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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爱也罢恨也罢

一时间, 吴尘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断臂的血早就浸透了半边胸口,吴尘摸不到自己的体温,只能感觉到满手湿润冰凉。

他还以为, 自己给的东西, 陈青山都不会用呢……

如果陈青山不使用石花, 他或许还能跟陈青山一起, 共生共死。

吴尘苦笑一声。

说到底,他还是藏了一份私心。

那东西可以给赵五钰, 可以给秦云志,他们两个不管知不知道, 都一定会将东西送到陈青山手中。他可以直接说那就是为了解开天婚准备的, 陈青山也一定会用。

卑劣的心思悄然滋生, 吴尘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朵石花可以解除天婚。

他还把东西给了万芊芊。

万芊芊知道物品出自于他,可能会直接丢掉, 可能会在陈青山面前说几句话。她绝不会像秦云志那般劝陈青山使用,甚至可能拿出东西, 却又阻拦。

得知石花由吴尘送出,陈青山是否使用,吴尘也拿不准。

此番来这秘境, 本是为了替陈青山寻找能代替天道仙骨的机缘,可谁知秘境内竟然真能凶险至此。吴尘做了准备,但他显然没有做足准备。

给师弟的机缘还没找到,自己倒先要折在这里了。

吴尘还没找到什么好东西,现在这样……半身不遂,断手断腿, 连陈青山最喜欢的脸都毁了七七八八。

就算出去了,他也不敢再往陈青山跟前凑。

吴尘摩挲着手里的石花。这东西没太大用, 但是很漂亮,花瓣洁白,还有淡淡的清香。

干净坚韧,很像陈青山。

原是想出去后,连同赎罪的机缘一起交给陈青山。吴尘摸着石花花瓣,自断一臂,割下自己大半灵魂,将魂魄与血,刻在解除天婚的契约上。

血色染红了纯白石花的中心,那道解除婚约的契书,连同吴尘的一身修为,全部灌进了石花里。

只要陈青山稍稍往石花里灌入一星半点的灵力引动,滴一滴血在石花上,契书便算经过双方确认,彻底生效,天婚至此不复存在。

选择的权利,吴尘全部交给陈青山。

若是陈青山当真厌恶他至此,吴尘又不甘心放过,共赴黄泉,来世从头开始,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吴尘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甚至都开始思考,该怎么保留自己的记忆,转世后要怎么找到陈青山,怎么在对他好,怎么跟陈青山一起,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可是陈青山竟然当真用了那份石花。

吴尘闷闷笑了起来。

也挺好的,说明陈青山至少没厌恶他,厌恶到连他送去的东西都不肯碰。

万一他能活着出去,赎清了欠陈青山的罪,或许他们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笑着笑着,吴尘龇牙咧嘴的痛哭起来。

咸涩的眼泪划过伤口,他不觉疼痛,只是很不甘心。

他跟陈青山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了,就算今天他死在这里,陈青山也不会多想他半分。

他会走进自己的光辉前程,而背叛过他的吴尘吴师兄,身为前任道侣,陈青山回忆起来时,会想到什么呢?

恐怕陈青山能想到的只有后悔吧。后悔遇见他,后悔爱上他,后悔最好的年纪最赤诚的感情,全部给了最糟糕最烂的人。

陈青山说的没错,没了那块骨,他依然可以纵横天下,睥睨四方。

吴尘和陈青山不一样,他没了陈青山,什么都不是。

吴尘呛着哭着,咳出大口血,嗓子里尽是腥甜。

他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伤的最重最痛的,全是近亲。

尤其是他那小师弟。

眼前模糊的场景一阵黑一阵白,意识都连带着恍惚,吴尘想,他欠陈青山的还没有还清……

吴尘咬着舌头,逼着自己再一次清醒过来。

他得活着出去,他还想跟陈青山再续前缘。

小师弟太受欢迎了。如今连天婚都没有了,吴尘要是轻易死在这里,时间一长,过个百年,几十年,陈青山忘了他,该怎么办?

陈青山身边还有很多人,有很多人爱他。

吴尘知道陈青山年幼孤苦,更容易喜欢上温柔如母亲的人。

他是装的,总有人是真的。

理智上,吴尘认为自己应该放陈青山走,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

可他能改,吴尘发狠地想。

他做错事,他偿债孽。他会改好,他可以改,陈青山喜欢什么样,他就改成什么样的。

他不能失去陈青山。

对陈青山动心,从来不在吴尘的计划之内,这份爱完全超出了吴尘的认知范围。

吴尘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没人教他,他修的无情道,他也以为自己不需要学。

不过一块骨而已,跟感情一样,割舍了就割舍了,吴尘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看轻了感情的分量,等陈青山走了,才知道师弟在自己心里,原来已经无法割舍。

爱也罢,恨也罢。

哪怕做鬼,他都要缠着陈青山。

浑身的疼痛再度席卷全身,吴尘手指扣着身边的岩壁,努力将剩下的神力灌到另一条断臂伤处。

他支着身体,慢慢挪动,够到放在一边的储物袋,从里面翻出几株仙草,看也不看那是什么,就直接往嘴里塞。

死亡太轻松了,活着才有机会赎罪。

他得活下来,活着回去见陈青山……

……

陈青山坐在柳月枫桌案一边,手里剥着橘子,青涩酸甜的味道在屋内炸开,橘皮汁水也不少,星星点点溅在平铺在桌面的纸上。

柳月枫额角青筋一直在跳。

“舅舅,你这果盘。”陈青山嘴就没停过,他撕了一瓣橘子丢到嘴里,酸得眼睛眯了起来,“怎么没一个好吃的?”

不好吃还吃,吃了一个还不够,还把一盘都吃了个遍。

柳月枫腹诽,难怪他这大外甥脸颊肉眼可见的圆了一圈,裁衣都要宽松些。

“不好吃别吃,这就摆着好看的,谁知道真有人吃。”柳月枫叹气,伸手从陈青山手里扣出果皮和剩下的果肉。

在陈青山眼巴巴的目光中,果皮果肉一并进了废物篓。柳月枫抽出帕子,余光一瞥举着两只手的陈青山,将陈青山的手拉了过来,先给他擦净手指:“所以你到底来干嘛?”

总不能就来吃几个酸果子,凑在他眼前碍眼吧?

“舅舅,我想带清水出去玩。”

没事柳月枫,有事知道叫舅舅了。

“不行。截天教有专门的阵法稳固清水的神魂,”柳月枫直接把帕子丢到陈青山手上,示意陈青山自己擦手。

那么大个人了,来了截天教倒越发懒散,连修行都得哄着了。

柳月枫对陈青山无可奈何,点到为止也就不多说了。

“被神王占据那么长时间,清水才复苏多久?她跟自己身体还不算很熟。万一突然出了什么问题,你能护住她吗?”

陈青山想挺挺胸脯说自己可以。

反正再不济,他一个大虚空术也就回到截天教了。

柳月枫的笔杆子戳在陈青山胸口,把陈青山攒起来的气势都戳了下去。

“截天教多安全,外人想伤她,还得先过截天教,再过我柳家,最后才是你和她。出去有什么好的?嗯?你想带她去哪里?”

“四处转转,过去几年,她应该都没离开截天教过。”陈青山梗着脖子道,“我都快成神了,她也是真神,出趟短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理是这个理。

柳月枫见陈青山去意已决,也不多劝,直接道:“反正我不允许,你也会偷偷带着清水走,有没有问题你也不在意。”

陈青山嘿嘿一笑。

显然是被柳月枫说中了。

这也不是申请,就是通知而已。

“一周,我最多帮你们压一周。”柳月枫竖起一根手指,“说好,我没孩子,你们要是出去一周还不回来,我被弹劾得当不了家主,你就看下一任家主会不会允许你们胡闹。”

陈青山笑嘻嘻地道:“行,走了啊,回来给你带个甜的果盘。”

区区一个果盘,就要他替陈清水那死丫头白干一周?柳月枫可记得,几天前看陈清水桌上,公文已经堆的连手动放不下。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柳月枫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行行行,去吧去吧。一周要回来,就算不考虑我死活,也总得为清水的身体考虑考虑。”

话音还没落下,陈青山就已经冲进了截天教,拖着在纸上画小王八的陈清水出门。

“哥你干嘛,我刚刚超级认真的在工作,你怎么打断我呀?”陈清水装模作样的推拒两下,转眼跑的比陈青山还快。

陈清水嘴上还在婉拒:“哥别这样,我的公文还没处理好呢……我们去哪?”

最后四个字压的很轻。

陈青山笑了:“公文给柳月枫,我先带你玩一周。哥人脉广,你想去哪就去哪,随便挑!”

陈清水狡黠一笑:“我想去百花教,这行吗哥?”

“这有点为难我。”陈青山摸着下巴,“我跟她们有点纠纷,不过要说人脉,勉强也算有点吧。”

比如李惊仙,直接说去她的月下楼住一阵,她肯定也会同意。

但月下楼跟百花教又不一样,虽然月下楼也人才济济,但月下楼明面上算歌舞场所,非必要情况,陈青山不太想去。

“不是非得去,哥要为难就算了。”陈清水善解人意地道。

比起百花教的风景,其实陈清水更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垃圾教派,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清清白白的哥。

她迟早给百花教杀干净喽。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扫射哥宝妹时,清水躲在青山怀里逃过一劫

回了柳家陈青山完全大少爷哈哈哈哈

头一次过好日子直接被宠上天

第62章 杀人的事,我来就好

久别重逢的亲人难得提出一次要求, 想去某个地方游玩,试问有谁能忍心拒绝呢?

反正陈青山不忍心。

一个大虚空术,从幽州直通月下楼门口。

虽说直接传入百花教理论上也可以, 不过陈青山毕竟带着清水, 如此冒进, 万一被围上来聚众斗殴, 清水的名声也不好听。

他无所谓,反正都被通缉了这么久, 连抱着孩子造谣他有私生子的都出来了,陈青山估摸着自己名声大概很难洗清了。

陈清水一落地便好奇的东张西望。

回头看见背后那大大的“月下楼”三字牌匾, 她脸上的兴奋都为之一顿。

“这是百花教?”

“这是月下楼。”陈青山指着牌匾, 认真给陈清水讲解到, “月——下——楼——”

陈清水:“……哥,我认识字。我是想问,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陈青山哦了一声:“我被百花教通缉,自己都进不去, 更别说带你了。所以我来找我的人脉,等下让她们领你进去看。”

月下楼和百花教密不可分,虽然关系比较尴尬, 不过有李惊仙带路,陈清水混进去看一看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找几个人。”陈青山慈爱地摸了摸陈清水的脑袋,转身决然朝月下楼走去。

陈清水察觉到陈青山话里的意思,追了两步问道:“你不陪我进百花教吗?”

陈青山回头道:“不去, 你哥哥太受欢迎了,她们追了我那么久都没抓到我, 我才不要去自投罗网。”

陈清水笑得很甜:“知道了哥,那你在外头自己找个地方玩,我去百花教逛一圈,很快就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青山感觉清水的笑容好像,有点意味深长。

看着怪让人毛骨悚然的。

陈青山摸了摸自己胳膊,径直进入月下楼。

浓郁的脂粉味,让他感觉自己呼吸间都是香气缭绕,俏生生的笑容和环肥燕瘦姿容不同的美人围绕身旁,陈青山目不斜视,寻着记忆踹开了月下楼楼主的门。

哐当巨响,震得整个月下楼皆是一惊。

楼主水蓝色的轻纱薄布披在身上,眼波流转,朝陈青山看来的眼神顾盼生辉:“呦,我当是谁来了。”

“原来是贵客,几年不见,不知陈道友最近可安好?”

陈青山呼出一口浊气,噔噔噔走到月下楼楼主身前坐下。

楼主娇呼,扯着散落在地的布料遮住自己胸口,一副看登徒子般谴责的眼神,瞪着神情自若的陈青山。

“我有的你都有,装什么装。”陈青山嗤笑道。

“这不一样。”月下楼的楼主微微抬起眼皮,巧笑嫣然,“你当初说自己修无情道的,无情道的人最会骗人感情了。”

“你眼里的相思苦都在提醒我小心,可不能轻易让你骗了去。到时我先哭死了,你却成了神,那多不公平。”楼主给陈青山斟了一杯酒,推到陈青山面前,“尝尝?”

陈青山呵呵一笑,他可不敢喝:“你上次还在给我的酒里下春药。”

“这次没有下。”楼主故作委屈,“贵客这是不信我?”

陈青山把酒盏推了回去:“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这杯酒我看没什么必要。李惊仙在哪里?我找她有点事。”

楼主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好问题,她不在月下楼哦,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找惊仙姐姐?不如说出来,万一我也能帮到你呢?”

“我要送人进百花教,你一个男的怎么帮?”

楼主撅起嘴,他本人确实帮不了:“你不如找惊仙的姐妹去,斩蛟也曾是百花教的人,这点小忙应当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语毕,楼主拍拍手,覆在凑上来的侍女耳边轻语,不消片刻,一个与李惊仙有三分相像的女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斩蛟,他要托人去百花教,拜托你了。”

李斩蛟脸色不太好看:“哦,我不想去。”

月下楼楼主对李斩蛟的态度见怪不怪:“说不定你去了,可以在百花教内看到你姐姐呢。”

李斩蛟咬了咬舌尖,她一甩袖子,表情依然臭臭的,好像陈青山欠了她八百万灵石似的:“行,就这一次,没有下一回。”

陈青山戳了戳李斩蛟:“你能笑一下吗?”

“作甚?”李斩蛟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我妹妹还小,你这样子可能会吓到她。”

李斩蛟嘴角抽了抽,努力挤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陈青山一言难尽地多看了她两眼:“实在为难就算了。”

李斩蛟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陈清水见了李斩蛟,果然扭头,用探究的目光盯着陈青山。

“这位是李斩蛟,你跟她进百花教吧,清水要听话,别惹事,知道吗?”陈青山把陈清水往李斩蛟身边一推。

这就是会被吓到的小孩?看起来也不是很小嘛。

想起陈青山的话,李斩蛟对陈清水呲了呲牙,当做问好的微笑。

陈清水觉得,自己好像还是被陈青山当孩子看。

眼前的李斩蛟虽然一副臭脸,但看起来跟她哥差不多大。陈清水凑到李斩蛟身边,跟她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陈青山还在原地笑眯眯地望着她。

眼神对视上,陈青山朝她摆了摆手,才转身去旁边的小茶楼落座。

“斩蛟姐,你喜欢百花教吗?”陈清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不喜欢。”李斩蛟瞥了一眼陈清水,也没藏着掖着,非常直白地道。

“为什么?”

李斩蛟眯起眼睛,语气中的烦躁也跟着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原因很多,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仇恨的根源总是绕不开伤痛血渍,记忆里的片段已经模糊,但伤疤不会被磨灭,夜深人静时的幻痛依然令人四肢百骸如虫嗫刀割。

“你也不喜欢百花教吧,陈青山是你兄长,他被通缉了那么久,你却还要去百花教,是为了做什么?”

陈清水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我砸场子去呀。”

“就许她们欺负我家人,还不允许别人复仇?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什么修为?就敢单挑她们?”李斩蛟嗤笑一声,“百花教内,有一位沉睡的神王。你以为她们凭什么嚣张跋扈?背靠神王,真打起来,整个州域都可能一起陪葬。”

陈清水摸了摸脸:“区区神王?”

柳轻水也是神王来着,不也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吗。

陈清水根本没在怕:“没事,我哥在外头。杀人这种事,我来就好了,他心善,留外边保护世人洗清名声,干干净净的,正正好。”

“你还真是想到了每一个方面。”李斩蛟都不知该怎么评价眼前这初生牛犊般的少女。

她沉默了一阵,道:“加我一个,我大成巅峰。虽说在神王面前算不得什么,不过努努力,带着你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便多谢啦。”陈清水嘻嘻笑着,好像等会要进入的不是百花教的大门,而是某个可以恣意放纸鸢、可以放肆奔跑的草坪。

百花教的人见到李斩蛟,连象征性阻拦都没有,便假装视而不见。

李斩蛟是真的会打人,就算她曾是百花弟子,但她也从来没有对宗门留情过。李惊仙眼睛瞎的那一次,百花教所有人都看到,斩蛟是怎么跟疯狗一样到处撕咬,招招式式,都奔着要人命下的手。

没人敢惹李斩蛟,连带着李斩蛟身边来历不明的丫头,都没有人敢过问。

陈清水倒不高兴了:“她们都是瞎子吗?”

她们一天到晚张贴通缉令,如今“通缉犯”的妹妹就站在她们眼前,百花教的门人居然没认出来?

李斩蛟乐了:“没认出来不好吗?把你拦在门外审查你就开心了。”

陈清水顶了顶腮帮子,不再说话。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陈清水还是知道的。

先找到百花教的神王,把神王收拾掉,剩下的人就好解决了。

越往百花教深处走,路上打量她们的人就越多。

直到有人拦住了李斩蛟:“你来干什么?百花教重地,可不是你们两个外人想来就来的。”

“我们走的很深?这里是不能看吗?”陈清水来了劲,装作天真懵懂的样子,捧着脸问道。

“当然!你——”忽的,那人不说话了。

她看清楚了陈清水的脸。

那张脸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你和陈青山,是什么关系?”

哎呀,终于有人发现了。

陈清水得意起来,如果有尾巴,她的尾巴绝对翘上了天。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陈清水淡笑一声,说完,她身上的气息不再掩饰,显露而出。

真神修为!

一瞬间,百花教弟子俱是心头一震,凄然寂然。

恐怖的威压如命运的丝线绑在她们脖颈命脉,让她们忍不住双腿一软。

就连站在一边的李斩蛟,都一脸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清水什么时候变成了真神?

陈青山交人的时候,怎么啥都不讲!

虽然陈清水没有刻意针对她,但李斩蛟站的太近,依然被神威波及,摇摇晃晃许久,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双膝跪地。

百花教深处。

神王睁开了双眼。

原本从那个诸神草芥、众生蝼蚁的时代苟活下来,她已经无心着手晚辈间的事物,只在教徒迷茫之时,给予几句指点。

但现在,竟然又有一位新神上门……

百花教深处的门封被掀开,一只苍老的手摁在门框上。

新神的血,说不定能给旧神带来新生。

==========作者有话说:==========

妹妹不是去送人头的!

青山:喝茶呢,怎么又打起来了,呀嘞呀嘞不懂事的陈清水(劲爆舞蹈

第63章 大仇得报

戒备还没有喊出声, 陈清水手指一抬,虚虚点着面前的百花教门人。

无形中头顶传来山岳般的重压,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腿部骨骼断裂的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矮了下去, 陈清水的俯视着她, 笑得渗人。

“看我干什么?”她白皙的脸上笑容渗人, “跪着,该喊什么就喊。我还怕别人装听不见呢。”

此话一出, 百花教门人嘴巴开开合合,喊也不是, 不喊也不是。

陈清水兴致阑珊:“这人好无聊。”

李斩蛟嗤笑一声:“百花教的人都这样……喂, 惊仙在哪里?”

百花教门人一副视死如归, 将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李斩蛟的刀抵在她脖子上。

“在,在那——”她当即指了方向。

“哦, 多谢。”李斩蛟点点头,对门人的识时务很是满意, “那我给你个痛快。”

一刀捅下,带着驱虎吞狼的暴虐灵力,一并灌入体内, 摧毁了所有治疗的可能。

陈清水:“你去找惊仙,我随便逛逛。”

百花教那神王,陈清水从未听闻名讳,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估计贪生怕死,只能如虫鼠蜷曲在教派内, 才苟延残喘至今。

以至于听说陈青山身上有天道仙骨,就跟闻到肉味的鬣狗一样, 迫不及待的下了通缉令。

少说活了千年的一个神王,示意门内弟子抢夺一个二十多岁青年的骨头,几次三番围攻追杀,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这百花教烂透了,就算今日不是她来,也会有其他人清算。

陈清水甚至担心来晚了,百花教先一步没了,她都来不及为青山出气。

反正她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区区神王,有何不可一战?

她腾越至长空,俯视百花教内众人:“百花教是没人了吗?我大驾光临来此,你们教派的神王怎么不来给我斟茶?”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敢如此叫嚣?

好生嚣张!

渡劫期门人指着陈清水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连给我们神王提鞋都不配!”

陈青山垂眸,隔空一脚跺下。

渡劫期竟一瞬趴伏在地,再起不能,口中大口大口呕吐献血,目眦欲裂的在地上挣扎。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你连给出擦鞋底都不够格。”陈清水将原话奉还回去。

只片刻,渡劫期竟当场陨落!

陈清水的威压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生死一刻,皆在眨眼吹灰间。

“竖子敢尔。”一道老声大声呵斥道。

宏厚的声音如钟,砸在每一个百花教门人心头上。这道声音仿佛告诉她们,撑腰的人来了,定不叫门人被一个外来的丫头欺了去。

陈清水舔了舔牙槽。

一把年纪了,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陈清水咧了咧嘴,她还以为自己得再让百花教见点血,才能把老神王逼出来呢。

“你这老东西都敢指着我鼻子,我有什么不敢?”陈清水微微抬手,在她身侧,一柄缠绕着无数根红绸丝线的巨斧慢慢自空中浮现。

神王慢慢升到上空,看向陈清水的目光挪到了她掌中的巨斧上。

她活了数千年,记忆中使用巨斧做武器的人不多,唯一一个叫的上名号的,还是当时截天教那位……

眼前的丫头,长相没什么攻击性,似乎和身怀天道仙骨的人有点像。神王记不太清,不过这把斧头,她可印象深刻。

“这斧头——截天教柳轻水是你的什么人?”

陈清水颠了颠手里的斧头,双手握紧斧柄,轻声笑了起来。

“她?”没什么攻击性的脸上流露出癫狂的笑容,姣好的容颜和恣意的狂笑交织扭曲,足够渗人,“手下败将而已,不值一提。”

“老东西,你不用急,我会让你和柳轻水一样,一起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去低下相见叙旧去吧!”

陈清水高高举起斧头,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直接往神王头顶砍去。

……

陈青山眼皮突突的跳。

不知为何,他感觉把陈清水一个人放出去,似乎是非常错误的选择。

他喝了两口茶,压住混乱不堪的思绪。

店家又端上来一盘精美的点心,软糯香甜,尝着味道很是不错,分量不大,陈青山就着茶水,几口吃完,又让店家打包了五份,备上两份,等清水出来一起吃。

那五份打包好的才放到陈青山手边,百花教内就有狂躁的灵力波动,波及周边的商贩楼屋。

陈青山一抬手,将震荡的灵力挡住,心惊胆战地望向百花教的方向。

不会是清水被人发现了,她们想拿对付他的方式,对待清水吧?

陈青山心头一震。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随手给店家丢出几块灵石充当茶点钱,陈青山扭头便划出大虚空术,直接进入百花教内。

店家拿着灵石,目瞪口呆地看陈青山离开。

“仙人也爱吃俺家糕点咧?”

陈青山出现在百花教门口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的霸气十足的喊话:

“百花教是没人了吗?我大驾光临来此,你们教派的神王怎么不来给我斟茶?”

陈青山:“……”

不是都跟清水说了,在外头不要惹事吗?

陈青山刚想上前去,听见陈清水镇定自若,与百花教门人唇枪舌剑地争吵。

他都不知道,陈清水居然这么能说会道。

介于挑事的明显是陈清水,陈青山摸摸鼻子,惊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同时,还有点莫名的爽快。

他打算先看看再说。

横竖百花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青山现在还不知道清水这位真神到底是什么水平,说起来,他也挺期待看到陈清水出手的。

要是看到清水势弱,他肯定会出手帮她。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在他有家人了,跟以前不一样,他还要给清水积德。

陈青山都打算金盆洗手,从此做个闲散人,诸事已毕,他不欲卷入纷争。

但清水有需要,他这当哥哥的自然义不容辞。

陈清水这一斧头落的挺巧妙,来势汹汹,百花教的老东西或许是太久没见过刀和血,下意识侧身之后,才开启了神力的屏障。

陈青山眯着眼睛,仔细看百花教那位满脸皱纹的神王,努力推测她年轻时的模样。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千年前的神很多,仙也不少。陈青山略有耳闻,没有深入了解过,像百花教的这位,更是榜上无名。

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只适合供着唬人罢了。

陈青山看陈清水跟神王有来有回。盯了一会,他也不担心了,甚至还想回去拿那五包糕点,一边吃一边看,就当多年不见的妹妹,为自己送上一场精彩演出。

外头的百姓,陈青山已经用灵力护上了,里头的清水和百花教那位,打起来也不是完全不知分寸。

因为个人恩怨,让天下陪葬。这般行径与邪魔无异,实在让人不齿。旁人若是有什么想法,一个为天下除害的旗号,便能理直气壮的动手。

不过么……想要赢下陈清水,这么畏手畏脚的可不行。

陈青山冷静地站在一旁分析战局。

清水很优秀,那老东西……也像在努力与陈清水搏斗。

刀一阵不用都会生锈,人躲起来,躲久了,就是一身绝世精妙的天赋能力也会被悄然磨平棱角。

显然百花教神王就是如此。

或许她那个年代实在动荡,只有躲起来才能安稳活下来。

不过,现在的时代,变了!

陈清水清斥一声,一斧砍在神王背上。

神血溅了三尺,神王挣扎痛苦,看着自己手里的鲜红,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百花教一片寂静。

神王,败了!

在场无一人敢出声,唯有陈青山,在陈清水拔出斧刃的那一刻,噼里啪啦不合时宜地鼓着掌。

陈清水脸上还溅着温热的鲜血,看到陈青山来,连血都顾不上抹,转头就对陈青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而就在此时,被陈清水砍出一道大口子的神王,抓紧了一切时机,竟然直接用大虚空术,试图逃跑。

陈青山目光一凛,缩地成寸,冲到神王身前,一剑横出,暴戾的杀气激发出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你的大虚空术还是偷百花教学来的,我百花教不也没拿你怎么样吗?小打小闹而已,我们百花教待你不薄——”

聒噪。

陈青山一脚踹出。

偷学?还真是搞笑。

颠倒是非黑白的话听多了,陈青山可不想听。

神王见陈青山没有反应,甚至还有想阻拦的趋势,她一发狠,竟想与陈青山和陈清水同归于尽!

陈青山咂舌。

一个神王尚且天真至此,也难怪百花教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用了一种非常快速的方式,解决了这位神王。

绞碎灵魂,击杀□□。只要速度够快,神王的自爆就追不上他。

底下蠢蠢欲动,想要趁陈青山陈清水交战,偷摸着补刀的百花教门人,在看到神王彻底死去那一刻,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你们,还有谁,有什么不满?”陈青山浅浅地微笑着问道。

合力斩杀了神王的两兄妹就站在百花教的天上,问她们有没有不满。

谁敢有不满?

只怕是上一刻说出的不满,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了吧!

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陈清水。

惹了那么大的事,你待如何?

陈清水挑眉,上前一步,站到陈青山身侧:“尔等欺辱我兄,今日大仇得报,我无意赶尽杀绝。”

“解散百花教,我给你们三天,否则,鸡犬不留。”

==========作者有话说:==========

兄妹就这样互相积德

然而外人看来:双子杀神!

第64章 成神的机缘

来百花教逛了一遭, 直接把人教派逛散了。

陈青山单知道清水这么厉害,却不知道她家清水这么棒!

百花教剩下的门人面面相觑,几个识眼色的已经悄悄摇晃身子准备离开, 那些已经在百花教内混出头的老人脸色苍白, 看得出心中犹豫, 却不为所动。

陈清水不催她们, 她挽起陈青山的胳膊,施施然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留下一句:“三日后我再来。届时这里若是还有人……那便是跟我过不去。”

“我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陈清水不再回头。

“我还买了糕点, 在外边茶楼, 味道很好。”陈青山说完, 看了看陈清水:“你真的要等三天?”

陈清水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为什么不等?”

她的目的就是这个。作威作福仗势欺人, 撞到陈清水算她们倒霉。陈清水就是要让她们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谁强谁有理?现在的真理就在她陈清水手上。

回到茶馆,掌柜的还在等待陈青山回来拿糕点。听说二位要住下, 掌柜的连忙命人将楼上客栈收拾了出来。

原本陈青山还担心清水如此张扬行事,怕她被人报复,没想到那些人倒是老实。

三天期限过去, 百花教内只留下一些不明所以的小弟子留着,还有个别喊着要和教派同生共死的老人。

斩蛟陪着陈青山二人一同前来,她以前是百花教的人,最清楚百花教的分布,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埋伏, 她都一找了过去,果真给她搜到了一批人。

“这些人怎么办?”她的视线在陈青山和陈清水之间徘徊。

陈清水:“全都打死。”

陈青山:“?”

赶尽杀绝吗?十来号人一次全都处理, 感觉略有些凶残。

“总不能留着她们,等她们以后发展起来,再与我们为敌吧。”陈清水一摊手,“柳轻水留我一命,我不会觉得她仁慈,我依然每时每刻都想让她去死。”

只要柳轻水不死,她的命依然会被柳轻水捏在手里。

她欠一场东风,陈青山就是那阵风。一抹星火点燃,瞬间便将柳轻水吞噬。

恃强凌弱固然不对,可轻视敌人,才是修行中最致命的错处。

“哥,你先走吧。”

陈清水知道陈青山对无法反抗的弱者,下不了这个手,也无意让他非盯着屠戮的场面看。

柳轻水顶着她身体的时候,手上已经沾过不少血了,也不差这一点。

陈青山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无法想象清水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疼痛,怎么样的绝望,才会缺乏安全到这种地步。

那些挤在一起,借着身边人体温壮胆的门人,一个个或是愤恨,或是强压怒火,径直瞪着山水二人。

陈青山不赞成清水这般暴力解决的方式,血沾多了,人都会被那种铁锈味沁出痕迹。

但他不得不承认,清水考虑的的确周全,她没有说错。

陈青山抬起手。

清水以为他想拉住她,再劝一劝她不要这么粗暴,可背后阵阵惨叫尖锐响起,刺得耳膜发颤。

火光冲天。

陈清水眨了眨眼睛,回头,姣好的面容被火焰橘红的光芒照的越发莹润。

“哥?”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向陈青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喜。

“我把你从幽州带出来,怎么可能丢下你先走。”陈青山无奈叹了口气,胳膊转了个方向,揉了揉陈清水的脑袋。

“谢谢,你专门帮我出气。”陈青山很是感怀。

“百花教这么大的地盘,她们以后若是再回来怎么办?”斩蛟探头问道。离开的人肯定有不少只是暂避风头,死人不会有任何威胁,但活人的事,谁说的准?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陈清水俏皮一笑。

她说让人走,那些离开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行动上确实听从了陈清水的话。

留下的人不给她面子,而这一些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应该都懂一个道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们要回来就回来,敢闹事我就再杀,杀到她们完全听话为止。”

陈清水装模作样的呲了呲牙。

“你说对吧,哥。”

陈青山佯装沉思:“经常这么来回也不是办法,还得麻烦你跑来跑去,这多累。”

他眼皮微抬,眸光正正好好落在斩蛟身上。

斩蛟还没被陈青山这么认真的看过。那张出落的越发清俊的脸就在眼前,斩蛟被看得背后一凉,扭头想在旁边的小妹身上找点宽慰,却又与陈清水对视上。

两张相似又不同的绝世容颜齐刷刷盯着她。

斩蛟一惊,悄悄咽了咽唾沫,紧张地连开口的声音都变了:

“你,你们看我干嘛……”

一左一右,两个肩膀都被两兄妹牢牢摁住。

陈青山陈清水二人同时看着她笑。

“我们觉得你就挺好。”

“我?啊……谢,谢谢?”斩蛟还是不明所以。

陈青山道:“我感觉你个人能力很强,勇敢果断。”

陈清水道:“而且你以前是百花教的人,对百花教内部环境也熟悉。”

“你还很正直善良,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你在月下楼不也跟楼主一起经营管理吗?”

陈青山和陈清水一言一语,当即拍案决定道:“所以,百花教这边就交给你了。”

斩蛟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吗?”

山水二人同时点头:“对!”

斩蛟搓搓手:“这,这也太突然了……”

陈青山:“实在不行你把月下楼搬来,让楼主帮你管理。”

斩蛟顿时挺起胸膛:“我自己来!”

在楼里被楼主管着,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斩蛟又怎么可能不愿意。

陈青山:“总之,别让原来的百花教门人再闹什么幺蛾子就行。”

斩蛟嘿嘿笑出声:“这你放心。”

不太放心斩蛟一个人,陈青山到底还是去了月下楼,跟楼主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

惊仙也跟着斩蛟一同回到百花教。当时她被斩蛟带走,只听见了那边的嗡鸣和气浪。她有点担心,不过斩蛟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她便也没有多想。

此刻被斩蛟牵着走在百花教的废墟上,惊仙四下“望”了一阵,表情略有些惊讶。

“陈青山,你旁边的是你妹妹吗?”

陈清水讶异地道:“你居然能感觉到?”

惊仙微微笑道:“我只是眼盲,我心可不盲。”

陈青山故作神秘地忽悠陈清水道:“她们推演测算的,都法力高深。”

陈清水捧场地哇了一声。

惊仙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脸颊耳垂微红:“谬赞。”

或许是被夸的开心了,李惊仙正了正神色,把脸专向陈青山在的方向:“你要回到截天教吗?”

“截天教?”斩蛟在旁边惊呼出声。

截天教在幽州境内,而幽州又与其他州域没有太多消息往来,连带着截天教的种种消息,也都变得神秘起来。

陈青山陈清水居然都和截天教有关?

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陈青山自知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惊仙,她恐怖的推演能力,仿佛世界都是她手里下的一盘棋:“是的,此番游历过后,我还要带清水回到截天教。”

游历二字出来,在场几人都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交流。

“你有一个……机缘?或者说契机。”李惊仙斟酌着语句。素来能言善辩的她难得有迟疑,而就是这份迟疑,让陈青山心头捏了一把汗。

他强颜欢笑道:“这个机缘,不会是什么仇家上门,带着法宝还贪图我身子,要我血战一番才能险胜,最后他死了我拿了他遗物……这种吧?”

李惊仙张了张嘴。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青山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居然还能对几点。

“应该不算这种。”

李惊仙道:“他不想害你,而且这份契机,可以让你直接成神。”

陈青山张大嘴:“哇!”

李惊仙抿了抿嘴唇:“不过若是一时半会不想升神,你可以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能成神为什么不呢,多少人为了成神挤破了脑袋,终其一生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陈青山拍案决定:“就这样,我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了一试便知!”

回到截天教,陈清水也跟着陈青山一起严阵以待。

等了一周,截天教内一切正常,柳月枫跑来哭诉截天教那群世家有多难管,明里暗里示意,要么青山要么清水,反正总得有个人去跟柳月枫一起处理公务。

又一个月过后,截天教风平浪静,只有陈清水天天趴在公文堆里,半夜就开始鬼哭狼嚎的扒陈青山的窗。

要是陈青山回答,清水就丢一堆文案要他处理;要是他装睡,陈清水就更嚣张了,她直接破门而入,偷摸着塞一大堆到他床头。

一年后……

陈青山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说,李惊仙是不是诓我?”

陈清水跟李惊仙不熟,不便妄下定论:“不清楚欸。不过哥,灵山和天镜门这一年来,都发了好多信件,我手上又是这两个地方的信,你还是不去吗?”

“主要我那机缘还没有来。”陈青山抓了抓头,有点烦躁,“那玩意是好是恶我都不清楚,我怕他对你有害。”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不能打,也不会抢你机缘。要是机缘真来了,我给你留着呗。”

陈青山咂舌,从清水手里接过两封信。

也确实好久没见过了,陈青山还好是决定去看一眼。

“过几日去天镜门。”陈青山又严肃地对清水道:“遇到危险叫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机缘本缘:三句话,让龙傲天等我三百六十五天

第65章 相思苦

赵五钰险些以为陈青山打算抛弃他跟天镜门了。

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赵五钰抱着新捡的孩子, 觉得他这糟糠兄弟似乎也一样。

一封一封给截天教寄去无人回复的信件。一年了,陈青山不是推拒就是直接不回复,十份信件给出去, 只有一封能收到回信。

赵五钰严重怀疑, 是不是那些信件绝大多数都被拦在了路上, 根本没到陈青山手里。

嘴里啃着杂粮饼, 还得哄着哭闹的孩子,赵五钰吹着天镜门的风, 鬓边白发都被催出来了几根。

“赵师兄,你怎么也不请几个先生帮你教一教?”陈青山道, “大部分孩子其实都……”

都是捡来的孩子, 大部分没有修仙的根骨。

没有根骨还想要修仙, 太难了。机缘这东西强求不得,耗其一生追逐渺茫的机缘, 还不如教好读书识字,种地做工, 让他们下了山还有一席之地。

赵五钰被吓了一大跳:“哇,你什么时候来的?”

随机,他又认真思索了一番陈青山的话, 回答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把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只能自己辛苦点了,不过好在现在孩子们都挺乖。”

陈青山没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背在身后的手恰了个诀,空中出现了几行不起眼的小字,陈青山手指一摇, 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中。

截天教世家如林,家家户户都有郁郁不得志的, 想来揪几个给孩子教书,大抵不成问题。

“我给你找几个修士吧,每天轮着讲课,或者把要学的东西区分开,你单单叫他们做人,至于读书识字,算数技艺,就交给其他人来,这样你也能轻松些,孩子也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

赵五钰震惊地望着陈青山:“你好厉害!”

陈青山笑的开怀:“那当然。”

不过截天教那边,选人要一段时间,送人过来又需要一段时间。

陈青山自然而然留了下来,陪赵五钰一同分担,也好让赵五钰喘一口气。

带了几天孩子,陈青山发现赵五钰是真厉害。

他对清水一直都很纵容,只要清水开口,不论她要什么,在陈青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都会尽可能满足。

但赵五钰带的孩子有点多。

自打有个孩子说陈青山身上香香的,有种清清的味道,于是陈青山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小孩围在他脚边。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陈青山每走出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脚下,生怕撞到了哪个孩子,

陈青山没办法满足每一个,厚此薄彼,总有人有意见,于是就开始觉得陈青山偏心,就开始闹着缠着陈青山……

几天结束,陈青山心力憔悴,赵五钰精气神倒是挺好,脸上的胡茬剃掉,眼睛里还有明亮的光芒。

陈青山眼里的光却没了。

他趁着半夜,把所有孩子都塞到赵五钰屋里。手里塞一个,胳膊下藏两个,背后还能躺个小的……陈青山愣是把三十多个离不了人的小孩,一夜之间全部都送了回去。

重新把门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陈青山长松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他看着镜子里比赵五钰还要憔悴几分的自己,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皱纹,深深叹了口气。

在截天教被清水和舅舅一起打扮久了,陈青山都看习惯了自己风姿绰约惊世绝伦的样子,如今再看自己一身素衣,清淡出尘,眉眼温柔……一时间,陈青山还有点不习惯。

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清楚,陈青山也不想了。

他摘了头上的白玉冠,倒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消片刻,陈青山便熟熟睡去。

月明星稀。

陈青山呼吸平稳,在截天教被养得脸上多了些肉。不再风里来雨里去的躲避追杀,他皮肤都白了不少,比几年前更加出色的容貌,闭目深睡时,格外恬静纯然。

似乎因为这里是天镜门,所以陈青山完全不设防。

就连有人走到他床边,陈青山都没醒过来。

吴尘垂眸,手指悬在陈青山脸前,又停下。

用神力压住陈青山的感官,果然还是有点用的。

吴尘低眉,掀开了陈青山的被子,抬手解开里衣腰带。

陈青山毫无反应。

吴尘咽了咽唾沫。

好久不见了。

他很想念陈青山,不过想到陈青山可能对他仍然心有芥蒂,吴尘从截天教跟到天镜门,这么长时间,只敢晚上偷偷出来看一看他这小师弟,用目光描绘他每一天的样子,一寸寸丈量他身量微不足道的变化。

陈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吴尘俯身,轻吻在他耳侧。

耳边就是陈青山平稳的呼吸,健康的心跳。

吴尘挽起头发,跨在陈青山身侧,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着陈青山。

他不能拖太长时间,不能在陈青山身边停留太久。

他在距离陈青山太近,陈青山就总是在倒霉。

吴尘发现了,陈青山在他身边,一直很煎熬,一直被迫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都是他害了陈青山。

所以这次,吴尘来补偿他了。

补偿完,他就真的跟陈青山再无瓜葛了。

吴尘摸了摸自己心口,看向陈青山。

最后放纵一次。

就一次。

他俯下身,吻在陈青山咽喉。

碰到那处温热的皮肉,吴尘又张开了口。

红口白牙虚衔着陈青山的要害,吴尘很想就这么咬下去,咬断陈青山的喉管,让温热的血将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陈青山摆脱他了。

他要彻底失去陈青山了。

吴尘一眨眼,那一瞬的狠厉又成了化不开的悲戚。

“对不起……”

他太自私了。

吴尘想,要是当时他不动手,或许至今仍然是与陈青山一道,成为天地间最令人艳羡的一对道侣。

可是没有如果。

吴尘一只手痴迷地抚摸着陈青山的脸,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

他不后悔挖了陈青山的道骨。

还给陈青山不太可能,但他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

他相信陈青山也会满意的。

……

很奇怪。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陈青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想要的东西,能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在他身边了。

他说憎恶的,说厌烦的,也尽数消失,许久不曾出现在他眼前。

陈青山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非常无欲无求,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需要。他依然会哭会笑,但旁人很难再牵动他的思绪。

没有人可以再走进他心里。

他没有执念,也没有多余的欲望。现在这样就挺好,陈青山对自己目前的现状很是满意。

但今夜,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见吴尘过来,对他又亲又啃,还撞得他腰侧生疼。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一定会以为是春梦,然后期期艾艾起来对吴尘脸红。

不过现在的陈青山,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惊悚的噩梦。

梦里吴尘跟鬼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直勾勾盯着他,似乎不管陈青山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

一副要把他拖到地狱,与他共沉沦的样子。

陈青山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心头一慌。

在吴尘面前不能挣扎,无法移动。

这不就跟他被挖骨那时一样吗。

陈青山猛得一挣,两眼睁开,与盯着他看的吴尘对视。

此时天色太黑,吴尘苍白的脸,比梦里更像鬼魅。

陈青山低头。

“你有病。”

陈青山气笑了,他顿了顿,眼睛眯起,瞥着吴尘道:“吴尘,天婚都解了,你就这么缺人?大半晚上来找我做这事,你把我当什么了?”

吴尘动作不停,修长的双腿跪在他腰边,黏腻的声音让陈青山咬住了舌尖。

“我把你当我的爱人。”吴尘实在心神不宁,竟然一时没能将陈青山好好压制住。

面对陈青山的质问,吴尘只有这么一个回答。

这句回答绝不掺假。

但陈青山才不惯着他:“不好意思,我不是,还请上神从我身上下来,早点认清,你我已经毫无关系。”

吴尘低头想吻他。

陈青山四肢动弹不得,于是狠狠咬住吴尘舌尖,咬到嘴里满是血腥味。

吴尘不动,似乎还很期待陈青山能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

血肉交融也是一种关系。

吴尘期待地抬起眼皮,一眼撞进陈青山眼底。

陈青山怕了。

他觉得现在的吴尘就像个疯子。

他一扭头,避开了吴尘的视线,唇瓣上还有鲜红的血渍,染的他宛如点了朱砂唇,只等新婚的丈夫来采撷。

扭过头也没用,吴尘掐着他的下巴,将他强行掰过脸,强迫陈青山与他对视。

“你的相思苦呢?”吴尘掐的很用力,陈青山险些以为吴尘要捏碎他的下巴。

“关你什么事?”陈青山含含糊糊地道。

吴尘手指抚过陈青山眉眼,眼中阴郁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将陈青山的眼睛给挖出来。

相思苦呢……

相思苦呢?

陈青山的相思苦,怎么会消失?怎么能消失?!

因为在意,相思难耐,所以苦极。

陈青山现在没什么想得到,没什么能失去的。

相思苦想要生长,需要欲望,需要绝望,需要痛苦,需要令人疯狂的爱和恨,它要汲取这些东西,跗骨之蛆一样在压抑中汲取生存的血肉。

幸福的人怎么会觉得相思苦呢?

陈青山现在过得很好。

汲取不到足够生存的能量,相思苦还没有完全长成,便凋谢了。

这对吴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陈青山对他,连半点剩下的恨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吴尘:最后做一次就再也不纠缠了……天杀的凭什么不和我纠缠!

第66章 神王心

陈青山脸涨得通红, 吴尘在他身上,表情越来越歇斯底里。

他觉得自己无比脆弱,尤其想给吴尘来一下。

自己命根子在别人那里, 陈青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跟吴尘的天婚没了, 吴尘现在要他的命, 都没有多余的代价。

陈青山很后悔自己这一年修为怠慢, 没有努力成神,以至于现在被吴尘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也毫无办法。

“吴尘,你冷静一下。”陈青山努力抬起上身, 一边试图把自己从吴尘身下挪开, 一边看着吴尘道,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别闹得那么难看。”

吴尘最听不得的, 就是陈青山要跟他撇清关系。

闹的难看?可陈青山每次都躲着他,他不用点卑鄙的手段,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陈青山远离自己吗?

“那是你觉得。”吴尘抹去嘴角边的血,朝陈青山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陈青山一阵胆寒。

他突然冷静下来,不畏不惧地平视着吴尘:“你是又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吴尘一怔。

“我没有, 我是来……”

“来找我再续前缘?吴尘,我们的前缘,就是你为了我的仙骨接近我,哄骗我,欺瞒我,伤害我。”

这种前缘, 有什么再续的必要?

“我们早就结束了。”

“不,你忘了吗?我身上还有你的道骨, 我还欠你,我们还没完。”吴尘慌张地抓住陈青山的胳膊。

……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陈青山不太明白,吴尘到底哪里来的脸,在他面前说这些。

他对此感到厌烦。

面对吴尘的尽极挑逗,陈青山只想将人推开,再去洗个澡。

他才刚伸出手,吴尘掌中蓦然出现一柄刀。

陈青山被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你要干什么?!”他拼命推拒吴尘,却被吴尘轻易压下。

这个修为,绝对不止真神。

陈青山绝望的发现,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些。

“我现在是神王了。”像是猜到了陈青山心中所想,吴尘微笑着回复了陈青山心中的问题。

陈青山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全无。

好不容易过上安稳一点的生活了,他好不容易解决了所有事,有亲朋好友相伴,活得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