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帘幕后的冥王大手一挥, 随侍的风神单膝跪地,而后张开翅膀,狂烈的北风把主君的神谕传遍四方。
“宣判官米诺斯、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
审判庭,三位判官放下手中的工作, 连昏迷的艾亚哥斯也被神王唤醒, 三位身穿黑红法官长袍的宙斯之子齐齐来到哈迪斯面前。
“宣复仇三女神, 墨加拉、阿勒克图、提西福涅”
血河地狱里,双眼血红的复仇女神们放下了惩罚罪人的蛇鞭,交代蝰蛇和狮鹫看紧门户,缓缓踏上觐见冥王的长阶, 裙摆上的幽兰鸢尾随着女神们的动作在迷雾中明灭闪现。
“宣命运三女神,克洛索、拉赫西斯、阿特洛泊斯”
就连终日闭门谢客, 一心沉迷在勒忒河边cosplay织女的命运女神们都从他们心爱的织机上移开视线, 打开了门扉。
冥神们向来喜欢黑暗和安静, 多是独来独往,比如忘川之主遗忘女神勒忒, 就连身为同事的很多冥神, 都不知道这位女神的存在。
像命运女神,复仇女神这样感情深厚, 走到哪里都连体婴一样一起出现的三胞胎姐妹,放在们冥界才是一朵耀眼的奇葩。
如今夜这样,整个冥界大半的神祇们都齐刷刷的聚集在命运神殿, 四位主神来了两位,连赫卡忒女神都从月亮上投下一缕神念,甚至冥王陛下君临忘川……
留守冥界各处的神官们若有所思:到底出生了什么事?这样大的阵仗, 就算宙斯来了都不一定有。
疑惑、兴奋……新来的神官们像瓜田里的猹,两眼冒绿光, 兴奋的上蹿下跳,丝毫不掩饰自己想看热闹的心。
无奈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跟去现场,错失先机,现在连个瓜皮都看不到。
痛失吃瓜机会的神官们惋惜的使劲拍打自己的大腿,难得的大瓜啊,偏偏我吃不上。
看到旁边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心态顿时平和了不少,连死对头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资历老的神官们沉吟片刻:“竟然是要重开裁决殿,看来这次闯入冥界的,又是个不怕死的硬茬子。”
萌新不懂:“裁决殿是什么?”
裁决殿是什么,张珀也不懂。
裁决殿是指由代表公正和裁决的三位判官、象征因果报应的三位复仇女神以及主宰不可违逆天命的三位命运女神共同组成的联合审判庭。
按照冥界的法律,所有想要离开冥界的灵魂都要经过这九位冥神组成的裁决殿进行最终裁决,无罪者才可返回人间。
“上一个惊动冥王重开裁决殿的,还是奥菲斯,”资历老的神官流出陶醉和怀念的笑:“奥菲斯的琴声,真美啊~从他离开冥界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那么动人的音乐,连香火都不香了。”
“不过,”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后怕:“几位大人可都是十分刚正又固执的性格,上次裁决殿开庭整整辩论了一个月,几位大人谁都不肯让步,打的昏天黑地,就差没当场上演全武行,不知道这次要多久?”
正如他担心的这样,从第一天开始,裁决殿的审判就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激烈辩驳中。
“生死秩序是维系天地法则的根本和基石,在命运的长河中,生者在上,死者在下,由生到死,如大河向东,顺流而下,是秩序和法则的必然结果,从来活人可以死,死人不可复活。若强行使死者复生,逆流倒灌而上,阴阳两界都会被搅乱,届时,因果错乱,轮回崩塌,天下大乱,这样的责任谁来承担?”
对于赦免亡灵返回人间这样倒反天罡的事,命运女神生理性的厌恶,实际上,她们讨厌一切敢于挑战和对抗命运的人和事,三位命运女神同仇敌忾,坚决反对绪佩斯返回人间。
“得了吧,克洛索,别给别人头上扣大帽子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芝麻大点的事也要被你说成世界末日,只是赦免一个无辜的普通灵魂而已,又不是让你特赦塔尔塔罗斯,怎么就天下大乱了,冥王陛下还坐在上面,怎么,你存心诅咒神国灭亡是吧?”复仇女神们给与了犀利的反击。
作为嫉恶如仇的女神,她们对于阿波罗这种随意坑害、杀戮无辜凡人的行径厌恶之极,更何况,作为调查阿波罗的主要判官之一,她们还掌握了阿波罗数不清的罪证,证据现在已经摞到五米高了。
复仇女神:就知道宙斯生不出好蛋,又是一个祸害,现在还要老娘给他擦屁股,安抚无辜的灵魂。暴脾气的复仇女神从来都是一言不和就甩的小皮鞭刷刷作响,哪里干过这这种哄孩子的精细活?
复仇女神内心os:都杀了!早晚有一天把宙斯生的这群惹祸精都杀了!!!
六位女神争执不休,张珀耳边如同一百只鸭子在嘎嘎乱杀。
“停!”张珀忍无可忍,吼了出来。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神都看向这位勇敢的新神。
张珀看向命运女神克洛索:“我想问问命运女神,绪佩斯是一个好人,他一生没有做过恶事,却死于阿波罗的嫉妒和迁怒,他该死吗?为何一个好人,却有这样悲惨的命运?命运女神在编织凡人的命运时,究竟是以什么标准决定人的一生?”
“好人就不用死了吗?绪佩斯确实可怜,可每一天每一秒,人间没有无辜死去的可怜人,他们的死是冥界造成的吗?
不是,是你们人类自相残杀,是战争、瘟疫、和生老病死的法则,
若是看人可怜就让他还阳,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还要冥界干什么,干脆让陛下降下不老泉,赐人族长生不老算了。”
作为大姐的克洛索女神,高高昂起她的头颅,遮眼的黑纱顺着脖颈的垂到胸前:“死亡是所有生灵最后的归途,无人可以例外,就算是宙斯之子,”说着,她给了三位判官一个眼神:“照样要踏入死亡的凉夜。”
“你!”被激怒的拉达曼提斯上前一步,就要找命运女神理论,被站在他身旁的哥哥米诺斯拦下。
克洛索傲视全场:“当绪佩斯的命运之线被剪短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死了就是死了,死者决不能还阳,这是对命运的亵渎!”
张珀一鼓作气:“敢问命运女神,你张口秩序闭口命运,凡人犯了罪,生前有人间的法律,死后有冥界的法律审判他,那诸神呢?阿波罗依仗自己是宙斯之子,多次残害生灵,从神明到半神再到凡人,遭他毒手的比比皆是,整个大陆被他搞得怨气沸腾,这个时候,刚正不阿的命运女神们,你们在哪里呢?
阿波罗满手血腥,被杀的数千万无辜亡灵在冥府徘徊,谁来给他们公道?难道在法则的天平上,诸神比凡人更尊贵吗?”
这话掷地有声,一出口,整个裁决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三位判官沉默,三位复仇女神被愤怒的火焰烧的双眼通红,就连不知何时出现的正义女神,蒙眼的鲛纱上都浸出了点点水珠,羞愧的用长袖遮住了眼。
是啊,人的生平罪恶,自有冥神们判罚,而神明们的行为又有谁来约束?
普通的神他们尚能约束,可阿波罗是宙斯最宠爱的儿子,就连天后赫拉都被他掣肘,对他束手无策,他们神微言轻,又能如何?只能暗自饮恨。
命运女神依然高傲的昂起头颅:“春神,你这是在狡辩,我们审判的是绪佩斯,不是阿波罗的生死。”
“更何况,你要公道,应该找正义女神去要,你要的公道和命运有什么关系?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难道你只要幸福和好运,把厄运和灾祸都扔给别人吗?”
命运女神这话一出,不止判官们,连张珀都对她怒目而视!
总算明白复仇女神们为什么这么针对命运女神了!看这这脸皮的厚度,这甩锅的丝滑,这推卸责任的熟练度,张珀自叹不如。
眼看神明们嘴炮越来越激烈,下面几乎要打成一锅粥,上首的冥王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法锤敲的都冒出了火星。
“春神,阿波罗的事,朕自会给所有人,神,给诸世众生和所有的受害者一个交代,现在要裁决的是凡人绪佩斯的去留,好了,不要跑题,继续论证这件事。”
接下来的两个月,裁决厅的九位冥神和奥林匹斯的三位天神们再次就凡人绪佩斯的去留陷入了旷日持久的争执中。
和上次奥菲斯的判决一边倒不同,这一次,三位命运女神态度坚决,不让一步,坚决反对赦免绪佩斯。
与他们相反,三位复仇女神坚决认为绪佩斯只是一个无辜卷入天神争斗的凡人,他平生没做一件坏事,应该被赦免,以体现冥界司法公正和冥王圣德。
而三位判官,被命运女神羞辱的拉达曼提斯坚决站在了复仇女神的一侧,被张珀戏弄的艾亚哥斯出于面子,则是坚决反对赦免绪佩斯。
在场所有神明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首席大法官,手持金权杖的米诺斯身上,他手上关键的一票将会决定绪佩斯的命运。
就连绪佩斯本鬼,都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恳请的看着这位以公正出名的国王。
米诺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性急的拉达曼迪斯忍不住,扯着米诺斯的胳膊:“米诺斯,你说话啊!”
艾亚哥斯则是拽着米诺斯的另一只胳膊:“米诺斯哥哥,你快说句话啊!”
看的复仇女神们大为震撼,作为一起搭档干活的同事,三位判官生前的摩擦她们是知道的,结果这次为了拉票,连米诺斯哥哥都喊上了。
复仇女神们瞳孔地震,这就是直男吗?
出乎所有神的意料,米诺斯弃权。
“陛下,作为执掌审判庭的判官,心中的正义和良心告诉我,无辜的绪佩斯应该被赦免;可作为冥神,我与命运女神,乃至所有的冥神都誓死捍卫生死秩序。”
“臣鲁钝,无法裁决这个案子,如今双方僵持,臣恳请陛下圣裁!”
冥王却出神的看着天外:“嘘,你们看……”
看什么?诸神面面相觑,在同事们的脸上看到一脸茫然。
高台帘幕后,冥王大手一挥,天上的云被拂开,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天穹上。
巨幅画卷缓缓拉开,是张珀熟悉的塔那罗。塔那罗是一座山城,易守难攻,在山海环抱之间。
镜头一转,山脚下,一位白发苍苍的干瘦老妇人,穿着破旧整齐的衣服,风尘仆仆,跪在塔那罗的山脚下,她的额头肿了起来,鲜红的血覆盖了干涸的血痕,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步一叩首,虔诚的跪拜前行。
她不识字,从来也没出过远门,儿子死了之后,她日夜哭泣,眼睛也哭坏了,没人知道这样一个照顾自己都困难的老人,是如何一步一磕头,从泰格亚千里迢迢的走到这里。
“妈妈~”看到这一幕,本来安静的绪佩斯突然情绪崩溃了,他不顾一切的朝天边的幻影扑上去,声嘶力竭的扑向母亲,就像小时候每次回家,在门口等着他的妈妈,那个时候,他总是高高兴兴的扑进妈妈的怀抱。
裁决庭的卫兵按住了他。
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城邦,整个城邦侍奉的唯一主神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暮年,背弃了自己一辈子的信仰,转而信仰可怕的冥王,为此她被视为异端,被视为不详的死亡使者,恐惧的人群把她驱逐出了泰格亚。
她心智坚定,一步一个长头,从泰格亚一路叩头到达塔那罗,只因为听说这里有人世唯一一座的冥王神庙,冥王曾在这里显现神迹。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时间,她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就随便喝几口河水,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靠着一双腿,一口气,硬是走到了塔那罗。
城门近在眼前,可这山路好长,她的力气耗尽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白发苍苍的母亲,气若游丝,她抬头看天,天上的太阳怎么变成了三个。
天旋地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昏迷在了山路上。
意识消散前,她竟然笑了,似是解脱:“这样也好,绪佩斯回不来,我就去找他。无论是生是死,我们母子在一处就行了。”
“儿子,黄泉路上冷,别怕,等一等妈妈,妈妈把怪物都赶跑!”
“嘤咛~”一声,一只肥美的小黑狗,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腿,从山路上跳下来。
它小碎步跳到绪妈妈身边,用自己粉色的大舌头舔着她的脸,用自己毛绒绒的大头使劲拱着绪妈妈。
似乎医生在做急救。
一个背着猎弓,猎户打扮的黑发青年紧跟其后,扶起绪妈妈,摘下腰间的水壶给她喂水。
“老人家,老人家,”
绪妈妈悠悠醒来,看到的就是一位带着小狗的年轻猎人。
“谢谢,谢谢!”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老人家,你看着不像是塔那罗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冥王陛下显灵了,想来这里拜一拜。”
黑发青年笑的温和:“世上本没有鬼神,那些都是祭司搞出来骗人的鬼把戏。”
绪妈妈:“或许吧,家里没病人自然不信鬼神,家里有病人,”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绪妈妈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能想的不能想的法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试试。”
黑发青年似有动容,眼中流动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整个宇宙最尊贵的瑞亚王太后。
他们和二代泰坦神打了十年,克洛诺斯败局已定,胜利就在眼前。
他生命中最血腥最黑暗的那一夜,是瑞亚把他骗了出去,骗到了克洛诺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他本来和克洛诺斯打的不分上下,瑞亚帮他的丈夫按住了自己,才使得那柄神谱化成的匕首,那连神王都可以诛杀的死亡,刺入了他的胸膛。
黑发的青年温和的给自己的信徒拍了拍背:“母亲,你的愿望是什么?”
绪妈妈:“我想要绪佩斯活过来,只要我的孩子能活过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即便是我的生命。”
这样的母亲,这样温暖的怀抱,为何他从未有过?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滴泪从黑发青年的眼角滚落,化成一粒鲜红的宝石滚落在草丛里。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儿子永远不会拒绝母亲的愿望,冥王是死亡的主君,也是母亲的儿子。”
冥王应许了她的祷告。
“你已经太过于疲累,去休息吧,母亲,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一阵风过后,青年和小狗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山路间空无一人,只有群山之间,塔那罗城头黑金大旗在风中飘扬。
冥界 裁决殿
绪佩斯情绪平静下来,他双手合十,跪倒在冥王面前,作为一个脆弱的新生灵魂,此地诸神的赫赫神威让他痛苦不堪,只有躲在张珀身后,灵魂的痛苦才能缓解几分。
可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当一只缩头乌龟了。
他的朋友们,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闯入冥界,是时候承担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了。
“仁慈伟岸的冥王陛下,人和神的君父,我自愿,我自愿永远留在冥界为奴为仆,恳请您不要处罚我的朋友们,他们强闯冥界,都是为了救我,我是这一切的源头和祸根,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您放我的朋友们离开冥界,罪奴唯一的心愿,是乞求慈悲的陛下,允许我再见母亲一面,和她告别。”
“你在说什么鬼话,绪佩斯,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张珀拉住他。
绪佩斯按住了张珀的手:“张珀,谢谢你,有你这个哥们,我这一生值了!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冥界有冥界的秩序,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回不去了。我是想活,可是若你们为了救我,都死在冥界,我死都不瞑目。”
普鲁托看着台下的年轻人们争执不休,嘴角流出一丝笑意:年轻真好啊!有朋友相伴,有理想长存。
他重重的一敲法锤:“我有说要把你们都扣留在冥界吗?”
这个意思是,张珀和绪佩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帘幕后的冥王声如沉玉:“绪佩斯,你有一个好母亲,我已经允诺了你母亲的祈祷,允许她的儿子回到她的身边。当你在人间所有的心愿都了却的那一日,死神的眷属会为你重新照亮生命的归途。”
帘幕后的冥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现在,回去吧,回到你母亲的身边,生和死的秩序不能逆转,被死亡法则束缚的灵魂不能离开冥界,朕允许你躲在阿瑞斯的影子里,离开冥界。”
三位天神和绪佩斯高兴的跳了起来。
“不过,作为长辈,我要给你们一个忠告,在踏出冥界大门之前,不要回头,否则,你就会和奥菲斯的妻子一样,变成一座石像。”
说完这句话,冥王,裁决厅,还有那象征着扑朔迷离命运的三重螺旋,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大河,大河两岸无尽的芦苇和水仙。
“这下我们该往哪里走?”四个路痴都呆住了。
“这边,看这边,珀尔,”宁静的勒忒河中,一尾美丽的人鱼从水中跳出来,她有着一条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鱼尾,张珀惊喜不已:“达芙妮,怎么是你。”
“裁决殿开庭开了两个月,你们的故事早就传遍冥界的大街小巷了”达芙妮星星眼:“珀尔,你好棒!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神!”
“为了见你一面,一个月前,我就日日守在勒忒河底,功夫不负有心鱼,总算等到你们了,”河中的小鱼优雅的鞠躬:“尊敬的乘客们,美人鱼1号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此处重逢旧友,张珀可太高兴了,他本以为达芙妮神魂消散,郁郁寡欢许久,结果发现小鱼在冥界吃好喝好,养的白白胖胖,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愤懑和自责也消散了许多。
在达芙妮的带领下,张珀他们乘着一艘小船,过忘川,经斯提克斯河,从水路回到了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的怀抱里。
当船驶出冥界之门,进入大海的一刻,整个世界从黑白默片瞬间切换到了彩色模式,仿佛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啊啊啊~”结束了惊心动魄的冒险,年轻的神明们快乐的跳了起来。
在离开冥界的路上,张珀牢记冥王的忠告,一次也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就会发现,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长长久久的注视着他,为他扫清行路上的障碍,掩藏命运戏弄人心的那些岔路口。
==========作者有话说:==========
1.冥王和宙斯是一组对照组,无论是作为君主,丈夫还是父亲
2.在希腊神话中,陆地是一整块,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像一条玉带一样环抱着大地,这条大洋的一条支流,也就是他的长女,誓言之河,往下流入地下,构成地下神国水系的重要一环,所以才有了这个从水路回到人间的想法。
3.复仇三女神和命运三女神出场的事件不多,名字不用记。奥菲斯、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大家感兴趣可以搜一下看看,希腊神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同人,每一位神祇的性格,配偶在不同作家的笔下都有不同,比如最早的赫西俄德《神谱》类似于家谱,只记载了诸神的关系,对他们的故事完全没有记载,再比如爱神,广为流传的是她是火神的妻子,和阿瑞斯偷情被抓奸在床,但是根据神谱,她是阿瑞斯的配偶,火神的配偶是美惠女神;再再比如,在一部分书中,太阳神是赫利俄斯,可是后期随着光明神阿波罗信仰的扩大,阿波罗也被称为太阳神。所以这些故事,大家看了就图个一乐,不必纠结谁对谁错,谁是正统,本身就乱的不行,等这本写完,我会把我写作中查过的一部分书列出来,对希腊神话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52章
一艘小舟冲破了生和死的边界, 从死亡的世界破空而出,当它踏出死亡国度的刹那,黑白世界一瞬间变成了彩色,那些张珀无数次在梦中眷恋之物, 那些充满生命活力的, 让张珀灵魂都为之欢呼雀跃的:泥土的芬芳、带着潮湿咸腥味的海风, 枝头上盛开的春天,广阔海平面上的壮阔宏伟的落日和海鸟,全部涌入了张珀的胸怀,从大冒险中胜利归来的年轻神明们控制不住心中的骄傲和高兴, 三位神明手拉着手,跳了起来。
仁慈宽厚的俄刻阿诺斯扬起一簇簇洁白的浪花, 似在欢迎他们。
时间紧迫, 阿瑞斯挥手, 一辆金光闪闪的四轮马车浮在水面上,三位神明弃舟登车, 阿瑞斯手持缰绳,
“驾!”四匹长着翅膀的天马昂头嘶鸣,黄金马车如离弦之箭, 向着奥林匹斯神国飞速行驶。
他们的目标是奥林匹斯尽头的埃托纳山,那里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隐居之处。
星河如一条绚丽璀璨的玉带,环绕在半山腰, 奥林匹斯神山被缥缈的云雾和浓郁的仙灵之气簇拥,如同半遮面的美人,在苍穹上若隐若现。
感到远处传来属于阿瑞斯的神力波动, 时序女神掀开云做的帘幕,打开神国的大门, 流星和彩霞闪烁着七彩荧光不要钱的疯狂涌向阿瑞斯的战车,狂欢的精灵们几乎要把三位神明淹没在柔软的云霞中,一时间,神国大门被堵的水泄不通,看起来就像是新店开业大酬宾现场。
张珀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回来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来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思念已久的德墨忒尔,张珀灵魂深处的小人就忍不住欢呼跳跃,他深吸一口气,浓郁的仙灵之气瞬间充盈整个肺腑。
这样浓郁的仙灵之气,张珀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即便是人间最好的秘境,灵气的浓郁和纯粹也不及神国的百分之一。
多巴胺疯狂分泌,简单的快乐如一团膨胀的棉花糖,迅速塞满张珀的四肢百骸。
大写加粗的爽和过瘾轮番为奥林匹斯打call! 张珀狠狠的大口吸了数口仙气。
阿瑞斯的黄金战车停在云织成的天路上,让张珀看个过瘾。
他环顾四周,惊奇的发现,自己离开一年多,奥林匹斯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变化,是真的没有一点改变,连云路上被阿波罗烧出来的坑都没有补。
珀:┓( ` )┏
爱神看的好笑,她怜爱的摸了摸张珀的头:“珀尔,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先回金穗原野见一见德墨忒尔女神修整一番,绪佩斯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明天我们先去见火神探一探他的口风。”
提到火神,向来爽朗热情的阿瑞斯罕见的没有吭声。
张珀从爱神心疼的眼神中看到了灰头土脸捡破烂一样的自己,再看看旁边同样脏兮兮的爱神和战神,饶是厚脸皮的张珀看到自己这幅尊荣也脚趾扣地,张·小花猫·珀不好意思的在自己的外袍上使劲蹭蹭自己的爪子,妄图把身上的血和灰蹭掉。
“噗嗤,”爱神忍俊不禁,
可爱,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
爱神慈爱的摸着张珀自来卷的脑袋:“先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张珀重重点了点头,他两眼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神气又自信。
胜利马上就在眼前,今天的珀,已经不是昨天的珀了,他连冥界都闯过来了,难道奥林匹斯还能比冥界更难搞不成,相信以他撒娇打滚卖萌的本事,不出一天就可以从赫淮斯托斯和雅典娜手中得到需要的东西。
“哟!看看,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要饭要到奥林匹斯来了!”一道欠揍的声音出现在张珀身后。
张珀三神对阿波罗怒目而视!阿瑞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不知道此刻他把手中的缰绳想象成了谁。
被气的毛绒绒的珀:早晚把这只邪恶大金毛做成菠萝饭!
张珀和阿瑞斯不愧是亲兄弟,这一刻,兄弟两神同仇敌忾,发出了同样的呼声。
阿波罗站在神殿的入口,此刻金乌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阿波罗身侧,光明神半身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下,半个身子被阴影遮蔽。
张珀看不清阿波罗的神情,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欢迎自己三神,以张珀对奥林匹斯这群神的了解,阿波罗这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神,几次三番被张珀破坏好事,不当场画个圈圈诅咒他们,都算阿波罗道德高尚了。
阿波罗和阿瑞斯是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他又三番两次谋害张珀,双方积怨深厚,名为兄弟,实则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未来某一日,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就是新的神战爆发之时。
这一次,阿波罗想借冥王的刀除掉他们,没想到自己三神成功的从冥界带出了绪佩斯,看看阿波罗那个咬牙切齿的笑,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吧。
想到这里,张珀笑的和花儿一样:“呀,阿波罗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穷到只剩下要饭了,莫非,阿波罗哥哥是专门等在这里要补贴我的吗?”
说着张珀快步走到阿波罗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无视阿波罗眼中浓浓的厌恶和嫌弃,一把抓住拼命躲开但失败的阿波罗的衣袖,在光明神云锦和金线织成的华美长袍上使劲蹭掉自己身上的血污,从外人的角度看兄妹俩亲亲热热,堪称奥林匹斯模范兄妹。
“噗”阿瑞斯拼命按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围观珀尔的表演。
张珀泪眼汪汪的看着阿波罗:“阿波罗哥哥,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啊,我好感动好幸福,我就知道,整个奥林匹斯,阿波罗哥哥对我最好了。”
阿波罗暗中使劲,想要从张珀手中解救自己的天衣,张珀预判了阿波罗的预判,八爪鱼一样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不松手,除非阿波罗直接把自己的外袍撕下来,当场裸奔,来一场行为艺术表演。
阿波罗厌恶的看着抓着他表演的声情并茂,发了恨忘了情的张珀,被恶心的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恶声恶气的说:“对,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等着万一你死不了我就补几刀,保证你和你那些死鬼贱人朋友们在阴间团聚。
张珀更加感动了,泪眼汪汪的春神一把扑在阿波罗胸前,眼泪鼻涕很快打湿了阿波罗的王袍。
阿波罗:……
有洁癖的光明神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在这场谁更恶心的比试中,阿波罗甘拜下风,他把牛皮糖一样的张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头也不回的撒云跑路~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张珀挺胸抬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跟我斗!哼!”
身后的战神和爱神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另一侧,气急败坏的阿波罗回到自己的神殿,迎面走来一队端着酒食的侍女。
“滚开!”怒气上头的光明神看着这群柔弱发抖的小羊羔就心烦,一脚踢飞一个,清除路上的障碍,剩下的侍女们瑟瑟发抖的跪在路旁,大气也不敢出。
阿波罗瞥他们一眼,猩红的眼中一片冰冷,似乎眼前的不是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阿波罗神色狰狞,痛苦的捂住胸口,这些日子以来,黑暗和阴鸷在他的胸膛里翻涌,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侵蚀他的神魂,剩余的一片春神神格根本无法净化他体内的黑暗力量。
阿波罗感觉自己在衰弱下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衰弱,更可怕的是,光明神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变化,狂躁易怒嗜杀残暴,这些以前贴在阿瑞斯身上的标签,如今被贴在了自己身上,苦心维持的形象一夕坍塌,这还只是外界的风雨,让阿波罗恐惧的是,偶然几次,当他从午睡中醒来,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躯!
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用不到阿瑞斯出手,他就会因为体内杂乱混乱的神力自己崩溃。
春神珀尔赛福涅,真是难杀啊!
阿波罗恨恨的用拳头捶打身旁的石柱,明明都掉下星河了,竟然还能被火神救回来。
赫淮斯托斯爹不疼娘不爱,从他被找回来那一天开始,就活的和隐形人一样,连神殿也只能建造在神国最偏远、气候最恶劣的埃托纳山,火神个死宅常年不出埃托纳一步,珀尔是什么逆天的运气,竟然能正好碰到克制星河的火神。
可恶!可恨!阿波罗狠狠地锤石头,事到如今,吃两个神格消消气。
拥有净化和治愈之力的神格,除了春神珀尔赛福涅,就只有……
埃托纳山
这座火神的圣山,从外表看起来和奥林匹斯其他山峰并无不同,蓝天、碧水、绿树、繁花,一道瀑布自岩壁高处垂落,如玉带挂前川。
只有靠近埃托纳山,才会真实的感受到深埋这座神山之下的炽热和恐怖神力。
火光如星子,星星点点从漫山遍野的翠绿中升起,还未靠近这座山体,令人窒息的高温和闷热就扑了过来。
张珀捏了个清凉咒,又在周身筑起结界,凉意重新爬上四肢,张珀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
埃托纳山矗立在天的尽头,苍翠的青绿山林边缘蒙着一层橘色的光晕,如同被高温熔炉锻造的玻璃,如梦似幻,熔成流动的光河。
高温让周围的云海都染上了一层绯色,洁白的云朵变成了灿烂的橘红鎏金,远远望去,如同夏日傍晚的火烧云。
这竟然是一座终年燃烧的活火山!
根据爱神友情提供的情报,诞生于天地开辟之初,能锻造万物,净化邪秽的神火藏在这座神山的山心深处,终年不停地燃烧。
神火经年累月的煅烧让整座埃托纳山都被炼化成了一件神器,星辰熔金、圣火琉璃和神火熔岩共同筑成这座坚固的堡垒。
山脚下藏着火神的神域工坊,山顶坐落着赫淮斯托斯的神宫,看着那座由琉璃、黄金和天晶玉筑成的华美宫殿,张珀意识到,埃托纳山不止是火神的居所,同样也是他为自己筑起的一道物理防线,他用火焰隔绝了自己和奥林匹斯。
张珀笑了,这样的招数,也只有火神能想的出来,一边是水,一边是火,水火两重天,换成任何一位神明,都受不了这样非人的居住环境。
拿张珀来说,作为天性亲水的春神,他还没踏上埃托纳山,就被炙热的高温烤的跳起了脚,凡人来了只怕没有三秒钟就要变成一串烤熟的肉干,张珀是喜欢吃烤串,但是不想自己被烤成串串。
“哟,昨天是谁跨下海口,说自己一天就能搞定的?”阿瑞斯在火焰铺成的山路上闲庭信步,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累成狗的张珀,无良哥哥发出了魔鬼的笑声。
更可恶的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宽阔壮实的右肩上还坐着精致美丽的爱神,风靡全奥林匹斯的女神此刻烟波如水,温柔的看着阿瑞斯,不时的给他擦擦汗,喂几口蜜水。
臭情侣就这样一边秀恩爱,一边给张珀猛塞狗粮。
全程受伤的只有张珀一只单身狗,被小情侣暴击一万点。
张珀握紧腰间的匕首,匕首手柄上的石榴开的热烈鲜红,一滴汗水恰好滴落在花蕊中,有凌冽的幽香扑鼻,似是花开。
岩浆和山火烧的旺盛,张珀周围的炙热仿佛一瞬之间消失了。
张珀用袖子擦掉脸上、脖子里的汗,咬牙站了起来:“来,咱们比试比试,我肯定比你们先到山顶!”
战神就喜欢年轻人这股不服输的劲,阿瑞斯大手一挥:“来!小珀尔!”
“把那个可恶的小字去掉,阿瑞斯哥哥,我早就成年了!”
阿瑞斯欢快爽朗的笑声,中间夹杂着张珀的跳脚,在山林间远远传出,如同长了翅膀,飞到了火神耳边,而后者,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面前摆放着成套的锻造工具,和一只早就打造完成的金手镯。
第53章
这是张珀第一次见到火神赫淮斯托斯, 宙斯的长子,他的哥哥。
火神暗红色的长发用一条宝石金链松散的束在身后,暖橘色的希顿长袍从他的左肩披覆而下,腰间用黄金腰链胡乱缠绕几圈, 充当腰带, 除了左肩别着一枚充当钮扣的鹤形别针, 赫淮斯托斯全身上下再无装饰。
不说和阿波罗这种全身上下金光灿灿的土豪暴发户比,哪怕是和身为战神的阿瑞斯比,这样朴实无华的打扮,在宙斯之子中间, 也显得寒酸了。
赫淮斯托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手中的金镯,此刻, 他手持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錾刀, 在耐心在小号金镯上一笔一划描绘繁琐的图案。
为了这件心爱的艺术品, 他已经耗时七个日夜,大功即将搞成, 眼下只剩最后一道工序。
赫淮斯托斯肌肉结实, 线条流畅,裸露在外的胸肌和手臂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如同耐心爬伏在丛林中狩猎的猛虎,火神把全部的热爱和耐心都投入到面前的工作,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那个小巧精致的金环和它可爱的铃铛。
张空气珀:摊手手。
这个尺寸, 很明显这是幼崽的款式,疑惑如同涟漪,在张珀心中蜻蜓点水的飘过, 随即青烟一样的消散了。
这座奇幻瑰丽的火神殿吸引了张珀全部的注意。
黄金和白玉打造的宫殿,装饰以金玉和琉璃的各类器物, 穹顶是半透明的熔金玻璃打造的璀璨星图,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壁炉,还有炉火边叮叮当当唱歌的火灵,以及安静的站在墙角等待主人命令的一群机械黄金小人。
很显然,火神自己选择了朴素的生活方式,并非是有神故意虐待。
想想也是,哪怕在种种捕风捉影的离谱传言中,他和赫拉的关系再恶化,乃至反目成仇。赫淮斯托斯毕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火神显赫的威名传遍三界,他手握世间最炽热,最暴烈的神火,连诸神都畏惧三分,又有谁敢去摸老虎屁股,让火神不痛快?嫌自己命太长吗?
张珀的目光落在壁炉边的圆桌和成对的克里斯莫斯椅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珀觉得这对椅子图案更精致,还铺了一层冬暖夏凉的云绒,给张珀一种深深的违和感,乡下珀的眼神中透露着茫然和疑惑:世界上最坚硬的精金在赫淮斯托斯手下被当成橡皮泥摆动,火神难道还会觉得椅子太硬吗?他是火神,又不是豌豆公主。
“喂!无礼的家伙,我们都来了半个小时了,连杯水也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阿瑞斯如一头耐心耗尽的狂狮:“我懂了,你还在嫉妒上次母神亲手给我缝制了战袍,没有给你?”
天啊!你是被阿波罗附身了吗?阿瑞斯!
搞清楚情况啊,亲,我们是来求火神给我们神火救绪佩斯的,不是来和火神干仗的喂!
张珀捂着额头,拒绝睁开眼睛,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他和阿芙洛狄忒对视一眼,两位神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绝望。
两神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拉住阿瑞斯的胳膊,想把这头蛮牛按在座位上,阿芙洛狄忒更是急的伸手去堵阿瑞斯的嘴。
作为奥林匹斯战力的巅峰,阿瑞斯的怒火根本不是两位女神可以平息的。
尤其是现在,阿瑞斯认为自己总算看透了这位伪神哥哥面具下的真面目:“承认吧,赫淮斯托斯,你嫉妒我,嫉妒的快疯了,你嫉妒我有健康的神躯,有母后和阿芙的爱,而你,一个性格孤僻的瘸子,只能默默地躲在奥林匹斯的边缘吃灰。”
“你嘴上说着兄弟友爱,可实际上,从你回奥林匹斯的第一天开始,你就看我不顺眼,想尽一切办法排挤、打压我,处处和我争夺父母的爱。”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一向以稳重、宽厚闻名的火神殿下,竟然是这样的心胸狭隘,小肚鸡肠,”阿瑞斯来势汹汹:“我阿瑞斯英雄一世,耻于和你这样的神当兄弟,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你干脆去当阿波罗的兄弟算了,我看你们臭味相投,很合得来了!”
赫淮斯托斯手中的錾刀一歪,狠狠刺入他的手指,金色的神血涌动着浓郁的神力,浸透了金镯上的橄榄枝图案。
赫淮斯托斯随手一捏,自己七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心血就这样化成一团废金,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盯着阿瑞斯,血红的双眸,碧色的瞳孔,不带任何一丝感情,仿佛是冰冷的机器,被他盯住的张珀无端端的打了个冷战。
这种全身发冷的感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哪怕是在冥界,死神塔那托斯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张珀看看面前压迫感十足的火神,又看看自己手下化身暴走比格的阿瑞斯,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蠢货!空有一身蛮力的蛮牛!半个小时也等不了,你在战场上也这样心浮气躁、横冲直撞吗?就你这个猪脑子,用不了三个回合就被阿波罗坑死,还一天天的做梦要和阿波罗夺嫡,赫拉生你的时候忘了给你生脑子吗?”火神的毒舌反击来的又准又狠,一刀又一刀,精准的往阿瑞斯心里捅刀子。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最知道怎么刺痛对方。
“你!”阿瑞斯被气的一碰三尺高:“我就知道,你分明就是嫉妒妈妈更爱我!为什么自己不招人喜欢,某些神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整天顾影自怜哀叹自己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怎么不想想谁在高速路上逆行。”
谁是妈妈更爱的儿子,是多子女家庭一个永恒的心结,即便是天神们,也不能免俗。
我才是妈妈更爱的儿子,这是火神心里的痛脚,也是阿瑞斯无往不利的法宝,不管火神如何挖苦讽刺阿瑞斯,阿瑞斯咬死了这一条,没几个回合火神就会被阿瑞斯拉到和自己同一个智商水平。
阿瑞斯的法宝这一次却失效了,火神连生阿瑞斯的气都懒得生了,他看阿瑞斯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绝望,这个眼神,张珀在某个瞬间和火神感同身受。
赫淮斯托斯摇摇头,无奈的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撸起袖子正打算和网上的黑子大战三百回合,发现对方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学鸡一样无语。
面对着阿瑞斯这个智商和三观早已定型的成年神,赫淮斯托斯连吵架都是浪费时间。
赫淮斯托斯被阿瑞斯气笑了:“阿瑞斯,难怪现在你的信徒越来越少,换了我,在你和雅典娜之间,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雅典娜,毕竟,在智慧女神和一头猪之间,正常的信徒都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调皮的风精灵追逐嬉戏,拂起神殿里重重帘幕,拂动神殿一角祥云镶金的圣洁裙摆。
她的唇角荡起一抹浅笑。
“你才猪脑子,你全家都猪脑子!”回答他的是怒不可遏的阿瑞斯。
“冷静,冷静啊,阿瑞斯,他全家也包括你啊!”张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牵着发狂的大型犬的柔弱社畜,被阿瑞斯拖着横冲直撞。
火神从王座上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如同一堵墙,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瑞斯:“珀尔,你最好离阿瑞斯远点,省的哪天被害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碧色的眼眸看着张珀:“毕竟,已经有了一次了,不是吗?”
火神的眼神欲说还休,藏着张珀读不懂的情绪,
张珀意识到,赫淮斯托斯知道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他刚想说话,手下的巨型比格又开始大暴走。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轰隆轰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阿瑞斯三神被赫淮斯托斯一起轰出了门。
至次,本次计划宣布全面失败。
看着身后远去的埃托纳山,阿瑞斯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像是一只干了坏事的大型犬。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又把事情搞砸了”阿瑞斯低着头,语气低落,张珀看不出他的神情。
“明明出门之前,我答应了阿芙,这次无论赫淮斯托斯如何给我难堪,我都不会和他吵架,可是一看到他那个欠揍的样子,连累你们和我一起被他羞辱,我心里就蹭蹭冒火,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赫淮斯托斯说的对,猪都比我聪明”看着以往意气风发的战神,懊恼的蹲在地上捶打自己,张珀敏锐的感到了这对兄弟之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地裂痕,他蹲在战神身旁,按住阿瑞斯的手臂:“别泄气,你可是战神,胜负乃是兵家常事,怎么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就彻底否定自己,屡败屡战,永不放弃,这次是战神的品格。”
阿瑞斯看着张珀,青年茶金色的眼中满是真诚和鼓励。
“嗯!”阿瑞斯重振起来,和张珀重重的一击掌。
“阿瑞斯哥哥,你和赫淮斯托斯哥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关系坏到了这种地步?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瑞斯不屑的嗤笑一声:“能有什么误会,又不是头一次了,他这个神,惯会在别的神面前装出一副老好神的嘴脸,在只有我俩的私下场合,处处挖苦我,给我使绊子,对他有用他就上赶着讨好,对他没用就一脚踢开,两面三刀,媚上欺下,说穿了,他这个神心理扭曲,自己腿瘸了嫉妒我活蹦乱跳,他大概把自己痛失神王之位也算在我头上了。”
五行不全的瘸子,自然而然的被排除了继承人的序列,即便他是宙斯的嫡长子,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在赫淮斯托斯刚返回奥林匹斯的时候,阿瑞斯也曾经真心实意高兴的,他知道自己不聪明,处处被阿波罗排挤,宙斯不喜欢他,连带别的兄弟姐妹也不喜欢他,赫拉母子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阿瑞斯知道自己有一个走失的亲哥哥,小小的阿瑞斯也曾在心里期盼,幻想:如果自己的哥哥在就好了,他会和我一起吃饭,睡觉,玩耍,一起教训那些欺负他的神,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的血管里留着同样的血,他是阿瑞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他只要哥哥就够了,他不需要那些异母的吸血鬼。
等看到瘸腿的赫淮斯托斯,阿瑞斯又想,没关系,他是小小的男子汉,他会保护妈妈,保护哥哥,把那些胆敢嘲笑他们的神,都打跑。
后来,小小的阿瑞斯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哥哥。
他在赫淮斯托斯血红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凝固的仇恨。
张珀直觉阿瑞斯说的不对,连素不相识的自己,火神都能冒着神魂受损的风险,救出差点被星河撕裂神魂的珀尔赛福涅,明明他只是奥林匹斯的过客,无论阿瑞斯和阿波罗如何斗争,战火都波及不到火神身上,他全完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可他还是卷进来了,为此不惜被阿波罗嫉恨。
这样的神,怎么可能是阿波罗口中,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两面派呢?
张珀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正要细问,树林中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什么人!”
张珀猛然扭头,巨狼的身影倏忽一闪而过,没入丛林深处。
看清巨狼嘴里叼着的东西,张珀茶金色的瞳孔猛然紧缩!那只狼嘴里叼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张珀拔出刀鞘中的“冥王之心”,不由分说追了上去,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紧随其后。
三位神明左右包抄,围追堵截,终于从巨狼口中救出孩子,美中不足的是,让那匹狼跑掉了。
“那匹狼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做围脖的好料子,”阿瑞斯还在恋恋不舍:“不应该啊,明明都被我割喉了,它哪里来的力气逃走?”
张珀暗中推测:普通的神兽根本顶不住阿瑞斯的重剑,这大概又是哪个神明的化身。
张珀漂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奥林匹斯现在真是越来越乱了,连婴孩都不放过,这里到底是光明伟岸的神国,还是吃人的狮驼岭?
“别管狼了,阿瑞斯,珀尔,快来看看孩子。”
阿芙洛狄忒心疼的抱着怀里玉雪可爱的孩子,眼中满是心疼。
小小的孩子窝在爱神的臂弯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这是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黑色的头发,衣裤是奥林匹斯一贯的白金色系,除了脖子里带着一只精致的黄金和宝石打造的长命锁,再没有可以猜测他身份的象征物。
“这一看就是神子。”
出现在奥林匹斯的幼年神裔……
==!
张珀和阿瑞斯同时露出了某种微妙的神情。
“阿瑞斯,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赫淮斯托斯的暴怒的吼声。
第54章
分离前还在自己怀里嬉闹玩耍的爱子, 现在,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那个小小的,白胖的孩子,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不知道他遭遇了何种可怕的事情,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眼角不停地渗出晶莹的泪滴。
在他爱子的身侧,赫然是刚才被自己断然拒绝的阿瑞斯三神,阿瑞斯手中的重剑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他身旁的珀尔赛福涅同样手持一柄流血的红石榴匕首。
发现爱子失踪,循着线索追寻而来的赫淮斯托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般的景象。
足以让一位父亲陷入疯狂的联想。
“厄里克!”赫淮斯托斯满含担忧和焦急, 他怒视阿瑞斯, 双眼几欲喷火:“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瑞斯单核处理器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这般明显推卸式的回答显然无法平息赫淮斯托斯的怀疑和怒火:“还敢狡辩, 受死吧阿瑞斯!”
一柄雕刻着繁复法阵的铁锤赫然出现在火神手中,赫淮斯托斯一把铁锤舞的虎虎生风, 裹挟着硝烟和万钧雷霆之力的铁锤朝着阿瑞斯当头砸了过来。
阿瑞斯持剑格挡。
“赫淮斯托斯, 你发什么疯!要打架是吧,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我跟你的姓。”
阿瑞斯是战场上的英雄,不败的传奇,火神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和冤枉激起了阿瑞斯的怒火。
长久以来累积在心底的怨恨、失落、委屈……借着这个当口, 如倾盆大雨一股脑浇了下来,那一瞬间,阿瑞斯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解脱。
正如赫淮斯托斯看不起阿瑞斯, 战神心里对这位兄长的意见也大的很,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猝然落下, 这对亲兄弟之间的战争再也无法避免。
兄弟俩缠斗不休,出手就是狠冽的杀招,重剑和铁锤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的神力比堪比十个恒星系同时爆炸,奥林匹斯山崩地裂,摧枯拉朽,静谧的天穹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是比日光还要绚烂炽烈的赤金烈焰,一边是与裹挟着死亡的寒铁冷光。
战斗的余波传到遥远的大陆,脆弱如蛋壳的大陆再也支撑不住,随着地底传来可怕的轰鸣,大陆最边缘的一块陆地断裂,被海水推向未知的远方。
“快住手,阿瑞斯,”张珀在旁边急得大叫,不能让他们在奥林匹斯山打起来,万一把宙斯引来,他们就全完了。
张珀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感受到主人意志的神器迅速变长,下一瞬,一柄锋利漂亮的弯刀出现在张珀手中。
张珀瞅准时机,加入了战团。
他挡住火神的铁锤:“赫淮斯托斯哥哥,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走开,珀尔。”火神赫淮斯托斯一把推开了张珀。
张珀再去拦阿瑞斯:“阿瑞斯哥哥,你冷静一点,快停下,万一把宙斯引来了,我们就全完了。”
“来就来,我怕他不成,奥林匹斯这种鬼日子我早就受够了,这回我非要闹个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
兄弟俩杀红了眼,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把对方干死这一个念头,对张珀的劝阻充耳不闻。
张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在火神和战神中团团转。
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宙斯引来,到时候无论是他们想拯救绪佩斯的计划,还是这个被赫淮斯托斯藏起来的孩子,都要陷入暴露的危险中。
天边一道金光闪过,
在宙斯的神思注意到此地之前,智慧的女神先他一步赶来。
金甲白裙的雅典娜扫视四周,智慧的女神便立刻洞悉了此地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高高的抛起手中的盾牌,神盾化成一个倒扣的巨罩,把整个埃托纳山牢牢的罩了起来。
头带金橄榄王冠的女武神亮出了她手中的长矛,挑开阿瑞斯的重剑,气恼的战神握紧拳头,狠狠地朝着雅典娜的脸砸了过来。
女神眼神都没有眨一下,她同样挥出一拳。
雅典娜的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纤瘦,看起来和时下的贵族小姐没有任何不同,只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样一只绣花的手和阿瑞斯的铁拳撞在一起,所会发生的惨烈后果让爱神都忍不住捂住了眼。
“雅典娜!”连火神也忍不住出声制止。
战场最前线的女武神面不改色,挥出了她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的一拳。
两位武神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如金铁相撞,神威带起的罡风在山林间带起巨大的回声。
张珀瞳孔紧缩,茶金色的眼眸中流露着兴奋和赞赏。
不愧是和阿瑞斯齐名的女武神,看似纤弱的神躯中蕴含着足以摧毁世界的力量。接下这一拳,连阿瑞斯都倒退了两步。
两头在陡峭悬崖边缘一路狂奔厮打的倔驴终于停了下来。
感谢雅典娜,张珀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并非你想的那样,赫淮斯托斯哥哥,这都是误会。”
“我们从埃托纳山下来后,行走到此地,看到森林里一只银狼嘴里叼着孩子,我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狼嘴里把孩子抢回来。”
火神赫淮斯托斯冷冷的看着他们,那意思是:你接着编,晴天白日,奥林匹斯神国哪里来的狼!
再说这里是火神的领域,方圆几百公里都埋藏着火脉,别说狼,就是巨蟹座来了,也得变成煮熟的螃蟹,什么狼能比神火还厉害。
阿瑞斯气恼:“珀尔,你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我们是绑架孩子的元凶,火神打定主意要把这个黑锅扣在我们头上,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对我发难的借口,我们说的再多他也不会相信的,也不想想,我绑架宙斯的私生子有个鸟用。”
“不要浪费你的口水了,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和他决一死战。”
一对倔驴举锤的举锤,提剑的提剑,就要冲上来再打个三百回合。
雅典娜重重的一敲手中的神盾,带着震慑之力的巨响震得张珀神魂都跟着发麻:“都给我安静!”
女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各执一词,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当事人呢?”
顺着女神的眼神,众神终于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爱神和她怀里小小的当事神裔。
医药的保护神瞬移到爱神身旁,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幼崽的幼嫩的额头,轻柔细心的为他抹去脸上的血污。
一丝温和的治疗神力在幼崽的神躯中游走一个周天,检查到幼崽只是昏迷,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雅典娜提在嗓子里的心才放了回去,女神一个深呼吸,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智慧的女神运用她精湛的医术唤醒了沉睡的小小孩儿。
“厄里克,厄里克,醒醒,回家吃饭饭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血脉的呼唤,小小的孩子慢慢睁开了眼,刚一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温柔的女神,他就再也忍不住,挣扎着投入雅典娜的怀抱,搂着她的脖子哇哇大哭:“有狼!好大的狼!厄里克怕怕!”
“papa……”
受惊过度的孩子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自己全部的恐惧和害怕尽数从哭泣中发泄出来,他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剩下一堆成年神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的“婴语”。
仁慈的女神把小小的孩子搂在怀里,轻柔的、一下下拍着厄里克的后背,把自己全部的耐心和爱都赐予这个孩子,在她的安抚下,厄里克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厄里克哭的累了,他毛绒绒的小脑袋小鸡一样一点一点,最后在雅典娜的怀抱中慢慢睡去,一场足以摧毁奥林匹斯神国的战争消弭于无形。
误会解除后,一时陷入沉寂。
赫淮斯托斯沉默不语,他上前从雅典娜的怀里接过孩子:“对不起,阿瑞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你要的东西,随后我会派人送到你的神殿。”
随后抱起孩子,离开了此地。
阿瑞斯愤愤不平:“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就这样走了,为了一个宙斯的私生子,他把自己的亲兄弟往死里揍,说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阿瑞斯回头,发现张珀和阿芙洛狄忒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
阿瑞斯摸不着头脑。
阿瑞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奇怪,我老婆和妹妹干嘛用这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德尔斐神殿
一只满身是血的银狼从窗户中跳进来,金光一闪,满身血污的阿波罗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珀尔塞福涅,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这一笔血债,我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要加倍向你讨回来!!
仙侍和宁芙们大惊失色,哭泣着围了上去:“殿下,阿波罗殿下。”
“封锁消息,不许任何神知道我受伤的消息,就说我在闭关修炼,这段时间,不见任何来客!”说完这句话,阿波罗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第55章
本来只是打算向赫淮斯托斯借个火, 没想到意外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
“真没想到火神这样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神,竟然也有私生子。”
金穗原野
张珀支着手,趴在神殿的窗户上往外看。
窗外流云慢悠悠的飘过, 姹紫嫣红的各色花朵几乎包围了整座神宫, 它们舒展着枝丫, 摆出各种高难度的造型,百花竞相争奇斗艳,只为博得春神驻足。
更远处,大片金色的麦浪随着微风起伏摇曳。
随着张珀的归来, 整个金穗原野都活了起来,德墨忒尔更是亲自下厨, 一天三顿不同样的投喂张珀。
张珀像是一只掉进了米仓的老鼠, 每天不是忙着张嘴等德墨忒尔投喂, 就是混迹在宁芙们中间,到处吃瓜。
什么赫尔墨斯最近看上了一位海仙女, 但是被对方狠狠拒绝, 鱼和飞鸟怎么恋爱?
宙斯偷吃又又又被赫拉发现了,愤怒的天后把那位可怜的人类公主变成了一头牛。
再是某年某月某日, 宙斯趁着赫拉不在家,变成天鹅去勾引斯巴达的王后勒达,当天晚上王后就生了两颗天鹅蛋, 其中一颗就是知名美女海伦。
张珀:哦,了解,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
张珀是瓜田里的猹, 上蹿下跳,吃的满嘴流油。
美中不足的是, 最让他抓心挠肺的那个瓜,半点影子没有。
“赫淮斯托斯当年,是怎么从奥林匹斯摔下去的?”
张珀问遍了所有关系好的宁芙和天神,本来还在一起兴奋吃瓜的神女们一听到这个送命题,吓得花容失色,七八只手一起捂住张珀的嘴。
他们做贼一样环顾四周,雄鹰和孔雀都没有出现,很好,没有看到疑似神王和天后的东西。
“珀尔,这事是奥林匹斯的禁忌,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你也绝不要再提到第二次。”
“就是,就是,神王无所不在,宙斯可以听到世间所有的声音,若是让神王知道我们在窥伺他的秘密,我们就都完了。”说着,这位宁芙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狐朋狗友们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地瓜子皮和满头雾水尔康手的张珀。
喂,不要走啊!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张珀抬头看天,太阳依旧如往日,那么炽热,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和邪恶。
可即便是站在日轮之下,张珀心里都泛起隐约的不安。他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做梦,紫色的冥月高悬天空,雾霭茫茫的世界,所有的人和神都消失了,脚下只剩下延伸到无尽处的三叉路。
“普鲁托!”张珀挣扎着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是一片漆黑和冰冷,他信赖的人并没有出现。
张珀回想起在塔那罗的那些日子,有山海,有花和树,有他喜欢的人和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那些属于普通人的,平凡幸福偶尔有些小苦恼的生活,张珀做梦都想回去。
回不去了,他永远回不去了。
冰冰凉凉的东西在张珀脸上落下,他用指腹碰了碰,赫然是一滴泪珠。
张珀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没有世间再伤春悲秋了。
命运已经给出了指引,危险在逼近!
就奥林匹斯现在这个糜烂和混乱的样子,指不定明天血流成河的政变还是掀起新的神战,他太弱了,他需要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对抗未知的风暴。
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剑拔弩张,反目成仇?
赫淮斯托斯到底是怎么走丢的?他的瘸腿又是怎么回事?
张珀如同走在迷雾里,无数的谜团扑面而来,越扒拉越多,而一旦提到火神,消息灵通的仙女和宁芙们就集体哑巴了。
显然,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大秘密,一个足以撼动奥林匹斯的大秘密。
张珀趴在窗前,反复咀嚼着自己收集到的几条碎片化情报,意图从中推断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殿下,雅典娜女神来了。”
雅典娜是十二主神之一,位高权重,又是宙斯最宠爱的女儿,张珀想要的信息,她肯定都知道。
张珀一听大喜:“快请她进来。”
上门做客自然没有空手的道理,雅典娜女神一进门就晃了晃手中精致漂亮的透明玻璃瓶。
空的?
不,并非空瓶。
张珀定睛仔细看,果然发现了端倪,一个瓶子底有三滴淡绿色的液体,另一个瓶子里,是一簇细细的金色神火。
“哇”猜到这是什么东西,张珀兴奋的心都要飞了起来。
雅典娜把两个瓶子一起递给张珀:“赫淮斯托斯走不开,他托我把东西捎给你,好神做到底,我把你要的戈尔贡之血一起带来了。”
走不开?
张珀眼珠一转,想想也是,自己的爱子差点被狼吃了,哪个家长都得被吓的半死,估计现在赫淮斯托斯恨不得把自己的爱子栓到腰带上,走到哪里都亲自带着他。
珀理解。
反正火神作为i神,几乎从来不参加赫拉和宙斯的宴会,失踪一段时间也根本无神发现。
看人家智慧女神这事办的,买一送一,连珍贵的戈尔贡之血都大方送他们了,这下绪佩斯有救了。
他帅气的晃晃手中的瓶子:“谢了!”
“举手之劳罢了,”明眸白臂的女神莞尔一笑,抬起手:“凡人的魂魄太过脆弱,承受不了戈尔贡之血的神力,给你的朋友用,一滴就够了,千万不要多放。”
“嗯!”张珀点头。
“我母神煮了好喝的花茶,雅典娜姐姐,来尝一尝。”办完正事,张珀热情的挽留雅典娜,希望借着美食贿赂和雅典娜套磁顺利。
“好!”雅典娜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镶金嵌玉的露台上,花做的帷幔随着微风飘荡,在彩虹和晚霞下,两位女神开始了他们的下午茶时间。
张珀随意闲聊:“雅典娜姐姐,你和赫淮斯托斯很熟吗?”
雅典娜笑的随意:“同病相怜罢了。”
张珀:?
雅典娜和赫淮斯托斯同为主神,信徒遍布五湖四海,神威赫赫,无限荣光,除了宙斯和赫拉,整个神国比他们权势更大的神几乎没有,这样两位显赫的一方诸侯,他可怜?
可怜的是我们这些天天996,007的牛马好不好。
雅典娜看出了张珀内心疑惑,补充道:“我生来没有母亲,赫淮斯托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从天上扔了下去,这样看,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
雅典娜的母亲,上一代智慧女神墨提斯,也是宙斯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妻子,
在远去的传说中,地母盖亚预言墨提斯会生下下一代神王。
连续两代神王弑父夺位,父亲的鲜血成就了他们的御座和王权。惧怕被儿子推翻的宙斯,花言巧语诱骗了墨提斯,一口把她吞下了肚子,连同母腹中那未出世的胎儿。
吞下妻子的宙斯头疼欲裂,他命令火神赫淮斯托斯劈开他的头颅,披坚执锐的雅典娜一跃而出。
她继承了母亲的神职,生来就是主神。
智慧的女神依旧优雅含笑,似乎这些痛苦和她无关。
张珀突然后悔起来。
在愧疚和庞大的信息流中,张珀精准的抓到了重点:“你刚才说,是赫拉把赫淮斯托斯从天上扔下去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和张珀讨论起这个话题:“听说当时宙斯和赫拉在吵架,赫淮斯托斯的婴儿车正好在旁边,气头上的天后觉得儿子哭的心烦,提着火神的脚随手扔了出去。”
这太过耸人听闻了,可是联想到赫拉凶悍的性格,这似乎确实是天后可以干出来的事。
张珀给雅典娜倒茶的手停顿了,他眼前涌现出许多断断续续的零碎片段。
德墨忒尔坐在露台上,满面愁容、风尘仆仆的赫拉坐在她身旁。
同样的露台,不同的时间。
看衣着和装饰,似乎是过去和现在的时间,在他眼前发生了重叠。
赫拉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如同一支枯萎的玫瑰。她威严的王冠蒙上了一层阴霾,天后华美昂贵的织金裙摆染满了泥水和污垢,这幅可怜的模样,哪里还有昔日意气风发,手握天下权柄的赫赫神威。
高傲的赫拉竟然还曾经有过这幅模样吗?
“我到处都找遍了,从北极的荒野到塔那罗最南端的冥府之门,从熊熊燃烧的火山到地母盖亚育儿的温床,没有,全都没有,到处都找不到赫淮斯托斯,德墨忒尔,我该怎么办?”
德墨忒尔眼中盛满了疼惜,她同样无计可施,只能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姐妹,给她一个可以放声哭泣的怀抱。
“世界上怎么会有宙斯这么残忍的父亲,儿子丢了,他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到处去找他的情人们寻欢作乐”赫拉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仇恨:“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我绝不会放过他们!那些贱女人,以为我的儿子丢了,她们的贱种就能当太子了吗?她们做梦!我的儿子没了,她们的儿子也别想活!”
“珀尔,珀尔”雅典娜看情况不对,拍了拍张珀的手。
眼前的场景,青烟一眼的消散了。
张珀回头,静谧的云海,瑰丽的星河,还有身侧担心他的雅典娜。
雅典娜意识到了张珀的不对劲:“哪里不对吗?”
这可太不对了!
张珀沉吟片刻,发问道:“雅典娜姐姐,火神是被赫拉扔下去的,这个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赫淮斯托斯亲口告诉我的。”
张珀发现了华点:“事发时,火神也只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他怎么确定?”
雅典娜想到昨夜的埃托纳神殿,她再一次劝说赫淮斯托斯。
雕梁画栋的神殿里,厄里克躺在婴儿车里,一岁多的小婴儿正是觉多的时候,在他这个年纪,吃和睡便是全部的世界了。
厄里克睡得香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流下一道晶莹剔透的哈喇子,连白嫩肥胖的小脚丫都惬意的翘起来。
赫淮斯托斯怜惜的爱子额头稀疏的头发,给他拉高了小被子。
从婴儿车到宫殿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守护和报警的法阵,足以窥见家长对厄里克的喜爱和保护。
白臂的雅典娜安静的看着,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已经数月未曾踏入火神的神宫。
犹豫半天,她还是捡起了上次未完的话题,尽管在过往的年月,因为理念的不同,这件旧事曾经数次引发了他们之间的争执,甚至决裂。
女神白皙的胳膊搭在赫淮斯托斯宽阔的肩膀,她从背后抱住了火神:“这孩子真会长,竞挑家长的优点长了,乌木一样的黑发,像赫拉;蓝灰色的眼眸,像我;这帅气的小摸样,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赫淮斯托斯语气冷淡,头也不回:“好好的,你怎么又提到赫拉了,扫兴。”
赫拉和赫淮斯托斯母子感情冷淡,几如仇敌,在奥林匹斯是公开的秘密。
让雅典娜意外的是,她都这样主动了,赫淮斯托斯竟然没有回抱她!
以往只要她和赫淮斯托斯在一起,只要她主动,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亲吻,就算他不高兴,也不会让自己丢面子,沉默孤僻的火神,其实是个很宽厚心软的神。
没有神比雅典娜更智慧,她早早看透了火神强悍威武外表下的老实人本质。
看来今天是真的被阿瑞斯气坏了!
“你和阿瑞斯处处针锋相对,这些年,阿波罗利用你们兄弟感情不好,处处挑拨离间,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阿波罗和阿瑞斯为了神王之位斗的不可开交,可你不是,你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何必去搅合这摊浑水。”
雅典娜苦口婆心:“当年的事,或许是误会呢?去找赫拉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谈?谈什么,谈我瘸了的这条腿,还是谈和我失之交臂的神王之位?”
赫淮斯托斯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去找赫拉,她肯定声泪俱下的对我哭诉,她是冤枉的,不是她把我扔下去的,大概率她会把黑锅扣在宙斯头上。”
“没有必要,我对赫拉,再无一句话可说。”火神冷酷的心肠并未因为女神的乞求而变软。
随便当年真相到底是什么吧,对于宙斯和赫拉这对父母,赫淮斯托斯早就失望透顶,他对于完整家庭的期盼,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展望,早已全数消磨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背叛和厮打中。
是宙斯还是赫拉把他扔下去的,对赫淮斯托斯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雅典娜仍不死心:“赫淮斯托斯,哪怕你要给赫拉判死刑,时不时也应该亲口听听犯人的申诉?而不是仅凭一面之词,就给她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