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正文完结】(1 / 2)

第28章 暖风

嘴上说着不让参与, 但两人在柏林转了一圈还是一门心思扑在了项目上,安德斯教授劝也劝不动,头疼得只能吩咐托比二人死死看住这两人, 绝对不准他们靠近实验室大楼半步。

项目收尾的最后一周,于山栖和徐烈几乎是把家挪到了研讨室里。

托比已经提前把实验数据跑完了, 留下来了一大摞电子表格和几十张图谱。

而于山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数据按理论框架重新归类,补全分析,写成报告。

徐烈坐在他对面做交叉验证。

两人对坐着熬出了两张惨白的脸。

一天晚上,于山栖站在浴室镜子前, 徐烈在后面搂着他的腰, 盯着镜子里的两人反复欣赏。

于山栖忽然回头捧着徐烈的脸, 仔仔细细凑近观察了一会儿,轻啧一声。

“?怎么了?”徐烈惊慌失措, 惊恐地趴在镜子上确认自己两边眉毛数目是否还一样,一头茂密的长发有没有掉几根, “我不帅了吗?”

于山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眼下那一圈乌青, 又抬下巴点了点镜子中的自己,叹气道:

“这个项目结束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毕竟连黑眼圈都熬出情侣款了。

这天晚上, 于山栖盯着屏幕皱眉, 徐烈撑着腰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

“第三行那个值,你往前翻两页, 和前面那组数据对不上。”

于山栖用鼠标滚回去看了两眼:“你怎么知道?”

“我火眼金睛——”

于山栖瞪他一眼,徐烈立刻改口。

“——我刚才偷看的。”

于山栖默默改完那组数据, 保存后确认了三次才合上电脑:

“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可怕的。”

“因为观察力太强?”

“不,因为你观察得像变态偷窥狂。”

徐烈摊手, 懒懒靠在椅背长叹:

“那怎么办呢?你好看啊。”

“而且,我看你你是知道的。”徐烈坐直身子,凑近了支着头笑吟吟看他,“你只是假装不在意。”

于山栖轻哼一声,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了。

毕竟徐烈说对了。

偏偏他就是享受徐烈无时无刻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从中感受到了无限的安全感。

仿佛只有这个程度的关注,才算被爱着。

……

提交报告那天是二月初,四个熬得面色惨白如纸的人凑在一起,紧张兮兮地瞧着于山栖按下发送键,屏幕上弹出“已发送”的提示框。

他靠在椅背上,用力闭了闭眼。

身后,克罗拉握拳,无声欢呼了一下。托比已经激动得要顺着柱子窜上天了。

徐烈站在于山栖身后,一双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些邀功意味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又完成一个大项目,有没有奖励?”

说着,一双手还不老实地捏捏肩膀捏捏后颈,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人。

克罗拉往旁边挪开一步,默默仰头看天。

被摸得脊梁都绷紧了,于山栖试图把徐烈的手拂下去,结果被反将一军,徐烈一把握住他的手,怎么也甩不开了。

“只是提交,又没通过,更何况我能给什么奖励?”

于山栖绷着脸,强作镇定道。

“那当然是……”

徐烈故意拖长了音,眼睁睁看着于山栖从脸颊红到了耳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一只手悄悄搭在了他腰上,于山栖倏然浑身一僵,面颊爆红,动作僵硬地推拒着。

“不行,这还有人——”

“想什么呢?”徐烈凑近了在他耳边,笑着低语,“完成了项目,好朋友拥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说罢,还提高声音问一旁很没有眼力见的托比。

“Tobi, habe ich recht?”(托比,我说得对不对?)

于山栖预感不妙,扭头一看。

果然,托比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点头一边拽克罗拉试图求赞同,鼓着掌起哄:

“太对了!应该来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有亲吻!”

徐烈垂眸,恰对上于山栖一双泛着亮光的眸子,慢慢低头凑近了。

呼吸交缠间,他轻吻上于山栖的眉目,再是鼻尖,稍稍停顿后,含住了那两瓣红润的微张的唇,辗转厮磨。

于山栖只觉唇舌间全是徐烈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得他不得喘息。

研讨室倏地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于山栖的轻斥,克罗拉的掌声,还有托比的惊呼——

“我的老天鹅啊你们真亲!!!”

“我的天哪你们居然真的是情侣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

于山栖只觉耳边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中混杂着克罗拉哭笑不得的解释和托比持续不断的惊呼,唯有一人声音清晰可辨。

“我好爱你啊。”

窗外,草坪已经开始冒出绿芽。

……

一年半后。

两个人同时进了毕业论文阶段,德国材料科学硕士两年制,前三个学期上课加做项目,最后一个学期写论文。

于山栖每天在书桌前坐到凌晨,偶尔在厨房碰到同样没睡着的徐烈,两个人隔着灶台说几句“你写到哪了”“你参考文献用了多少篇”“教授给你提了多少条修改意见”。

说完,又顶着能素颜出演生化危机的脸,各自端着水杯走回房间。

于山栖有一次凌晨两点多从房间出来,撞见徐烈还坐在客厅里,电脑屏幕亮着,正敲着键盘,看动作应该是特意不发出声音的。

还在改论文。

“你还不睡?”于山栖问。

“改格式,插·入的文献格式都有点问题。”

“你之前没改过?”

徐烈幽怨地回头看他一眼:

“之前也没说有这么多要求,这么严格啊。”

于山栖端着水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引用格式不对,还少了一项。”

徐烈默默在边上批注了一下,抬头看了于山栖一眼:“你早点睡,别写太晚。”

“你还说我……”于山栖按了按眉心,留给徐烈一个疲惫的背影,“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客厅的灯灭了,楼下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引擎声,很快消散。

一周后提交论文,站在教授面前,于山栖紧张得捏着衣角不放手,就连之前代表学院参加各类学术会议,上台发言都没这么紧张过。

两本装订好的论文放在安德斯教授面前,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才缓缓点头,示意两人可以出去了。

刚走出门,于山栖就后悔了。

“我突然觉得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要不我再修改一下——”

“行啦。”徐烈不知道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杯咖啡递给于山栖,“喝一口压压惊。你就放心吧,于大学霸还不相信自己吗?”

于山栖直接就着徐烈的手喝了一口,蹙着眉扭头走了。

徐烈对着手中的咖啡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对着于山栖刚才碰过的位置,抿了一口咖啡。

甜的。

……

答辩周紧随其后。

德工大硕士答辩一般是公开的,两位教授在场,一个小时左右,二十分钟报告加四十分钟提问。

徐烈先答辩,于山栖坐在台下第一排。

看着他穿着深色衬衫,站在讲台上声音很稳,回答教授的问题时很少看稿子,看上去很自信。

结果也如同两人料想的一样,教授说“通过”的时候于山栖激动地直接站起来了,拍了很久的掌,手掌心都有些发麻。

徐烈走下讲台,坐到于山栖旁边,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凑在眼前仔细看:

“手都拍红了吧?”

于山栖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你管我拍没拍红。”

“要管啊,拍疼了怎么办。”

徐烈假装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给于山栖吹手,吓得他一把抽回手,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关注他们。

“放心,一会儿我也给你鼓掌。”

于山栖瞪他:“我才不用。”

恰好旁边有人过来祝贺徐烈,徐烈站起来和对方握手,于山栖坐在原位看到他侧过去的脸——

嘴角微微弯着,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都淡了些。

半小时后,于山栖同样站在答辩的讲台上,才意识到在台下的人群里,刚才的自己和现在的徐烈是一样的显眼。

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到那人笑意盈盈地坐在台下朝自己挥手,只那一眼便充满了勇气,再不会为教授的提问感到心慌。

毫无疑问,于山栖也通过了答辩。

教授在评分表上签了字,告诉他学位证还要再等一阵。德工大学位证不当天发,要等学院和教务处层层审核,整个过程还有些繁琐。

于山栖刚走出考场,就见徐烈不知何时偷偷离了场,抱回来一小束花,站在走廊尽头笑着冲他招手。

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花,于山栖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接过花束,只觉得捧在胸前太招摇,但浅淡的花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实在宜人。

两人走出系楼,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于山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问:“你刚才答辩完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之前预想过很多次,真站在上面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

微微仰头思考了一下,徐烈又说:

“但我现在倒是有点感觉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过了,我们可以一起毕业了。”

说到一半,不顾一旁来往的行人,徐烈忽然揽过于山栖的腰,隔着一束花,四目相对,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可以一起工作,住在一起,我想养一只猫,狗也可以,你说了算。每天呢,我做饭,你等着吃饭,然后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躺在一张床上——”

这番未来畅想实在美好,于山栖都没反应过来两人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有多震撼。

直到徐烈说到最后一句,于山栖才惊觉,慌乱地想腾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又不愿丢下手中的花,急得耳尖都红了。

“好不好?”

徐烈死缠烂打不松手,一副今日势要得到答案的坚决模样。

“好好好——”于山栖被来往的行人看得面红耳赤,赶紧低声答应,“都好都好,你松手,回宿舍说行不行?”

徐烈满意松手,在被于山栖拿着花束追着打之前得意展示了自己的手机录音。

……

答辩结束后两人就开始着手准备投简历。

于山栖坐在客厅里又熬了两三天,倒比写论文时还拼命些,把德累斯顿和柏林多家研究所的招聘页面一一点开看,筛了三轮才挑出几家符合要求的。

徐烈坐在沙发另一头填柏林一家材料公司的在线申请,填到一半停下来:

“这家公司的研究方向跟我论文重叠度挺高。”

“你投了几家?”

“就这一家。”

“这么自信?”于山栖挑眉看他。

“那当然,能得到我这么优秀的简历,是他们的福气。”

于山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把刚才列出来的几家德累斯顿的研究所删掉了。

没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等于山栖发现时,徐烈已经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电脑屏幕了。

“这几家研究所是还不错,但德累斯顿那家不是更符合你的要求吗?你这么投,可就得去柏林了。”

“不符合。”

“什么?”

于山栖低头看着屏幕:“我说,德累斯顿那家不符合我的要求。”

“德累斯顿没有徐烈。”

徐烈一愣,只觉得鼻尖突然有些泛酸了。

盯着于山栖看了许久,徐烈忽然猛地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低头凑近了,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于山栖,怎么办?”

“嗯?”

平时这么抱于山栖,大多时候都是喝醉了睡着了,很少有于山栖清醒着且心甘情愿的时候。

难得这次于山栖没挣扎,还主动搂住了徐烈脖颈,一双深灰的眸子闪烁着光芒,一错不错盯着他。

“我好爱你,怎么办?”

盯着徐烈看了几秒,于山栖忽然竭力抬头,轻轻擦过徐烈的嘴唇,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于其上。

怎么办?

那只能继续爱了。

亲吻狂风骤雨般落下,那许多的缠绵纠葛,好好一个人转瞬间便湿漉漉软绵绵的,只剩一双手还紧紧搂着。

……

两人的面试巧合地都安排在了初夏的一个周二。

前一天,两人再次坐火车到柏林,一起住在了公司附近的小旅馆里。

这次是大床房。

第二天下午,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走进公司大楼,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问题很具体很专业,语速有些快,但于山栖已经能完全无障碍地交流了。

于山栖也不辜负他,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清晰流畅,没有停顿。

面试结束时,面试官对他微微一笑,表示会尽快通知结果,于山栖握了手道谢出来。

站在公司门口,于山栖给徐烈发了条消息:“面完了。”

徐烈秒回。

徐烈:“怎么样?”

于山栖:“感觉有戏。”

另一边,托比知道消息,连发了三五个庆祝的表情包,把于山栖整得哭笑不得,连忙表示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用这么激动。

刚一走进火车站,就见徐烈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于山栖无声无息走过去,从左边拍了下徐烈的肩膀,立刻跳到右边,结果被徐烈逮了个正着,捏着下巴亲了好几口才放开。

“等很久了?”

“没,刚到。”徐烈搂着他往进站方向走去,“我有预感,我们的美好畅想可以实现了。”

果然,一周后,徐烈收到了柏林那家公司的offer。

他把邮件截图发给于山栖的时候,于山栖正在厨房煮面。他看了手机屏幕两秒,放下手机继续煮面。

过了不到半分钟,徐烈走到厨房门口,敲敲门框:“你怎么不回我?”

“我看到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你收到offer了,我还没。”

徐烈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正好搭在他颈窝,蹭了蹭才低声问:

“你就担心这个啊?”

于山栖放下筷子,转过身背手撑着灶台,直直盯着他。

“万一我没收到offer,怎么办?”

“没有这个万一。”

“万一呢?”

徐烈顿了一下,忽然抬手把人揽进怀里,只觉得这半年来,于山栖真的熬得清瘦了许多,穿着和以前同样的衣服,都显得单薄了。

“万一没录,那我陪你再找,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轻抚着于山栖后背,看他埋在自己肩头,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自己胸前,徐烈只觉心疼。

就算没录取也没关系,对他们来说,在哪里工作是其次,生活在一起才是首要。

紧张凝重的气氛在两周后,于山栖同样收到来自柏林研究所的offer时骤然解除。

霎时间,有两个人激动地拥吻在一起。

两人确定工作后办的第一件事是租下了柏林一件距离两人公司都不远的公寓,第二件事是开始准备搬家。

“家电怎么办?”于山栖问。

“能带的带过去,带不动的……就卖了或者送人。”

于山栖眼珠一转,看到角落里一样东西,带着些戏谑意味地开口:

“那盆绿植怎么办?”

“哪盆?”徐烈一时没反应过来。

“喏,就是你浇死那盆。”于山栖朝那盆可怜的绿植扬了扬下巴。

“那不是浇死的,是你那块地不适合种绿植。”徐烈依旧狡辩。

“那怎么办?我还想种好多绿植在家里。”于山栖故意逗他,“你种不好,那我只能找人帮我了。我听说米歇尔很会种花种草,柏杉也——”

不等于山栖说完,徐烈便恼羞成怒扑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把人吻得站都站不住了,徐烈才恶狠狠警告道:

“你的绿植,只有我能种,知道了吗?”

这人幼儿园毕业了吗?于山栖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