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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咳咳咳, ”

洞口的张珀一个机灵,连忙转过身来。

迎接普鲁托的,是金发少年如暖阳般灿烂的笑容。卷起的金色长发在空中荡起小小的弧度,张珀茶色的眼眸盛满了欣喜, 金发的少年, 小鸟一样的少年, 像一只盛满甜蜜的蜂虎,羽毛青翠欲滴,比春天最鲜美的青草还要鲜活,带着生机和活力, 扑进他的怀里。

白金色的长袍带起风,拂在普鲁托脸上, 是春天的温柔, 是情人的呢喃。

异样的感觉在冷寂的心中流淌, 普鲁托少见的楞了一下。

他是在担心我吗?

这个念头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担心冥王会死?

世人畏惧死亡, 众神厌恶黑暗。过往的岁月里,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厌恶、被惧怕、躲避的存在。

时光的长河, 万古绵延,这还是头一次,有同类回头看他。

“你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张珀坐在普鲁托身前,眼神专注而明亮。

“还好,有些口渴。”

“你等一下。”金发的小鸟飞走了, 普鲁托好奇的看着张珀,他的小鸟, 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桦树皮做成的容器,像一只小茶壶,还留了一个壶嘴。他身后还有一个略大的盆,正挨着山洞的石壁放着。

→这些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张珀把普鲁托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充当枕头,一手拿着桦树皮做成的水壶,一点一点喂给普鲁托。

浅金色卷发的青年唇角含笑的看着枕在他膝盖上的黑发男子,仿佛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不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之变色的死地,诸神坟墓——厄琉西斯秘境,而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他们一起躺在庭院的屋檐下,静静地听雨打屋檐的声音。

躺在他膝头的也不是万物万灵都畏惧的死亡君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塔那罗男人。

凉风吹过,带起他的衣带,浅金色的长发和长长的飘带在风中飞舞,在晦暗暮色的衬托下,张珀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火焰,明亮而炽热,为迷路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使他们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自我。

他是那样的乐观、沉着、放松,连人类和诸神都畏惧的死亡,都为他动心。

普鲁托黑发的头发在张珀膝盖上随意铺散。

无人的庭院里,小小的石榴花苞努力的长大。空山冷雨下,普鲁托又闻到了月桂迷乱的香味。

“要了他,要了他。”

“不敢承认吗?你想要他想的快疯了。”

“你是冥王,是夜的君主,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奥林匹斯上白臂的女神,都要洗干净躺在你床上。春神不过是一个从神,能侍奉你是他无上的荣耀。”

“不,不行,他不愿意。”这是依旧冷心冷肺的冥王。

“让他愿意的方式有很多,你都会的,你忘了吗,还要我再教你吗?”心里的魔鬼“啧啧”叹气。

长剑挥出,黑雾被斩断成一团团垃圾一样的小东西。

“哈哈哈哈,胆小鬼,冥王哈迪斯竟然是一个连从神不敢上的怂货,哈哈哈哈,”

普鲁托闭上眼睛,任凭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不再搭理他。

月桂的迷失香,能勾起人心里最深最渴望的欲望,它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六根断绝的佛子,恐怖弑杀的魔神、光辉热烈的太阳,都不能幸免。

这是地母盖亚给她子孙们的诅咒。

“咳咳,”普鲁托勉力咽下喉头的鲜血,不过短短数秒,在意志和本我的战斗中,他又一次战胜了自我,没有让自己沦为情欲的奴隶。

随着他的动作,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坏,左臂上黑色的布料慢慢渗湿了一块,空气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昨夜,为了守住道德和秩序的底线,他亲手一刀刀划开的。

“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都怪我,我倒的太快了。”张珀连忙放下水壶,用袖口擦去普鲁托额头上的汗珠,给他顺气。

普鲁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歇了一会,他坐了起来,张珀扶着他,让他靠在山壁上。

“这个秘境很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张珀点了点头,和普鲁托交换情报:“有一个叫达芙妮的女孩子,似乎一直在帮助山林里的精灵,抵御怪物。她比我们更了解秘境,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找到她,和她结盟。”

“达芙妮?”普鲁托转头看着张珀。

张珀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异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普鲁托从洞口眺望,满山遍野都是月桂,郁郁葱葱的月桂,焦黑发亮的月桂,枝干枯长形似变异怪物的月桂。

“珀尔,你听过月桂的传说吗?”

张珀点点头。

达芙妮,河神佩纽斯的女儿,美丽的水仙女,传说中了爱神厄洛斯之箭的阿波罗对达芙妮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为了躲避阿波罗,达芙妮无奈请求父亲把他变成了一株月桂。

清醒过来的阿波罗懊悔不已,发誓永远爱她,并且赐予她长青的荣耀,长青的月桂,从此更是成为了阿波罗的圣树和桂冠。

这件事成为光明神深情善良人设的又一个佐证。

→男主阿波罗怎么会有错,错的当然是恶作剧的爱神厄洛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能有什么好种,小爱神绝对是为了报复阿波罗才会故意设计阿波罗和达芙妮。

爱神的爱情之剑百发百中,能让所有被射中的神坠入狂热盲目的爱之海。

男主是无辜的,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可怜的阿波罗,今天又是为甜心男孩暴风哭泣的一天。

甚至,经历过达芙妮事件之后,男主阿波罗的迷妹更多了。

因为他深情啊!

这年头,别管什么类型的电视剧、小说、漫画,哪怕男主是酷吏也好、刽子手走狗也好、甚至是QJ犯、虐待狂、杀人犯,只要给他贴一个深情的标签,哪怕整部剧百分之九十的剧情都是在疯狂虐女主虐的虐恋情深,他也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男主。

张珀还吐槽过,阿波罗单方面恩赐月桂作为他的圣树,有征求过当事人达芙妮的同意吗?

在原著的这个情节中,小爱神厄罗斯是脸谱化的恶毒反派,活着就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陷害主角,他是邪恶的,是坏神,是应该被打败、惩罚的一方,而阿波罗是男主,出场就自带正义光环和道德buff,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他是男主,所以会有一票粉丝争相把他的行为正义化。

在这个故事里,可怜的达芙妮,她是一个炮灰,一个出场就背负了必死命运,只为了烘托主角光彩的炮灰。

没有人问达芙妮愿不愿意做一棵树,没有人问她,她愿不愿意成为阿波罗的圣树,枝干被砍掉做成阿波罗的竖琴,枝叶被摘下做成象征阿波罗胜利的冠冕。

一颗树当然是没有树权的。

达芙妮,失声的受害者。

可在张珀看来,达芙妮曾经是一位水仙女,她曾经是神族的一员,即便化身成月桂,也应当尊重她的“树权”。

更何况,达芙妮还是一位敢于拒绝阿波罗求爱的神女,如果她知道阿波罗这么恶心人的操作,怕是会拿树枝抽死阿波罗。

张珀瞬间get到了普鲁托的意思:“你是说,这个秘境里的达芙妮,就是河神佩纽斯的女儿,水仙女达芙妮。”

张珀肯定的摇头:“不可能!”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战神和爱神爱的你侬我侬,简直和浑身上下冒着粉色泡泡的大学生一样清澈无邪,哪来的儿子去给阿波罗当反派。

更何况,月桂的传说,不过是希腊人为了解释月桂树种的来历,编造的神话故事。在人类文明的原始时代,对于火山、海啸、天地的来历,这些人不能理解和解释的现象,不同种族的人类都选择,用神话来解释他们。

意识到自己太过肯定,张珀又补充道:“或许是重名呢。”

后世地球上几次科技革命之后,很快迎来了人口大爆炸的时代,近百亿的人口沙丁鱼一样挤在地球上,好听的名字早被人用完了,重名的人一抓一大把,全国有几千人重名都算少的,甚至催生了新生儿重名查询业务。

为此还诞生了许多历史笑话,比如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杨广的坟墓,就是扬州某个开发商施工的时候挖出来的,刨开杨广坟头的这家公司,老板正好叫杨勇,和历史上被杨广搞死的隋朝太子一个名字。

在这个狂热的神话时代,精灵、怪物、仙女……无数的幻想种族活跃在这片大陆上,随便谁,动动手指头,都能杀人,再加上天灾、猛兽、匮乏的食物、恶劣的医药条件,人类简直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可怜。

许多的家庭往往会给新生儿取一个和某位神祇相同或者相似的名字,孩子一生下来就充当神的信徒,希望神可以保佑婴儿长命百岁。

和后世“二狗”“石头”“小草”寄托了一样的含义。光是张珀来到塔那罗的这一个月,就见到了十个“阿瑞斯”,八个“雅典娜”。

普鲁托握住了他的手:“珀尔,只有那些功绩显赫、他的名字和故事在诸天和诸世流传的神祇,人类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即便是这样,人类世界所知道的神名也都是被规则扭曲之后的产物。

神祇诞生于法则,像白昼、黑夜、风神、死神、四季之神,他们就是法则的一种。人类太过脆弱,哪怕只是喊出一位神的名字,其中蕴含的神力也足以致死。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一位神祇真正的名字,更不可能和一位神祇重名,凡人之躯,承受不了神明的伟力。”

“更别提达芙妮,只是一个普通的水仙女,她不过是佩纽斯的一条支流,一条山林间的小溪,人类根本不会知道一条山里的野河叫什么名字。”

“可是,不是爱神,爱神从中作梗……”

普鲁托奇怪的看着张珀:“关爱神什么事。”

黑发的普鲁托神色严肃:“实际上,五十年前开始,佩纽斯河因为不明的原因,一夜之间干枯了。”至于河神佩纽斯一家,更是下落不明。

张珀手心冒冷汗,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揪住了他的心,让他不敢继续思考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张珀喉结滚动,克服心里的恐惧,逼迫自己继续往下想:神话和原著中都提到,是因为小爱神厄罗斯的使坏,才让阿波罗和达芙妮扯到了一起,自己穿来的这个时间点,小爱神还没有出生,月桂却早就出现了。

为什么这个原著中应该发生在“未来”的情节,早已成为过去的“事实”?

如果不是爱神和阿波罗斗气,达芙妮为什么被变成了月桂?

在她被变成月桂之后,她的父亲河神佩纽斯为什么没有来解救她?河流干枯之后,消失的达芙妮一家,又在哪里?

迷雾重重叠叠,巨大的疑问占据了张珀的心神:这个世界,真的是《神王之路》书中的世界吗

第22章

这些疑问, 恐怕只有当事人达芙妮能为他们解惑了。

寻找达芙妮,成了张珀和普鲁托眼下唯一清晰的目标。

事不宜迟,张珀带着普鲁托再次来到取水的白桦林,希望从白桦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穿过稀疏的月桂林, 两人一狗来到了白桦林所在的南坡。

浓郁的月桂香, 无时无刻不在蛊惑普鲁托, 放大他的欲望,摧毁他的意志防线。

看着黑发青年苍白的脸色,张珀没有多想,担忧的扶着他的胳膊。

星子一样的金色灵光在白桦林中流转, 一只巴掌的桦树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

“汪~”看着站在一根横生的枝丫上发光小人,小伯呜呜几声, 好奇的凑上去, 用鼻子去嗅闻和自己鼻筒差不多高的小人。

在桦树精灵的视角, 一只山一样巨大的伯恩山巨犬咧开大嘴,流着哈喇子兴高采烈的朝自己扑过来, 这个高大的巨人, 不,巨狗, 周身流露着浓郁的浓郁的死气,光是它的口水滴在地上,草皮都被腐蚀秃了一块, 大地的根系被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不祥的死亡预兆。

“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啊!”桦树精灵惊恐跳脚。

张珀一把揪住伯命运的后脖颈,制止了狗崽的好奇行为。

“汪!”

伯被迫原地踏步。

伯不服。

“好了, 乖小狗不要捣乱”

小小的伯恩山优雅的停下了,给了张珀一个眼神, 伯不是小气的伯,人,伯满足你的愿望。

“好狗。”看着乖乖蹲在脚边的黑色伯恩山幼崽,张珀高兴地摸了两把它的头和脖子,作为一个优秀的主人,他从来不吝啬对好小狗的夸奖。

白桦现在是他们遇到的唯一活物,他们还指望着从这里得到达芙妮的下落,万一树精灵被小伯吓到了,生气躲起来了,他们三个就要一起完蛋在这个该死的秘境里了。

想到这里,张珀咬牙切齿,又把杀千刀的喜剧女神在心里骂了一遍。

“春……”看到张珀的眼色,桦树精灵急忙改口:“尊贵的客人,您想找达芙妮姐姐?”

“对,你说的达芙妮姐姐,有没有给你们留下可以联系的线索或者信物。”张珀半蹲在地上,视线和树杈上的小人齐平。

金色的小人皱起了稀疏的眉头,这个动作社畜做起来十足的苦瓜脸,胖胖的三寸丁做起来却显得格外的可爱有趣,小包子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四十年前,她匆匆来过一趟,让我们守在这里,随后音讯全无,再没有消息。”

四十年前,和河神一家失联的时间很接近。

“她来做了什么?”

小人表情很明显犹豫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身后,粗粗细细的白桦们,一层又一层,像是顶天立地的长枪。

整片白桦林无风自动,白桦们的叶片哗啦作响,似乎在激烈的讨论着。

普鲁托皱了皱眉,就在他耐心耗尽,打算关门放狗,让刻耳柏洛斯严刑逼供,白桦们的声音停止了。

丛林间一片寂静。

小人从树枝上跳下来,单手抚胸,对张珀行了一个礼:“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春神珀尔赛福涅,是草木和百花的主君,是执掌生机和生命的神祇,他天然是白桦的主君,不必对他有所隐瞒。

这是长老们讨论后的结论。

我等坚守此地数十年,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霜刀剑严相逼,眼看那怪物的势力越来越大,整个王国陷入灭顶之灾时,春神却突然降临此地,或许,这便是预言中的生机。

桦树精灵带着他们来到树林的最深处,他严肃的伸出双手,挥舞着权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冗长拗口的咒语过后,周围的白桦们旋转木马一样突然转了起来。

如果从云层俯瞰,他们的移动遵循一个神奇的轨迹,一颗水一样的水蓝色星星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最后一颗白桦树停下的时候,整片白桦林赫然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最中心,被六颗白桦围在一起的核心,此刻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如同塔那罗城无处不在的三重螺旋,永远旋转,永恒神秘。

蓝色的光,就是在这个漩涡里发出来的。随着蓝色的灵光越来越浓郁,空气也变得潮湿、黏腻。

又出现了,那流水一样温柔的力量。

他扶着普鲁托靠近漩涡。

一颗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水蓝色宝石,它安静的躺在层层的神秘的漩涡中央,随着漩涡的旋转,柔和的海之灵力,随之传向白桦林的各处。

不,准确的来说,这颗心形的宝石,半颗心水蓝,半颗心翠绿。细如丝缕的金色链条,装饰一样的环绕着这颗心。

“真美啊!”土包子张珀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宝石,它瑰丽、秀美,虽然看起来只有渺小的个体,却倔强的抵抗黑暗和不公。充满生机和旺盛生命力的力量泉水一样源源涌流,支撑着这片土地最后的抵抗力量。

后世随着经典电影闻名世界的“海洋之心”比不上它,帝国权杖上的库里南一号也无法和它媲美。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张珀不懂,但他能猜到,这大概率就是过往几十年,白桦们能抵抗怪物污染的关键,否则在一个生机断绝的秘境,一群普通的白桦树绝无可能斗的过盖亚的子嗣。

这和勇气、品德、能力无关,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身边的黑发青年,看起来温柔又悲伤,仿佛又变成了张珀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普鲁托。

“这是一颗心,是月桂之心”青年少有的停顿了:“这是一颗,勇敢的心。”

看着身边少年疑惑的眼神,全知与先知的冥王小课堂再次开课了:“越是高等级的神灵越难以诞育子嗣,即便诞育子嗣,也不能保证后代一定会成神,宇宙的资源有限,无法供养大量的神祇,这是从宇宙诞生之日起,就刻下的法则。比如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兄弟,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作为江河和溪流的父亲,他生下了诸河之神和三千海洋神女,没有一个能成为一域主神。到了他的子女这一代,血脉力量被稀薄的少,生下的子嗣没有一个是神,全是次一等的海仙女。”

“神的力量来自于他的神格,”普鲁托换了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为天道的敕封。法则之力,是所有神的力量之源。而仙女、精灵、怪物没有神格,他们的力源泉,是与生俱来的的那颗心。”黑发的青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一颗海仙女的心。”

海仙女,达芙妮。

张珀意识到了发生在过去的血腥惨案。

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定很疼吧,没了心的达芙妮,她还能活吗?

细密的针一样的疼痛,密密麻麻刺着张珀的心,迷雾重重叠叠,堆积在心口。

达芙妮是海神的子嗣,从血脉上讲,她是目前,掌权的天神和海神的近亲,谁敢把神的子嗣迫害至此?

看着眼前半是海蓝半是翠绿的心,张珀的心发疼发胀,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是诅咒之力,达芙妮被诅咒了,才会变成这样。”缠绕着她心房的金色锁链,密密麻麻长满毒刺,像是食人鲨牙齿的锁链,是诅咒的具象化。

金色的锁链,代表着一位来自奥林匹斯山主神的诅咒。绿色月桂之心,只有执掌草木的神灵才有把人变成树的能力。

黑发男子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张珀恍然大悟,如果是一位奥林匹斯神,一切矛盾的地方都合理了。

张珀甚至能回溯出当时的场景:一位触怒了天神的低阶海仙女,被愤怒的天神诅咒,变成了一棵树。她被迫远离亲人,孤零零的被禁锢在大地上,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和身体,她甚至连发声都被剥夺了。

她孤独的站在荒原上,诅咒一日日侵蚀着她的心,迷惑她的灵魂,等到她连灵魂也彻底迷失的那一日,她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颗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树,从这个宇宙间被彻底抹去。

可她又是一个勇敢善良的姑娘,诅咒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即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被禁锢在诸神都变色的绝命之地,她从未折腰妥协,甚至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保护着身后更弱小的白桦。

即便身处绝境,她以莫大的毅力和忍耐,保持着海的本源。这是一颗世上最勇敢的心。

真相呼之欲出。

奥林匹斯山上,和达芙妮有牵扯的神,只有一位。

可是,阿波罗是达芙妮的狂热追求者,当初他高调的示爱,沸沸扬扬传遍了奥林匹斯,他怎么会眼看达芙妮被迫害,放过这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张珀苦苦思索,从记忆的碎片里试图翻出和阿波罗有关的记忆,对这件事,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最后的谜底,恐怕只有见到达芙妮本人才清楚。

搭在黑发青年胳膊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张珀急迫问到:“我们去救她!怎么才能找到她?”

青年茶色的眼眸盛满了浓浓的关切和着急。

黑发青年视线往下,张珀随着他低头,对上了幼犬清澈纯真的豆豆眼。两个主人都看着自己,小伯开心的“汪”了一声,欢快的晃着尾巴,白尾巴尖尖都晃出了残影。

张珀:?

这么小的小鼻噶能有什么用。

黑发的青年蹲下来,亲昵的抚摸着狗头:“这就要看我们伯的厉害了。”

“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英勇的小狗?”

蹲在青年脚边的伯恩山幼崽,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汪汪”

英勇……张珀想到一边躲在自己身后,一边冲着厄琉西斯汪汪叫的胆小狗。

==!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说话间,被主人哄的眉开眼笑飘飘起飞的小狗,抬爪靠近月桂之心,认真的嗅闻,它沿着白桦林的核心转了几圈,似乎是嗅到了什么,随后黑色的鼻头一拱一拱,沿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正是怪物的老巢,暗黑月桂丛林的所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带着小狗跨过不祥的黑水,踏进了这片不可捉摸,充满未知与恐怖的血腥暗黑之地。

第23章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了, 站在参天的月桂丛林下,张珀和普鲁托像是两个误入了巨物国的手办小人。

比起白昼,黑暗,意味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藏着更多不可预测的杀机、危险。更何况……

张珀下意识的收紧了搭在普鲁托胳膊上的手。

又出现了!

幽灵一样若有若无的哭声, 在张珀耳边回荡。

从他踏入这片秘境核心的暗黑月桂丛林开始,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哭声,再次出现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普鲁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张珀眼神绝望, 看着身边人摇了摇头。

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金发的青年抿了抿嘴, 没有说话。

凄惨哀伤如挽歌, 只有自己能听到, 像幽灵一样环绕着自己,难道是选定了自己作为他的猎物吗

好气哟!他大小也是个神, 难道自己看起来比普鲁托一个人类还要弱小吗?

掌心下, 男人肌肉结实,张珀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胳膊上隐约凸起的温热血管,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缓慢沉稳的心跳。

QAQ好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的身材。

在这个诸神和英雄的时代,人类中的英雄们凭借智慧和勇气,斩杀怪物、勇闯迷宫, 上到赫拉的金苹果下到冥王哈迪斯的三头犬,通通干了一个遍。

相比之下, 普鲁托一剑斩断怪物的腕足,听起来也算合理。

地上的枯枝被踩的咯吱咯吱作响,在死水一样的丛林中,听起来像是怪物在啃噬骨头。

越往里走,月桂的枝干扭曲成种种抽象的形状,像是厉鬼的尖锐利爪、又像是濒死前发狂的人类。

枯枝、腐叶、随处散落在地上的残肢和骨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刺鼻味道。

每往前走一步,甚至能听到大地深处传来指甲抓挠的细碎声响,仔细辨别声音的来处,似乎是月桂树根里传来。

这是一片充斥着恐惧、怨恨、绝望的的死亡之地,幽灵一样的在山林间漂浮的浓郁黑色雾气,正是恐惧和绝望的具象化。

凉风吹来,张珀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猛然看到左手边一颗细弱的月桂上飘着一条白裙子,似乎挂了一个人。

张珀吓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走进细看,却发现不过是树枝上几条泛白的布条,在无光的月夜里,风一吹,看起来像极了吊死鬼晃动的裙摆。

这是一颗很奇怪的月桂,树干瘦弱,像是一根细细的竹竿,却有着举重选手一样健硕强壮的枝丫。

张珀多看了两眼,心里毛毛的,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希望小伯给力,能尽快带着他们找到达芙妮。

事实证明,人不能随便乱立flag,神也不能。

当小伯带着他们第三次经过这颗穿着白裙子的月桂下,张珀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刻耳柏洛斯同学,带着他们在这充满诡异和杀机的暗黑森林里,华丽丽的迷路了。

当事小狗委屈地瞪大了圆溜溜、水汪汪的豆豆眼,急的直哼哼,两只雪白的小肥爪在地上踩。

这片树林里全是达芙妮的味道,每一颗树上都有她的味道,小伯分辨不出来,哪一个才是她,或者说,每一颗月桂都是她。

她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一次次的和她擦肩而过,却找不到她。

她不可被见、不可被闻、不可被听。

即便是地下神国最好的猎手,生来拥有真实之眼的刻耳柏洛斯,也找不到达芙妮的所在。

普鲁托蹲下安慰自己的小狗:“好了,没事,没事,我们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狗,能找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担心,接下来有我。”

小伯委委屈屈的扑进了主人怀里。

张珀:==!

总算明白刻耳柏洛斯胆小又调皮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就没有见过这么溺爱小狗的主人。

说话间,张珀耳边的哭声又大了。

如果说刚才是雨雾一样飘散在风中,若有若无,现在就是雨帘一样的细雨,张珀甚至可以清楚的分辨出哭声的来源。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神力。

带着草木的芬芳,蕴含其中旺盛的生机之力的春神之力。

张珀诧异,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普鲁托发现了他的异常:“珀尔,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自己上次被哭声诱骗,失去神志,差点自己送货上门,变成怪物的夜宵。张珀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普鲁托。他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多获得一些信息,就有更多离开秘境的可能。

如果这个哭声是他们离开秘境的关键线索,却被张珀忽略了。他后半生都会活在内疚中,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不,到那个时候,他们不会有后半生了。

张珀看着散落在丛林里的各种人兽残肢,其中甚至还有半条腐烂的人鱼尾巴。说不定他们俩也会变成其中的尸体。

张珀本以为普鲁托会被吓到,或者认为自己疯了,吃菌子中毒了。不料,这些张珀预料的,可怕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黑发的普鲁托很平静的接受了张珀能听到奇怪的哭声这件事,并且开始认真的思考。

“你有听说过人的第六感吗?”

张珀点了点头,有时候很多事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比如有人打算去热带景区游玩,却在出发前梦见暴风雪,临时取消了行程,结果当地第二天就爆发了史上最猛烈的暴风雪。再比如明明出门等公交,当自己等了半个小时额的公交到站了,却觉得心慌气短,大脑的危险雷达闪成了红色,死活不愿意上去,结果就是这短短几秒,阴差阳错捡回了一条命。

命运降临的那一天,身处迷途的人并不知道真相,就像是买一杯奶茶、吃一顿火锅一样,当时以为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日常小事,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是一场足以颠覆人生的滔天巨浪。

“有些人天生的运气比较好,危险到来之前,灵魂就预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意识。这是因为这些灵魂,前世累积的功德,化成了今生的福报,让他们有了超出一般灵魂的敏锐。”黑发青年停顿了一下:“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预言的一种,只不过人类灵魂的力量太过渺小,看不清命运的轨迹,只能在命运之海的迷雾中,凭借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做出反应。”

“只有诸神,才可以凭借自身的伟力,试图拨开迷雾,看清命运的衣角。所以,有一些神祇,为了吸纳信徒,扩大信仰,会宣称自己可以预言命运。”

“就像是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

“对,”黑发青年说着,自己都笑了。

命运的迷雾扑朔迷离,这张大网把宇宙间所有的神、人、精灵和鬼怪都网在了里面,即便强大如诸神,也并非万能,到了诸神黄昏那一日,所有的神祇都要退出历史的舞台,连身为命运之主的他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摆布宇宙的命运,更何况阿波罗。

黑发青年认真的盯着张珀:“珀尔,要相信你自己,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反正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你能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收获。”

“万一,万一,这哭声就是怪物放出的诱饵,专门来抓捕我们呢。”

黑发青年抽出了自己的剑,锋利的银色长剑,在无月的黑夜里,闪烁着凌冽寒光,无声的威慑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怨灵。

“那就让他和我的剑谈。”在过往的年月,那些他还在父亲肚子里的时候,没有神力、没有尊位,他就是凭借着一双手,和手中的冥王剑,打的敌人满地找牙。

如今不过是再回到了当初,战斗和死亡,提到这些,他胸腔里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眼前自信的黑发青年,给了张珀强大的安全感,似乎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世上没有事能难得住他。

张珀重重点了点头,仔细分辨哭声的来源,带起路来。

黑发的普鲁托脸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充满信赖的看着身边的金发青年。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神能找到失踪的达芙妮,那一定是掌管草木的春神,只有春神,才能听到草木的声音。

从那颗挂着白布的奇怪月桂开始,张珀他们跨过三个山丘,渡过两条血河,来到了一处五岔路口,像是巨人平摊的大手,在大地上按出五个手印,这是通往五个方向不同的五岔路口。

这里已经很接近怪物的巢穴,张珀抬头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高山上,占据了整个山头,半边腕足泡在水里,半边腕足抓着山柱,靠在悬崖上打瞌睡的怪物。

无尽恶毒血河从他身下奔流而下,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肉味道让人作呕。

张珀喉结滚动,忍着强烈的不适,从驳杂的气息中仔细分辨不同的力量。

“走这里,”他指的是五岔路最右边的一条羊肠小路,小拇指的位置。

传说中,人类的小拇指上,有通往心脏的路。

张珀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离得越进,他的神魂和对方产生的共鸣就越发强烈。

两人一狗再次踏上了寻找达芙妮的路途,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地下溶洞。

顺着地下暗河往里走,形态各异,各种抽象造型的钟乳石遍布在溶洞里,青绿暗红的鬼火打在石柱上,主打就是一个冥界废土恐怖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冥界地狱。(→→其实真正的地狱是你手里抱着那个)

他们找遍了溶洞的每一处缝隙,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别说达芙妮,连嚣张跋扈长满整个秘境的月桂,也消失不见。

“明明就在这里,这里肯定有东西,奇怪,怎么就是找不到。”张珀的犟筋也抽抽了,他就不信这个邪,今天老子一定要把藏在这里的东西找出来。

黑发的青年安抚地拍了拍张珀的手,示意他带着小伯退到自己身后。

他们此刻在一处石壁上的一处高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溶洞,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地下世界,遍布钟乳石和流水的溶洞,台下是静谧的幽蓝色暗湖,水下可见丛生的石林、石笋和各种石头形成的花草景观。

普鲁托抽出了他的长剑,他抬手、挥剑。

冥王剑剑气长啸,如龙吟低唱,所到之处,众生俯首。

这是一柄可以斩断命运锁链和尘世因果的神器。

随着黑发的冥王挥出的这一剑,高台下本来空无一物的诡异湖中,出现了变化。

第24章

“这是什么?”看到那个被锁在冰冷湖底的克系生物, 张珀浅茶色的眼眸因为吃惊,瞪的圆溜溜的,搭配上旁边吃惊到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刻耳柏洛斯,他们看起来倒像是一对主宠。

那是一颗树, 不, 树人……不对, 鱼人?人鱼?

被锁在湖心的“树怪”,半边身体是树,半边身体是人,下半身是一条鱼尾, 银蓝色的漂亮鱼尾却从中横生三条触手,破坏了鱼尾本身的美感, 密密麻麻的月桂根系扎在她身上, 像一张从天际倒垂的网, 殷红的血顺着月桂的根系倒流入网,不知道流向何处。除了头还保持着人类的相貌, 眼前这个怪物, 简直是一个多物种杂交的混乱邪恶产物。

方圆三米之内,既清新又恶臭, 无数种力量混在一起,又不能融合提炼,那味道, 简直像是进了一座垃圾山一样呛人难闻。

更别提,那堪比石楠开花浓烈淫靡味道。

张珀毫不怀疑,这就是在秘境散发情欲, 蛊惑人心的万恶之源。

湖心的“树怪”恰好此刻睁开了双眼。

那海蓝宝石一样美丽又圣洁的蓝色眼眸,像极了纯洁破碎的神女。

这样美丽的一双眼睛, 竟然长在一个丑陋流浓的怪物身上。

小伯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吧嗒吧嗒的迈着小碎步,像一颗实心小炮弹朝着湖心跑去。

在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看到的却是一只高大威猛的黑红色地狱犬,裹挟着红锈色的恐怖死亡之力,朝她扑了过来。

两行清泪从她变形的眼窝流下。

隔着高台,张珀竟然在怪物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和解脱,似乎她活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到来。

她泪流满面:“冥王陛下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吗?刻耳柏洛斯,死亡的使者,你终于肯来带我去冥界,去往那水仙花盛开之地,快,快来!求求你,结束我无尽的痛苦,结束我这罪孽的一生。”

“我愿意将灵魂献给冥王陛下,永生永世,效忠陛下,请陛下赐予我永恒的长眠。”

月桂最外侧的两根枝丫张开,就像是人张开了双臂。

那是个拥抱的姿势。

她期盼已久、心甘情愿、甚至是兴高采烈的拥抱死亡。

对现在的她而言,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张珀又感觉到了那水一样的温柔。

白桦林里一闪而过,缠绕在月桂之心上,流水一样的海之温柔。

张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心隐隐的钝痛,像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噬他的心。

他想,他知道眼前的怪物是谁了。

“达芙妮。”黑发的青年肯定了张珀的猜测:“看她的鱼尾。海仙女是神的后嗣,是造物的宠儿。奇幻的鱼尾,正是大自然的恩赐,水蓝色的鱼尾,是佩纽斯家族的显著标识。”

达芙妮,河神佩纽斯的爱女,她有一条四大洋最美的鱼尾。

把一位以美貌闻名的仙女,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丑陋邪恶的怪物。

张珀不寒而栗,好恶毒的诅咒。

他跟着普鲁托走下高台,踏过水里形状各异的石蘑菇、石葡萄,来到达芙妮身前。

站在近处仔细观察,达芙妮身上的情况更让人揪心。

除了头和脖子,她的身体大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月桂,一边是生机盎然,枝繁叶茂的生机勃勃景象,另一侧则只剩下腐烂的树枝和落叶,往外流着黄色的浓水。

一边枯萎,一边新生,生机和死亡交织在一起,不死不活,不得解脱。

“达芙妮,你好,我是珀耳塞福涅,这是我的朋友普鲁托,我们误入了这个秘境,能否请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达芙妮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两个活人,而不是自己太强烈的渴望产生的幻象:“误入?”

达芙妮摇头:“不,不是误入。这里是他精心打造的狩猎场,只有他精心挑选的猎物,他才会张开这张网,悄无声息的吃掉他们。”

“我知道你,珀尔赛福涅,你也是他的猎物。”

我是……猎物,张珀眉眼低垂,葱白修长的手抓紧了衣袍,从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别人的猎物?

张珀想到导致原主死亡和自己穿越的那场落水,想到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诗歌女神埃拉托手中的黄金麦穗。

埃拉托背后的那只黑手,是谁?

他心中隐约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张珀继续问道:“什么叫也?他又是谁?”

达芙妮张了张嘴,她神色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

达芙妮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他是宙斯之子,阿波罗。”几个字说完,达芙妮气喘吁吁,仿佛有在生死线上走了一个来回。

悬在头上的最后一只靴子掉了下来。

张珀闭上了眼睛,果然……是他想的那个神,他心里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这一刻从受害者口中得到亲口验证。

怎么会这样?阿波罗不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吗?怎么干出来这种大反派才会干的事?

张珀有一点崩溃,也仅仅是一点。

之前在奥林匹斯山和阿波罗打交道,他不喜欢圆滑谄媚的阿波罗。可那又怎么样,每一个神的性格都不一样,这世界上张珀不喜欢的多了,还能强迫整个世界都变成张珀喜欢的模样吗?

哪怕穿越后有了春神的身份,可张珀依旧认为自己是海市的一个普通人类青年,他是一个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他不是英雄不是权贵,世界不需要围着张珀转。

宇宙权力中心的奥林匹斯,主神遍地,每个神都是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整天面对宙斯那样猜忌心一箩筐的君父和赫拉那样心狠手辣的天后,不围着宙斯转根本在奥林匹斯站不住脚。

阿波罗选择讨好宙斯,这是他的生存方式,张珀看不顺眼,也不会去批判。

可张珀怎么也想不到,代表善良勇敢正义的光明神,会把一个自己猛烈追求的仙女变成这样恐怖的“树怪”。

无论男女,这样的行为,称得上十分恶毒了。

张珀张了张口,接着追问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章

达芙妮思索着, 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大概是五十年前,阿波罗向我求爱,他狂热的追求我,当时他和缪斯九女神的艳情传的沸沸扬扬, 连宁芙们都知道, 我不喜欢他, 我拒绝了他。”

后来的事,简直是达芙妮毕生难忘的噩梦。

金发的光明神神色可怖,暴跳如雷。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宙斯最心爱的儿子, 比火神更健康,比战神更聪明, 比赫尔墨斯更英俊, 比酒神血统尊贵。他是整个奥林匹斯最尊贵的王子, 天空和大地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从来只有他玩腻了抛弃女人, 全宇宙没有一个女人/女神胆敢拒绝他!

“达芙妮,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情人?”

看着阿波罗阴鸷的眼神, 达芙妮心中更恐惧,预感到危险的达芙妮害怕的在大地上奔跑。

“父亲,父亲, 救命!救命!”她本能的呼唤父亲的保护。

河神佩纽斯破水而出,而对达芙妮来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下一秒, 一张血盆大口从天而降,达芙妮甚至都来不清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的父亲,河神佩纽斯就被一口吞掉了。

这下别说张珀,连普鲁托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这个维度的神祇,有着近乎100%的自由度,像酒神带着一堆祭司天天赤身裸体在山上开群体party、战神到处找神约架、波塞冬用海啸淹没雅典、宙斯三天两头带头霍霍全宇宙的漂亮雌性,赫拉跟在他屁股后面毒妇一样的到处诅咒,甚至连赫拉和波塞冬带头造自己反,宙斯都能大度的原谅自己的老婆和哥哥。

在这个维度,底线,就是用来不断突破的。神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唯独,谋杀神明这件事,是整个神界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

盖亚神族的神权合法性来源于法则的敕封,代表的是宇宙的天道和秩序。谋杀神明,是对法则的破坏,对秩序的挑衅,对统治这个宇宙的盖亚神族来说,杀掉一位盖亚神族的神明,无异于对整个神界宣战。

今天敢杀一位从神,明天他就敢杀一位主神,万一哪天,他看上了神王的位置,是打算干掉宙斯还是波塞冬?

谁敢谋杀神,谁就是整个盖亚神族不死不休的宿敌。

所以,三番两次谋杀春神的诗歌女神被宙斯毫不留情的打入塔尔塔罗斯,仗着自己天神身份胡作非为的喜剧女神塔利亚被冥王剥落神格,流放人间三百年。

而现在,在神王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他们的亲族,河神佩纽斯,竟然悄无声息的被杀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盖亚神族的神明,变成了“猎物”,整个盖亚神族此刻都置于危险中!

任何一位君王,公正如哈迪斯,滥情如宙斯,都绝不可能容忍,有人胆敢动摇自己的王朝。

黑发的冥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紫色的眸光在他眼中若隐若现。

暗夜的君王杀心顿起。

不管他是谁,找到他,杀了他!

这种威胁整个盖亚神族的危险,必须立刻被碾灭在萌芽中。

普鲁托神色凝重,继续听达芙妮的经历。

光做成的绳索,勒紧她的脖子,像拖着一条死鱼一样,拖着达芙妮在地上拖行。

阿波罗的雷霆震怒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雷霆:“达芙妮,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既然你不愿意当我的情人,那你就去当全宇宙最□□的婊子吧!我诅咒你,诅咒你变成一株月桂,一株日日夜夜发情的月桂,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整条佩纽斯河,绝望的死气,这是达芙妮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

“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盖亚之子,怪物厄琉西斯的巢穴里。”说到伤心事,达芙妮再次哽咽:“他改造了我的身体,厄琉西斯的生殖腕被种在了我身上,我代替厄琉西斯,变成了情欲的诱饵,为他引诱跌落秘境的神和半神。”

“他每天都鞭打折磨我,我越痛苦他就越高兴,有时候猎物太警觉,他还会故意折磨我,让我哭的越惨越好,用来诱骗那些热心来救我的英雄和神。”

“痛苦昼夜折磨着我的心,让我的神魂不得安宁,我日日夜夜对月祈祷,祈祷冥王陛下可以听到我的呼唤,祈祷死亡可以结束我罪恶的生命。”

太痛苦了。

光是听这些叙说,惨不忍睹,让人泣不成声。

原著中,面对阿波罗的追求,不熟悉他的雅典娜也曾多次拒绝他,阿波罗的回应是,屡败屡战,从不气馁。

每次雅典娜拒绝他,他都会积极反思改正自己的缺点,下次,变成一个更温柔体贴细心关心的居家二十四孝好男友。

十八岁的清纯男大,是时下网文界最风靡的一款男友人设。阳光灿烂长相英俊的年下弟弟,谁不爱?更何况,阿波罗一款真正的“小太阳”,这样光芒耀眼的太阳神,灿烂热烈的追求自己,简直是每一个少女美梦中才有的情节。

可真正的现实又是什么,达芙妮,仅仅是因为拒绝了阿波罗,全家被杀,自己被诅咒变成了怪物,日夜承受阿波罗的怒火和酷刑。

说到底,不过是阿波罗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雅典娜是神王宙斯最宠爱的女儿,智慧和美貌并存,手握战神的权柄,位高权重,甚至可以与赫拉之子,战神阿瑞斯分庭抗礼,拉拢雅典娜,可以为阿波罗争夺奥林匹斯王位,阻击天后赫拉阵营增添一枚重要的砝码。

而达芙妮,乃至河神佩纽斯一家,只不过是三千河流之神中的最普通的一个,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随手就能碾灭的无用之物,当然不值得阿波罗费心哄骗。

巨大的愤懑充斥着张珀的内心:这样草菅人命、阿谀奉承、视凡人如蝼蚁的阿波罗,他凭什么能当男主,凭什么能当神王?

如果他当了神王,这个宇宙又会有多诞生多少悲剧。

“不,达芙妮,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仙女,”张珀抚摸着达芙妮伤痕累累的躯体:“疼不疼?”

达芙妮没有说话,美丽忧郁的蓝色眼眸中,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会不痛?痛,好痛啊!

阿波罗剖开她的身躯强行把厄琉西斯的腕足和她融合,施加在她身上诅咒日夜鞭笞、啃噬着她的灵魂。

开始的时候,她疼的睡不着,每天都在哭,像是被泡在苦水里,眼泪怎么也流不完,在溶洞里汇成小溪,汇成身下幽蓝色的地下河。

后来被疼痛折磨的麻木了,她就不再哭了。

哭也没用,根本不会有神发现这个地方,即便发现了她,也会把她当成盘踞秘境的怪物,等着达芙妮的,又是一顿毒打和侮辱。

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灵魂失去了色彩,似乎从里到外,都彻底变成了一根没有生机的枯木。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日夜向冥王祈祷:祈祷死神早日到来,快一些,再快一些,结束她的生命。

对达芙妮来说,死亡,是救赎和解脱。在这里苟活,日复一日的消磨她的灵魂,才是凌迟一样的痛苦。

父亲和母亲死后,就再没有神关心过达芙妮。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直到今天,有神怜惜的摸着她干裂的树皮,问她疼不疼?

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黑暗腐臭的世界。

达芙妮甚至能闻到,春神身上,那旺盛的生机,和青草的芬芳。

“这不是你的错,达芙妮。你也是受害者,怎么能把黑锅都扣在你自己身上,”张珀笑着安抚达芙妮,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明晰:“这一笔笔的血账要记在阿波罗头上,他身为光明神,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滥杀无辜,又专门设置陷阱狩猎英雄和半神。”

“他才是那个不可饶恕的万恶之源。”张珀眼神坚定,温柔的鼓励达芙妮:“即便你自己身陷囹圄,被阿波罗迫害,你仍然在尽力保护秘境里的那些弱小生灵,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心养育的白桦林,把整个秘境一分为二,阻挡了腐朽和毒气的侵蚀,你救了很多生命,达芙妮,你是英雄。”

就在这时,黑发的青年突然问到:“达芙妮,厄琉西斯还活着吗?现在盘踞秘境的怪物,到底是谁?”

这真是个好问题。

厄琉西斯老巢被阿波罗占据,亲妈留给自己的史诗级对神buff-厄琉西斯秘境也被改造成了恐怖克鲁苏风格,象征自己力量本源的生殖腕更是被阿割下来融合到月桂身上。

QAQ……张珀想一想就幻肢疼。

真是太惨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普鲁托还是张珀,都很难昧着良心说,厄琉西斯还活着。

作为一个以情欲和生殖能力闻名的怪物,恐怕厄琉西斯和阿波罗都很难放过彼此。

如果厄琉西斯死了,那现在盘踞在高山上的邪恶章鱼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达芙妮水蓝色的眉头轻蹙,纠结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厄琉西斯现在,到底是算活着还是死了?”

“阿波罗杀死了厄琉西斯,吃了祂的心脏。”这是达芙妮亲眼所见,厄琉西斯高山一样的尸体倒在河谷里,干瘪恐怖,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足足过了八年才被彻底分解。

可在它死后没多久,秘境里就突然出现了第二只怪物:“一开始,祂还不是这幅怪模样,更多时候,他像是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跟在误入秘境的半神或者英雄身后,趁机夺取他们的力量和权柄。有一天,祂发了狂,”

可怖低沉的嘶吼,让人灵魂发抖,十八条腕足一起拍打地面,连大地都害怕的颤抖。

“就像是一个消化不良胃胀的人,从那以后,秘境里的力量就越来越驳杂,味道也越来越难闻,好几次甚至出现了空间裂缝。”

作为一个以情欲为生的怪物,厄琉西斯秘境原本是一个鸟语花香,充满罗曼提克风情的浪漫花园。现在他们所见的腐烂与无序,即便是月桂林每天释放最大剂量的迷失香,不恶心不养胃的都算是意志力强大的人类,更别提让人动情。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秘境果然出了岔子,普鲁托沉思,厄琉西斯秘境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和当年的黑暗森林,更倒是很像。

那是,宇宙的黑暗面。

“后来呢?他是如何维持这个崩塌的秘境?”

“他带回了一块神格的碎片。”

一块充满生机,可以起死回生的神格碎片,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黄金花瓣,只一瓣,秘境的崩塌就神奇的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对其他人冷酷无情,唯独对主角温柔体贴格外不同的男主。他对主角格外不同,且永远不会变心,是因为小说的设定,而在现实生活中,更大的可能是,当有一天他有了新的更年轻更贴心的情人,主角的魅力不在,试想他又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一个自己早已厌倦的人?红颜未老恩先断,史书早已为我们写下了结局。我更喜欢有道德和人品的男主,一个具有高尚人格的人,一个关爱老幼,胸怀天下的人,更让人信服他会好好爱自己的家人。我写一个故事,把它讲给大家,是出于爱,无论是出于我对角色的爱,还是角色之间的爱,到我这个年纪,我已经清楚知道,哪怕父母子女,天下也没有十分纯粹的爱,哪怕是亲生的父母,他们对子女的爱也夹杂着利益和算计,正因为我在世俗生活中追寻不到纯粹的爱,所以才希望在小说中展现“爱”,不止单纯的男女之爱,我们对父母,子女,家国的爱,爱是支撑生命的火炬,人类需要爱,我们需要爱,希望看到每一个故事的读者感受到爱与被爱。

第26章

达芙妮转向张珀:“他把这块碎片和和厄琉西斯的触手一起, 融合到了我的身体里。从此,我代替厄琉西斯,成为这个秘境的支柱,而他则是躲在陷阱后的黑蜘蛛。”

张珀气愤的握紧了拳头:“这个王八蛋阿波罗, 他又去祸害谁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一抬头, 看到身边的两个人,都看着自己。

张珀脊背发凉,后知后觉,难道是我的吗?

张珀紧急翻找记忆, QAQ什么都没有,当事神珀尔赛福涅, 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作为一个半路穿越过来的西贝货, 张珀对这个维度神族的了解, 只能说十窍通了九窍。好奇宝宝好学的问道:“神格是什么?”

当初在宴会厅,诗歌女神招供, 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为了谋夺春神的宠爱和权柄,铤而走险把原主推下了星河, 现在,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了达芙妮口中。

黑发的青年微微一笑:“每一个世界都有法则和秩序,而神格, 是法则的敕封,也是一位神明的力量之源。”

这个好懂,张珀想到了仙侠世界的天道, 一个想成仙的修士,只有经过天雷洗礼, 被天道认可,才能飞升成神;不被承认的,统统被天雷劈成死鬼。

普鲁托赞许的点头:理解能力一级棒。

这个世界的神明分为两类:自然神和信仰神。自然神是先天的神明,他们诞生古老宇宙的孕育,本身即是天道万法中的一项,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如白昼和黑暗、死神和睡神、风雨雷电、水火日月。另一类神明则诞生于众生的信仰。他们凝聚着众生的祈愿,生来对生灵和信徒负有责任。比如婚姻之神、商业之神、酒神、艺术女神。这些神职诞生于信仰,他们的力量也更多来源于信徒。

黑发的青年忧心忡忡,众多的子嗣分薄了诸神的力量,神族的衰弱不止出现在海神一系,实际上,从第三代神开始,盖亚神族信仰神的比例大幅增加,到了宙斯这一代,宙斯子嗣中声名最为显赫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光明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他们的神力都来自于信徒的信仰之力。

无论是哪一类神明,新神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参拜法则之主,接受神王的考察和敕封,神王会根据考核,授予新神神格,并分配神职。

拥有神格的神,代表他得到了天地法则的承认,可以支配蕴含在万物中的法则之力。

没有神格,即便是宙斯之子,也只能算是奥林匹斯的黑户。

张珀:==!

他想到了被推下星河的自己,又想到被杀死的佩纽斯一家,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串了起来。

他问到:“失去了神格,会死吗?”

达芙妮严肃的点了点头:“神格是一位神明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权柄的所在,谁夺得一位神明的神格,谁就可以取代他。这也是盖亚神族严禁谋夺他神神格的原因。”

神明获取神力有多重方式,可以依靠自身修炼,吸取天地之力;可以广开神庙,多收信徒。更多的神族喜欢寻欢作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天塌下来神王顶着,只要不是宙斯的孩子们发动新的神战,强迫诸神站队,作为盖亚神族的一员,他们可以躺平到天荒地老。

让他们去谋杀其他神,夺取他神神格,开玩笑,就算活够了,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下次塔尔塔罗斯的怪物再打上奥林匹斯怎么办?

再说大家都是亲戚,谁吃饱了没事去屠杀自己的亲族,都不用等神王上门,亲妈/亲爹都能把自己手撕了。

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迹浮上心头,那些走过的路,不解的困惑,此刻被串成了一条线。

作为信仰之神的阿波罗,为了提升自己的神力,他选择了谋夺神格——这条最快的路子。

勤勤恳恳勤劳致富哪有抢劫来的快。

所以,奥林匹斯才有很多的小仙侍和仙女悄无声息的失踪了。可那毕竟在宙斯眼皮底下,一旦暴漏,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看中了怪物厄琉西斯的秘境,一个能让诸神短暂失去神力沉迷淫/欲的乐园,是针对神族最好的猎杀场,可他杀掉厄琉西斯之后,发现秘境在崩溃。为此,他盯上了春神珀尔赛福涅,春神掌管生机,可以让大地回春,万物生花,拯救一个凋零的秘境根本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同为宙斯的血脉,春神珀尔赛福涅的神力对阿波罗的排异反应很小,珀尔赛福涅懦弱的母亲、停滞的智商,都为阿波罗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位二等神的力量。对急需力量的阿波罗来说,这种诱惑太大了。

即便失败,珀尔赛福涅一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傻子,又等掀起什么浪花。退一万步说,阿波罗手里还有缪斯女神埃拉托这个背锅侠。

所以,阿波罗对珀尔赛福涅出手了。

这才有了张珀的穿越。

被剥离的神格需要容器,神的力量,哪怕即便是一块碎片,也如恒星一样,蕴含着巨大的光和热,阿波罗前后找了很多,都失败了。

就在这个时候,达芙妮竟然敢拒绝他,为了报复达芙妮,阿波罗动用春神之力诅咒她变成了月桂树,强行把春神的神格碎片和厄琉西斯的生殖腕融合在达芙妮身上,所以清幽阳光的月桂才会化成午夜索命的淫怪,这片秘境的月桂林,整个秘境的月桂都把根扎在达芙妮的身体上,所以她痛苦的哭声,日夜不停,传遍了整个月桂林。

张珀已经隐约窥见阴谋的全貌。但还有一些疑点:阿波罗是怎么对珀尔赛福涅下手?诗歌女神埃拉托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哈哈哈,竟然是这样吗?当初阿波罗向我求爱的时候,我父亲和母亲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我们家走了大运,说不定我以后能当天后,结果,结果,”

结果阿波罗看中的是,她全家的神格。

达芙妮悲凉的笑声回荡在溶洞里,久久不散。

达芙妮的恨意冲破天际,趴在悬崖上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血红铜铃一样的眼。

张珀眼中含泪,他摸了摸达芙妮的头:“告诉我,有没什么办法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茶色的眼眸满是诚恳和关心。达芙妮毫不怀疑,为了救自己,就算要眼前的少年穿过九日夜的黑暗,下到诸神和众生都恐惧的冥界,他也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的神。

正直、心软、有着超强的共情能力、明明自己一家的悲剧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摧折的命运也并非他造就。可是他看起来心都要碎了。

他和他们不一样。和那些高高在上自私冷漠的奥林匹斯天神不一样。

达芙妮头一次意识到,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天神。

眼前的少年干净纯洁,如同一株挺立在沙漠的胡杨,屹立千年,只为用自己的躯干支撑倾斜的天幕。

金发的少年神祇如同一道光,闯入了她枯萎麻木的生命。这个神界,总算没坏到底。

热泪充盈着达芙妮的眼眶。她心里一松,感觉灵魂都飘了起来。

“有一首歌谣,”厄琉西斯死后,尸体被抛尸在高高的山岗上,铜铃一样的眼睁的溜溜圆,有一段时间,整个秘境都在回荡着祂诡异的歌谣。

这首歌谣藏着打开秘境的秘密,达芙妮本来打算作为给自己报仇的条件,和下一个走到自己面前的神明交换。

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偏偏是这个,纯洁善良的少年。当张珀摸着达芙妮伤痕累累的树身,问她疼不疼的时候,达芙妮动摇了。

阿波罗是十二主神之一,除非对方同样是主神,否则根本讨不到好处,不过是白白丢命。

就算真的捅到宙斯面前,难道神王会为了微尘一样的水仙女,处罚自己心爱的儿子吗?最多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顿训斥。

仇人太过强大,达芙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报仇都找不到办法。

春神好不容易从阿波罗手里逃来一条命,我自己死就算了,何必再连累她呢?

达芙妮主动吟唱出了那首歌谣,这是自己四十年来拼命参悟的宝器。

大地的主君踏着紫色的月光,

到那一天!到终末之日来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