手。
雪莱拿起毛巾搓了搓洗完澡湿漉漉的白发。
“怎么了吗,索尼娅?”
友善的朋友索尼娅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页面:“教练在公示中提到的比赛,你打算参加吗?”
“哦,我会去的。索尼娅呢?”
雪莱其实也就是那么一问,其实她清楚索尼娅只会有一个答案。
果不其然,索尼娅抿了抿嘴,非常坚定的回答:“要去的,毕竟……我真的很需要钱。”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雪莱隐隐也察觉到了索尼娅的家境大概并不富裕。
“那我们就要在一个赛场上见了。”雪莱带着点笑意应道。
索尼娅认认真真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
雪莱也正色回应:“一起加油。”
有了三周跳的困难横在前面,雪莱对于花滑选手也没有之前云里雾里的轻飘飘感受了。
如果面对某种技术的时候,完整的体验了从完全不会又到了熟练使用的全过程,那么这种技术很自然的就会成为内心非常独特的存在。
雪莱这两天的三周跳学习进度,快得说出去能吓死一群苦苦练习多年的选手。
不过对于她来说,没能在一接触就学会,这已经是相当值得精神一振的难度了。
“啊,夜训差不多要开始了,先不说了。”
“晚上见,雪莱小姐。”索尼娅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拎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跑去。
雪莱慢半拍摆了摆手,然后才放下来。
她坐到床边开始吹头发。
雪莱的训练时间和索尼娅错开了一些,她还有余裕再收拾一阵。
因为临近比赛,这两天包场合乐训练的排期爆满。
雪莱和尤里奥下手预约算是比较早的,不过也得排到凌晨时段了。
也就是说,她得等到选手们集体训练之后才能去冰场开始自己的夜生活。
趁着有空,雪莱翻开了之前训练时尤里奥拍摄的录像看了起来。
这是尤里奥在雅科夫那里进修过之后新学的教学手法,录像复盘。
雪莱当前年龄段的最新赛事规则中,女子单人滑自由滑中跳跃数量包含连跳,上限是六次跳跃。(注1)
俄罗斯的规则侧重于保护青少年选手的身体,并不鼓励所有人向着四周跳内卷。
那么在四周跳和阿克塞尔三周跳都被限制,赛程后半段又没用1.1倍难度加分的情况下,每个人技术难度分的上限是完全可以想见的。
雪莱在花滑学习上,和其他青少年选手之间存在的些许差距随着她慢慢掌握三周跳,也几乎抹平了。
至于剩下的交锋,很大一部分都是集中在彼此的临场发挥和手牌策略上。
不过关于这一点,雪莱和尤里奥的思维其实也有点偏颇了。
当前青少年选手中,练习中能将一个跳跃成功落冰,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存周,不少人就敢冒险编入进自己的节目。
他们是无法百分之百掌握自己全部手牌的。
为了成为金牌得主,求稳不足的时候就会想要冒险搏一把。
雪莱光是编排节目能够确保难度分紧紧抓在手里,就已经能够压倒80%的同期了。
言归正传。
之前尤里奥不怎么用是觉得雪莱貌似每次不管是什么动作都一学就会,看录像这一步好像没有太大必要。
不过雅科夫耳提面命一番之后,他还是捡起了最传统的手法。
就像之前猜想的,雪莱在跳跃上的才能甚至要超越了她的表演天赋。
她能很轻易的达到三周跳需要的腾空高度和转体速度。
不过与此同时,尤里奥也意识到了,如果抛开模仿的固定套路,她对内外刃转换的理解还不是很到位。
一般情况下用刃错误,雪莱自己是绝对不会翻车的,下场可能是她的冰刀或者冰面遭殃。
这直接导致了一件事情……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
“鞋子,又坏了。”视频中的雪莱呆呆的说道。
“……没事,我今天有记得带备用的。”视频中的尤里奥沉重的叹息。
一旦雪莱用刃错误,为了强行着陆,她会本能的调整力道重重砸下,直接导致冰鞋硬吃下一击。
而一旦冰鞋上“脆弱”的冰刀承受不住,她就无法完成接下来的编排动作,直接宣告出局。
尤里奥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学生的力道太大而头疼。
他本以为上一次跑去店里取货只是偶然,没想到三天就跑去了三次,现在直接在人家店里混了个脸熟,怒拿八折熟人价。
尤里奥现在每天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让雪莱平平安安的和她的冰刀滑下一整场自由滑。
不管是能出多么惊艳完美的组合连跳,一旦半途鞋子坏了,那就得折戟沉沙了。
“唉……”雪莱看着视频上相顾无言的自己和尤里奥两个人,长叹一声,非常惆怅。
尤里奥忧心忡忡,雪莱同样非常不理解。
自从那一天冰鞋故障导致后外点冰三周跳的初次尝试大失败之后,雪莱的膝盖就常常隐痛。
如果在冰上发生这种情况,她就不是很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会把冰刀踩坏。
“该怎么办呢?”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思考着解决办法。
难道说,她应该稍微动用一些非自然手段吗?
白发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左手边上的冰系神之眼。
不到万不得已,雪莱并不想依赖神之眼的力量。
这毕竟是竞技体育的世界,就算她只是用冰元素镇痛,雪莱也感觉挺不自在的。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她手指一划,跳过了这一段视频,接着看了下去。
尤里奥没打算让雪莱像是爬塔游戏一样,一个一个接触三周跳。
对于有的人来说,各种跳跃的难度是具有特殊性的。
也许有的人连最基础简单的3T都学不会,但是却能熟练的跳出其他跳跃。
考虑到有这种情况,尤里奥在学完3T之后带着雪莱粗略的过一遍其他全部跳跃。
3A其实也有了解一下,不过雪莱现在的年纪即使学了也用不上,尤里奥就没有着重的去讲解。
最后的结果是,雪莱对于各种跳跃的悟性都很不错。
熟练掌握谈不上,但是必要时刻也能作为节目编排使用。
手牌齐全,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尤里奥这个教练的手法了。
他得想办法制定出规则内最适合雪莱发挥的策略。
当然……
他也得想想办法制裁一下自家学生的怪力。
“嗡嗡嗡……”
吹风机的闷响不断,雪莱略长了一些的白色头发也慢慢变得柔软蓬松。
她摇了摇头,拂开有点遮挡视线的刘海。
“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冰场看看吧。”雪莱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现在距离雪莱和尤里奥预约的凌晨包场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可以和尤里奥商讨一下有关节目编排变化的事情。
……
雪莱背着包,慢悠悠晃荡到了冰场。
尤里奥一个人坐在场边,看上去颇有些烦躁的咬着笔帽,在记录本上杠来杠去。
雪莱猜测这应该是雅科夫教练今天布置的“作业”。
有了雅科夫这一座高山压着,尤里奥现在和雪莱的厌学心态可以说是高度一致。
不过理性来讲,学习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每每心生烦躁,两个人就会默念那一天的冷战事件,抱着绝对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的心态再次强忍着投入学习。
“你来了。”尤里奥抬头看了一眼,非常顺手,甚至称得上有点解脱的随手就把记录本往旁边一甩。
雪莱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将包放到了尤里奥边上。
他们两个手臂贴着手臂的坐在长椅上,一边看着场上滑来滑去的青少年们,一边随口聊着比赛的事情。
“基本的几套编排都定好了,等到时候赛前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就知道该上哪一组了。”尤里奥一本正经的做着最后确认。
他拉低了眉眼,嘟囔着还是补充了一句:“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很明显,这个意外就是指的雪莱最近异常的大力出奇迹。
时间还是太紧迫了。尤里奥想着。
他们刚刚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要开始准备比赛了。尤里奥完全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尤里奥想了想,还是排除了那些情绪和杂念。
反正只是一个“含金量”高的赞助海选,没有就没有了。等之后多拿几块金牌,自然而然也会有赞助主动找上门的。
但是……因为这种理由出现差错,还真是不甘心啊。
尤里奥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接着道:“今天晚上试着控制力道轻轻的落冰,我们再观察一下会不会情况好一点。”
雪莱看着尤里奥的侧脸发了几秒呆,然后才慢慢应了:“我知道了。”
然后就不再多说了,只是看着场上其他人训练。
天赋虽然摆在那里,但是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特质,多看看或许也会有不同的感悟。
这一点是尤里奥和雪莱都共同支持的。
说起来也很巧合,今天索尼娅训练的冰场就是这一块。
索尼娅还没有注意到雪莱和尤里奥,她正在专心致志的练习。
因为不怎么参与和大部分人一起的晨间训练,夜间训练又因为种种原因总是和索尼娅错开。
雪莱并没有完整的看过索尼娅在冰面上专注的样子。
少女柔顺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盘在头上,脸颊上挂着少许汗珠。
索尼娅是一个第一眼看过去,比起花滑运动员,更像是芭蕾舞者的孩子。
她的手指、脖颈、四肢都有着堪称优雅的纤细修长质感。
雪莱的身高虽然最近正在往上拔,但是总的来说还是被划在了小矮子的范畴之中。
她的身材比例算是优越,不过只是恰到好处的类型,哪怕放在日常生活里也颇为可爱。
索尼娅的比例却有些超凡了。
之前总是缩在宽大的衣物里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她的头身比非常夸张,以至于远看时,她的冰上身姿显得格外独特。
尤其是索尼娅双臂柔韧展开的时候,她看上去简直像是在振翅欲飞的白鸟一样。
如果说雪莱的冰上姿态总是看起来像一只尾羽柔顺迤逦的雀鸟,索尼娅无疑是天鹅一般的花滑选手。
轻盈、飘荡,就像是一片白羽落于湖中央。
“和我……正好相反呢。”雪莱下意识如此感叹道。
尤里奥顺着雪莱的视线看去,辨认了一下:“……是你的朋友啊。”
“索尼娅,很厉害的样子。”雪莱真心实意的赞美。
“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在空中姿态的GOE得分中非常占优势,不过这孩子大概在同期里也算是佼佼者了。”尤里奥同样肯定的点评。
一边说着,尤里奥一边顺手翻出了给雪莱的训练录像建立的文档。
他辨认一番,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雪莱之前跳跃的录像。
尤里奥调成0.5倍速方便讲解,带着雪莱重新复盘。
“你看,这是你上一次练习3T时的场景。”
画面上的白发少女一腿后拉,重心偏移,双脚节奏一致同步发力。
她的起跳非常迅猛,一脚用力蹬冰,刀齿激起冰屑,一脚快速回收。
“同样是3T,由我跳出来的,和索尼娅的完全不一样。”雪莱又抬头看了一眼冰上练习的朋友,摇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尤里奥摸了摸下巴。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她们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下一整场的自由滑,所以会非常努力的精打细算。他们的教练也会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
“国际比赛中,对于节目的最后时间里出的跳跃会给予1.1倍的难度加分,这正是因为大家坚持到那里的时候体力往往已经不足,哪怕拿手的跳跃也容易出现失误、存周等等问题。”
尤里奥和雪莱对上视线:“但是你不一样。”
“你没有体力困境,所以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珍惜每一点体力的均匀分配。”
“雪莱,同样的跳跃,你或许会花费比你的朋友1.5倍-2倍的力道完成。”尤里奥眼睛亮起来,猜测着说道。
其实尤里奥还是保守了。
但是雪莱多多少少也意识到尤里奥的意思了。
“所以,只是因为我的体力太过充沛,所以才导致了这段时间的问题吗?”
事情居然就这么简单?雪莱有一点恍惚。
尤里奥思考了一下。
居然觉得这个答案意外的合理。
雪莱的力道问题或许存在,但是之前从来没有暴露过。
“冰鞋破坏者”真正开始出现还是在3T尝试失败后。
或许是一直对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耿耿于怀、心有余悸,雪莱潜意识里一直对于跳跃有点异常心理。
必须用更大的力道、必须跳出更高的高度。
这样的魔障若隐若现在脑海里,促使雪莱在跳跃的极短时间里控制不住的用上了超越限度的力气,甚至可以说是带上杀气了。
这本该是非常容易发现的一件事,结果因为雪莱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将恐怖的力道都掩藏在了每一次的若无其事之中,根本没人察觉。
想到这里,尤里奥也很无奈。
“……总之,问题总算是发现了。”尤里奥最终决定终止回溯过往,向前看就好了。
“虽然是发现了,但是该怎么处理?”雪莱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潜意识里的魔障,哪怕清醒的意识到了,雪莱也不确定在即时反应的瞬间能不能管好自己。
尤里奥摊了摊手,这一次看上去相当豁达了:“会有办法的,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比赛之前都能尝试。”
不知不觉的,他们两个已经研究录像研究了很长时间。
属于他们的包场预约时间也终于到了。
雪莱和尤里奥对视一眼。
好了,不必再多说了。太多的理论始终比不上在冰面上完满的一次实践。
“唯一的目标就是,平安落地,明白了吗?”尤里奥抬手一挥,作出指示。
雪莱不伦不类的两指并在眉间,像是敬礼,又像是一个搞怪动作。
“明白!”
“好,上冰!”
逆着场上慢慢退下的人流,浅金发色青年和白发的少女相携着迈上了空旷的冰场。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砰、砰、砰!”
“还要再轻一点!放低高度,只支撑自己的体重就好!”
一夜奋斗。
好消息是,今夜的冰鞋只有磨损,终于不再发生嘎嘣一下断裂的惨剧了。
……
雪莱撩着汗津津的头发回宿舍的时候,索尼娅已经睡下了。
这实在是难得。
之前只有雪莱早早回宿舍睡觉的份儿,总算轮到她半夜辛苦训练回来打扰别人清梦的机会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
雪莱蹑手蹑脚的进门放下东西,囫囵用毛巾擦了擦汗,就上床睡觉了。
……
俄罗斯青训营的第十四天。
这一天同样也是赞助海选的报名截止日。
雪莱和尤里奥一报完名就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主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逮着个冰场就开始埋头拼命的练习。
一定、一定要在正式比赛之前治好这个坏毛病啊!这就是雪莱和尤里奥此时此刻的最大心声。
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的曙光,师徒两人的斗志前所未有的燃烧起来。
坦白来说,像是这样的赛事,如果是因为别的硬实力问题输给同期选手们就算了,好歹是虽败犹荣、再接再厉。
可是……请问到时候如果雪莱的冰刀就那样寒光凛凛的直愣愣在场上狠狠砸了一个大坑,然后嘎巴一下断在冰场上了,那份尴尬谁能挽回?
难道说因此吸引冰鞋赞助商的欣赏吗?别开玩笑了。
雪莱和尤里奥午夜梦回都是那样的惨案。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声誉,为了自己的未来,就请赌上一切的加油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最后一跳
在前所未有的努力准备中,时间很快来到了海选当日。
这一次海选比赛的会场就在莫斯科,距离雪莱她们的青训营所在地点不远。
考虑到这一期青训营有不少选手要赶去参加比赛,而且之前的计划之中,第三周本来就是以实训为主。
教练们干脆给这些选手们放了假,想要去参加海选的还可以搭乘集体的大巴车赶过去。
索尼娅对这个决策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这样她就能少花上一笔路费了。
雪莱也没有搞什么特殊的花样,兴致挺高的和索尼娅结伴上了车。
“我们比赛会场见。”尤里奥拉着装好雪莱冰鞋和考斯腾的行李箱,对着轻装而行的雪莱摆了摆手。自从上一次托运导致冰鞋的意外之后,尤里奥都是贴身看管比赛要用到的装备。
尤里奥要和其他教练坐一辆车,现在就留出余地让这些小朋友们自由玩耍。
大人可以和小朋友们走得近,但是小朋友和小朋友才是真正的一个国度的人啊。
“我知道了,再见,尤里奥。”雪莱右脚快半步,已经踩着一级上车的台阶,听到尤里奥的声音就回身笑着回应道。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虽然很多时候,勤奋的练习并不一定能拿到理想当中的回报。
但是,就算是天资绝伦的天才,似乎也会因为异乎寻常的充分准备而感到格外踏实呢。
雪莱认为,努力的这种感觉……并不坏啊。
所谓的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也是填充自信心的最好方式。
……
大巴路程并不长,没有朋友能交谈的选手就挂着耳机,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轻哼,熟悉自己节目的曲子。
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难得的休息里,非常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前后左右找人聊天。
雪莱介于这两者之间。
她没有太兴奋,但是也一直在和邻座的索尼娅交谈着。
“……雪莱小姐,你感到紧张吗?”索尼娅快速的眨着眼,声音颤颤巍巍的。
雪莱非常怀疑她现在还能不能理解自己口中冒出来的句子,毕竟这个人看上去紧张得不行啊。
“冷静一点啊,索尼娅。”雪莱试探性的碰了碰索尼娅的肩膀。
不得不说,虽然索尼娅比雪莱还高上一截,但是她的身体却比雪莱单薄太多。
雪莱触手的一瞬间,错觉以为自己抓着的是一张纸片。
索尼娅猛的弹起来:“我、我很冷静!”
大巴内寂静了一秒。
索尼娅回过神来,羞愤欲死。
雪莱捂着嘴闷闷的发笑。
好消息是,羞耻心大爆发之后,两眼无神的索尼娅确实是不紧张了。
……
没过多久,大巴停在了冰场外的停车场。
教练们坐的车辆要快上一步。
雪莱和索尼娅手牵着手下了车,大老远就看见空空的另一辆大巴车。
“索尼娅。”一对夫妇,身边跟着几个小女孩,叫着索尼娅的名字。
男人有着红红的鼻头,身上隔着很远就若隐若现着浓郁的酒气。女人的双手非常粗糙,三两个不规整的冻疮散布其上。至于小女孩,头发都稀疏柔软,每个人都怯生生的。
那看上去应该不是索尼娅的教练。
雪莱的思维迟缓的转了几圈,最后才停在了是父母亲人的答案上。
原谅她吧,不能指望她这么一个亲缘淡薄的家伙能反应迅速啊。
索尼娅在看见来人之后,她的情绪看上去颇为复杂,不过最后还是告别了雪莱,向着自己的家人走去。
“……过会见,雪莱小姐。”索尼娅侧着身子,抿着唇,轻轻的挥了挥手。
她们离开了。
雪莱目送单薄到像是纸片人一样的背影消失,然后才慢吞吞的找起了自家老师。
……
这一次的海选面向的大部分是新秀组快要升组的一批人,所以规则也是新秀组为主。
海选只有一轮自由滑,没有短节目。也就是说,只有六次跳跃的机会。
开场,就是所有比赛老规矩的抽签分组环节。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抽的小纸片。
雪莱的手气不好不坏,抽到了同一组的第三位出场,索尼娅是第二位,总之两个人不是第一个。
雪莱随手将没用的小纸条揣回了兜里。
“感谢上帝……”索尼娅捂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过抽中第一个的那位选手还是相当明显的,白眼一翻,看着快要紧张的口吐白沫了。
“第、第一?!”
其他人安慰性质的热烈鼓掌以表示精神上的支持。
“加油!”
雪莱同样一本正经的混在人堆里面用力鼓掌了。
响亮的啪啪声响回荡之下。
选手们不管满意不满意,也认命的带着抽签结果,就各自去换衣服热身准备了。
这一次的比赛,尤里奥那一件在雪莱请求下早就开始订做的考斯腾总算是到手了。
“……换上试试看吧。”尤里奥将行李箱推到雪莱面前。
行李箱分为两半,左侧塞着被柔软厚实毛巾紧紧包裹的冰鞋,右侧则是雪莱的考斯腾。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尤里奥带来的两套考斯腾,一套是之前就常穿的裙装,一套则是新到手的裤装。
纯白色的裤装考斯腾上贴满了繁复却丝毫都不凌乱的亮片和碎钻,细节部分做了一些镂空和网格的设计。
哪怕不提这件衣服背后的渊源,雪莱触手的第一秒就有点喜欢了。
“嗯!”她高兴的点点头,抱起衣服绕去更衣室了。
裤装考斯腾穿起来倒是方便快捷。
尤里奥定制时的尺寸稍微一点点的偏大,这样方便到手之后再做微调。
不过雪莱最近似乎是终于到了发育期,个子开始像泥土下的春笋一般顽强的破土。
她现在的身材穿这件考斯腾简直可以说是完美贴身,不必再做其他多余调整。
“看上去还不错。”尤里奥上下打量,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活动一下看看,有束缚动作的感觉,或者其他不适吗?”
雪莱原地蹦跶了两下,又做了点拉伸的动作。然后她才确信的对着尤里奥摇了摇头:“都没有,很合身。”
“那真是太好了。”尤里奥松了一口气,啪的一下关上了行李箱,直起身。
他紧接着站起身,右手对着雪莱招了招:“走吧,接下来就是赛前的热身了。”
比赛前,为了让选手调整状态,顺便适应一下今日的冰面,会给出几分钟的时间试滑。
雪莱摸了摸自己稍微受了点磨损的鞋头,这是昨天晚上训练留下的。
嘛,好歹是没坏掉。
“来了。”
她欣然起身跟上了尤里奥的脚步。
雪莱和尤里奥两人到的有些晚,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已经聚集。
隔着人群,雪莱对着一会儿没见的索尼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再然后,所有人就鱼贯而入,绕着冰场的外圈开始滑行。
偶尔也会有和冰场相性不太好的,或者是太过紧张的孩子摔倒。
因为人比较密集,大家要尤其注意安全相关的问题,不能撞到别人。
那个抽中了第一位出场的就非常紧张,肉眼能看见对方的膝盖在颤抖。
她摔倒了一次,就在雪莱前面一点点。幸好雪莱刹车转向的及时。
“玛莎!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
她很快的爬起来了,没有浪费热身的时间。
在滑完一圈半的时候,“第一位”的心理素质终于发力,逐渐冷静下来,全情投入冰场。
雪莱看完全过程,内心也不是没有触动。
已经有不少人对着雪莱唱衰俄罗斯花滑目前青黄不接的迹象,不过她总觉得……
随着对花滑项目和其他选手的了解加深,大家明明都是在拼命努力着的优秀孩子啊。
雪莱想着,歪了歪头。
不过,就算是很努力,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就对了。
……
雪莱的身体逐渐在活动中热了起来,吐息间甚至有了少许白汽。
过了绕圈的基础热身,就是对自己本次编排动作的熟悉了。
对于教练来说,现在也是搜集情报,最终挑战己方策略的最佳时机。
不过尤里奥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烦恼。
他始终认为雪莱在这一次比赛当中最大的敌人还是她自己。更准确一点,是她的冰刀硬度。
尤里奥给雪莱准备的节目编排中,最重要的得分主要放在了一组连跳中。
不过连跳就不用放在热身的时候试跳了,她大概跳了一个3T意思意思就算了。
仔细一想的话,热身流程其实非常类似这段时间在俄罗斯青训营的体能训练。
经过昨天的努力,雪莱现在的跳跃虽然还是偏重,但是已经不至于“踏破铁鞋”了。
裁判如果不仔细观察,大概只会觉得这是雪莱的一种表演风格。
虽然,这样重型的表演风格配上【Agape】这样轻柔的曲子显得有点过于反差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扣一些艺术表演上的分数。
……
热身练习结束,其他选手都陆陆续续退场了,只留下“第一位”在冰场上独自调整状态,等待比赛开始。
雪莱只是简单回头看了一眼,就融入了人流。
几分钟的自由滑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索尼娅上场。
“你要留下看你朋友的表演吗?”尤里奥顺便问了一下。
这是当然的。
雪莱可不打算错过朋友的精彩表现。
她还是第一次看朋友比赛的模样呢,有些新奇诶。
……
属于索尼娅的音乐响起。
这是雪莱没有听过的曲子。
粗粗数过去,大致能品出小提琴和钢琴的主基调。
她的音乐素养其实并没有很高,歌单里除了尤里奥压着欣赏的曲目,一大半都是雾矢葵和星宫草莓当偶像推荐的单曲。
不过雪莱大概还是能判断出来这首歌是属于古典风格的曲调,有种芭蕾舞的既视感。
第一印象来说,雪莱觉得还挺适合索尼娅的。
索尼娅的发挥同样非常的稳定,完全看不出来她来时在大巴上的紧张感。
她表演中的轻盈感拿捏得尤其到位,在技术难度体现的跳跃中以求稳为主,作为重点得分项的三周跳也踩住了基础分。
俄罗斯新秀组规则里没有后半程的1.1倍数得分,自然也没有衍生出太多连跳的策略,索尼娅一开场就趁着体力充沛将三周跳的手牌打了出来。
五个三周跳搭配一个连跳,没有存周和失误。
“……2号选手索尼娅·谢苗诺维奇·马尔梅拉多娃,得分71分,当前第一位。”
等分区的屏幕上亮起。
……
雪莱只是大致看了两眼,没有看到最后,心中就有数了。
她转头去准备自己的节目了。
好朋友发挥得不错,她也不能掉链子啊。
背靠着墙壁,一丝不苟的又做了一会儿热身,让冷了一点的血液再次温热。
雪莱撑着膝盖,掰了掰韧带。
做完这些,她又掏出还没有交到尤里奥手上的冰系神之眼。
“总感觉,光芒黯淡了一些。”雪莱疑惑的用指腹搓了搓神之眼表面。
不过这个无从对比,也找不到人检修。雪莱只能随他去了。
不管怎么样……
雪莱吻了一下雪花的正中央,低声道:“……女皇,也请您继续注视吧。”
到了这一步,至冬人对于自家的神明其实很少有祈祷庇护的。
作为独立的战士,他们每一个人索求的不过是神明垂爱的荣光。为此,大家甘愿献上自己的力量。
雪莱也不可免俗。
所以……
神啊,无须保佑她的前路。
但是如果这里有值得瞩目的光芒,还请投来瞥视。
“……雪莱,快到你了!”思绪间,尤里奥拉开门,告知道。
雪莱回过神来,将神之眼放到了老师的手心。
“嗯,我去了!”
她一手扯掉了风衣外套,露出其下碎钻璀璨的考斯腾。
索尼娅下场,而属于雪莱的时间正要开始。
……
海选比赛和之前雪莱参加的三棱镜表演是有些区别的。
至少入场的时候不再是甬道,而是如同训练时一般直接滑入。
不过雪莱还是贯彻了和尤里奥遇见以来的心态,不怎么喜欢将竞争的心态摆到表演之上。
也许她天生就有这样隐藏的根性,有种蠢蠢欲动的表现欲望。
唯有将脚下的冰面视作献予不可知域神明的舞台,她才能真正的心平气和、神念合一。
按照规定,花滑每六人表演后才会重新浇冰。
雪莱踩着的冰面因为索尼娅和“第一位”的跳跃滑行已经留下了不少痕迹。
这对冰感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影响的。
她在场上大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意料之外的坑洞或者是裂隙,然后就准备开始了。
……
【Agape】已经在无数次练习中听到雪莱耳朵起茧子的旋律再一次升起。
白发少女柔韧的展开身体,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滑行。
她一如既往的喜欢用一次蹬冰的力道,就将躯干整体速度拔高。
观众和评委眼球的适应度尚未跟上雪莱的影子,就被强烈的刺激感带上了高速。
“好快……滑速居然能达到这种水平吗?”不失赞赏的惊叹语气。
一如索尼娅和其他人的决策,雪莱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先完成了一组连跳3Lz+3T。
她的进入没有什么预警和准备,就那样轻描淡写、信手拈来。
这算是尤里奥针对雪莱超高的身体素质准备的一点点小巧思。
雪莱的力道难以克制,那就想办法化劣势为优势。
由于身体力量和体力远远超过同龄人,雪莱不需要刻意蓄力就能跳出远超他人高度的跳跃,那么就叠加跳跃进入时的难度,提前耗空雪莱的蓄力。
并不知道尤里奥绞尽脑汁前情的评委们看着雪莱的背影,眼前一亮:“这个衔接进入,看上去很有新意……”
虽然雪莱在三周跳上的学习时间不长,但是完成度依然做到了良好以上。
“砰!”
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迎接着这场盛事欢宴。
雪莱的眉眼飞扬而起,笑意鲜明无比。
当然,对于尤里奥来说,最值得激动的莫过于算是雪莱阴影跳跃的3T这一次顺利落冰,没有发生了冰刀断裂的惨案。
浅金发色青年表面还端着架子不动声色,实则揣在兜里攥着雪莱神之眼的手已经用力到青筋都快冒出来了。
“干得好啊!”尤里奥压抑着激动,自言自语。
……
空灵的歌唱还在延续。
仙灵举杯的欢宴残影,一点点如同图卷徐徐在雪莱眼前浮现。
祂的身上蒙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华,风吹不散,隔着岁月与冰上的舞者对视,似是嘉奖。
转瞬间,仙灵杯中流淌的果酿落入了人间的湖,化作酒香的护城河,环绕着风车与美酒的国度。
雪莱倾身后仰,柔韧有力的身体构成螃蟹步,又像是拟态了酒水自天上而来的滚滚情态。
如同雪莱印象中的索尼娅一样的天鹅在其中交颈展羽。
她扭身而起,做出了第二个连跳。
3F+2Lo+……
“这就上两个连跳了?她的体力够用吗?”围观的一部分人有些疑惑。
雪莱一口气都没歇,转体后就接上了两周跳中难度系数最高的压轴跳跃。
……2A!
“什么,居然后面还接了一个!不是两连跳,是三连跳!”观众非常兴奋的握紧拳头,倍感过瘾。
在雪莱之后出场的第四位选手,她顿时眼前一黑,气喘得想磕速效救心丸。
这怎么打?改编排?
那还不如稳一手,直接放弃,转头和第二名争可能性高一点。
以同年龄段的体力和规则的双重限制来说,雪莱的开局两个连跳可以说是王炸一样霸道的碾压之势,足以直接动摇她之后的选手的竞争心态。
……
尽管出完了两张最大的连跳手牌。
雪莱的体力似乎还有很大的余裕。
她并不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多累,反而有更多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力量随着心情和血液的亢奋涌现。
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尤里奥看着雪莱的肢体趋势,警铃大作,心道不好。
【Agape】虽然没有固定的形式,但是总体演绎还是得以轻柔灵巧为主。
雪莱近期身体发育,力量也不明原因的攀升,控制力下跌。她已经没有最早的时候契合【Agape】的演绎风格了。
当然,最严重的是,连跳之后还有四个跳跃没有完成。
为了稳稳赢下这场比赛,雪莱绝对不能出现太多失误。哪怕舍弃跳跃,也不能出现冰鞋损坏的情况。
她得将一整只曲子滑完。这就是雪莱的最大课题,几乎是一场赌博,让人心惊肉跳的直到最后一刻才能知晓一切的结果。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尤里奥一会欣慰一会紧张,心情波幅极大,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的时刻关注雪莱的动态。
他情不自禁的小声祈祷起来:“一定要稳住啊,雪莱……”
……
雪莱没有尤里奥想得那么多。
在场上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分不出太多心绪,只能不断默念,思考自己的下一个跳跃该何时进入。
“下一个是……3S!”
心随神至,应声而动。
白发少女一跃而起,考斯腾上的碎钻随着转体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钻石本就璀璨,但是镶嵌在冰上舞者服装上的宝石因为演出更是增光添彩,可比星彩耀目。
奢靡和歌舞似乎也应该是一场欢宴的必要组成部分。
纯白的裤装考斯腾没有裙装考斯腾飞扬的裙摆,但是能够更大限度的展现腿部动作的细节。
雪莱的袖口是宽大设计,随着快速的动作交替摆动,逶迤出一种飘逸的仙气姿态。
白发少女落冰时的浮腿高开叉夸张到几乎有几分强硬的做派,就像硬架着观众的下巴,不得不看下去一般,极具霸道的魅力色彩。
怎么说呢,除了有点和歌曲相走偏,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缺陷。
这就让评委对着计分板颇有几分苦恼了。
“唉,这可难办了。”
“3S也成功落冰了……还剩下三次跳跃机会。”尤里奥又是烦躁又是紧张的碎碎念着。
阴沉沉的乌云笼罩在他头上,在尤里奥看向雪莱顺利下场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好起来的!
雪莱一番旋转衔接之后,进度很快推进到了下一个跳跃。
……
“倒数第三跳3Lz、倒数第二跳2A……快了、快了,还剩下最后一跳。”尤里奥咬着下唇,死死顶着雪莱的脚下动作。
最后、这就是最后了!只要这一跳成功,他们所有的编排就都顺利落冰了。
上啊,雪莱!
第135章 第 135 章:哪里有问题
就在作为教练的尤里奥在场外无声呐喊的时候……
雪莱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
就像尤里奥过去告诉雪莱的,花滑不仅是一个考验体能的项目,同样非常考验选手的反应能力和思维速度。
3Lz+3T、3F+2Lo+2A、3S、3Lz、2A……
雪莱一边默数着自己已经完成的跳跃,一边在内心的清单上一个个打钩,又依次累加上分数。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跳。
白发少女的眼波流传之间,隐隐透出了她有一点点纠结。
她现在只剩下几秒的时间考虑了……
“最后一发跳跃,到底该选择哪一种?”雪莱思索着。
没错,尤里奥和雪莱这一次节目编排的可替换跳跃就放在压轴的这一发跳跃上。
因为雪莱这段时间力道控制不太准确的问题,她和尤里奥对于最后一跳编排的设计稍微有一点点分歧和争论。
根据之前已经打出的手牌,排除法之后,其他人不难猜出这对师徒的打算。
他们设计的最后一跳应该是2F。
但是与此同时,如果雪莱在同一组遭遇强敌,基础的技术分就被人压了一头。
选手想要再往上触碰更高的分数,临场发挥还可以将两周跳的2F升格为三周跳难度分的3F。
这算是应急预案,同样适用于雪莱前面的五种跳跃出现失误,最后一跳拉高技术分弥补。
不过以雪莱目前顺利攻克前五跳的情况来看,稳妥一点的选择应该是延续2F策略。
尤里奥在这一次讨论中扮演了保守派角色,他选择的是稳拿一点的2F。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莱正在逐渐逼近蓄力起跳的位置。
转体、变刃,蓄势待发。她像是一只羽翼微颤着等待风来的鸟儿,时刻准备着迎风扶摇。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她要……
一直紧盯着雪莱动态的尤里奥瞳孔收缩了一瞬:“这个姿势?”
“果然像是她会做出的选择啊。”尤里奥看了一眼雪莱比起预想中下沉更深的姿势,叹了口气。
这绝对不是2F的前置准备,不然就太重了,不符合他们两个在比赛前商讨的“力保冰鞋”的主要方针。
那么,白发少女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要在这里,放上那张3F的手牌!
想到这里浅金发色青年没有无奈,也并不生气。
如果现在是11岁的他在比赛,那么当然的,尤里奥也是谁来说都不好使。
觉得自己可以,深深相信自己的创造力,这也是年少的意气风发天才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唯有一点需要担心。
尤里奥喃喃自语:“不要因此受伤了啊……”
尝试是值得鼓励的,哪怕这里是真正的大赛夺金的关键时刻,只要雪莱下定决心,尤里奥也不会成为反对的那个坏人。
就这样,雪莱跳出了自己这一场比赛的最后一跳……
……3F!
凌厉的风卷起飘逸的衣袖,起跳没有问题,转体也非常完美。
“砰!”不太和谐的重音砸下,混杂在【Agape】轻柔的吟唱之中,有些割裂。
雪莱略显仓促的扬起手臂,合着乐音继续滑完最后的一小节。
但是……
“没有失误!”尤里奥攥着拳头砸了一下栏杆。
两个连跳,四个单跳,全部顺利拿下!
这样一来,雪莱的最终得分就会是……
白发少女高高抬起手,面向着场下,就像是在索求夺取一切赞誉和欢呼一般。
她做完了属于她的ending pose。
与此同时,那归属于雪莱的掌声排山倒海的袭来,落于少女空荡荡的掌心。
“啪啪啪!”
“干得漂亮!”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足够出色的表演。
“……雪莱·普利赛提娜选手,得分83分,当前得分第一位!”
雪莱和尤里奥抱着外套,和索尼娅招呼了一声,就替换了索尼娅的位置,相携坐在了等分区的椅子上。
没有等多久,等分区的显示屏上,雪莱的名字陡然亮起,向上攀升至顶部。
“这场比赛的第一个80以上的高分……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观众席上有不少人感到惊叹。
花滑虽然是一个非常吃青春饭的项目,但是这一次的比赛名不见经传,还是以低龄的新秀组为主,不算是竞争最激烈的地带。
别说八十几这样的高分了,哪怕是索尼娅拿下的七十几分也足以在没有强敌的情况下力保前三的位置。
又有俄罗斯这一代花滑稍微有点断层的前提摆在这里,能够来观看的多是一些关注花滑行业的真爱粉。
“比想象中要低上一些……果然还是表演分上出了点差错啊。”尤里奥思量着。
这一次的【Agape】融入了雪莱的个人风格太多,已经偏离了最初的内核。
但是关于这一点的判断十分主观,尤里奥一开始也说不太准。
不过很明显,这一次赛事中的评委态度是偏向保守,他们并没有给予雪莱理想的分数。
雪莱点点头:“嗯,其实我也想到了。”
正是因为表演中途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完全融入曲子的风格,雪莱才下定决心要冒一点小风险。
唯有技术难度的分数拿稳,她才能确保自己在表演上的失误不影响到大局。
“不管怎么样,结果还不错,辛苦了。”尤里奥抬起手,摸了摸雪莱的脑袋。
说话间,排在雪莱后面一位的选手也在向等分区走来。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好几个跳跃都降组、存周了……而且最后一跳还摔倒了……”小朋友的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通通的。
“好了好了,乖乖哦。我们不哭,这一次是被上一位选手吓到了,不是你的错。我们下一次比赛再努力就可以了。”对方的教练焦头烂额的安慰学生,不停的抽纸擦小朋友的眼泪。
雪莱和尤里奥对视一眼,默契的埋头快步离开了。
才不要作为罪魁祸首和人碰面呢!
比赛结束,雪莱本来想换回常服。
新的裤装考斯腾好看是确实好看,但是作为日常生活服装这种事情还是太过火了。
尤里奥却信心十足的制止了雪莱。
他用一种非常娴熟的语气说道:“反正我们过会儿去领奖的时候还得再换回来,太麻烦了,暂且忍耐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了一下,像是回想起来什么一样。
“对哦,会有记者……”
雪莱这才注意到尤里奥今天的穿着打扮相当的正经。
虽然不至于达到那一天他带着雪莱去西餐厅吃饭的正装出席程度,但是也和平常热爱各类豹纹性感服装造型有一点差别。
“话说回来,应付记者什么的也安排在理论课程里了吧,你应该没问题的吧。”尤里奥出现了可疑的停顿。
雪莱怀疑,这个人现在是在担心被雅科夫知道自己又漏上一堂课。
那一定会被重新归位,升格成尤里奥老师的雅科夫教练狠狠揪着耳朵补课的。
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尤里奥这个人外观看着精致细腻,其实内核里也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特质。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创造力强的人,他们天然就有着一套跳脱的思维模式,很难收束。雪莱自己也不可避免的有一点点这方面的迹象。
具体的案例就在于她本来的动机其实是想给明浦路司找一个老师来着,结果现在却被尤里奥带着登上了俄罗斯的冰雪舞台。
并不知道雪莱腹诽的尤里奥老师屈起食指,挠了挠脸颊。
“其实也不用担心啦,这种不出名的小比赛,不会有太多媒体的……不过这算是你第一次在俄罗斯花滑领域出道,会问你一些问题。”
“放心好了,体育领域的记者可比追着偶像们的狂热粉丝好应付多了。”尤里奥对比了一下雪莱和她那几个身处星光学园的学姐,相当笃定的说道。
雪莱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不过她其实也并不害怕被媒体逮着问问题。
说了那么多,时间慢慢也就消磨掉了。
实时显示的分数排行并没有太大变动,只有中途杀出来一个81分的小高分横在了索尼娅和雪莱的名字中间。
对方算是快要升格至少年组的前辈了,三周跳和两周跳都有认真打磨,虽然难度系数不如雪莱这个离谱的家伙,但是GOE和表演分却很占优势。
如果雪莱在比赛时没有稳住3F或者放弃了冒风险的想法,这会儿有可能就和81分打平了。
不得不说,金牌这样诱人的玩意儿在有的时候,果然还是更青睐那些敢于挑战的孩子。
如果没有承担起对等代价的心理素质和坚韧意志,那么哪怕侥幸坐上那个宝座,也终究会被身下无数的手纠缠到惴惴不安、几欲疯狂,最终跌落的。
不过,真刀真枪、腥风血雨里走来雪莱大概是永远不会沦落到那一类人里了。
……
雪莱披着外套和尤里奥前往了颁奖的地点,到地方拍照直接脱外套就可以,非常方便。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一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坐在折叠椅子上。
雪莱还没有忘记这一次海选的主要目的,那就是给有意向投资花滑选手的赞助商提供参考。
在这个过程中,倒是没有明说或者担保前几名会拿下哪一家赞助。
毕竟选择代言人的时候,除了实力和比赛成绩之外,还会考虑到选手本身的商业价值。
不过作为汇聚了不少优秀青少年选手的比赛,前几名的未来还是可期的,赞助商评估肯定绕不过这一点。
索尼娅早已经一脸欣喜的站在了第三名的位置,看见雪莱和尤里奥,含蓄的没有抬手肘,只是曲着半掌,小幅度的招了招。
雪莱快步走到了她身边。
第一名是作为c位的正中间。
雪莱非常坦然的站了上去。作为三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人,身高最弱势的缺陷一下子就被弥补了。
第二名的前辈站在雪莱的右手边,有点不太甘心的样子,索尼娅则是雪莱的左手边,抱着证书喜滋滋。
颁奖的评委不苟言笑的样子,好在并不啰嗦,简洁的说了一些恭喜的话,就将奖品一一挂上了选手的脖子。
雪莱有些新奇的摸了摸这一块奖牌。
说实话,这算是雪莱在转换成完全的花滑选手后,于俄罗斯参加的第一场正规比赛。
她开始忍不住思考,尤里奥那满柜子的大赛奖牌堆里到底能不能腾出一个位置放她的劳动成果。
“……雪莱,要合照咯。”索尼娅低声唤着,让雪莱回神。
白发蓝眼的少女下意识抬头,迎着镜头和闪光灯,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国度留下了作为选手的新的足迹。
照片洗出来之后,三个小朋友一人拿了一张作为纪念。
即将升到少年组的前辈对于自己第二名的位置只能说算是勉强接受,但也没有什么好话能说,拿完东西转头就走人,并不想和其他人搭话。
雪莱和索尼娅也没有太在意,凑在一起分享喜悦。
“……能一起赢下来真是太好了。”索尼娅对自己的几斤几两非常有数,一开始就没有矢志不渝的夺冠强欲。
她认为能够得到第三名已经是她这段时间努力的回报了。
虽然雪莱觉得,以这场比赛的表现来看,索尼娅似乎还有更多可以开发的潜力,但是这种话轮不到雪莱这个学习花滑时长两月半的家伙来说。
所以她只是笑笑,应声:“是啊。”
“两位选手,准备好了吗?”等待着采访的记者温声问道。
“来了!”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了,感情很好的样子。
这一点也被记者默默记下来了。
之后的记者提问,两个人互相帮衬着倒也很是顺利。
索尼娅性格虽然羞怯,但是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比雪莱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好上太多了。
至于雪莱,她唯一的好处是真的不怯场,面对闪烁的闪光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睡觉。
这段时间神经紧绷的训练,她已经有挺长时间没有睡饱了。哪怕雪莱精力上没有太大问题,精神状态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低迷。
来到和平世界之后,又不像以前趴在雪原里,一睡就是和世界say bye bye。
雪莱和尤里奥一直都贯彻休息得好才能学得好的理念,最大限度的保重身体。
等雪莱昏昏欲睡的在索尼娅的帮助下熬过了记者采访环节,接下来就是收名片到手软的环节了。
主要的交涉战场还是放在教练、监护人和俱乐部等等方向,不过折腾一下小朋友们也挺有趣的,尤其是小朋友之后可能还是自己品牌的代言人。
……坏心眼的大人啊。雪莱默默吐槽。
“雪莱·普利赛提娜选手,您好。”其中一人没有急着热情的塞名片,而是弯下腰,和蔼的笑着想要和雪莱握手。
这位穿着白色西装,内搭酒红色内衬的金发女性就是尤里奥之前看完讶异的豪华游轮的项目负责人。
“您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所以我希望您能对我有多一些意向。之后我和您教练的谈话,如果您愿意,也请务必一起参加。”她颇为俏皮的眨眨眼,抽出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轻轻放在雪莱手心。
说完,她就非常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非常自信,雪莱和尤里奥一定会在众多代言中相中自己。
不过……
这份笃定反而意外的对雪莱和尤里奥的口味。
结束了一团混乱的赛后阶段。
第二天,雪莱和尤里奥在一大堆名片中果然是最看重游轮代言这一项。
问就是……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