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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6083 字 1个月前

第271章 滤镜

“说起来, 宫城县的IH代表战也在这几天吧?”

回程的路上,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涉谷润把薄荷糖递给白井慎之介,他想了想, 肯定道:“是明天。”

“哦。”井闼山众人又讨论起其他的事情,他们对比赛的最终结果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白鸟泽还会有谁能进军全国呢?白鸟泽可是有个牛岛在。

“黑田, 吃什么零食呢?”

“海鲜米饼,要吗?”

“要的!谢谢爸!”

大巴里,从前到后, 声音越来越小。

寒山无崎正在看洁子姐中午时分发来的消息, 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在比赛结束后, 他的情绪渐渐收了起来, 现在重归最初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活力, 跟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一样。

但脑袋依然在转, 转得有点晕, 比赛时的清楚开阔感已经朦胧了很多——他不太喜欢安慰人,尤其是输了比赛的人。做不到完全理解, 也无法共情。

尽管如此, 他还是会去哄木兔、跟及川彻吵、听昼神絮叨。

现在也是一样,而且他还对洁子姐做了承诺。

“滋—”

一丝酸甜的清香蔓延开来。

佐久早圣臣在剥橘子,橘子是从涉谷教练那里拿来的。

他把橘子皮丢进寒山的垃圾袋里, 留了一片顺眼的放在中间的扶手上,淡淡的香气散发着。

寒山无崎脑子里的废话瞬间被删了大半。

他嗅着橘子香, 心中爽快了许多, 便点开备忘录写起初稿, 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被一分为二的橘子肉。

“……”

寒山无崎看了一眼邻座递来的橘子, 想吃, 但是拿着手机,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拿着手机的手,虽然手机经常会消毒,但是……

寒山沉默着和佐久早僵持了几秒,迟疑地张大了嘴巴:“啊?”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随后赶在对方嘴巴闭上前掰了一小瓣塞过去。

“谢谢。”寒山无崎继续低头编辑信息。

“嗯……”佐久早圣臣盯着手里剩下的果肉,“还要吗?”

反正已经尝到味道了,寒山便说不用。

但话音刚落,一瓣橘子就被递到了嘴边。

“……”

寒山低垂下眼,凝视着这瓣橘子。

白色的筋络包裹着金黄的果肉,有着圆润指甲的手稳稳地捏住橘子瓣,一用力仿佛就能鲜血四溅。

一秒、两秒,果肉没有炸开,伸来的手不动也不晃。

寒山无崎将头后靠,下颌跟着微微仰起,嘴唇上的冰凉触感消失。

他和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睛对视,语气突兀发冷:“你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不太能理解寒山的反应:“喂你吃的。”

“为什么?”

佐久早圣臣更困惑了,不是无崎让人喂的吗?

佐久早沉下去的视线在寒山的脸上仔细扫了一圈,他才惊觉此人已经换了副面孔。

他有些可惜地回答,话语却不太笃定:“因为你刚才那样很顺眼?”

寒山无崎被佐久早看得不太舒服,他吸了一口又酸又刺的气,又想起对方先前那个莫名慈爱的眼神,头皮开始发麻。

缓了片刻后,寒山面无表情地把橘子肉叼走,落下一句:“我懂,你犯蠢时我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他顺便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说到底,还是他脑袋先搭错了弦,被橘子味搞得控制不住嘴。

佐久早圣臣显然没发现寒山在自嘲,他脸黑了一度,质问道:“我什么时候犯过蠢?”

别的不说,光这个眼神就够蠢的了,啊,终于没有遗憾感了。佐久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在遗憾什么?今天球没扣爽吗?

寒山无崎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专心去回复洁子姐的消息。

他喜欢一步到位的建议。尽管大多数时候,别人更需要的其实是情感上的支持,但他也视若无睹。非常敷衍地抱歉一下,毕竟既要倾听又要引导还要表达同情是件颇费力气的事。

得省着点力气,为了值得这么去做的场合,比如现在,先跟洁子姐说什么呢……

“不吃了?”佐久早又一次打断了寒山的思路。

“……不吃了,谢谢。”寒山无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抱歉。

“小臣,”古森元也从右前方探出脑袋,带着大义凛然的笑容,“我可以吃。”

佐久早圣臣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橘子吃了个精光。

古森元也:“……”

他愤愤掏出手机,向秋成讲述两个海胆对扎的稀有景象。

———

夜灯闪烁,屋里一片寂静。

清水洁子的心脏仍然一抽一抽地疼。

日向被青城拦死的那一球、大家痛哭流涕的脸还徘徊在脑中,久久无法散去。

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响。

发出去的信息终于显示已读,一个电话界面蹦了出来。

清水洁子短暂地挣脱了酸疼感,接通电话。

“洁子姐。”

“嗯。”

寒山无崎觉得还是打个电话才能更好地确认清水洁子的状态。

手机上的文字冷冰冰的,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

于是他听见了清水洁子浓重的鼻音。

看样子还没有缓过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像小时候一样问她。

这种语气……让清水洁子感觉对方什么都知道,让人能放心地去依靠。

可她有时又会觉得无崎是真的不明白一些事,他也在向自己寻求答案、寻求一份安心感。

“我没事,就是……”清水洁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后劲还在。”

“嗯。那想些其他的事情吧。”

“我在想之后要做些什么。”

清水洁子有在费力去思考之后要做的事,心情好受了一些,但迷茫又紧随其后。

未来和现在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间有一条道路。

她轻轻叹气:“帮我理理思路吧。”

“好,”寒山无崎说起具体的事项,“洁子姐打算引退吗?”

“一般来说,老师最近会找你们商量这些事的吧。”

“不想。”

清水洁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答案是如此明确,就好像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清水洁子想起泽村在开学时说的话——他们要参加春高。

想起大家点点滴滴的努力……她又想起不久前的失败。

她不想也不该离开排球部,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

清水洁子静静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听到了上方泽村大地三人的对话。

她明白她和他们的想法是相通的。

休息时间,武田老师又召集了排球部的四名三年级生们讨论将来。

四个人都不准备引退。

一个上午过得极快。

感伤还在流淌,未来又急匆匆地展露刀尖。

但当走进吵闹的体育馆时,压抑感彻底消失。

清水洁子望着在疯跑后发泄完情绪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嘴角轻轻上扬。

大家都不会止步不前,真好。

———

井闼山的关东大会之旅已经结束,但赛后第一天的社团活动不会因优胜而暂停,雨宫大辅只是减少了一点训练量。

“嘭——”

“砰——”

“砰!”

排球的碰撞声响彻体育馆,如同一支生机勃勃的乐曲。

“手要用力,用力打!不用力只会越来越弱!”

雨宫大辅巡视了一圈一体后又来到四体。

“不要因为是日常训练就觉得能偷懒!更不要因为昨天才拿了个优胜就松懈下来!”

他踱步到荒木明哉旁边,对这个偷偷把负重减了四分之一的人开口:“再做两组。”

刚刚达成目标量想跑走的荒木明哉欲哭无泪:“是。”

雨宫大辅又把目光投向寒山无崎:“你之后有加量的打算吗?”

寒山无崎做完最后一个推举,把哑铃放回了原位:“暂时没有。”

他拿毛巾擦干了额头上的汗,余光瞄见佐久早也完成了训练,便把对方的毛巾带了过去。

“休息一会儿再打垫。”雨宫大辅目送两人离开,又转过头去盯荒木明哉。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地板上随手捡了一颗排球,然后去找了块擦球的毛巾。

把球仔仔细细擦好、慢悠悠地回到空处,也算休息过了。

“快攻有进展了吗?”

这是今天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说的第一句话。

有点没话找话,今天的快攻还没练。上一次练还是在关东大会以前,那之后佐久早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寒山无崎把上一次的回答换了一个意思相近的表达:“还行,只有背传时差了一点感觉。”

两人面对着面,又陷入了沉默。

排球在周围砰砰乱飞,扰得人心烦意乱。

寒山无崎将手上的球丢落,重重地拍了两下,在碰撞声里定住自己的节奏。

“今天我还是七点走,”他总算是主动开了次口,“你呢?”

“我也七点走。”佐久早圣臣平淡地说。

他退至适宜的距离,冲寒山扬了扬眉毛:“开始吧。”

“嗯。”

……

晚七点,寒山无崎准时走人。

不是加练,只完成了正常的训练量。

但依然被苍蝇前辈他们说是加练,纠正了太多次,懒得再说什么了。

回家时就收到了洁子姐画好的第一版招募海报,她准备招募一名新经理。

行动力真强。

寒山无崎点进聊天界面,一幅抽象大作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

“怎么样?我不太会画画,这样可以吗?”

寒山无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嗖地关掉图片,所说出口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令人信服:“没有问题。”

只要把意思传递到就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清水洁子的语气里流露出喜悦和期待,“七月份我们会去东京打练习赛。”

“和哪所学校?”

“邀请我们的音驹,还有枭谷学园联盟里的其他学校,你知道吗?”

枭谷啊。

“……知道。”寒山无崎有点忧虑。

木兔应该不会经常提到自己的吧?枭谷那群人应该不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让洁子姐误解的吧?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有必要的担忧。

就在一个月后,清水洁子在枭谷和森然的经理那里对自家又乖又省心的表弟有了新的认识。

第272章 硬茧

晚八点的教室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叮铃——”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雨宫大辅按着鼻翼两侧,向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抱歉:“合宿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雨宫大辅在挂断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抬手就将涉谷润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不怎么擅长应付这些事,但也已经习惯了。

“已经定好了吗?”涉谷润问道。

昨天七月日程表上还有些空, 今天就已被强化合宿和各种交流赛填满了。

“昨晚定好的,”雨宫大辅扶额,“比赛一结束, 墨菲监督就来电了。”

“今年一军去长野那边合宿, 狢坂也会过来, 这次就三所学校。你留在东京看着其他人。”

“好。”

电话没有再响起, 得了些空闲的雨宫大辅翻看起了桌上的《月刊排球》。

他浏览到饭纲掌的那一页,快乐地哼了哼歌。

国青队的服装还蛮配饭纲的。

雨宫大辅把这页撕了下来, 同“全国三大主攻手”、“世代第一自由人”和“高校第一发球员”等报道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你说寒山或者荒木什么时候再拿个高校几大副攻手之一啊?”

涉谷润也蛮期待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眼睛弯了起来:“我听到其他学校有人叫他俩冰之寒山和火之荒木呢。”

雨宫大辅闻言,爆笑如雷。

良久, 笑声才停下来, 他严肃地说:“这你必须得跟他们分享一下。”

寒山那种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神情,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肯定,我找个时间告诉阿馨和阿翼。”涉谷润坏笑道, 他才不会当众去拔老虎的胡须。

———

第二天的下午。

岸本馨在搞定了一组训练后没像往常一样继续下一组的练习,而是跑到角落里观察起了扣球的佐久早圣臣。

饭纲掌一边托球, 一边向岸本馨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用管我, 你们练你们的。”

岸本馨专注地盯着佐久早圣臣的手臂动作。

正在练控球的长泽翼好奇地走过来, 和岸本馨嘀咕一会儿后也蹲在了岸本旁边。

等佐久早圣臣扣完今日的量, 回头, 盯人的队伍已经从一个人发展成了四个人。

他开口:“……什么事?”

“就准你盯我,不准我盯你啊?”岸本馨习惯性地怼了一句。

他尚记得自己在某次练习赛后被佐久早瘆人的目光吓到的事,当时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不小心把面包在柜子里放了一个星期的事。

“岸本前辈在想怎么加快挥臂速度。”橘川琉斗替岸本馨解释。

“那就去练习挥臂。”佐久早圣臣说了一个练挥臂的方法,是从雨宫监督那里听来的。

岸本馨也知道这个方法,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发现你的引臂的高度和我的不太一样。”

“那要休息一会儿,开个小会吗?”饭纲掌提议道,“稍等,我去喊寒山。”

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使用的引臂方式叫作BOW&ARROW,如同拉弓一般,有一个明显的蓄力点,前者后引时的手肘比后者要高很多。

除了BA外,排球部还有人使用一种叫Circular的引臂方式,这是一个连续性的动作,划圆一般自下而上地带出手臂。

寒山无崎哪种引臂方式都会用,主要是看当前情况中哪种方式更顺手、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常用的还有Snap,是将手臂平引出去,做改扣为吊之类的动作时会更舒服。

寒山无崎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小会无聊极了:“用自己习惯的比较好。”他全练只是因为习惯和那些总是在大脑里反复出现的怀疑。

岸本馨摇头:“我知道,现在的这个是我扣得最舒适的角度了,而且我都还没练到最好,就别去整其它的了。”

“后引时太用力,肩关节容易受伤。”佐久早圣臣顺便提醒了一声。

“好,我会注意的。”岸本馨有点小感动。

饭纲掌看向寒山无崎:“说起来,有拦网会通过引臂方式判断意图吗?”

“我有控制频率。”

长泽翼怪叫一声:“你能分点脑子给我吗?”

寒山无崎被吵到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口:“我记得长泽前辈你还没完成控球训练吧?好像是唯一一个中断正在进行中的训练跑过来的人吧?”

饭纲掌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他对着一脸土色的长泽翼微笑:“休息够了吧?来,我帮你托几个球。”

长泽翼郁闷地跟上饭纲掌,走回了分割成九块的场区;功成身退的寒山无崎被佐久早圣臣逮走;橘川琉斗和一年级主攻手加入新开始的3v3;岸本馨去仓库里拿了颗网球进行挥臂训练。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一日目,音驹通过第一轮预赛。

井闼山和枭谷等十六所高校一直轮空到二日目。

休息日里,排球部里的人各有各的事。

看书、体检、购物、遛狗、看比赛、扭蛋、追剧、打游戏……

生活有时充实,有时无聊。

大半人都会选择托一托身边的排球,不让手上的茧变得太软。

……

做完每年一次的体检以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各回各家。

古森元也吃完午饭后去了市民体育馆打球,他没约人,找了支缺人的队伍就加入进去。

队伍里已经有了自由人,他重操旧业当起主攻手。

砰砰的扣球声听得人心情愉悦。

他避开拦网,直线下球。

看来自己的技术还没退步嘛。

……

佐久早圣臣在家里观看排球比赛。

随着一枚大力跳发球击碎防守、无触球直接得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他们喊起发球者的名字——罗梅罗。

屏幕里的罗梅罗再度抛球助跑,一个大力跳发将接发人员按倒在地,比赛也迎来终结。

佐久早摩挲着怀里的排球,皮革的触感熟悉又温暖。

……

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约了下午一点半打球,赤苇京治也来了。

三人先练了半个小时,中场休息五分钟。

木兔光太郎喝完水就开始唠他买错零食口味的事,寒山无崎则把话题慢慢引到了强化合宿上。

“我们今年和哪几所学校合宿啊?”

几天前暗路监督就提过合宿,木兔光太郎高兴了一会儿,然后把事全忘光了。

此刻,他只能找赤苇京治要答案。

赤苇京治瞥了眼带话题的寒山无崎,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答道:“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

“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木兔光太郎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赤苇京治的话。

赤苇京治:“……”

“对了,黑尾他们好像在你们那个半区吧?”木兔光太郎说的是IH预选赛的对战表。

“我也想和你们早点打啊。”

寒山无崎:“迟早会遇上的。你好好稳一稳自己的线路,动动脑子。”

“我在动脑的!你没看到我的动静结合吗!?”

“嗯嗯嗯,看到了。”

“其实多数时候……”在寒山无崎即将敷衍好木兔光太郎时,赤苇京治突然开口,“木兔学长是因为怕了拦网才决定吊球的吧?”

木兔光太郎眼睛瞪得像铜铃:“赤—苇——!”

“寒山同学觉得呢?”

木兔光太郎立刻调转枪口:“无—崎——!”

“可能性是挺大的。”寒山无崎配合道。

他算了算时间,将地板上的排球塞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怀里:“可以继续扣球了。”

鼓起来的河豚泄了气,嘟囔着“我要扣两百不一千个”回到了赛场。

———

“嗖!”

一道又快又直的线从饭纲掌手中飞出,向标志杆外飞去。

球斜切过网,被闪电般甩下的手截住。

发烫的、想要挣脱开的。

短暂又激烈的摩擦在掌里诞生。

寒山包好球,压腕,像是驯着一头暴烈的马,死扯住它的缰绳,让它调转至正确的方向。

“砰!”球被扣下。

球砸进对网的六号位区域,它猛地一弹,越弹越低,扎进粘汗的排球堆里。

饭纲掌手往装球车里一掏,这才发现已经没了球。

“我来!”后勤部成员推来一个满满当当的装球车,把空的那个推到对面,开始捡球。

饭纲掌道了声谢,看向寒山无崎:“怎么样?能处理好吗?”

“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下包球的手感,他的手绷紧又放松:“离最佳手感还差一些,整体的稳定性也是差了一些。”

“那接下来换另一种传法吧。我昨天自己练了一小会儿,成功率还算不错。”

“嗯。”

寒山无崎调整了一步,随即迈开一大步,手臂后摆,最后的制动步,他跃入高空。

收回余光,球从左前上方来到正面。

它旋着,离最高点越近,它在寒山眼中的变化就越慢。

“砰——”

饱满、响亮的声音自掌心一路传至脑中。

积累到了极点,于是突破。

“再来一球。”

———

IH兼国体预选赛二日目。

音驹一行人又一次踏进那熟悉的体育馆之中。

十一支队伍已全部抵达,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这座体育馆的主人——

要想进军全国,就必须越过面前的这座大山!

身披亮色队服的井闼山一行人站在球场边缘,姿态惬意,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注目。

第273章 IH预选赛(一)

孤爪研磨打开日向翔阳发来的加油短信。

手机很烫, 灯光很亮,人群很吵,今天有四场比赛要打。

他叹了口气, 黑尾铁朗拍了一下他驼起来的背。

“打起精神来,比赛还没开始呢。”

“就是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叹气。”

“喂喂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比赛前就要充满斗志才好啊!”山本猛虎边喊边随手指了个其他队伍的选手,“看看他们!”

被指的那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是沐浴焚香拜佛都没用啊,为什么我们抽到了这种签, 就算赢了一场也很快就会被井闼山摁死了吧……”

山本猛虎默默换了个人指。

“别担心, 用尽全力去打就完了!”被指的人正在安慰后辈, “要以最帅的方式去迎接死亡啊!”

音驹众人:“……”

黑尾铁朗清咳两声:“好了, 抓紧时间去热身吧。”

……

休息室。

“今天第一场,你不能缺席。”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 凉飕飕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刺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明明雨宫监督没作要……”寒山无崎把浸汗的黑色短袖换下, 末尾的音节在衣服套头时闷住。

他没从记忆中找寻到相对应的片段, 在偏绿和金黄的队服里挑来挑去:“穿哪套来着?”

尽管扭个头就能知道答案,但是寒山选择对着储物柜拖延些可有可无的时间。

佐久早圣臣不太想搭理对方, 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抓人机器。

“熟透的那件, ”抓人机器对磨蹭中的寒山无崎说道,“你小心着凉。”

“谢了。”寒山无崎迅速换好衣服。

二人离开休息室,前往看台。

人群的喧闹声涌至身侧, 同伴们已等候多时。

———

音驹赢下了今日的前三场比赛,所有人都很疲惫。

而就在下午三点十分,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 他们会迎来最后一场比赛。

对手, 井闼山。

孤爪研磨在看井闼山的比分。

光看比分就能想到当时场上的惨烈局势。

他们队和井闼山有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

孤爪研磨只需偏一偏头, 就能瞥见隔壁的情况。

两场比赛的二传手都是二年级的伊庭恭平, 佐久早圣臣没下过场,寒山无崎只打了一场,两个自由人各打了一场。

出场的人多数是非主力的一二年级,模样比四月时要成熟得多,满脸写着“我进化了”。

井闼山的对手里有个叫嚷过坏运气的人。

明明赛前是那么消沉,可来到场上,又开始了努力的拼搏,胜算渺茫、分差巨大,却仍然坚持到了最后。

隔壁的比赛总是结束得极快,这让孤爪研磨有些羡慕。

井闼山的速度了结还让音驹的对手急躁了起来,孤爪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音驹借此完成了最后的反超。

赛后,去卫生间的路上。

孤爪研磨又遇到了那个说“要以最帅的方式迎接死亡”的人——

眼眶红红,止不住的低泣。

对方所在队伍刚和井闼山打完比赛,其中一局的分数没超过两位数。

“……好像反派大魔王。”

黑尾铁朗没听清楚孤爪研磨的喃喃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比赛一结束,伊庭恭平就找上攻手们询问起了扣后感想。

饭纲掌在边上旁听,但更多的心神还是在思考下一局的首发阵容。

“节奏再快一点,托出的球缓一点。”

“第二局十九分时的平拉开给得高了。”

伊庭恭平的传球很稳当,他球感还算不错,就是心态一般,容易被外界环境干扰,传球水平也会因此波动。

饭纲掌经常派直言直语的寒山、佐久早两人和伊庭聊,好好磨了一磨对方的抗击打能力。

“好了,大家都过来看一眼。”饭纲掌举起战术板,示意他已经搞好了基本框架。

众人又在新一轮的讨论中完善剩余的东西。

雨宫大辅一直在培养选手的独立思考能力。

他试图让那些靠本能打球的人的脑里也能留下一丝知识的痕迹,至少要让他们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应该说结果是成功的。现在的队伍里,就算是长泽翼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建议。

雨宫大辅听着战术慢慢成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你们应该都知道音驹的防守很强,是一只缠人的队伍,不过他们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体力有一定流失,不会是最佳状态。”

饭纲掌说:“不管是速战速决,还是和他们磨下去,我们都占据优势。要牢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能心急。”

“第二条,放手去打、跑起来,别让他们适应我们的节奏!”

“是!”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八强赛。

井闼山首发名单,饭纲,佐久早,寒山,橘川,古森,岩下,白井。

音驹首发名单,黑尾,海,夜久,山本,孤爪,福永,犬冈。

观众重新入座,一名新闻人停下了与同行的攀谈。近藤刚司也藏在其中,他瞟见一颗绿油油的脑袋。

两道不同颜色的二字横幅从高处垂下,双方的应援队相对而立。

雄壮的管乐奏响,对面的双马尾女孩忍不住攥紧绑着喊话筒的绳子,音驹应援队的声音被完全笼罩住、正越来越弱。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喊话筒大喊了好几声“音驹加油”,周围的加油声也跟着响亮起来,在铺天盖地的管乐声里挤出了一小片天地。

“啊,是小茜!”山本猛虎冲女孩挥手,黑尾铁朗等人也笑着招手示意。

古森元也望着其乐融融的音驹选手和音驹应援队,又看向自家的看台:“你们说我要不要也打个招呼?”

橘川琉斗怂恿:“我觉得不错。”

“还是算了吧,”岩下泰治说,“小心你赛后被套麻袋。”

“顶多瞪我一眼啦。”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把跃跃欲试的古森定在原地:“你确定?”

寒山无崎彻底打消了古森的念头:“我和佐久早暂时还不想被吹奏队吵死。”

“好吧。”

“咻——”

裁判的哨声吹走了松散的气氛,少年人们聚精会神,脚下的地板微微发烫。

音驹犬冈率先发球,是一颗好接的球。

“我来!”古森匆匆扫过前方的人员分布,抬肘直接把球给到四号位的岩下。

最近失业的次数有点多啊。

饭纲默默感慨,他在岩下身边做好保护。

开局的二次攻来得极快,但这并不在音驹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的二传手孤爪完美地猜中了第一球的形式。

海和山本反应迅速地向右移动,尽可能地撑了一下球。

孤爪未因猜中二次有任何的沾沾自喜,在他的猜想里,寒山扣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犬冈的一传较为远网,孤爪调整位置,黑尾和海在他前方交叉换位,他托给前者一个短平球。

“砰—”

迅捷扣下的一球被一张干燥的手掌挡了下来!

那掌心向下压去,张开的五指似要包住所有不听话的事物。

球在寒山的眼里下坠,隔着一道网,音驹一号和四号纷纷探手向后捞球。

“救得好!”见黑尾够起了球,海、山本和犬冈忙喊了起来。

孤爪垫调,线路实在明显,随着海的助跑起跳,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并紧。

避开?吊球?

寒山注意到海的视线不在拦网身上,对方大概是想改扣为吊,不与拦网正面碰上。

果然,一颗球轻巧地越过指尖。

而古森猛地鱼跃出去,在低空中垫起了此球。

网的两翼,橘川和岩下同时助跑。

饭纲不着急托球,等音驹的拦网又分散了一些才把球传给橘川。

“Left、left!”

海蓄力起跳,黑尾斜扑出去,双人拦网间露出一条中线和一条直线。

橘川往拦网中央狠狠一扣,球发出了饱满的声响。

孤爪犹豫着把手往前一递,两臂被砰地轰开。

球被接飞,而他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大片红色。

“研磨!不要犹豫!把手臂夹紧!”猫又监督不太高兴地喊道。

孤爪甩了甩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跑到了网前待着。

“Nice ball,”饭纲夸奖起橘川,“发个好球!”

橘川兴冲冲地上了发球区,抛球助跑起跳后就是一个用力的跳发球。

“嘭——”

“Nice catch,虎!”

一传到位的山本得意一笑,他接着来到前排,黑尾和海替其掩护,山本在二米线上跃起。

然而蹦上高空的那一刹那,山本见到的不是明亮的顶端风景,而是封住斜线的拦网手!

山本刚沸腾起的血液瞬间冻结,后引的手臂僵了起来。自己是该避开还是……他的直线球不比熟练的斜线球,总是控制不好……

他挥动着手臂,停滞的血继续流动,掌心的温度却不及以往灼热。

“嘭!”一道斜线从他的手里飞出。

这是一道极短的斜线——就在零点几秒之后,球被寒山拦回。

小号的一个音节尚未完毕,矮小却敏捷的身影擦上地板,夜久将球垫起!

孤爪调整二传,海的面前重新聚起三人拦网。

“砰——”球再次被拦回。

但福永保护起球。

这两个起球唤醒了岩下有关练习赛的记忆。

七个来回,音驹被拦回了四次,四次都成功起球。

真是难缠啊。

“右。”传球线路依旧明显,并不需要寒山开口,他只是提醒一声不太容易进入状态的岩下。

“明白。”岩下回神,和寒山、佐久早并在一起。

黑尾眯眼瞧着拦网和来球,凌乱的刘海阻碍不了他的视野。

他不快不慢地引臂,掌将难以处理的球一抹,找了个近些的拦网者就按了过去。

谁料随手找的冤大头迅速反应了过来!

寒山十指猛地发力,手臂一摆,把球硬抹回了音驹半场。

“!”

“手真油啊。”黑尾皮笑肉不笑。

寒山从容地收下了这声夸赞。

第274章 IH预选赛(二)

右翼, 扣球手四号,双人拦网,留直线和小斜线, “One touch”,一记腰线球, 撑起。

落地,后撤至三米线,快攻掩护, 一号盯防。

寒山坦然自若地击打空气。

有的掩护会停在起跳和摆出扣球姿势的阶段, 有的掩护会完成全部步骤, 他现在更喜欢后者——划出一道风, 然后落下来。

正对面的黑尾和寒山一起下落,盯防者的视线横向飞往真正的进攻者。

“砰!”佐久早打出一发避手线。

球擦过黑尾偏转了些许的手臂, 福永接飞。

“Nice ball, 佐久早!”

“嘭!”橘川继续追发山本。

山本能够察觉出井闼山赤裸裸的针对, 心里的压力又增了一点,但两臂却不受影响地插至球下, 又起了一颗到位的球。

“研磨!”山本想再来一次自接自扣。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一丝害怕!

佐久早在先前的位置上定住, 静候山本。

孤爪仍然按照原计划将球传到了四号位,一记平弧线拉开来,他面前的寒山也开始移动。

“!”来得好快!

转眼, 空中的黑尾就对上了双人拦网,拦网并得不死, 中央的大空当里是自由人, 站得很远。

他尽力压腕, 让球落于三米线内。

这颗短线球却正中古森下怀。

古森脚步正松, 轻易就催动了起来, 正要向前方扑出之时——球明朗的路径被一条手臂挡住。

“砰!”寒山将球拦回。

古森收回刚迈出的脚,心里没什么愤懑,只是感慨着又成螳螂了,不过自己不会被吃。

这局还没有结束,球被福永救起,古森调整步伐,专注于新一轮来回的防守中。

“虎!”孤爪的视线从寒山上转移,他二传。

等好久了!

山本在二号位上蓄力起跳,来到了最高点,拦网依旧比他要高。

不能退缩、不能恐惧,但拦网者的手臂从高处压下来,失败的想法如影随形。

他只能用上更大的力,把杂念都塞进球里。

“嘭!!”

球往两名拦网者之间闷头钻去,勉强撑过了被拦死的结局。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放下手臂,转身捞球。

佐久早尽力伸展开手臂,翻下的手腕一挑,将球极限救起。

“我来!”饭纲的声音响起。

寒山见有人前来接应,手便半途改了方向,把佐久早的重心扯了回来。

两人没做客套,稳住身子后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一人准备进攻,一人盯球保护。

饭纲垫传,给了一颗高球:“岩下!”

“Left!”音驹拦网聚起。

岩下抓紧时间起跳,他瞄准空当,以最大的速度挥臂扣球。

“嘭——”

夜久卸力起球。

“Nice catch!夜久(前辈)!”

到位的一传,孤爪组织反交叉。

绕到三号位的山本牵制了寒山一瞬,黑尾背快。

球避开佐久早,是一发迅速的短线!

古森猛地鱼跃,离落地的球差了一手掌的距离。

饭纲和雨宫监督等人出声安慰:“Don’t mind!”

古森简单地嗯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抬头直视来球,瞳孔一缩——

山本的跳发球绷了下网边,高弹起来。

“我来!”古森三步并作两步,在落点处稳稳起球。

饭纲二传给到岩下,寒山快攻掩护。

面对海和福永的双人拦网,岩下直接重扣突破防守,暴力了结。

“发个好球,寒山!”古森小跑着下场,和白井击了个掌,“加油!”

“好!”白井脸上挂着笑,向队友们兴冲冲地搭话,“他确实是不打直线的吧?”

山本的线路偏好是白井第一个提出来的。

饭纲瞧着眉飞色舞的白井,提醒道:“但还是要防备一下直线。”

说不定对方突然就能打出来了。

“明白!”

网的另一边,音驹众人憋住呼吸,静候来球。

“咻——”

寒山朝远处望了一眼,目光在白衣自由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抛球助跑。

“砰!”

杂糅了跳发和跳飘的一球越过中线,擦过夜久伸出的手臂,落于地板之上。

井闼山VS音驹,5-1。

“寒山!好发——”

“再来一球!寒山!”

应援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潮水沾湿了夜久的鞋底。

6-1,7-1……

又是一颗混合球。

夜久第四次抬臂,绵绵的、又湿又热的气在手臂中打转。

砰的一下,球扎入其中,热气散开。

肺里的浊气依旧不能被顺畅地呼出,夜久大喊补救。

福永向界外跑去,背垫回球。

孤爪上手把球拍过了网。

饭纲被迫接了一传,他呼叫寒山二传。

中间!

球还未传出,黑尾就无比肯定这一球的去向。

但黑尾还是耐住蓄力的脚步,只给了海和福永一个眼神,等着最终的结果。

是中间,短平快!

黑尾从地板上噌地弹起,拼命来到高处,将佐久早的快攻撑了一下:“One touch!”

他咧开嘴角,视线从脸色平静的寒山转至球上。

夜久一传,孤爪二传,音驹梯次进攻。

前排的海掩护后排的山本,斜线球打中白井的手指——白井被骗了跳,但手竖得足够高,拦了一下球。

然而山本施加了巨大的力,球速未减多少,它转而冲向界外,差点就撞上了墙。

“啊抱歉!”白井甩掉指尖的火辣感。

寒山和古森交换。

“一号是在挑衅你吗?”荒木明哉对于一些极易挑人怒火的举动总是很敏感。

寒山沉吟了一会儿,回答:“大概。”

是想把我的重心移到他身上吗?还是挑动情绪,让我失控?亦或是其他的目的?

涉谷润用力咳了两声,打断了荒木怂恿寒山挑衅回去的话:“还记得饭纲赛前的话吗?”

寒山和荒木对视一眼,斩钉截铁、异口同声:“放手去打。”

涉谷润语塞:“……”

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

尽管音驹众人把地板擦得很干净,但他们和井闼山的比分还在继续拉开。

佐久早后三得分,寒山回到场上。

白井跳发,球没抛好,发球下网。

球就在山本面前无力落下。

山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虎,往右走一点。”海提醒着山本移动,他有点担忧山本的状态。

山本赶忙点了点头,动了起来。

12-5。

孤爪发球,古森一传到位,饭纲二传,橘川打手出界。

12-6。

饭纲发球,夜久一传,山本二次攻被拦回,福永保护救起,孤爪托给山本,被双人拦网撑起,井闼山组织夹塞进攻,夜久卡位起球,孤爪托给海,直线球得分。

“加油。”夜久下场。

他对着黑尾举过头顶的手掌翻了个白眼,看在比赛的份上没有去削对方,再不做多余的理会。

黑尾微笑着走进比赛区域,他干燥了些的后背开始分泌汗意,尤其是发觉寒山的视线在自己这里长时间地停留了之后……压力山大呢。

黑尾听见一声砰,犬冈总算是发球了。

面对这种程度的发球,井闼山的一传自然是到位的,然后——会是快攻吗!?

“嗖—砰!”

寒山一脸无所谓地扣下空气,二传手身后的橘川甩臂,结实地扣下来球。

动身快了……

和寒山面对面的黑尾竭力维持住自己散漫的笑容。

所幸五号位上的福永迅速前倾身子,抬臂将球垫了起来。

“小黑,不要急。”

“看好球再出手!”

幼驯染和监督的声音响起。

黑尾深呼吸,脑袋降下温度,终于进入状态。

“中间!”

“保护保护!”

孤爪把这枚一传不到位的球交给海处理。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并死,海尽力拐出一条避手线,球却被佐久早接住。

这一次,黑尾看好了球路,他迅速一跳。

球擦着他的手臂飞出,风将豆大的汗珠打散。

“砰——”

“好一传!福永!”

黑尾退至三米线上,下一刻又冲回网前,孤爪在身前托出一记短弧线,寒山起跳。

“砰!”黑尾避开拦网,甩臂扣下此球。

然而——

拦网者的手又一次晃了起来,将开阔的对网景色遮了个严实。

紧接着,是又一次的拦回。

“砰—”

不能让它落地!

海单膝砸出一声比碰球声还响亮的咚,上抬的两手挡起球来。

“救得好!”

“怎么又防起来了……”

井闼山的选手暂时还没有浮躁,看台上的观众反倒是急了起来。

“你急什么急。”

一道声音传来,抱怨的人正想反驳,扭头就看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老头,他不耐烦的神情瞬间一收,涎脸笑道:“近藤教练好。”

“不是教练了,”近藤刚司剐了新谷拓海一眼,“现在不打球都没什么耐心了啊。”

“又不是我在打,我当然可以急啊。”

“就你歪理多。”

“这还是寒山比较多吧,啧……”新谷拓海没有收回对于比赛的关注,“又没拦死。”

福永起了个漂亮的球,音驹一传终于到位,前排三人都跑动起来。

“快、快!”

“研磨!”

孤爪小口喘着气,一喘比一喘要急。

他与附着汗水的球相触,将其传至四号位。

黑尾制动踏跳,腿异常酸胀,他没能跳多高,但高度已然足够。

面前只有橘川一人拦网,寒山还在半路上、能补的区域有限——黑尾没浪费时间,甩臂压腕,球飞速地穿中而过。

“砰!”

球砸下的声音是如此悦耳。

漫长的来回,艰难至极的一分。

喜悦淹没了大脑,绷紧的气息就要泄了下来——

“还没…结束……”

孤爪在急促的呼吸里挤出话语。

众人正在下坠的精神一提。

是的,比赛还没结束!

另一边,井闼山商量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双快游动掩护,佐久早你来扣。”

“嗯。”

犬冈上手发球,球从炙热的此端飞入彼端,却像浸入深海一般,无声无响。

球缓慢地坠落,高涨的情绪、坚定的信念似乎也开始下滑。

音驹的「大脑」有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

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是不是变了?上一次寒山有参与接发的,这次只有两人……

古森接发,他屈膝抬肘,两手将落下的球漂亮地顶起来,一传到位。

“饭纲前辈!”

饭纲在心中默默夸了句好一传,他背对球网,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了所有攻手。

“双快”、“右翼”、“分散开来”,饭纲还听见身后拦网者们混在一起的声音。

他侧过身,右手边就是盯防寒山的黑尾。

寒山近体快,身影唰得冲至前方,异常刺眼;橘川背快,刮起的风吹上后背。

饭纲等待。

身前身后的人解决掉两名拦网者。

岩下快步绕出一条引人注目的助跑线路,他在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起跳。

饭纲托球。

山本绷直了手臂,却发现岩下并未挥臂。

“!”

在岩下之后,佐久早跃上前排。

到位的一传促就了充分的掩护。

饱和的掩护又促就了清楚的视野。

转瞬,佐久早就将球扣进音驹半场!

“扣得好!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太快、太顺滑、太畅通无阻!

场上的音驹选手全都没能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住。

“回神!”夜久火急火燎地上场,带来了猫又监督的叮嘱,“先稳住自己,再适应节奏!”

孤爪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

不能急。

“嘭——”橘川追发山本。

这枚强劲的跳发球将山本并起的手臂震开。

尽管一传没有不到位,但山本还是懊恼地蹙紧了眉头。

球有些转,但能组织好战术攻。

四号位的平拉开,三号位的梯次进攻……孤爪选择了山本。

掩护者下落,音驹王牌蹦上高空,却遇上了熟悉的双人拦网。

他们的高度令人脑袋发涨,山本呼吸一滞。

而寒山和佐久早下压手臂,如同断头台那飞速下落的铡刀一般。

咔擦。

用尽全力的一球被彻底拦死。

“抱歉!”夜久没能救下。

山本垂下脑袋:“不……是我的问题……”

他声音越来越弱,再无声响,拳头却越攥越紧。

音驹的三年级生们交换起眼神。

要个暂停吧?

好。

就在黑尾要申请之时,山本那耷拉的脑袋却突然抬了起来。

由下至上,拦回球落进去的无形坑洞、红色逐渐消退的手臂……绝对不能认输!

山本同那两双冷漠的眸子对视,他咬紧牙关、瞪大眼睛。

“再来一球!”

猫又育史对黑尾摇头,示意他们继续比赛。

……

很顽强。

但是状态起起伏伏、无法保持住一个好的水平是成不了气候的。

寒山和佐久早能够适应这种眼神,但这不代表他们乐意被一直瞪着。

怎么还不吹哨?还有多久?橘川在做什么?

被两股阴沉气息夹在中间的岩下:“……”

麻烦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第275章 IH预选赛(三)

哨响, 橘川兴奋地舔了舔唇。

山本居然敢正面瞪寒山和佐久早,太有意思了吧!和这种百折不挠的人打——

他把球抛得很高,挥臂击打的力气也极大。

超级有意思啊!

“嘣!”

橘川追发山本, 一颗让发球者都手心发麻的大力跳发砸进音驹半场。

球再一次震开山本的手臂,一传不到位。

「就这种程度吗」、「连防守也做不好了」, 山本压制住快要喷薄而出的挫败感,大声呼喊夜久前辈补救。

稳住自己、稳住自己……

几个短促的呼吸间,山本重新调整好心态。

他一凝神, 就看到海的调整攻被拦了回来!

山本没有思考, 身体直接就扑了出去。

“砰!”球落在了虎口上, 实在的重量让连遭失败的山本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虎!干得漂亮!”

山本从地上爬起来, 体内重新充满了力量,他鼓起勇气向孤爪索要球权。

“……”孤爪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一传到位了, 是按照原计划还是交给虎?虎当诱饵的话, 成功的可能性或许能更大。

他打出暗号, 己方攻手行动起来。

山本重重咬了一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动摇。

他拼命去跑、去摆臂, 只想着把拦网者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于是孤爪放心地把球传向了正前方——黑尾跑短平快, 海跑至四号位,在交叉跑动的两人之后,福永伺机而动。

井闼山的拦网者各自守着负责的区域。寒山分了一丝余光给山本和海, 他主盯黑尾;佐久早虽认为山本的诱饵属性很重,但威胁同样也存在。

自由人古森在拦网者的间隙里观察着音驹人员的跑位。

而音驹真正的扣球者是福永, 从开局到现在, 这位寡言少语的选手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

混乱的多人进攻中, 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几乎要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在见到寒山有所动作后, 福永才猛地启动, 从后排快速冲跳出去。

井闼山众人向空中的福永投来讶异的目光,地面的古森快速行动、堵上空当。

福永也已瞄准了那处空当,他迅速地挥臂,和古森争分夺秒,将球扣出!

倏地,一条手臂偏下——

下落中的寒山控制着手臂一晃,与球碰上!

音驹众人的心凉了半截,然而——

“砰-”

这不是扎实的碰撞,而是干瘪的隔断。

球改向改速,更快、更陡地接近地面!

古森根本来不及救援,他蹬地扑过去,球就在他手前坠落。

“福永!扣得好!”

“音驹!音驹——”

一时间大落又大起,欢呼声响彻。

山本嗷嗷地冲过去,两手抬起,福永也抬。

啪的一声,两人的掌心都变得极红。

“你怎么做到的?”

“喝了水。”

“?”

“寒山!”

洪亮的吼声从对网传来,孤爪被吸引了注意。

雨宫大辅向前跨出一大步,左手往右手上大力地拍了两拍:“给我控制住你的手臂啊!没十足的把握就别动!”

拦网和地面防守的配合出了差错!后方的古森已经做好了准备,前方的寒山是不应该出手的。

雨宫大辅相信寒山明白这点,也相信寒山认为古森是会到位的。

如果拦住了球、人没有脱缰,雨宫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没拦住,总得提醒一声的。

从IH开始,寒山就在改正大包大揽的习惯了,但时不时还是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不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能否克制住拦网冲动的问题……

这也正是孤爪翻了数遍比赛录像才找到的一个或许可以利用的点。

但关于究竟要怎么下手,孤爪其实并没有特别明确的策略。

怎么可能会有十足的把握啊,猜想只是猜想,太多的事都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寒山一点也不想理会说着烦人话的雨宫监督,他扭头,利索地向古森道了声歉。

雨宫大辅额角滑下三条黑线,涉谷润难以察觉地弯了弯嘴角。

“Don’t mind、don’t mind!”古森立刻回应。

他并不介意寒山的突然出手。对方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而且他们大多数时候都配合得很好。

他还拉着佐久早总结过寒山出手的规律。

孤爪收回视线,感叹了一下运气不错。

寒山无崎被提醒了,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就不会再到处堵了吧?进攻端能轻松一些了吧?

听到好运,福永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今天喝了水。”

山本一脸问号:“到底喝了什么水?为什么是喝水?”

应该是幸运物一类的东西吧,海中断话题:“虎,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山本走上发球区。

山本的跳发球不算稳定,但……

他想到橘川的那两个球,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拼一拼。

“嘿——哈!”

挟着巨力的球跨过将近十七米的空间,袭向寒山和橘川之间。

“我来我来!”橘川向左跨出一大步,拽着他的两臂将其插至球下。

“嘭——”一个充分的卸力后,球来到高空。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二传。

后排接发的寒山转眼就回到前排,黑尾忍不住跟着跳了一下。

球在网上划出一道长线,线越过寒山,被佐久早所终止。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

“你是要继续追发自由人吗?”饭纲问寒山。

“嗯。”

饭纲没再说话。

寒山发球,音驹的一传被破坏,白井和佐久早撑起海的调整攻,橘川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给到白井,快攻得分。

井闼山VS音驹,16-8。

技术暂停。

汗流浃背的黑尾等人走下场,在猫又育史身边聚成一个圆。

饭纲等人虽然有汗,但样子远没有对手狼狈。

其中最累的一个人大概是佐久早,他连着打了三场比赛。

寒山把水递给佐久早,岸本则捏着毛巾送过来。

“谢谢。”

“嗯。”

“不客气。”

看台上的新谷拓海一脸欣慰:“哦哦,关系不错嘛。”

阿馨和佐久早相处得很好啊。

他瞟到长泽翼正朝这里看来,于是快乐地扬了扬手。

长泽翼也看到了新谷拓海,他愣了一下,转头戳了戳黑田佑太:“那个绿毛是谁啊?他是在向我打招呼吗?难道是我的粉丝?”

黑田佑太瞥了一眼:“不知道,但他旁边是近藤教练吗?”

“……新谷前辈吧,”喜多村新太嘴角一抽,“他最近好像又染了个绿头发,我听荒木说的。”

长泽翼赶紧补上了招手。

三十秒转瞬即逝。

寒山重新站上发球区,三十秒后,他又下来了——白井扣球出界。

……

回合数时而长得要人性命,时而短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比分交替上升,地板火烫。

两边的应援声在空中对撞,嘹亮的管乐仍然稳稳压了对面一头。

灰羽列夫望着被高耸拦网压制住的前辈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自己在场上,他们会好过一点吗?

他看到一次又一次起球的山本,又想到夜久前辈对自己防守的数落。

王牌、一传、得分、高度……自己好像还差了好多,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努力?

“音驹——加油加油加油!”

山本茜的声音唤回有些沮丧的灰羽列夫,灰羽扯开嗓门,也奋力喊起了加油。

列夫……好吵……

孤爪盯着愈来愈近的球,他一点也不想起跳,但是球太近网了。

他拖着灌铅的腿蹦起,不少用一丝力也不多花一丝力,手突然一翻,就把球扔过了网。

饭纲有所防备,伸手挡了一下。

球返回音驹半场,落速不快,夜久一传顶起。

三点攻分散开拦网,孤爪把球传至四号位。

“右翼!”

伴随着古森的提醒,橘川降低重心转防小斜线,岩下调整方位,饭纲匆忙转移。

井闼山的拦网没有及时并上,但扣球手的选择依旧不多。

白井标志杆复制粘贴一般的手臂在网上立起,山本避开它,朝空当里重重挥臂,不管精度,只蛮横地往球里塞力。

“嘭!”球把岩下的手臂砸到地板上。

“Chance ball——”

场上的人和场下的人都在喊——一传过网了!能利用好吗?!

山本在妹妹和后辈的加油声里起跳,他抡起胳膊,打下一记探头球。

“砰——”

岩下顽强地接下,但球飞到了界外:“补救!”

古森追球而去,将其垫回。

“右右右!”音驹聚起三人拦网。

球位点偏低,橘川决定打手反弹。

孤爪从飘动的视线里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试着前压了一点手臂,把较软的来球拦死在地。

橘川睁大眼睛,他说着“可恶”,情绪却是更加高涨。

队友们陆续抛来安慰。

山本激动地拍起孤爪的背:“Nice block!”

孤爪夸了一句山本的那两颗扣球,总算是逃脱了对方的魔爪。

音驹连续得分,福永继续发球。

来球落点刁钻,但佐久早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饭纲晃走犬冈,将球传给了背后的白井。

“砰!”背快球越过山本指尖,笔直落下。

夜久一个蹬地鱼跃出去,球在他的拳上弹起。

海仰着头后退,上手二传:“虎!”

山本助跑起跳,面前升起三人拦网,他用力一扣,暴力破开来。

然而白井救回了快落地的球,饭纲垫调,球回到高空。

一步、两步,盯着球的佐久早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他很快又跨出了一大步。

紧接着,制动、踏跳!

从山本和标志杆的空隙里望去,佐久早已锁定海身旁的边界线。

掌砰地包住球,球直直飞出,刺得山本眼睛痛——

这么小的空当、这么精准的控球……

这就是井闼山的王牌……

“扣得好!小臣!”

“Nice ball!佐久早!”

寒山踏上赛场,和古森互换。

他也开口说了一句:“很漂亮的压线。”

佐久早嗯了一声。

众人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却上扬得过分。

自家王牌有时真的特别好懂啊。

白井跟其余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跑上了发球区,掂了掂圆滚滚的排球。

白井轻松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