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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32868 字 1个月前

第391章 春高-仅仅

一月四日, 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一小部分人而言,今天以及接下的几天拥有着不可取代的意义。

在庞大繁密、日复一日运行的交通网络里, 百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巴不起眼地驶入了东京都。

年轻的乘客有的在漫长的旅途中沉沉睡去,有的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望着窗外的景色。

“这就是——东京!”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霓虹灯闪烁, 天空树笔直穿入天际。

……

没错, 这就是东京——

繁华但同时拥挤、吵闹、混乱, 灯光通明的办公楼里装着加班的职员, 居酒屋不停生产着醉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仿佛要把人眼睛刺瞎, 城市的噪音不停污染着耳朵和大脑。

寒山无崎把一次性床单整齐铺好, 搞定了最后一项清理任务, 整个人终于收获了宁静。

佐久早圣臣将毛巾拧干,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后才走出卫生间:“几点了?”

寒山无崎报了个时间:“可以下楼吃饭了。”

“对了, 晚上我要去跑步, 你去吗?”

佐久早圣臣算了下自己今天的运动量,拒绝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饭后,寒山无崎和监督打完报告, 回房换好衣服便出门了。

“真是难得看到你俩分开呢。”古森元也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圣臣耿直地回道:“不是每天训练结束都会分开的吗?”

古森元也语塞了几秒:“不打扰你了,我去复习了。”

佐久早圣臣也打算回房复习。

他翻开学习笔记, 时间如常流淌。

寒山无崎简单热完身, 在僻静的道路上跑了起来, 两侧的建筑物被他甩在后方。

气温有些低, 冷风擦过面颊, 宛若磨刀。

寒山一面总结着今日的训练,一面整理着周遭朝他涌来的信息,每一步又踏得极稳。

“寒山学长?!”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锅沸水里鼓得最大的那枚气泡。

寒山无崎面不改色地向前跑去,然而后方脚步加快,喘气声变重,一个人影嗖地蹿进寒山眼里,逼停了他。

“啊,真的是寒山学长你啊!”

日向翔阳眼中带着强烈的惊喜,显然没能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遇到对方。

“寒山学长好。”影山飞雄也赶了过来问好。

他提速慢了日向几秒,追得格外用力。

寒山无崎的视线往后,又看到了蹬着一辆老旧自行车、面无表情的月岛萤:“……”看来有人看着。

“学长好。”

“嗯。”

日向翔阳:“寒山学长你也出来夜跑?一起跑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我还有二十三分钟,你们住在哪里?跑了多久了?要跑多长时间?”

日向和影山两人大眼瞪起小眼,然后跟着寒山把视线投向月岛。

月岛萤:“……”好想把这两人丢在这里。

得到月岛的回答后,寒山无崎重新规划路线。

一行人回归沉默,身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

酒店。

黑田佑太打开自带的小音箱,跟长泽翼开始鉴赏和挑选。

一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率先响起。

长泽翼眼睛一亮:“很有力量,明天早上就用这首了。”

“不不,明天只有开幕式,这首歌应该留到最后一天,”黑田佑太接着播放《加勒比海盗》的配乐,“这首怎样?”

“也对,那开幕式还是用星球大战那个,这首就第二天吧。”

隔墙的喜多村新太也在听歌,但单纯是为了放松,房门拉开,在健身房泡了半小时的岸本馨回来,捞起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泡澡。

饭纲掌合上二传手日志。

不知不觉间,这个本子也要写满了。

同屋的荒木明哉正在手机上和新谷拓海聊天,见饭纲做完正事,荒木才开口:“说起来,藤野前辈有给你发加油短信吗?”

“一个月前好像发了,怎么了?”

荒木明哉把手机翻过来给饭纲看:“我发现新谷前辈他们都是新年零点发的,新年快乐再加上一句春高加油,但藤野前辈他只说了新年快乐,春高加油发在了更前面——”

他倒吸一口冷气,说出结论:“藤野前辈居然被孤立了!”

饭纲掌满脸无语:“西尾前辈发短信的时间也不一样吧?”

“他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孤立。”

饭纲掌还是琢磨了一下荒木的问题:“藤野前辈应该是觉得离大赛越近时给祝福,给人的压力会越大,所以提前讲了吧?”

荒木明哉沉默了片刻,就在饭纲以为对方会感动上几秒钟的时候,荒木大笑起来:“藤野前辈……意外的麻烦啊。”

“你收敛一下,之后藤野前辈也会过来应援。”

荒木明哉拍拍胸膛,笑容灿烂:“等我们夺冠后,我一定对上那里流一斤的眼泪。”

饭纲掌也被逗笑了,他竖起大拇指:“那就提前祝荒木大明星你登上热搜。”

“啊,我还是更希望登上热搜的是我们的背飞集锦。给点力哦,饭纲。”

“这话该我来说。不要掉链子了,荒木。”

两人默契地张开手掌,拍了一下。

……

岔口处,寒山无崎停下脚步,准备和乌野三人道别。

“这是寒山学长你们住的地方?”日向翔阳仰望着一旁高大的建筑物,张大了嘴巴。

“不,还在后面。”

日向翔阳向后看去,一栋更高的建筑物映入眼帘:“那座?!”

“嗯。”

“座敷童子之家输了。”

是他们住的地方?座敷童子?日式旅馆?

寒山无崎边想边迈出一步,继续被打断的话:“我……”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寒山学长,”影山飞雄出声,寒山转头,对上一双毫不退让的眼睛,“赛场上见。”

“……”

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和宣战,然而寒山无崎迟迟未答,他笔直地站在那里,黑眸变得更加幽深。

乌野三人无法猜出他的想法,残存的轻松被这片死寂吞噬,风簌簌吹过,凉意蔓延。

“赛场上见……”

寒山无崎总算开口,他重复着影山的话,却紧接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和我们交手?”

影山飞雄毫不犹豫地答道:“是的。”

麻烦。

如果是没有一丝关联的无聊人士,寒山无崎可以直接无视,如果是交往不深的合作关系,寒山无崎可以用一句加油敷衍过去。

寒山无崎望着影山,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不会对此给出你想要的答复。”

影山飞雄脸色一变,面部肌肉绷得格外紧,而一旁的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眉宇间同样藏着一丝不爽。

“为什么?”日向翔阳抢了影山飞雄的话。

他仰着脑袋,第一次将带着对抗意味的视线投向这位关照自己的前辈:“寒山学长……”

日向翔阳格外直白地质问:“是在看不起我们吗?”

井闼山和乌野不在一个半区,两支队伍只能在中心球场、在最后的决赛上碰面。

“准确来说,我不相信任何一支队伍有百分百的可能会走到最后,乌野、枭谷,也包括井闼山。”

寒山无崎平静地讲道:“世界上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就算再努力和强大,将风险降到多低,意外仍有可能会出现。”

“……”

“你们觉得,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稀少的可能性就拒绝回上一句简单的赛场上见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这只是一句话,一个目标和口号,就算实现不了也可以大声说出来,将它摆在前方,然后朝它前进。是吗?”

“然而你们却感到了不快,那么现在,这「只是」一句话吗?没有其他的意义吗?为什么别人必须回答些什么而不能不回答呢?而那一点意外的可能就只有「仅仅」吗?”

“……”

“赛场上出现状态下滑和伤病都是极其常见的事,跑完后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别影响明天的比赛状态。”

“等到两支队伍碰上了,你们再说这话也不迟。”

寒山无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野三人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直到寒山的背影消失,影山飞雄的嘴里才蹦出了一句可恶。

影山深吸一口气,闷头跑了起来。

“喂不准偷跑!”日向翔阳赶忙跟上。

眨眼之间,两人就来到了数米之外,月岛萤甚至没来及对方向错误的他们喊上一句停下。

月岛萤看了眼自行车,又看了眼那两个快要消失的家伙,脸愈发的臭,但他最后还是认命地追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灯光亮着,城市仿佛永远清醒。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互相道了一声晚安,关灯入睡。

在喧嚣和寂静并存的城市里,一月五日普通地到来。

———

街道两旁没有变化,广告栏里张贴的广告依旧是那些,上班族在路上奔波,一部分在公司打地铺的人直接到位,有些临考的学生已经开始了晨间自习,即将营业的店家收拾着店铺……

所有人都做着自己的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车辆行驶,行人向前,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那些散乱的人流像是有了某种规律一般,朝着一处汇聚。

东京体育馆。

一个充气的大型巴宝强立在馆前,不同高校的旗帜从密集的人群中探出,入口的上方醒目地写着一排字——

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

井闼山一行人一走进后台,就立刻引起了其他队伍的注意。

作为去年的春高冠军、这一届再次拿下IH和国体的队伍,井闼山是今年春高呼声最高的冠军热门,没有之一。

冠军队伍坦荡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们在一块空地上停下,然后有两人迅速脱离队伍,朝较为清静的角落走去。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这样利落地占据一块空间,接着释放出了抗拒人群的黑气。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一人敢靠近他们。

临近入场,饭纲掌才让古森元也把这两人叫回来。

井闼山后面是枭谷,木兔光太郎握着那块写着学校名字的牌子,乐呵呵地冲寒山无崎招手。

饭纲掌看到寒山无崎顿了足足一秒才把自己的手抬起,他突然想起寒山对于举牌子这事的评价——又突出又蠢。

饭纲顿时觉得手里的牌子扎手了起来。

但等到入场,饭纲掌依然把牌子板正地举高,领着队员们笔直向前,步伐坚定。

广播里响起介绍。

“东京都代表,男队——”

“井闼山学院。”

……

开幕式后,第一回战紧锣密鼓地展开。

种子队井闼山第一轮轮空,涉谷润和几名后勤组成员留下来观战,其他人则离开了东京体育馆,继续日常的训练。

“嘭——”

雨宫大辅挥动手臂,球被手掌包满,重重砸落。

寒山无崎微调重心,两臂划出一条简洁的弧线,迅速将球起高。

“下一个!”

在枯燥而实在的练习里,时间飞速流逝。

众人擦干汗、收拾好用具,练习场冷却下来。

另一边,沸腾了数小时的东京体育馆也回归到短暂的宁静当中——

春高第一日。

椿原、清川、筑井田等四十支队伍淘汰。

欢呼庆祝的胜者回到酒店,准备明日的比赛,而载着失意选手的四十辆大巴不起眼地驶出东京,就像它们到来时一样。

第392章 春高-首战

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里, 雨宫大辅召开了本届春高的第一场作战会议。

队员们都坐得很端正,大概率是因为摄像机在旁边架着,不过没过几分钟, 当熟悉的话题展开,那些略显紧张的人重新轻松了起来。

井闼山今年春高所处的赛区和去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其他十二支队伍-不过现在只剩七支-的实力都中规中矩,唯一比较难缠的队伍是犬伏东,他们攻防兼备、队员配合十分默契, 二年级王牌古田纪明也被选入了青训。

雨宫大辅依旧决定把第二回战和第三回战交给非主力队员打。

第二回战先上主力适应场地, 拉开分数后换人, 第三回战则交给非主力, 主力保留到和第三回战在同一天的八强赛中。

“……那么,明天的安排就是这些, 还有人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雨宫大辅等了几秒, 没人开口, 他便宣布解散:“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明天好好比赛。”

“是!”

众人离席, 后勤组的市川两三步就来到寒山无崎身边,跟寒山讲起了乌野的比赛情况:“最开始他们应该是不太习惯场地,状态一般, 不过一段时间后就调整过来了,那个九号二传影山飞雄的传球越来越准, 非常可怕!啊, 还有那个超快攻……”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奇怪地看了寒山无崎一眼,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关注起乌野的状态来了?

就算乌野有他堂姐和影山, 寒山也不太可能专门嘱咐市川盯一下。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佐久早问。

寒山老实交代:“昨天夜跑时遇到了影山他们, 说了些话。”

古森:“什么话?”

难道是那种会让长泽前辈郁闷、荒木前辈抓狂、岸本前辈跳脚、黑田学长怀疑人生、饭纲学长和喜多村学长无语、二年级集体不爽、一年级退避三舍的言论?

“啊对对,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扫兴话。”

并不是很想向寒山单向传送自身想法的佐久早和古森:“……”

市川惊奇地笑道:“寒山你居然和乌野的人关系不错啊,对了,那个影山好像也是国青的,真不知道他和宫侑比,谁更胜一筹?”

佐久早想起来了:“明天乌野好像是和稻荷崎对战吧?”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今年赛区的划分还算平和,但硬要选出一个竞争最激烈的魔鬼赛区的话,大多人应该会更倾向于乌野所在的赛区——

IH和国体的亚军稻荷崎,实力有目共睹的IH八强鸥台,以及两支复苏的强校,打败了白鸟泽的黑马乌野和防守能力顶尖的音驹等等。

不过也有些队伍觉得井闼山在的赛区才是最恐怖的那个。

雨宫大辅预测的八强是井闼山、犬伏东、一林、洛山、狢坂、枭谷、稻荷崎和鸥台。

但强校被爆冷出局的事绝不罕见,谁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

雨宫大辅关闭电子屏幕,涉谷润合上记录着明日对手森山工资料的笔记本,两人和摄像组说着“辛苦了”的寒暄话,一同离开。

啪嗒一声,黑暗笼罩了会议室。

……

又是一声啪嗒,房间里的灯点亮。

伊庭恭平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次不会紧张的……”

然而无论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平稳、回应得再怎么果断有力,伊庭都能感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厉害。

为了压制住这种感觉,他只能努力无视,结果又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而越无视,他就越在意,心跳就越快。

伊庭恭平捂住脸,深呼吸。

“比之前好多了,”橘川琉斗安慰道,“真的!”

伊庭恭平碎碎念:“肯定有进步,但是第三回战会是我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首发,到时候就没有饭纲前辈他们帮忙拉开分数了……”

“伊庭你的第一次好多。”

“……”是挺多的。

第一次站上正式赛的舞台,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第一次首发,第一次在饭纲前辈不在时上场……加上各种各样的定语后,每一件事都可以变成第一次。

橘川琉斗见伊庭不吭声,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又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紧张就好,保持适当的紧张才是正常的,只要没到睡不好觉、拿不稳球的程度就行了。”

“而且,在三回战前还有二回战呢。”

“放心,我知道的。”

伊庭恭平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象着那些熟悉的事物,暴晒的日光、挟着海水腥咸气味的风渐渐浮现在他身边,他心定下来,整理起会议的内容,将对手攻防的习惯再在大脑里过一遍。

———

一月六日,天还未彻底亮起来,井闼山一行人就已离开了酒店,前往体育馆热身。

应援队集合,秋成夜和几个委员长清点着人数,时间一到,众人有序入场。

干净整洁的横幅挂上,队旗立起,学生和家长们绑着头带、拿着喊话筒,吹奏队抱着乐器坐好或站直,有人拿起了记号笔,给邻座的手背上写上和自己手背上一样的必胜口号。

“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手臂一扬,管乐声瞬间填满场馆,将在场观众的注意力全数攥入手中。

随着大门打开,乐声、欢呼和灯光朝着选手们倾下。

去年的这个时候,伊庭恭平待在看台上,和橘川琉斗他们一起敲着喊话筒、挥舞着写着必胜的拳头,而现在,他们在下面,仰头望着那片高挑的天花板。

“别看太久了,脑袋会晕的。”黑田佑太提醒。

喜多村新太也说:“哈哈,要是仰得摔倒在地就不妙了。”

“说起来,岸本你第一次入场头就是这样仰的,跟嘎嘎的鹅一样。”长泽翼打趣岸本馨。

岸本馨迅速回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已经去过两次全国赛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摆出点冠军队员应有的模样啊。”荒木明哉指着饭纲掌后面的两位护法。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阴森森地看了荒木明哉一眼,他们视线扫过伊庭恭平,眼神却一如往常,古森元也接着开口:“也算是在早点适应场地吧?”

“嗯。”伊庭恭平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

选择场地,填表,热身。

对网的森山工始终绷着脸。

饭纲掌召集众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来吧,给今年的春高开个好头!”

“是!”

……

“砰!”

“嘭!”

“砰——”

一球接着一球砸落在界内,锋利而强势。

高处的显示屏上,井闼山的分数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在场上比赛的八支队伍里,他们的分数率先来到了两位数,并与对面拉开了六分——

“砰!”佐久早圣臣和荒木明哉拦网得分。

现在分差来到了七。

森山工气氛低沉,监督用光了暂停也无法阻止队伍士气的下滑。

三年级还能勉强运转大脑和身体,拼命地从井闼山手里夺下几分,而对一二年级来说,抬起沉重的双腿就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他们甚至有种梦游的感觉。

“唉,森山工的状态完全调整不过来啊,井闼山太恐怖了。”

“他们防守水平一般,进攻能力优秀,但撞上井闼山的强发,进攻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啊,井闼山换人了。”

雨宫大辅本打算到技术暂停时再换人,让主力们多活动一会儿,但一眨眼的工夫,寒山已经把对面的防守发崩了,雨宫只好提前跟裁判申请。

场上阵容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森山工望着那几张全新的面庞,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研究过井闼山的所有队员,就算是在非主力上也下足了功夫——板凳深的井闼山一定会用这场比赛练兵。

刚换上的人还需要一段时间进入状态,也说不定会抱着轻敌的心理,他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森山工一号揽住队员,抓紧他们的肩膀,一字一顿说道:“加油,比赛还没结束!”

梦游中的低年级们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力量重新灌入了他们僵硬的身体,他们望着汗流浃背的前辈,使足力气回应:“是!”

“森山工的状态好像好了一点。”黑田佑太留意到了场上的变化。

饭纲掌笑起来:“不过对面也别小看了伊庭他们啊,这家伙可是超擅长打顺风局的。”

荒木明哉:“但也只能在顺风局当战神了。”

众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擦完汗,放下毛巾,哨声同时响起,他们和队友一起将视线投向赛场。

白井慎之介站立发飘球,森山工一传远网,但把球接起来的二年级已经非常满意,二传手随后发动强攻。

四号王牌,高度一般,力量强悍,斜线直线都能扣,但对自己的斜线最自信。

在前面的回合里,他的斜线连续被拦,已经丧失了原有的威力,但是,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伊庭恭平感觉自己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平和一百倍,也许是寒山今天的发球太凶残的原因,总之,分差被拉得很大。

四号的步伐、姿势和视线被伊庭全部捕捉,他思路清晰,和橘川琉斗一同起跳,绷直的手臂将斜线拦截:“One touch!”

岩下泰治一传到位,伊庭恭平打出暗号。

球升起又下坠,天花板投来遥远而炫目的光线,伊庭发现自己依旧并不是毫无波澜。

他呼吸、稳住、起跳、抬肘,球越过掩护的攻手,来到尾藤直也身旁。

森山工的拦网却已处在下落的状态之中,尾藤挥臂,将球包满。

“砰!”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

井闼山没给森山工留下任何机会,一路压着他们打完了比赛,第一局25-11,第二局25-15,是四个场地里结束得最快的。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双方握手,然后走到各自的应援队前鞠躬。

森山工众人咬紧牙关,竭力憋住了自己的眼泪。

井闼山众人返回副馆,进行赛后拉伸。

第二场比赛的两支队伍满怀敬畏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好恐怖,今年和明年的比赛不会都是井闼山统治吧?”

“先不提这个了……”还没准备好的队员一脸菜色地捂着肚子,“看看眼前的比赛吧,他们为什么打得这么快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还说这些,相信自己,上场热身!别让气势输给对面!”

“是!”

一个小个子的女生则逆着人流,回到另一个副馆,乌野和稻荷崎正在热身。

“第一场比赛已经进入第二局中盘了。”谷地仁花小跑着来到队友面前,脸上带着几滴汗珠。

得到通知后,选手们开始换装。

谷地仁花站到了清水洁子,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怎么了?”清水洁子问。

“清水学姐……”

井闼山压制森山工的残暴画面重新涌入谷地仁花的脑海,她哆嗦了一下:“井闼山……好可怕。”

“?”

……

看台上,井闼山应援队离席,却和稻荷崎的应援队撞了个正着。

两边立刻无声地对峙起来,空气仿佛结冰。

“你们的比赛打完了?”稻荷崎的指挥终于开口打破死寂,“赢了?”

秋成夜眉眼微弯,她颔首:“嗯,也祝你们比赛顺利。”

稻荷崎指挥也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他眼神坚定:“那决赛见。”

副馆之中,井闼山众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一部分人决定先去抢购周边产品,一部分人想回酒店休息,一部分人则留下来看比赛。

寒山无崎难得地在几个可选项里选择了观赛——因为昨天享受了日向的场外应援的木兔蛮不讲理地控诉了几乎不来看木兔比赛、也从来没大声为他加油过的自己。

作为和木兔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亲爸爸,寒山决定称职地满足儿子这个小小的愿望。

知晓原因的古森元也吐槽:“这就是为人父的觉悟吗?”

佐久早圣臣语气平淡,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那真是不容易。”

寒山无崎坦荡地收下了好友的赞扬:“确实。”

“……”

然而,说着要从头到尾盯着木兔的寒山无崎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正在进行的稻荷崎和乌野的对决中,枭谷开始比赛后,他才勉为其难地分出了十分之一给木兔。

无他,稻荷崎和乌野的比赛确实精彩。

并且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出人意料。

“如果稻荷崎的进攻更稳健一点,他们应该有更大的可能拿下这场比赛。”佐久早圣臣浅蹙着眉头。

寒山无崎:“但或许这样才是宫侑和稻荷崎。”

三人继续等了一会儿,枭谷和守川的比赛也结束了,第一局比较胶着,枭谷艰难赢下后势头强了不少,然后将第二局的胜利顺利地收入囊中。

寒山无崎尽职尽责地鼓起掌来,古森元也也在寒山的胁迫下鼓掌,用来提升「天呐太厉害了吧我为你感到骄傲」的气氛。

佐久早圣臣退后几步,十分不情愿地拿着手机给这两个演员和显示着枭谷比分的屏幕拍了张照片,之后发给木兔。

……

春高第二日。

稻荷崎、森山工、守川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第393章 春高-现在

“那么接下来, 就该到体育新闻环节了,山下先生。”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播音腔。

“在东京体育馆举办的春季全国高校排球大赛已经进入了第二天,各个种子队加入战局后, 男、女组分别进行了第二轮比赛。男子组更是爆出了大冷门……”

毫无疑问,春高第二日最亮眼的队伍是打败了稻荷崎的乌野。

新闻主持人详细地描述了这场比赛, 而电视屏幕上大量的镜头也都给了这两支队伍。

紧随其后的是井闼山,但因为比赛太过碾压也讲不出什么花来,主持人只是简单夸了伊庭恭平几句。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这两个上场时间不足四分之一的人却各自拥有一个特写镜头, 同样没在场上待多久的寒山无崎则有一个完整的发球得分片段。

这两场比赛讲完, 才轮到其他队伍。

“现在的媒体, 唉……”

星海光来刚想吐槽电视台对于明星选手的偏爱, 就看到自己的扣球镜头出现了,主持人再跟上一句小巨人的评价, 星海瞬间忘却了刚才的不满。

和星海光来一起蹲守在电视机前的白马芽生紧张地往下看去, 几秒后, 他的身影也单独出现了。

白马用力握拳:很好,没输给光来!

“说起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今年得到的关注比之前多了很多?”上林鲸一郎问。

因为比芽生多了一秒镜头而继续高兴的星海光来的笑容消失, 一声可恶响起。

众人:“?”

昼神幸郎倒是立刻明白了星海在想什么,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跟队友们分享道:“这家伙之前在SNS上自搜, 看到不少人都是在看到井闼山和我们比赛时才关注到他的。”

“这不是被关注到了的吗?”

“但是我是附带的啊!他们是为了看井闼山的比赛才来的啊!最后他们最关注的还是寒山和佐久早!”星海光来心里虽有不爽,但其实比起过去已经少了很多, 至于情绪为什么激烈——

果然还是因为和寒山臭味相投的幸郎杵在这里, 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直接就从自己脑海里跳了出来。

昼神幸郎依旧笑眯眯的:“你这性格……没有关注不行, 有了关注又嫌弃, 从那群显眼香蕉人那儿撕下来那么多还不满足吗?”

野泽出噗嗤一笑:“啊, 我们的队服确实没井闼山显眼,不过光来你的发型绝对秒杀对面。”

诹访爱吉结束话题:“不管怎样,我们的实力也不会因为关注度的增加而增加。稳步打入八强、四强、半决赛和决赛,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专门来看我们的比赛的。”

星海光来安静了下来。

鸥台第三回战的对手是高木山,一支蛮麻烦的队伍,而进入八强后,他们的对手会在乌野和音驹中间产生。

乌野……星海光来想起了日向翔阳。

他越来越期待明天。

……

旅馆中。

木兔光太郎将自己不怎么多的镜头反复播放了二十遍,然后又把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的应援照片翻了出来。

说实话,臣臣的拍照技术有点烂,只拍了这两人模糊的侧脸,正面的表情完全看不到。

木兔光太郎收起手机,看了眼正在聊天的队员,走了出去。

注意到自家王牌没穿外套的赤苇京治跟了上去——木兔学长今天没怎么看电视,收到寒山同学的敷衍应援后也没表现得特别开心、像过去一样把这件事大肆宣传,非常稀奇。

屋外温度很低,树上缠绕着的LED灯一闪一闪,木兔呼出一团白汽,却并不觉得冷。

就在赤苇准备询问木兔这番奇怪的举动前,木兔发现了对方的靠近:“赤苇。”

“在。”

“你说无崎他们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赤苇吃了一惊:“学长竟然能察觉到吗?”

“你在心里究竟是怎样看我的啊?”

赤苇京治一时无言,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望着夜空:“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和无崎在全国大赛上一决胜负。”

“嗯。”说过无数次。

“但是,无崎问我,全国很不一样吗?”

“我现在能感觉到了,尽管这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但和以前的比赛也没什么区别,因为我就算高中毕业也会继续打排球的,无崎也是。”

“但是,”木兔又说了一个但是,他笑着,“我果然还是想和枭谷的大家再多打几场比赛啊!”

赤苇京治愣了一下,随后却皱起眉来,怀疑木兔学长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赤苇,你是不是感动了?”

“……”赤苇发觉今日的木兔学长真的异常奇怪和难缠,似乎被寒山同学传染了一丝恶劣的敏锐。

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这才到第二天,木兔学长不必讲如此伤感的话。”

“第三轮、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总决赛,我们能一起打的比赛还有很多。”

“嗯。”

“全部都要赢下来。”

……

电视屏幕再度切回比赛画面,一林众人围坐,一些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下场对手在不同站位下组织过的战术攻和攻手打过的球路等内容。

平松辉远的笔记总是写得最整齐、详细的那个,平松恒远将脖子伸过去,蹭弟弟的笔记看。

泡完澡出来的铃木爱和白石小春发现队员们还在熬,赶紧催促他们休息。

“还有一小时。”若林一彦不紧不慢地说。

但他还是没能抗住经理的死亡凝视,顺滑无比地关闭了电视。

反正还可以复习笔记,若林想。

白石小春伸手,平松辉远更加顺滑地上交了自己的笔记,竹下隆紧跟着恭敬地递上笔记。

若林一彦:“……”

“那么!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柏木厚治拿出了新买的桌游:“谁要参加!”

一堆人唰地围住柏木。

若林一彦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你们原来都这么不喜欢研究对手的吗?”

“不管是赛前研究,还是桌游,都是日常的一部分吧?”柏木厚治指着自己衣服上的字——平常心。

“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比赛了。”

柏木厚治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很快笑了起来:“没错。”

若林一彦思索片刻,加入了桌游:“那就和平常一样好好玩,放松精神,拿下魔之第三天的两场比赛!”

平松恒远:“糟糕,这么一说,感觉现在这场比赛完全不能输了!”

“来战!”

铃木爱摇头叹气,和白石小春一起离开此处。

……

犬伏东驻地,房门被轻轻推开,古田纪明走了出来,他望着站在窗前的川上一守。

“川上前辈,还不睡吗?”

“我再站一会儿。”

古田纪明没再说什么,返回了房间。

他大概明白队长在想什么——明天,他们有可能和井闼山碰上。

去年的春高之旅在第二日就结束了,他们在井闼山手上惨败,寒山最多连续发了九个球。

古田直到春高结束了一个月还会做到相关的噩梦。

古田忽然分开两腿,到与肩同宽的距离,然后抬起手臂晃动起来,寒山和佐久早发过、扣过的球的触感浮现出来,但没等到他找到感觉——

“噗,阿纪你在搞什么?”

“梦游了?”

“梦游了还在练防守,好用功。”

“别动别动,让我拍一下。”

其他人也没睡。

古田纪明连忙站直,坚决不让柴崎前辈的手机里再留下一张自己的糗照。

“怎么都还没睡?”川上一守进门开灯。

他自问自答,直接说了出来:“肯定都在想明天的比赛吧?”

室内猛地陷入安静,一瞬之后,川上继续说:“我也是。”

川上一守缓缓呼出一口气,对队员们说:“明天注定会非常艰难,但是,明天注定要到来。”

“所以,不用紧张和害怕。”

“是!”

吼声将隔壁熬夜看井闼山比赛录像的监督吓了一大跳。

……

洛山众人洗漱,北岛三郎在浴缸里泡了许久。

狢坂众人钻入被子,桐生八强制自己舍去忧思闭上眼睛。

乌野和音驹众人带着对明日比赛的期望入睡。

一间房间接一间房间熄灭,但仍有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宫侑对着上方的天花板发呆。

因为监督订了五天酒店,所以稻荷崎众人不用和其他淘汰的队伍一样立刻离开东京。

“喂,明天去看比赛吗?”宫侑问,声音很闷。

“不然还能干嘛?”宫治回道。

———

一月七日。

当寒山无崎进入比赛场馆时,第三轮的八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六场。

已经确认晋级的队伍是一林、洛山、枭谷、狢坂、乌野和犬伏东,目前雨宫监督的预测只错了稻荷崎一支队伍。

B场区的计分屏上显示着乌野和音驹的比分。

三局,分别是25-27、26-24和25-21,选手大汗淋漓,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刚打完的这场比赛战况十分胶着。

而在C场地上,枭谷和松山西商刚刚分出胜负。

木兔光太郎揽了一把黑尾铁朗,又被日向翔阳吹捧得鼻孔朝天,接着自来熟地跑到了下场对手桐生八的面前。

寒山无崎望着他满场地乱跑,却没走过去,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人身边:“洁子姐。”

乌野仍有一些队员在主馆中停留,所以清水洁子没急着回去吃饭休息,除此以外……

井闼山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这两天来,清水洁子还没和寒山无崎说过一句话,井闼山一轮轮空,二轮结束迅速,姐弟两人找不到什么机会来碰面,而且,两人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清水洁子问:“无崎,你们热身完了?”

“没,我提前做完练习,先出来了。”

“嗯。”

两人并排站着,望着前方。

刚结束了一场比赛的场地里还喧哗着,私交不错的选手们正在热烈交流,工作人员整理着赛场,应援席上的人员开始轮换,女子组的比赛还在进行,分数跳动,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从高空落下的光线远不及拉锯战时那般灼眼和炙热,包裹在四周的声音也只是一壶家常的沸水。

“我这两天……”

清水洁子在笑,她偏头看向寒山无崎,那笑容扩大、变得更加的耀眼:“真的好高兴。”

寒山无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洁子姐露出这种明朗得过分的笑容了。

上一次……似乎是在六岁的新年时,她跑过来打开家门,迎接自己和父亲。

寒山无崎顿了数秒,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柔和了些:“那就好。”

“无崎你呢?”

“嗯?”

清水洁子移开视线,望向了远处的队员:“我呢,最开始其实也只是在旁观,但看到大家都在努力,就觉得自己也必须认真起来。”

“然后,我们真的来到了全国大赛,打败了椿原、稻荷崎、音驹,比赛还会再继续下去。”

“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乌野的大家。”

像是察觉到清水洁子的视线一般,乌野几人扭头。

“啊,清水学姐和寒山学长在一起呢。”日向翔阳出声。

于是其他队伍的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而寒山无崎开口,把清水的注意力牵回:“那我应该也是高兴的,不过是平常的高兴,关于……和队友打比赛这点。”

“那就好……”清水洁子注视着寒山那张温和的笑脸,零碎而模糊的记忆忽地滚烫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片段从灰尘堆里跌进了她的手心,被擦得格外亮,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但她却无比确信,这是发生过的事。

“怎么了?”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你笑得很开心。”

但在寒山无崎对那时的回忆里,自己从来没笑过:“我没看到我笑过。”

“你当然看不到你在笑啊。”

“……”

寒山无崎思索着,表情恢复正常,清水洁子却又希望他继续笑下去。

“那么,洁子姐讲个笑话吧。”

但突然让清水洁子想,她还真想不出来一个能够逗笑无崎的笑话。

不过对寒山来说,清水这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就足够有趣了,就算对方讲得再无聊,他都会给面子地笑出来。

然而就在寒山无崎这么想时,他看到面前的清水洁子突然抬起了手,随后,脸颊上传来轻微的扯动感:“?”

清水洁子没用什么力,寒山无崎想了想,配合着将嘴角翘得更往上一些,另一边,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的清水洁子失神了一瞬,但下一刻,她弯起眉眼,脸上绽放出和方才一样明亮的笑容。

姐弟俩的温馨时刻并未持续多久——一声怪叫从远处传来,令人难以无视。

寒山无崎视线向后扫去,收获了一堆队友脱落的下巴。

他们瞪圆眼睛望着此处,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连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但也有正常人,比如只有一点震惊的佐久早圣臣。

“那我先走了,你比赛加油。”

“嗯。”

清水洁子神情自若地和寒山无崎告别,朝自家队员走去,围观的其他队伍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敬重。

寒山无崎则迅速被队友包围。

“寒、寒山,那个是?”

“女友?!”

“呜快点给我否认啊!你这种阴沉男为什么也能谈恋爱啊!”

在寒山冰冷的凝视下,那些不敢置信的质问声逐渐消失,吵闹的长泽翼等人变成了可怜无助又弱小的鹌鹑。

“咳,那是乌野的经理吧?”

古森元也好心地解救众人:“她是寒山的堂姐。”

长泽翼在心里疯狂地感谢着他的英雄:“原来如此,寒山你早说嘛!”

“你姐姐好漂亮,哈哈和你完全不像。”

“可恶我也想有个姐姐。”

“等你有了就知道这种生物的可怕之处了。”

一群人想顺着这个台阶退下,但寒山无崎的眉头依旧蹙着,一秒、两秒……叽叽喳喳的长泽翼等人重新变回了鹌鹑。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扫了一圈,率先迈开步伐:“走了。”

寒山无崎总算是移开了视线。

其实他现在除了眼神恐吓外也做不了什么——那帮蠢货接下来还有比赛要打。

等打完再算账也不迟。

……

井闼山是C场地的第四场比赛,等他们打完,C场地的第三回战就结束了,然后第四回战启动,枭谷和狢坂重新上场。

赛程排得很紧张,排在第三场和第四场的队伍的八分之一赛和四分之一赛只有一场比赛的间隔,比较吃亏。

但对能够分出两批人的井闼山来说,这事的影响并不大。

“咻——”

哨声响起,岸本馨大力跳发。

为了求稳,雨宫监督还是在上场人员里塞了一个主力攻手,他还打算等比赛进入后盘,让寒山和佐久早上去发几颗球活动一下。

“砰!”玉峰一号两臂被球压下,经由一轮不充分的卸力,球高高弹起。

二传手将球交给四号位,井闼山双人拦网并拢:“One touch!”

球连跳两下,从网前来到后排,又从后排飞回前排,伊庭恭平取位,目光先一步逮住来球,随后手臂举起。

砰砰砰、砰砰砰。

在心脏急促的跳动中,伊庭触球。

嗖的一声,一道柔和的弧线划出。

白井慎之介和盯防着他的拦网手落下,橘川琉斗起跳,使足了劲挥臂压腕,直接轰开了对面的拦网。

橘川得注意一下体力分配,别太兴奋了。

然而这般想着的伊庭恭平却没有出声提醒——

他们现在比任何一人都想要好好表现,拿下比赛、保留住饭纲前辈等人的体力,不辜负队友、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的信任。

“Nice ball!”他高声喊道。

那就尽快启动、全力以赴!

……

场上选手格外卖力地跑动着,汗水逐渐占领他们的后背,如同小溪一样流淌。

井闼山保持领先,所有人的状态都处在及格线以上,士气没有跌落过一丝。

场下的饭纲掌望着伊庭恭平稳当地组织起新一轮进攻,心里突然有点感动,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调整,轻微的变化没有被人发现。

最后一个暂停时,饭纲将毛巾递给伊庭:“打得很好,但注意一下体力。”

雨宫大辅虽然听到饭纲提醒了,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嗯,注意体力,不要着急,但也不要掉以轻心,就和平时一样打下去!”

“是!”

站了许久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前往角落拉伸,等待收尾,附近的摄像机对准两人,停留了数秒后转向重新升温的赛场。

相邻的赛场上,鸥台和高木山已步入第二局末尾。

高木山率先拿下一局,但鸥台拦防体系逐步成型,再加上发球压制,高木山的进攻渐渐力不从心。

星海光来重新转上一号位,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将球重重一挤。

与此同时,井闼山人员交换。

尾藤直也依依不舍地下场,给接替自己的发球手加油:“佐久早前辈,发个好球!”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到位,他拍了拍球找到手感。

哨音重叠,两枚球被先后抛起,袭向对手半场。

“砰!”

井闼山和玉峰的分差很快又扩大了两分,玉峰主将拼命暴扣,轮次重新转动,但在井闼山的下一个发球轮里,寒山无崎来到了场上。

没过多久,C场地的比赛有了结果,井闼山两局结束战斗。

枭谷收到消息,场地里响起两三声半死不活的叹息,木兔光太郎却精神奕奕地从椅子上弹起。

B场地的比赛还在继续。

星海光来助跑起跳,他两臂后摆又扬起,犹如翅膀扇动,整个人咚地来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高度,扣下最后一球。

……

春高第三日。

目前音驹、高木山、玉峰等十六支队伍已淘汰,男女组八强名单确定。

第394章 春高-完备

“醒一醒, 去那边睡。”涉谷润用力推了一下趴在瑜伽垫上的尾藤直也,一年级大概是比赛打得太累了,在按摩的过程中就直接睡过去了。

尾藤直也艰难地爬起来, 坐上椅子,两眼立刻闭紧, 喜多村新太又摇醒他,把长衣长裤塞了过去。

伊庭恭平趴下,没过多久, 他的眼皮子也打起架来, 但涉谷润没让他从垫子上离开——伊庭是最后一个了。

涉谷把衣服和毯子拿来, 伊庭换好, 裹上毯子蜷着继续睡。

拿下三回战的功臣们已全部睡下,井闼山其他人放低音量, 整个场地格外安静。

涉谷润轻手轻脚地来到另一边, 一些人正在观看犬伏东的比赛录像, 看录像的人分了三批,分别用着寒山的电脑、雨宫监督和黑田的平板。

寒山那儿人最少, 只有佐久早、古森和寒山自己, 三个家伙的屁股下讲究地垫着垫子预防着凉,笔记本电脑则放在椅子上。

涉谷润走过去:“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寒山无崎看了眼另外两人,第一个开口:“他们接发强了不少, 进攻战术也更多样了,双快一游动、同时多位置进攻……二传没再那么爱拉开传四号位了, 有在根据新攻手开发新打法, 不过代表战这场, 他们被反超的这几分, 一号的传球重新集中在了四号位上……”

……

“阿嚏!”

犬伏东所在地, 川上一守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把还在睡觉的队员吵醒了一大半。

犬山监督蹙眉:“感冒了?”

“应该没有……”川上一守摸着鼻子,“也许是井闼山的人在作战会议上提到我了?”

“还是你和东京的空气不对付这个原因更靠谱。”来了两次东京都水土不服的狼谷源开口。

为此,这一次犬山监督把人带过来的同时还带了一堆本地食材和酱料,每顿饭都由自家教练亲自下厨,成功制住了狼谷那挑剔的胃,至于气候这一点,只能让这家伙自己努力了。

柴崎信:“是昨天晚上出去思考人生时着凉了吧?你穿了几件衣服?古田,你有注意吗?”

“而且回来后居然还说那么帅气的话——”三河屋俊平压低嗓音,“明天,注定要到来。”

古田纪明见缝插针回道:“裹严实了的。”

川上一守没忍住把手里的眼罩扔向三河屋,三河屋躲开。

一条真之介:“那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喷嚏。”

眼罩砸中了铃木琉生,最后一个熟睡的家伙被叫醒,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比赛开始了?要热身了吗?”

其他人正想笑,就听见监督用笔敲了一下手中的战术板,他们瞬间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都醒醒神,我来公布下场比赛的首发名单——主攻,古田。”

“到!”

犬山正雄每报出一个名字都会顿上几秒,等着队员给出有力的回应:“……柴崎、铃木;副攻,一条、狼谷;二传,川上;自由人,三河屋。”

众人的声音比过去更大。

……

“那么,四分之一决赛的首发阵容如下——”

雨宫大辅视线扫过所有队员,按照背号依次报名:“饭纲,荒木,长泽,黑田,佐久早,寒山,古森……”

他讲完战术安排,才宣布热身:“所有人拉伸十五分钟,把身体激活再上场。”

“是!”

饭纲掌拉伸着下肢,感受到力量一寸寸布满自己的肌肉,他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没有一丝疲惫。

饭纲掌走到网前,装球车已经摆好,里面满满当当,球被取出、抛高,他抬肘,姿势流畅。

荒木明哉助跑起跳,接着是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

一条条弧线倒映在饭纲掌的眼里,也倒映在川上一守的眼里。

平稳和紧促的脚步声靠近,赛场上的消息被带至众人面前——

“枭谷和狢坂打完了。”

“轮到我们了。”

……

B场地已经换了两支队伍,一林用了两局拿下洛山,比枭谷和狢坂结束得更早,井闼山和犬伏东入场时,乌野和鸥台已经在热身了。

打完比赛的四支队伍解散,有人在后台咀嚼着痛苦,有人竭力消化,只停了片刻就再度迈开脚步。

桐生接受完采访,和臼利满一同回到了热闹的场馆之中,只是这片热闹已经与他们无关。

他视线扫去,望见了洛山的队员——中川空一个人站在那儿,腰板绷得格外用力。

竹下隆瞥了中川空好几眼,想上前又不敢,若林一彦轻推了他一把,柏木厚治又接着给了他一肘,平松辉远抢走了平松恒远的牛奶糖交给他,竹下才小心翼翼走过去搭话。

中川空吃了糖,脸上有了点血色,但两人没聊多久,北岛三郎就气冲冲走过来,把还没有换掉浸汗衣服的中川空拖了回去。

木兔光太郎与其他气氛严肃的队伍格格不入,他摩挲着下巴,苦恼地嘀咕着:“为什么我只有一对眼睛啊?”

高处,宫侑和宫治的目光短暂地离开了乌野和鸥台——C场地的热身结束。

北海道第一代表犬伏东高校(连续四年第十三次进入全国)VS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连续十九年第三十六次进入全国)

双方望着彼此,道出那一句请多指教。

接下来,哨声撕碎平静。

比赛正式开始。

井闼山率先发球,佐久早圣臣走上发球区,他望向对网,犬伏东四人接一传,自由人守在了最左侧。

最近佐久早的发球都是侧旋跳发,落点都在一号位上。

三河屋俊平屏息凝神,压住狂躁的心跳,双腿随时准备启动,而下一刻,一道锋利的弯弧划开他的视野。

佐久早没有犹豫,直接瞄准自由人所守的区域,做足准备的三河屋迅速从原位冲出,他两臂赶上落球,但那股旋转的难缠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补救!”球飞出界外。

“漂亮的跳发,来自佐久早选手!”解说语速瞬间加快,“犬伏东的一传被破坏,但是川上选手跟上,交给古田选手,传得有点高,这一扣威力不是很足啊。”

“我来!”古森元也上手轻松接住这枚可以称得上是拍的扣球,一传到位。

饭纲掌目光扫遍全场,犬伏东拦网分散站立,他们除副攻一条外的速度都很不错,机动性强,但在高度上,只有狼谷、一条和古田三人撑着,其他人的身高都不足一米八。

己方前排三点攻,饭纲微微后仰,将狼谷源引向荒木明哉,而手却将球往前一送,给到长泽翼。

古田纪明被跑快攻的黑田佑太牵制,未能与川上一守会合,长泽翼挥臂,一发大斜线砸入犬伏东半场。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和前两场比赛一样,井闼山迅速而有力地拿下了第一分。

佐久早再次发球。

“砰!”球再次从三河屋手上飞走。

至少不是什么都不沾,自由人乐观地想。

川上背垫,球起,却离网格外近,古田调整上步,他踏跳,面前井闼山三人围堵,手臂猛压而来,古田艰难地抓住一个停滞的瞬间,将球抹出。

球擦过荒木的手臂,向下落去,然而犬伏东众人完全不敢放松——佐久早已经行动起来。

早在看见那记不合格的传球时,佐久早就觉得这球的落点不会离网太远,所以他往前站了些。

球斜着飞落,佐久早紧跟着落下重心,将球单手捞起。

“好!”饭纲到位二传,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

古田赶忙向右转移,和川上组织起的拦网一歪一斜,中间存着不小的漏洞,眼睛不瞎的长泽当即朝此突破。

然而,柴崎信的双臂不知从何处袭来,插至球下。

“砰——”他给出了犬伏东第一个到位的一传。

“Nice catch!柴崎(前辈)!”

川上抬肘,组织进攻。

四号位的点交给狼谷,王牌古田就在川上身前上步,灵活地转为快攻节奏,前排两人扯住拦网,铃木琉生接着从后排跃出。

“砰!”

犬伏东VS井闼山

1-1

川上跳飘,球冲往撤至后排接发的黑田。

和被宫侑证明过接飘球实力的古森、佐久早相比,还是黑田比较好对付。

软柿子黑田不由自主在心里吐槽着这种针对,他两臂同时支起一个平面,接住飘晃的来球,一传并不完美和平稳,但是球来到了饭纲手里,被二传调整出一道充满危险气息的线路。

背快!

狼谷和荒木几乎在同一时刻起跳,拼着速度和高度。

荒木甩臂,他动作异常果断,眼中仿佛根本没有笔直立着的拦网。

“砰!”

1-2,井闼山快攻下球。

轮次转动,寒山和古森交换,荒木发球。

荒木刚爆发了一波,喘了几口气,力气仍不太足,发出的球被古田完美垫起。

川上插上前排,飞速览遍对网,几个身影一晃就过,只留下大概的印象,唯有寒山一人的轮廓最为清晰。

他手指手腕用力,把球送向更远处,还给井闼山一记同样有力的平拉开。

寒山无崎视线往后,球砸实,他神情不变,余光隐蔽地在川上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回合增加,犬伏东的战术攻增加。

进攻点被一个个钉在这片立体的空间里,二传手的想法逐渐清晰——

他在躲避我,不仅仅是出于战术的考量。

不过寒山还不能完全肯定,他继续观察。

犬伏东VS井闼山

4-5

轮到自己发球了。

比起拦网,寒山觉得自己的发球会更为对方忌惮。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声响起,铺天盖地,犬伏东众人不自觉咬紧呼吸,双手双脚被一股力压着往下沉去,就在他们努力与其对抗、僵在原地时,监督的吼声响起。

“别把脚黏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前面!”

犬山正雄抱胸站在不远处,面容如语气一般严厉,却让选手们切实地松了一口气。

来吧来吧!

三河屋等人咬住唇肉,痛感令人瞬间定神,他们笔直望向前方。

寒山未受到这段插曲丝毫影响,他抛球助跑,控制着每一步的大小、每一处关节的变化。

他身形如刀,发出的球则比刀更利,径直劈向防守的薄弱处。

“砰!”

古田提着自己方才伸出去的手臂,两条手臂分开,撞击感还残留着,但球已经飞远。

又是一声咚,追赶着球的队友转身。

古田愣了一会儿,说道:“抱歉!”

“Don’t mind!”

“继续!”

4-6,寒山发球得分。

4-7,寒山发球得分。

4-8,三河屋一传过网,饭纲组织交叉进攻,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5-8,古田一传不到位,柴崎吊球躲开拦网,黑田起球,饭纲发动快攻,荒木扣球出界。

古森和寒山交换,荒木没看一眼,独自在前排感慨:“真是好久没把寒山送下场了呢。”

佐久早实在是对荒木前辈这种装糊涂的本领感到无语,饭纲一点也不想吐槽这戏精:“Don’t mind!下一球!”

柴崎追发长泽,井闼山一传远网。

饭纲托给佐久早,犬伏东双人拦网并拢,挡住攻手好打的斜线,佐久早瞄准一点平打,飞远的球却被自由人救回,川上调整。

“古田!”

“右翼!”

井闼山三人拦网,古田盯上高度最低的饭纲,一发直线从此处突破。

然而古森没让此球落地,他并臂低姿,卡住了这条犀利的直线。

球弹起、近网,荒木和佐久早熟练地后撤、上前,拖拽着拦防的注意力,饭纲轻跳,朝右的古田和三河屋滞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里,饭纲偏转手腕,球翻过网,咚地落入空当。

“漂亮的二次攻!来自饭纲选手!”

“传球还是发动进攻,饭纲选手总能在不同的情况下做出合适的选择,为队伍的每一分尽足力气,毫无疑问,他是井闼山不可取代的司令塔!”

5-9,6-9,6-10,7-10……

饭纲稳定地组织着进攻,井闼山拿下一分又一分,犬伏东卖力紧跟,仿佛一群抓不到猎物誓不罢休的猎犬。

但井闼山不是他们的猎物。

7-11,黑田打手出界。

寒山重新上场。

第395章 春高-追猎

荒木瞄准一号位跳发, 古田一传到位,却同时被这一球限制住了上步的速度,他汗流得比往日都多, 体力流失的速度比往日更快。

川上插上前排,果断放弃了古田。

寒山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 他向右移动,也带着拦网的重心向□□去,他们动作不紧不慢, 犹如山上缓慢滑落的雪, 然后只需一瞬, 它就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 吞没所有。

“嗖!”川上将球拉开,竭力逃离这股力量。

狼谷狰狞着一张脸上步掩护, 拖住寒山的脚步, 铃木起跳挥空, 牵制住黑田和长泽,柴崎冲跳至前排, 但黑田二度起跳, 上扬的手臂戳进了柴崎眼里。

柴崎心脏一突,脑袋空白了一秒,手臂按照事先计划挥下。

所幸那儿并无阻碍, 球顺利落地。

犬伏东VS井闼山

8-11

柴崎吐出一口气,将会影响状态的后怕情绪抛之脑后, 接着和三河屋他们继续活跃气氛, 快速谈上一句这份幸运, 看台上的应援队也有节奏地敲起喊话筒。

“Nice ball!加油加油!”

“古田——发个好球!”

古田抛球助跑, 大力跳发。

井闼山在拼, 他没法不跟着拼!

“嘭!”塞满发球者气力的球袭向六号位。

古森两臂夹紧,插至球下,却发现古田这枚发球格外凶猛,自由人卸力不够充分,一传竟直接过网:“抱歉!”

“Don’t mind!”饭纲掌等人立刻回复。

寒山没有开口,他的全部注意已来到对网,犬伏东众人喊着机会球,声音格外大,球起,压下噪音,二传手观察局势,视线被攻手分走。

就在此时,寒山跨出数步,他轻拨了一下长泽的肩膀,收到暗号的长泽腾出空间,寒山安静且迅速地来到中央。

变化自川上的余光进入他脑中,突增的信息压迫着大脑的处理器,他的规划和思考忽然变得很慢很慢,而排球落进他手中。

表情、动作、视线……二传手的一切想法在寒山面前摊开,寒山没有一丝犹疑,笃定道:“右。”

黑田和长泽同样没有一丝犹疑,在右翼和寒山靠拢,三人拦网聚集。

网上密不透风,柴崎压榨着自己的脑细胞:斜线直线?扣过去还是抹吊?究竟哪里有缺口?!

扣球手终于落臂,试图抓住那一丝可能。

寒山则更快、更果决地前压手臂,将那一缕可能性的火苗彻底掩埋。

“砰!”

但传入川上耳里的声音更像是一阵低沉的轰隆声。

8-12

“Nice block!”

“啊,真是充满魄力的判断。”解说一时间没了话。

“他完全没看懂无崎的拦网。”天童觉嫌弃着这份苍白的讲解。

他面前摆着后辈贡献出的两个平板,一个播放着井闼山的比赛,一个则播放着乌野的比赛。

关注着乌野的五色工看向天童觉:“嗯?寒山学长怎么了?”

白布贤二郎眼底也浮出一丝困惑,他思索起来,而天童朝白布挑眉:“贤二郎你不觉得你太关注他的时候,他很容易把你的传球看穿吗?”

忍住,白布告诉自己,他面无表情:“是的,天童学长能说得更明白点吗?”

“二传得找出对面防守的薄弱处,也得干扰他们的判断,但这个过程是相互的,拦网也在判断,拦网也能够影响二传。”

天童觉张开五指,脸上的表情同他在赛场上将对手拦死时一模一样:“拦网才不是被动的那一方呢~”

犬伏东立刻申请了暂停。

“你太在意寒山了。”犬山正雄直接指出。

“不要死薅一个点,分散开来,别管寒山在哪儿,先把球传好、传到位。”

川上抿紧嘴唇,嗯了一声。

他也知道这事,但就是没办法不去在意寒山。

犬山监督也很无奈,就算自己说得再多,川上现在想得再明白,但到了赛场又会是另一种情况。

“……”

“那个,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古田打破沉默,随着一个个音节吐出,他犹豫的语气变得坚定:“川上前辈就把球都给我!王牌不就是用来做这事的吗?”

川上等人眼睛瞪大,但从中流露出的情感却和古田所想的有所差别,令人感到古怪。

川上拧起眉毛,但他眉宇间的惆怅已经不见踪影,他努力憋笑:“哈?你当你是佐久早和牛若啊?”

古田的心咔嚓碎裂,他还嘴:“川上前辈你当你是宫侑吗?”

川上的心脏被这句话击穿,三河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哎呀一声:“天呐,我就说青训回来后,阿纪你扣球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嫌弃自家主将了啊~”

狼谷:“太过分了。”

一条:“是有点。”

柴崎:“一守真是可怜啊。”

铃木同情地看了眼被前辈玩弄的同级生古田,不做任何表示。

经过这样一闹,川上忽觉得心中舒畅了不少。

他望向古田:“总之,我不会把球都给你的,你自己也得好好分配你的体力,别到关键时刻就使不上力了。”

古田严肃地点头:“是。”

“然后,我会尽力把每个球传好的。”

川上大手一挥,领着恢复士气的队伍向前:“上场!”

被抢走上场指令的犬山监督有点郁闷,但这缕郁闷很快就烟消云散——

柴崎一传到位,川上组织进攻,球传得稳却略微明显,球接连被井闼山拦回或防起,但犬伏东的防守同样努力撑着,暂且承住了井闼山的攻势。

来回数次,他们的一传又一次到位,川上托给狼谷,一记背快拿下了暂停后的第一分。

但第二分结束得更加利落。

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托给寒山,短平快下球。

“继续!”

长泽大力跳发,古田倒地卸力,接下此球,前排三点将拦网分散,川上托给切至自己身前的一条,但寒山和饭纲并拢,快球艰难绕开拦网,又被古森垫起。

寒山快攻掩护,佐久早四号位实扣,柴崎和铃木组成的拦网未能并紧,球犀利穿中,但古田及时赶到,球一如既往的难接,从他手臂上弹飞,不过球飞得很高,给三河屋的补救留了时间。

三河屋起球,铃木借拦网将球回收,寒山看出了他的意图,手臂毫不留情地压过去,稳妥的计划当即破产,但落球被柴崎的脚勾起。

川上调整,古田后三进攻,打手出界。

“十比十三,带着犬伏东王牌顽强意志的一球突破了井闼山的防守!”

铃木跳发,长泽一传远网,饭纲快速到位,朝向虽暴露了扣球手但二传传得格外干脆,一记短弧划过,甩开两名拦网者,唯有一条跟上,他凭直觉将手臂外偏,别扭地撑了下寒山的回手线。

一触的提醒随球炸开,三河屋朝球狂奔,两臂将其垫回前排,一条上步,但寒山的双脚顿了一下就重新挣脱地板的粘连,他来到左翼与佐久早并拢,柴崎改扣为吊躲开高而严密的拦网,把球丢往空当,有所戒备的黑田扑出起球。

球略低,饭纲下手垫传,给出一颗适宜的高球,犬伏东众人立刻盯紧佐久早,三人拦网围堵,寒山后撤一小步,与古森、黑田等人一同做好保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于高空。

佐久早制动踏跳,转体收腹,竟不躲不闪朝着拦网扣杀,球撞上拦网,最后却落进了网与拦网之间。

“在激烈的交锋中,井闼山的王牌仍时刻保持着冷静和敏锐!十比十四,接下来发球的是——”

寒山无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

犬伏东的接发者调整呼吸,视线停留在发球手身上,一动未动。

他们的第一个暂停就交待在寒山的初次发球上,现在暂停已全部用完,再也没有能下场喘口气的机会了。

“咻!”

哨响,寒山瞄准五号位发球。

左手!跳发!古田判断出来球类型。

他尽可能快地移位,两臂递出,他没怎么接触过左撇子,但注意到这点,不落入对付右撇子球的习惯陷阱里就行,还有还有……想起自己接那个花椰菜头的球时的感觉……

古田的手臂平面在触球的前一刻偏了一些,他凭感觉卸力,夹紧的两臂发出一段还算稳当的震动,他瞠大眼睛,看着球起。

“川上前辈!”

一传到位!虽然没那么稳,球飞得也高,但是到位了!

川上按住心中的激动,稳住抬起的双手,送出一道短弧。

一条和佐久早同时起跳,扣球手避开靠右的拦网,甩臂击出一发回手线,然而就在落点附近,寒山屈膝抬臂,将球精准卡住。

接得漂亮!

佐久早稳住重心后下撤,准备助跑,他干脆的行动拖住一众拦防,荒木则从一翼跑至另一翼,在对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单脚起跳,跃入空中,追上饭纲的传球。

10-15,荒木背飞得分。

犬伏东众人飞腾的情绪落回地面,但他们没有气馁,而是结成圆阵,抱了一下互相鼓劲。

寒山的第二球比上一球更加难缠,结合了跳飘和跳发的发球袭来,被针对的古田努力操控着手臂贴近来球,球起的同时,他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

一传直冲网口,佐久早起跳挥臂,想要收下这枚探头,但一条在关键时刻起跳,惊险地挡住了这轮进攻。

拦回球飞速坠地,长泽赶忙扑上地板,他启动不快,但胜在身长速度快,摊开的手滑过落点的下一刻,球压了上来。

一传又斜又低,饭纲将球垫给黑田,井闼山后四进攻,黑田平打,线边的三河屋把球救回。

川上起跳,作势二次牵制住饭纲,但佐久早和荒木按住脚步,等到了真正的进攻者。

古田从后排跃出,拦网二人手臂高高立着,主防斜线,最大的空缺里则守着寒山。

他鼓起腮帮子,脑中吼着一声嘿,朝前扣去。

“砰——”

球撞上拦网,弹回犬伏东半场,线路偏斜,抓着众人的视线一同落下,球离地愈近,他们的呼吸就愈重,最终它咚地落地,越过了白色的边线。

“OUT!”

11-15,井闼山拦网出界。

看台上的观众望着古田等人庆祝,有人开口感慨:“犬伏东这帮孩子还蛮有活力的,心脏很强大,之前的森山工和玉峰那气氛,啧,不行。”

近藤刚司扭头看向那个说话者:“犬伏东去年就被打崩了士气,和森山工一样。”

“诶?”

好友笑道:“看来犬伏东今年憋着一股劲。”

近藤刚司颔首。

这场比赛,饭纲他们应该不能打得那么轻松了。

不过,也只是「没那么轻松」的程度。

四分的差距摆在那里,井闼山的进攻依旧强势,二传手将每一位攻手都调动了起来,拦防也趋于完善,所有人的状态都在八十分以上。

几乎没人认为犬伏东能战胜这样的井闼山。

“砰——”

古森接起柴崎的大力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

饭纲小挪一步,两手举起,框住朝此坠来的球,他面色沉稳,动作毫无破绽,手腕轻巧翻动,一记柔和的弧线飞出。

球掠过切进中路的荒木和被荒木牵制的古田,来到四号位,佐久早起跳挥臂,突破双人拦网。

“Nice ball!”做保护的黑田和长泽升起重心,与其他人简单庆祝一句。

寒山叠好绣着自己姓氏的毛巾,将其放回原位,伊庭就站在水瓶和毛巾的放置地边上,饭纲一下场,他就能第一个把东西递过去。

11-16,12-16,12-17,13-17……

比分交替上升,犬伏东穷追不舍,但井闼山坚定地踏着自己的节奏,走在最前方,没有一丝动摇。

13-18,14-18,14-19……

“井闼山的比赛好无聊,”宫侑中途扫了一眼C场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完全没有悬念。”

他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回到B场地上。

15-19,15-20……

一林半决赛的对手会在井闼山和犬伏东中诞生,他们神色认真,目光没离开井闼山一秒,像是要把井闼山出现过的所有战术都记在心里。

16-20……

汗意漫过犬伏东众人的额角和脊背,川上抓了一把毛巾,抹掉手上的汗,重新回到前排。

寒山这轮的站位离他最近,往右则是饭纲、佐久早,他们身上只挂着一层极薄的汗,看不出一丝疲色。

铃木追发长泽,球擦网变线,最后被黑田防起。

“好一传!”饭纲的夸奖声十分清晰。

二传手仰首,享受着从极高处投下的明亮光线,而球在光线的簇拥中飞来。

在一个瞬间里,他把一切精神都集中至球,关节、肌肉像是拥有它们自己的记忆般自如和稳定地运行起来。

“嗖—砰!”

几道美妙的声响串在一起。

16-21,佐久早大斜线得分。

这球传得格外好,佐久早收拢五指捏住即将消逝的触感,寒山抬头凝望了一秒那条无形的轨迹。

“Nice ball,佐久早!寒山,发个好球!”

饭纲笑着伸出拳头,二人很给面子地抬起拳头碰了一下。

寒山抛球助跑,在最高点引臂,击出一道优美且有力的线路。

接发者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只觉危险,两声“我来”碰撞在一起,三河屋和古田的手臂随后交叉,而球砸下。

“砰!”两人竭力调整和卸力,一传半到位。

一条跑平拉开,二号位柴崎准备,古田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川上托球,路线暴露,引出起跳挥臂的攻手。

荒木瞬间启动,他交叉步移动,在一点上制动踏跳,横向的力转至纵向,整个人跃入高空,古田面前除了佐久早外又多出了一人。

“砰!”两双手臂又一次截住来球。

但这一次,拦网前压,将球按死在地。

16-22,井闼山拦网得分。

“Nice block!”饭纲等人喊道。

荒木呼吸急促,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朝着因自己挤过来而落地不稳的佐久早竖了个大拇指,以示歉意。

佐久早站直:“……Don’t mind.”

寒山食指中指交替敲了敲球,再度追发古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