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日程
属于排球部的短暂假期已经结束, 下半年的各项要事排上日程。
首先便是国体,因亚青时间和国体有重叠,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三人只能遗憾缺席, 下周六的关东选拔大会自然不能参加。对井闼山来说,关东冠军的难度不大, 但仍需要谨慎对待对手。
研究各战队的任务交给涉谷润和向井清司,向井同时负责住宿和应援等一系列事,这次吹奏部那边同样在备战关东大会, 无法抽人出来, 应援的事交给排球部其他部员和家长会。
春高的一次预选也即将开始, 日期定在八月的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和九月十五日, 井闼山三日目才出场,对各支队伍的情报收集工作交给市川真吾及其后勤组。
雨宫大辅没有在八月份安排和大学的交流赛, 但在本周六, 有一场和JOC大会的东京都代表队的交流赛。雨宫不容任何人(其实只有寒山无崎一人)反驳, 把寒山塞进队伍名单,让其带队去虐菜。
全中七月份结束, 来自全国各地中学校的选手的邮件已经堆满了排球部的邮件箱, 四名教练利用假期和各种零碎时间筛出了大半,雨宫估测这周结束前能搞定第一轮初选。
雨宫大辅同时相中了两三个好苗子,还没消息, 涉谷正在接触当中,之后雨宫和涉谷很可能要去外面跑几天, 队内就交给小泉荣作和寒山无崎。寒山之后也会参与到第二轮筛选和最后名额的评选里, 帮还要跑出版社的监督分担一点压力。
除了这些以外, 八月末尾几天, 关东高校男排联盟会组织一场针对高个子选手的集训, 东京都这边的排球协会同时也会组织一场范围在高一年级里的合宿,前者已定下要邀请的选手,后者暂时没定。
“咚咚——”
寒山无崎敷衍地敲了两下门,领着尾藤直也、南条英二郎和白滨晴彦进来。
雨宫大辅把三人叫到跟前,讲述集训事宜,寒山无崎则去到涉谷润那边:“JOC那边把录像发来了吗?”
打国中生都要研究……涉谷润不知道该说寒山小心还是负责。
寒山无崎看穿涉谷心思般说:“交流不就是为了找到不足吗?”
“发来了发来了,天野监督还附赠了队员信息,把每个人的优缺点都简单捋了一遍,他说看这场就行。”
涉谷润指了指屏幕,接着补充:“你们到时下手轻点,不要把宇田川同学吓跑了。”
这位宇田川正是雨宫看中的苗子之一,左利手的主攻,身高不高,离一米八差一点,但爆发很足,抓一抓防守就是个不错的接应。
井闼山现在在二号位打得猛的主攻手不多,其中大多又都在即将毕业的三年级里。
寒山无崎没回话,把笔电丢在这里下载录像,然后离开。
上午的训练已结束,但寒山不着急去食堂,先回球场转了圈。
主将的身影一出现,加练的队员就紧张起来:“我们马上就去吃饭!”
“还有半小时,不要忘了收拾场地,把网放下来,”寒山边指边说,“这几样东西可以先放回仓库里,下午用不着。”
昨天忘记放下球网的两个人有些心虚,声音被其他人的回应淹没:“是!”
寒山无崎离开时,和尾藤三人重新碰上,顺便就问了问集训的事。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决定了要去,就是南条英二郎有些纠结。
“为什么?”
南条扭捏了一阵子,说道:“哎呀,那个……我懒得写报告。”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震惊地望向南条: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呢,”南条说话流畅起来,“我也参加过不少集训了,感觉讲的东西大部分真没什么新意,教练还有寒山前辈您平时也会讲,说能和其他地区的选手交流,但是,高校第一副攻就在我们学校呢!我待在自家排球部里不是更好吗?”
好像是诶?尾藤和白滨有些被说服了。
寒山无崎听出南条是真觉得无聊,寒山其实也觉得集训蛮无聊的——除了打排球以外。
“虽然也有一点点帮助,但是……”南条不想再坐几小时巴士了,他真的会吐的!地铁要换乘也很麻烦,列车直达太贵,他还打算换双新球鞋……
寒山开口:“你认为对你帮助不大可以直接拒绝。”
“嗯!那寒山前辈您之后能帮我跟雨宫监督……”
“自己去说。”
南条缩了缩脖子:“好的。”
尾藤直也偷偷看了眼南条:“……”
他果然还是搞不明白南条还有今野这帮人的想法。
四人来到食堂,里面的音量当即减了一半。
寒山无崎取了餐,经过数人,坐到佐久早圣臣对面的空位上,佐久早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古森元也说:“哦,来得正好。”
“什么正好?”寒山端正地坐下,但片刻后,他调整坐姿。
“在想你中午要不要放JOC的比赛录像。”
寒山无崎思索着,晃了晃跷起来的右腿,气流轻轻擦过佐久早脚腕。
佐久早圣臣抬眸,一侧腮帮子微鼓,寒山的余光扫过来,佐久早确信这人是故意的,他咀嚼几下,把食物咽了下去:“……”
寒山无崎恶作剧成功,无辜地眨了下眼,他接着问古森他们:“你们怎么想的?”
岩下泰治:“……你绝对会选和我们想的不一样的吧?”
寒山无崎直爽地表示没错。
众人:“……”
佐久早圣臣踢了寒山一脚作为回击,不过他的力度完全算不上踢,寒山无崎动筷,示意桌上的谈话和桌下的战争结束:“我还没想好参赛名单,明天再放,今天就……”
………
午休时间。
午睡的人回到宿舍,玩乐放松的聚在一块,但也有人仍扎在学习和工作里面。
教职工办公室的窗帘紧闭,正午的烈阳把帘子照得通红,几名教练面前的电脑仍旧亮着,屏幕上的人影奔跑不息。
宿舍里,羽岛千飒对床的学长呼呼大睡,他则抱着书搬了个板凳去阳台上晒太阳,白滨晴彦一人对着马陆发呆,舍友白井慎之介被拉去其他屋玩棋牌游戏了……
多媒体室内,灯光昏暗,投影屏播放着有些年代的电影,光亮照出空气里的灰尘,十个人零散地分布在屋子里各处,有人裹着毯子睡去,有人继续和沉重的眼皮对抗,有人还清醒无比。
寒山无崎靠住椅背,目光从缓慢移动的长镜头回到身旁熟睡的人的身上。
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很催眠,寒山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和阿列克谢一起看时犯困了很久,他那时觉得,不管是诗还是诗电影都一样枯燥,而现在看这种电影……还是无聊。
不过寒山无崎现在学会了对着那些漫长的镜头发呆,然后在某一瞬间,回神的一瞬、闪电降下的一瞬,他的思想跟着影片流动起来。
佐久早圣臣趴在桌上睡,上半身穿着队服外套,腿上盖着毯子,他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下面的卷发被压瘪。
寒山无崎盯久了,也萌生出一丝睡意,他想闭眼,也想贴近仔细观察,还会想把佐久早吵醒,又想了许久,寒山发现后面那群人十分碍事。
下午一点整,寒山无崎拍了拍佐久早的肩膀,然后关掉投影,拉开窗帘,把其他人也叫醒。
寒山无崎无情地驱赶他们:“洗个脸醒醒神,二十分钟后开始训练。”
众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应了声是。
尾藤直也第一个起身,顺手摇醒裹着毯子躺在一排椅子上睡得正香的今野俊树。
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古森元也跟着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岿然不动。
古森元也慢腾腾伸着懒腰,打了个硕大无比的哈欠,存在感几乎挤满整间屋子。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睁眼,接收到两人的视线,他开口,打破这片诡异、令人不太自在的静默:“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寒山:“没什么,看你睡得挺香的。”
古森下意识道:“啊,抱歉,这电影有点催眠。”
寒山就是冲着催眠挑的:“……”
佐久早说:“无崎不一直都喜欢在午休放安静的片子吗?”
“一群人在一起看比赛太吵了,”寒山合上笔电,说,“我想好周六的名单了。”
都不太想去的佐久早和古森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信任。
寒山不容反驳地说:“首先,你俩别想逃。”
——嗯,丝毫不辜负佐久早和古森对此人恶劣性格的信任。
“暴君。”古森决定明天抢占多媒体室在寒山面前放那种充满刺耳尖叫和爆炸声的超级大烂片。
但古森扭头,他的铁杆盟友佐久早毫无反抗精神地哦了一声:“那陪我多练会儿接发球。”
“没问题。”寒山爽快应下,他随后瞥向骂自己的古森,眼里意思分外清楚。
应该讨价还价一会儿的……
古森元也心中盘算着,懊悔不受控制地蔓延起来,反抗计划被搁到脑后。
古森元也起身,朝门口走去,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人不自觉就放慢步伐,落在古森后面,心跳在靠近中渐强。
在出门前,佐久早忽然抬手,指尖羽毛般擦过寒山掌侧。
佐久早简单理了下头发,目光随后从尚未回头的古森挪到寒山身上。
寒山的动作猛地顿住,但下一刻,停滞的痕迹便从他身上消失,他脚步如常落地,视线扫向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的唇角弯了弯。
………
下午的对抗赛即将开始。
第522章 节日
下午训练在三点左右结束, 寒山无崎将土曜日参赛名单上的人都叫去了多媒体室——其中三人高三、四人高二、五人高一,不过其他想凑热闹的人也能来。
众人看完一小局比赛、围着数据讨论片刻后已是三点半,寒山宣布解散, 剩余比赛录像留到明天解决。
房间里的人陆续离开,依旧只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陪寒山无崎留到最后。
寒山无崎翻开主将日志, 笔尖落下后就没停过,唰唰写了数行。
这本厚重的、足够往届主将写上一整年的日志本在寒山手里才过了半年就要见底了。
寒山没把它当成一本简单的日程记录本去写,而是当成了一个记录一整年生活的中央仓库, 里面内容不仅有必要的事件记录, 还有所有部员每一次的体测数据和自家队伍、对手队伍以及用作教材的职业比赛的数据。
除了这些正事以外, 寒山也把一些琐事记录了进去, 比如体育祭表演大赛、翻水瓶挑战、午休电影催眠等级评选等等,他还把白井和白滨的猪头照片、今野的比赛总结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证物”粘在了上面。寒山时不时会附上自己的评价, 在角落里画些教练们都看不懂的涂鸦。
今天是重回排球部第一日, 寒山要写的东西很多, 佐久早和古森便边看剩下的录像边等对方。
今年JOC东京队整体素质一般,没有特别亮眼的选手和战术, 佐久早圣臣看着看着, 视线就滑到寒山身上,对方专注时对人的吸引力在这种不近不远的距离下格外凶猛。
然而古森还在一旁、寒山的另一只手也搁在桌上,佐久早按住自己有些发颤的心思, 他两手揣兜,人用力地压到椅背上。
寒山和古森先后侧头瞥了眼情况, 见一切正常, 回头继续写日志和看比赛, 佐久早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录像上, 三号左利手判断失误, 放球压线……
………
下午四点的天还很亮,吹奏部的合奏声穿过玻璃窗和墙体,和阳光一起流淌。
寒山无崎写完日志,检查完体育馆,把日志交给监督,回到约定地点,佐久早圣臣丢给他一根冰棒,包装袋挂着不少水珠。
“这是什么?”古森元也注意到寒山手里提着的纸袋子。
寒山无崎打开,三个牛角包刚好三个人分:“年中礼物,雨宫监督还给了我几张商品劵。”
盂兰盆节——佐久早圣臣突然想到。
东京一般在七月十五号过节,但当时正临近期末考,考后就是远征集训和IH全国赛,佐久早当时想过要不要给无崎挑份礼物,但最后没列入计划。
一来是想不出送什么,二来是不想加重无崎负担,全国大赛在即,所有人都很忙。不过现在……
佐久早一边思索着礼物,一边说:“雨宫监督得给你发工资。”
古森元也赞成:“让姨母来帮你讨,绝对把监督的家底都掏干净。”
寒山语调平直:“这么厉害吗?律师费多少?”
古森嘿嘿两声:“把你工资减掉剩下的。”
佐久早面无表情:“先把你这个诈骗的中介抓进去……”
一个牛角包突然被递到正义人士面前,面包下面有张纸托着,是寒山无崎就地取材从纸袋子上撕下来的。
佐久早圣臣伸手接过面包,看向寒山,那双漆黑的瞳孔自然地接收了佐久早的视线,像刀尖没入血肉,寒山叼着冰棒,头侧过来脑袋微歪着盯着佐久早,眉眼透明简单,尾端却又危险地勾起。
对视中时间的流速几乎凝滞,佐久早清楚地看见寒山一点点收紧了视线,冰块在他唇齿的压力下里颤抖,佐久早的言语、佐久早的呼吸都被攫取。
但下一秒,另一只手伸至两人中间,寒山视线绕开佐久早往后,他将另一个牛角包递给古森,就在古森即将接过并道谢的时刻,寒山嘴角翘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寒山无崎抬手把牛角包塞进无良中介嘴里,随后利落收手,还把包着面包的纸也拿走了。
“?!——”古森瞳孔茫然而震惊地瞠大,堵住嘴巴的面包和想要喷出的话语激烈对撞,他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寒山眉眼弧度更深,喉咙里爆破出一道毫无良心的笑声,可是恶有恶报,爆炸,温度上涨,热量在他叼的那根冰棒里飞速扩散,融化,无数小水珠渗出冰壁,沿着斜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下。
嘀嗒!一粒悬在冰棒木棍底部的水珠终于摆脱束缚,坠入引力的怀抱,水滴扭曲变形,周围所有景色如同化开般模糊,太阳浓缩,璀璨的金光穿过水珠射向四面八方,清爽的棒冰盐味像冰凉却又温暖的海浪般扑来。
牛角包被捏瘪,佐久早圣臣指尖发出酥痒的沙沙声,他仿佛受到本能召唤般抬手,接住那滴即将落到寒山衣服上的水珠,随后抓住冰棒棍。
寒山无崎松口,呆愣了一整秒。
“要化了……”寒山嘴巴被冻僵了,说得含糊不清。
佐久早盯着冰棒,亮晶晶的盐水全流掉了他手上,发凉发黏,他猛地从不现实中醒来,有些后悔起帮无崎善后,但他的嫌恶感涌至一半,一只漂亮、温度略低的手搭了上来。
寒山换作一手提着面包,另一手拉着佐久早把冰棒抬高,然后凑过去,张嘴——
“咔嚓!”寒山咬碎冰块,他飞快在左下和右下啃了冰块两口将其分尸,然后趁其不备全部卷进嘴巴里。
佐久早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手里捏着的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冰棒棍和一点冰块化掉的痕迹,抬头。
寒山仰着脑袋,上下颌骨高频移动肌肉收缩运动给冷到爆炸的冰块加热,嘴巴不断往外呼呼冒着冷气。
扭头。
被牛角包堵住嘴巴和脑子的古森仍旧迷惑地站在原地,发出唔唔的声响,两手不停晃着:快把纸给我啊喂!
佐久早:“…………”
蠢炸了。
寒山无崎缓过来一点,咔嚓咔嚓嚼着冰块在挎包里摸索,抽出一张湿纸巾给佐久早圣臣,然后才把包面包的纸给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取下牛角包,又能思考和说话了,他边笑边骂寒山:“能不能别搞突然袭击了?!”
“冷死了……”寒山无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小臣你看这人!”
佐久早圣臣默默擦着手,递给吵闹的古森异常阴沉的一眼。
古森瞬间安静。
佐久早扭头,寒山满脸无辜,但表情没维持多久,寒山就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寒山笑得肚子抽痛,越来越控制不住:“因为……哈哈……佐久早你很……哈哈!”
古森转过头去,也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停下。”
“哈哈!”
寒山笑得完全止不住,古森随后也跟着放肆地笑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只能等这两人笑累再说,他在心里决定,无崎的礼物可以取消了。
———
翌日,八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半,一本全新的厚日志本在寒山无崎面前摊开——佐久早圣臣最后还是买了礼物。
寒山无崎已变回那副冷淡消极的模样,他转着笔,对着新日志和旧日志发呆。
空白延续了数分钟,古森元也颇感稀奇地问:“没想好写什么吗?”
寒山无崎发愁的不是这事,他看向佐久早和古森,眼神变得非常严肃,被注视的两人也感到了一丝紧张。
“我说——”
寒山无崎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你们觉得是把昨天的内容撕下来贴到新本子上更好,还是在新本子上直接写今天的事情更好?哪个更和谐整齐?”
古森元也:“……”
佐久早圣臣无语了一瞬,说:“旧的日志本不是还没写完吗?写完再用新的啊。”
这个问题寒山已经考虑过了:“但我今天更想用这个本子,那几页空白的纸以后可以用来打草稿,不算浪费。”
佐久早有点开心,继续出主意:“那把昨天的内容誊到新本子上,再接着写今天的,昨天写的就撕掉,也用来打草稿。”
“嗯……有一点麻烦……”
古森元也打断两人:“……你们在想这种问题时不觉得麻烦吗?”
好吧……寒山无崎于是跳了两页,在新日志上落笔,剩余空白留到之后填补。
检查场馆,上交日志,会合,锁门。
今天没有冰棒和牛角包,三人走出校门,走了一段路后在往常那个岔路口分开。
寒山无崎骑上自行车,思绪飞过林立的建筑和广告牌,太阳闪烁。
JOC相关,解决;日志,明天抽空填满;商品劵,解决了一半,暂时没其他要买的东西了;姑母寄来的包裹,应该明天到;感情研究笔记……
寒山整理着大脑,将一件件东西踏实归位,最后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件,扫墓。
………
吃过晚饭,太阳即将落山。
寒山无崎走出家门,阳光浓郁而浑浊,像穿过盛在玻璃容器的防腐液。
寒山最近喜欢黄昏,也有点喜欢黄金这个词了,他想起了很多久远的回忆,一切都镀着一层黄昏的、梦幻的金光。
人类是会加工记忆的,寒山潜入过去,现在的思想和情绪就会自然入侵到记忆之中,将主人公替换,寒山认为自己接受的或许仍旧只是当下的自己,留在父亲记忆里的母亲或许也只是一抹幻想,天使一样,月亮一样,太阳一样……
像太阳一样,一抹炽热的幻想。
对太阳的爱就是原始的爱,只有热爱太阳才能爱人。
寒山擦拭着布满灰尘的墓碑,心情不好也不坏,他坐下,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母亲喜欢的歌。
寒山还没有一首喜欢的歌。
在俄语里,有两个单词表示蓝色,一个描述的颜色偏浅,一个偏深,俄语母语者总是能比那些母语里只用一个单词表达蓝色的人更快更准地分出蓝色深浅——人类为颜色赋予特殊意义,精细的语言和文化同时给人类带来了对颜色更敏锐的感知。
寒山思考如果自己小时候多表达爱和喜欢,现在是否就能拥有对这些事更敏锐的感知和认知?寒山决定现在就给自己找一首喜欢的歌。
在漫长的空白后,一段旋律浮出。
寒山有些忘了它的名字和歌词,模糊地哼道:“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趁着红唇尚未褪色,趁着……”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佐久早圣臣对着后院的方向发呆了片刻,然后在房间里托球,练习量不大,他慢慢从一数到一百。
书桌上,一把银色的钥匙静静躺着,佐久早暂时没想好是把它单独挂一个钥匙圈还是和平常使用的那堆钥匙放在一块……
第523章 特邀
“好!二号位再来一遍!”雨宫大辅在边上大喊, 严厉的眼神扫过长队里的所有主攻手。
市川真吾把球扔起,雨宫大辅的视线随后来到伊庭恭平身上,二传手已习惯这丝压力, 他抬肘,将第一球熟稔送出。
橘川琉斗快步助跑起跳, 挥臂把球往地面砸去,不管出界与否,他迅速弯腰钻过球网, 把空间让给下一位扣球手。
岩下泰治看准来球后迈开脚步, 这球传得略高, 攻手猛蹬地借力, 手掌包住传球。
“砰!”球惊险擦过球网,落在界内。
“注意节奏!启动快点!”
球再到伊庭头顶, 他余光扫过下一人, 又调整了一下高度。
主攻手流水线运行起来, 雨宫大辅转身看向另一边,副攻手的进攻节奏更快, 失配的可能性也更大, 二传手传得累了,渐渐定住一点。
“再高点!”
下一球被撩高了半个球的高度,正合适白井慎之介的打点, 副攻手利落收腹甩臂,截住来球。
“继续继续!”
场馆里训练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 但馆内依旧热火朝天, 没有分毫空闲。
东京都另一处体育馆。
场地被摆成比赛的模样, 一排椅子靠在球场边, 只是对面没有专业的记录台, 四周也没有观众,中央摆着的是计分板,当前第一局,一边分数为四,一边为八。
一层薄薄的汗覆在中学生身上,他们深呼吸后将自己绷紧,共同瞪着远处发球区里的那道身影。
眼神不错,寒山无崎想。
寒山没收力,抬手挽起一道锋利的弧,球来到高空,但比球更吸人眼球的是发球手,只是一眨眼,他就抵达边线附近,制动踏跳。
悠扬爽利的线条划过高空,不受重力任何影响。
“嘭咚!”碰撞声无缝相连,四名接发者被挤压成灰。
负责指导此届东京队的监督天野健一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好发。
这么近的距离看更爽快了,就是……
涉谷润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下手能不能轻点?你这样会发到结束的啊!
“Don’t mind!”
中学生们围成圆阵,努力摆脱方才的呆滞和空无,彼此鼓劲:“再来!”
井闼山众人静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对面归位。
两边站定,裁判哨声才响起,寒山随后抛球。
有了一回经验,接发者们目光紧紧跟住了寒山,尽力去搜索发球里的细节,但他们只能判断出这不是跳飘,其他的——
“砰!”强跳发球一把将接发目光按回他们跟前,球近得可怕,厚重的热风扑来,压住他们想要抬起的双腿。
可恶!宇田川朔奋力向前,倾倒自己的上半身。
然而他脚步没跟着动起来,手能扫到的范围极其有限。
球咚地落地,气流涌过接发者发凉的指尖,刺入眼底。
10-4,井闼山的分数升至两位数。
尾藤直也等人望见对面的额头和后背长出了汗迹,三号死死抿着嘴唇,一号队长咬了咬下唇,还是有点不在状态。
中学生再度围在一起打气:“Don’t mind、don’t mind!”
天野也在边上喊道:“脚步动起来!看准球!”
监督的声音让队员们安心了些,他们回头,又一次迎上发球手毫无温度的视线。
哨响三秒后,寒山抛球,他速度比上一球更慢,动作有些随意,浑身线条却都轻快地舒展开来,赏心悦目至极。
发球标致且漂亮,只是身处球场上的宇田川几人完全没法去欣赏,宇田川向左前方着急地踏出一步,然而就在同一时刻,自由人也行动起来。
两人肢体和气息相撞,手臂在球下交叉。
“砰!”心脏停止间,排球惊险地弹起,飞往高处。
来了!今野俊树飞速集中精神。
对面一传不到位,传球很好判断,今野俊树和柳田良二、蜂巢和纪并拢,挡在一号面前。
一号挥动手臂,试图用暴力突破,但扣球即刻被高耸的拦网撑起,这球除了让今野疼得呲了下牙外再无其他破坏性。
Nice one touch,尾藤在心里说,他调整脚步向前,流畅地加入反击。
弧线划开,蜂巢已经把队伍的进攻节奏放慢了一些,但对面的副攻仍旧没能跟上,尾藤一发大斜线轻松避开大主攻。
不过对面的防守质量还在线——自由人身影从空当边缘冲至中央,两条并不算长的手臂全力拉开,小臂卡住这记斜线!
“好!”场下的队友立刻出声应援,“接得漂亮!”
二传手火速赶到球下,但只是离网近了一步,压迫在他身心上的力就大了无数倍,而球也越来越近。
不能失误、不能失误……二传手抬起被紧张灌满的双手,跳跃数千米般缺氧,他突然失去指尖的感觉,难以判断出力度和平衡。
球携着周围所有视线不平稳地降下,压上二传手指尖。
二传手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但这份实感却让他心脏骤停——
连击。
球升起,带着不规则的旋转。
靠前的今野和蜂巢看得很清楚,两人移动的步伐慢了些,不想浪费体力,然而,哨声并未响起。
裁判的视线从二传手身上挪开,跟随球飞往四号位高空,短暂的斟酌时间过去,他依旧稳稳含着那枚哨子,没有任何动作。
拦网没能合上,一号瞄准其间空当,压死手腕把球用力包住。
强劲的斜线冲出井闼山的第一防线,但在后方,尾藤直也和羽岛千飒先后跨出一步,扔出的手臂都漂亮地挡在落球线路上。
“砰!”在前的羽岛起球,一传偏高。
再来……今野没出声,下一步快攻扯住对面的副攻手。
蜂巢与其同时起跳,上手传出的弧线掠过今野,来到柳田手中。
大主攻一人拦网,他盯紧柳田动作,除了顺手的斜线外似乎再无其他可能,他偏转身体,一侧肌肉拉扯出强烈的痛意。
砰的清脆一声,球从大主攻手里弹起——成功!
“没事再来!”自由人呼喊二传手的名字。
二传手呼吸发颤,却将下一步踏实,穿过失误的阴影。
稳住稳住!他勉强抓住一丝感觉,颤颤巍巍地把球送出。
副攻手切至二传手身前,拖住今野,一号和大主攻在两翼调整脚步,分散对网防守的注意,而真正的扣球手从后排突入。
宇田川后摆的两臂已至极限,气流在这制动的一瞬停滞,然后爆发,托起眼神果决的扣球手。
高空,攻手竭尽全力转体收腹,引出左臂。
球不算舒服,但他愣是靠一腔蛮力磨平了那些毛刺,把球轰向对网。
热风和刺眼的光亮涌来,但触球的本能也在这一瞬击中羽岛,他比过去更加顺畅自在地移动、摆好姿势,手插至球下。
只是,左利手的旋转对羽岛来说还非常陌生——球飞出去,羽岛骨头里的嗡嗡声回荡了数秒钟才停下。
“……抱歉!”
“Don’t mind.”寒山开口。
正常情况下,方才那球的落点在寒山的防守区域里,不过他今天让羽岛多承担了点防守量。
轮转,宇田川等人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庆祝起寒山下场。
寒山无崎回到场下,第一眼就看到盯着宇田川腿发出恶心感慨的涉谷润。
“这高度确实很不错啊~”
寒山把话还给对方:“注意形象,别把人吓跑了。”
涉谷:“……”
寒山无崎坐到佐久早圣臣旁边,后者开口道:“我什么时候上场?”
“至少等我再发一轮球。”
五局三胜,寒山决定让三年级三人轮流出场打完前两局,剩下的比赛交给一二年级们。
古森元也插嘴:“那第一局差不多都要结束了。”
寒山无崎转移话题:“佐久早你打算和谁换?”
“尾藤,”佐久早圣臣随即把话题扳回来,“还是一人一局公平……”
寒山:“我是根据在场时间估算的,副攻手有一小半时间都不在场上,实际上我占一局才公平。”
古森:“哦哦完全不装了吗?”
佐久早认真思索了片刻:“但你发球会占很多时间。”
寒山喜欢佐久早具体到自己身上的分析,他顿了几秒,才通过佐久早的提议:“那就一人一局。”
………
比赛结束,放水业务不太熟练的高中生们勉强把三局比分的分差控在了十分左右。
涉谷润等一帮人拉伸完,径直朝宇田川朔走去,井闼山其他人各做各的事,却又分出一点余光暗中观察,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个人不想和这堆八卦的家伙待在一起,跑去卫生间了。
“说起来……”
今野俊树低声问尾藤直也等人,但好奇的目光却冲前辈而去:“大家是怎么进来的?有教练特邀的环节吗?”
安村岳吐槽:“前半句话说得跟进监狱似的。”
朝仓响说:“就是投了自荐信,然后通过。”
“啊,”尾藤直也不太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涉谷教练打电话给我国中教练这种算特邀吗?其实我信已经写到一半了……”
一群“自荐”派纷纷对这个“特邀”分子换上敌视的眼神。
“我的话,应该也算是自荐的?还是有不好被刷下去的风险的。”
古森元也谦虚地说,他满足了后辈这点好奇心:“小臣肯定是内定了的,我们以前国中监督和雨宫监督关系很好,经常互通消息,井闼山也是离家最近的豪门,然后是无崎,他是直接考进来的。”
“欸——!?”
一群人异常震惊:雨宫监督居然没邀请寒山前辈?这么没眼光的吗?!
蜂巢和纪开口:“应该是以为寒山学长会去枭谷吧,和寒山学长要好的木兔学长也在那里,算算距离,枭谷也比井闼山离寒山学长家近……我当时也想不到寒山学长会来这里。”
古森元也突然坏笑起来,手放在脸边示意众人凑近:“悄悄跟你们说,寒山国中时的拦网不是很好,是垫传扣发拦五样里最差的……”
一个阴影从古森后方罩下,上半身前倾的几人默默坐正,古森的话也中止了,古森扭头,有点心虚地仰望着寒山和佐久早两人。
寒山无崎语气随意,但给人压力一点未轻:“聊什么呢?”
蜂巢和纪没抢着开口——总会有笨蛋开口的。
下一刻,柳田良二直爽道:“在聊前辈以前拦网很差的事!”
古森元也额间冒出一滴冷汗:“我的原话不是这个吧?”
佐久早圣臣唇角挑起,笑得有些坏,他对寒山无崎说:“不证明一下?”
寒山无崎:“这不就是让人陪练的陷阱吗?”
话虽如此,三人下午还是组队练了一小时。
第524章 出发
寒山无崎坐到木阶上休息, 发球的人换成休息得差不多的佐久早圣臣,接发那边的则挤上了三个自由人和两个主攻手。
远处,对抗赛的人员又换了一批, 规则限定攻手只能从后排发动进攻,每个角落都有排球在飞, 混乱却又依着某种规律。
寒山余光瞟见一人朝自己走来,是尾藤,目光放远一点, 他还看见几个二年级也在观察自己这边, 大概尾藤又被其他人推过来问练习的事了。
“嗯……前辈, 一会儿你们还要练什么?”
“撒豆子, 瀑泻。”井闼山内部使用的奇妙名词,撒豆子就是一个人把球击往各个角落其他人救球, 很适合养球感练防守。
往上一个难度是两个人对练, 球不落地, 再上一个难度是三个人处理两个球,寒山给它命名为瀑泻。
那打不了比赛了……
尾藤果断丢下身后那群人:“到时候我给寒山前辈你们丢球?”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尾藤直也扭头, 得意地向伙伴打起手势。
今野俊树翻了个白眼,也打起手势——别忘了还有一件事。
这群混蛋!输掉真心话大冒险的尾藤回头看了眼寒山前辈,磨磨蹭蹭地坐到对方旁边:“嗯……那个……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盯着佐久早来消减心中的不耐烦:“有话直说。”
尾藤的舌头立刻不打结了:“就是……没想到寒山前辈您以前拦网最差, 高中却当了副攻手,超级酷!”
“嗯, 然后?”
“没有了, ”尾藤摇头, 但接着他又补充, “我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好奇什么?”
尾藤说不太清楚, 他想了好一会儿:“……因为寒山前辈您很厉害,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呃,也不对,今天前辈您就给对面放水了,我一直觉得前辈是每球都会百分百用心的性格,啊不是说您不用心的意思!”
寒山无崎终于把头转了过来:“我没那么极端。”
尾藤直也摸了摸后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寒山前辈您的想法。前辈只说过,每个人做自己就好,但是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只是好奇。”尾藤最后说,他眼神很简单,没那些迫切求解的迷茫。
寒山无崎感到了一丝新鲜,尾藤从来没为这么“无聊”的目的问过问题,二年生和一年生们也从来没问过,他们不敢问,就算是关系比较近里的同级生里也不怎么会这样问,除了佐久早和古森。
“对我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乐趣,规则类似于一条线、一份限制和挑战,所以我不会去破坏它。”
寒山注视着尾藤,语调平缓清晰:“但是站在主将的角度上,你又要处理很多矛盾。比赛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队员的胜负欲、集体的名誉、各个团体捐的钱这些该放置在何处?你不可能让队伍按照你的意志强行运转,但是,作为主将,你能够对他们产生最大的影响。”
影响……尾藤跟着寒山的话走,想起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寒山前辈真的做了非常多事,培养数据记录员、带队研究比赛录像、调解部员的矛盾、严打加练……排球部的气氛比上一年还要好一些。
“尾藤。”
“在。”
“你觉得你能当好主将吗?”
“啊?”
平淡的话语炸弹般落下,炸开尾藤直也的大脑,他瞳孔扩大,眼前人影分裂了一瞬,但那束严格的视线笔直射向自己,尾藤看见寒山,紧接着看见被审视的自己。
尾藤的心脏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地锤了两下胸膛,他猜到前辈可能会让自己担任下任主将,但……他幻想过自己带领队伍前进,但……
尾藤闷闷地开口:“我做不到寒山前辈您那种程度。”
寒山无崎说:“你是你,我是我,你要探索自己的方式。连笨蛋也能当主将,只要他肯为队伍负责。”
感动涌上尾藤直也心头,他嗯了一声,鼻音冒出。
寒山无崎想了想之后的安排:“那么,下周的比赛就交给你了。”
尾藤直也更加用力地嗯了一声,等大脑处理完信息后,他慢半拍发出迷茫的响声:“啊?”
………
八月二十三日,井闼山大巴即将启程。
“……嗯,总之,这次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不会跟队。”
伊庭恭平站在走廊最前方,两侧的队员坐好,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寒山已经宣布过此事,然而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其他,伊庭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和往常相比多了一丝波动,毕竟他们的“定海神针”不在。
伊庭作为顶上来的临时队长,觉得自己还是该在出发前做场演讲:“但是……”
橘川琉斗突然两手升过头顶,带头啪啪鼓起掌来:“恭喜升职!从今往后我们就摆脱魔鬼的统治了,让我们欢迎新主将——”
伊庭眼里带着杀气:“不要打断我的讲话。”
橘川给嘴巴拉上拉链,一帮人欢快地嘀咕:“这是当上队长后自带的技能吗?”
“好了,听我说——”
伊庭恭平的命令对队员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大巴里重新安静下来,伊庭继续说道:“总之这次以及之后的全国比赛,我都会担任临时队长,岩下和尾藤则会担任我的助手,你俩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他人朝两人看去,岩下泰治站起来:“嗯……麻烦大家乖一点吧,不然我天天给寒山打小报告吵他,他假期过得不开心,回来倒霉的还是你们。”
柳田良二:“前辈太低估你的威吓力了吧,我刚入学那些天真的怕死你了。”
“有了!”岩下拳头一锤手掌,笑眯眯道,“谁不听话我就把柳田的臭袜子偷偷塞到他枕头底下,或者嘴里?”
——可怕!是寒山前辈绝对办不到的惩罚!
今野俊树和柳田良二几人不由得抖了抖。
尾藤直也和白井慎之介等人笑起来。
尾藤直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攥紧拳头,他神色坚定而明亮,开口道:“就算没有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和古森前辈,我们也能拿到优胜,完成国体三连霸!”
“没错!”神谷彰很捧场,“证明给前辈们看!”
“那还用说嘛……”白滨晴彦低声嚷道,羽岛千飒也默默攥紧自己的拳头,蜂巢和纪弯了弯嘴角。
引擎轰鸣,众人的斗志将大巴点燃,伊庭恭平最后补充:“证明给自己、给所有人看吧!不过要一步步来,这一趟旅程的目标——”
“关东地区优胜——”
“出发!”
———
宽敞的体育馆里,一个身影闪过,T恤上写着王牌心得的几行字变得模糊。
木兔光太郎脚步钉住地板,并稳的手臂甩至快球线路上。
球砰地弹起,木兔卖力呼喊道:“元也——!给我——!”
也没其他人能给了——这块半场只有他和木兔两人。
古森元也奔至界外,把对方接飞的球捞了回去。
木兔大步迈开,迎上对面的一拦一接。
寒山无崎视线扫过传球和攻手,捕捉到一条顺手的球路,他在对方右前方起跳,拦网刹那晃出,撑起这发暴力的大调攻。
后方佐久早圣臣把球垫高,慢悠悠地调整步伐,而当他找到节奏的那刻,他脚猛一蹬地般借力,速度提起,整个人冲上高空。
传球就位,扣球手爽快地转体挥臂,手掌将来球严严实实包满。
“嘭——!”
古森尽力蹦哒了一下,没拦到,木兔向右侧扑出,贡献了一个笨重的鱼跃,也啥也没捞到。
木兔光太郎很快就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再来再来!”
寒山无崎算了算时间,走出球场把球捡起:“该回去烧饭了。”
“欸——我还没打过瘾呢!”
古森元也看了眼表:“已经两个小时了,一会儿还有直播要看呢。”
“再来一球、最后一球!”
佐久早圣臣无视这位上蹿下跳的现任大学生:“中午吃什么?”
“嗯……”寒山无崎思索起来。
木兔光太郎总算是放弃了,跑下球场冲入下一个话题:“我要吃肉!”
………
午饭定为牛肉盖饭。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古森元也在客厅整理,木兔光太郎无事可做,还是遛去了厨房。
“四点后佐久早你……”
寒山无崎正凑在佐久早圣臣耳边说话,抬眸就看见外面探头探脑的木兔光太郎:“……”
佐久早圣臣思索着寒山要求的莫名其妙的事,两秒后注意到寒山远去的目光,他顺着对方目光看去:“……”
佐久早深吸了口气,低头按住西蓝花,手起刀落。
寒山还是让非常积极的木兔进来帮忙了,不过,木兔餐后依然要负责洗碗。
比赛开始的前一分钟,四份香喷喷的牛肉盖饭被端上茶几,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古森元也给吃面包快吃吐的女友拍了张照片后,寒山无崎拉上阳台门帘。
井闼山开局打得格外凶猛,眨眼间就和对面拉开了五分,几位队员的状态比平时还要好,虽然失误率稍高了一点,但整体都非常敢拼,连寒山无崎都有些惊讶。
井闼山毫无意外取得了胜利,寒山无崎接着又习惯性地翻出明天对手——山梨县的两场比赛录像,研究起来。
“这家伙说着最讨厌照顾别人结果……”
古森元也边洗碗边说:“完全放不下心呢。”
木兔光太郎赞同道:“无崎老是想太多啦。”
佐久早圣臣推门进来,把说小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直接吃水果还是喝果汁?”佐久早问。
两人答水果,佐久早圣臣取出专门用来切水果的砧板,娴熟得令古森元也感叹。
不愧是自家毫无自觉、在寒山家蹭吃蹭喝了那么多次的表弟。
水果切好,四个人填满沙发,边看比赛边闲散地聊天,打发完了两个半小时。
今天的太阳不如前些天凶猛,空气发闷,寒山无崎看了五个气象台,有三家说晚上要下雨。
不过寒山现在倚着的栏杆还是微微发烫,他眺望远方,那人的人影渐渐变成黑点,没入城市,云一层层累上去,像扑来的、百十米高的海浪。
寒山转身,回家收拾。
木兔光太郎朝家里跑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刷卡走入车站。
聚会平凡地结束。
电车滴滴向前行驶,车窗上乘客的倒影掠过一排排建筑和树,像穿过时空隧道。
佐久早圣臣凝望着影子闪烁,他心情像一座上重下轻的沙漏,满足感一点点、一点点落在身后。
“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呢。”古森元也感慨。
佐久早回神,嗯了一声,他视线重新找了一点定住,似乎还思考着其他事。
“哎呀,忘记问无崎明天要不要约了……明天早上说也不迟。小臣你呢?”
“我……”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开口:“……我好像忘记拿手机了?”
古森元也紧接着愣了一下:“什么?没拿手机?”他几乎没见过佐久早丢东西。
佐久早圣臣低头,目光垂进背包里,他伸手粗糙地翻找了一遍才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古森没听出来的心虚:“没有,应该是落在无崎家了……我下站下车回去拿。”
古森元也连忙跟着佐久早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你先回去吧。”
“反正我也没事做。”
“不用。”
“没事。”
“……”
佐久早扭头和古森对视,身上那点心虚已被烦躁的黑气吞没,他一字一顿,重复道:“不、用。”
古森元也脸上浮出一道迷惑而尴尬的笑:佐久早怎么奇奇怪怪的?
算了,他想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
古森元也目送着这家伙插着兜阴暗地离开。
佐久早圣臣轻快地跳下电车,在站台另一侧等候。
风裹着鸣笛声涌来,佐久早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糟糕的情绪都被吹散了,窗外景色往相反方向冲刷世界,他一点点捡回自己的满足、宁静和快乐。
佐久早又一次下车,离开车站,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走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紧张和渴望溢了出来,但这种感觉不使人痛苦,只是让人有些脱离地面引力。
佐久早靠近那扇门,他抬手想要敲门,然而当手轻轻落在门上时,他突然想起了那枚还没用过的钥匙。
“咔嚓——”
锁开,屋子的大门静静敞开。
佐久早圣臣觉得里面涌出了一种奇异、吸引着人靠近、接着将当下全部瓦解的东西。
脚步声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寒山无崎从客厅走入昏暗的玄关,他手上拿着被佐久早塞进沙发缝里的手机,左肩背着一个包。
“去看海吗?”
寒山问。
第525章 海
“佐久早, 撒谎是种怎样的感觉?”
“不舒服的感觉,但……”
车厢里空气浑浊,一大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乘客无数次上上下下,嗡嗡的空调声没有中断过, 椅套闷着微弱的汗意,是夏日熟悉又让人讨厌的黏腻感……但两人却很兴奋,像是第一次见到夏天。
“无崎你没说过谎吗?”
“说过, 而且我还干过很多坏事。”
“什么坏事?”
脚下, 列车轻微地颤动着, 一阵痒且麻的震感蔓延长下去, 突然一辆列车驶过,风声咻地包裹住两侧, 震意鼓起一瞬, 接着回到原来的频率。
“我喜欢挖掘人们藏在心中的秘密, 但有些人会像蜣螂一样把粪便埋起来,不过蜣螂是在清理生态环境, 他们只能污染环境。”
“……你可能比他们更像蜣螂。”
“我刚刚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窃听器。”
“?”
“是谎话。”
车门关闭, 引擎隆隆的轰鸣声覆盖耳膜,没有下车的机会了。
震感漫过佐久早圣臣头顶,寒山无崎靠过来, 告知对方自己对本次旅程的计划——
毫无计划。
寒山无崎只是觉得难得的假期就该玩够瘾,寒山今天不用当主将, 不用考虑未来的事, 精力也够——一周前, 他突然想去看海。
寒山很久没去那地方了, 他想着那片模糊的白色沙滩和与天连着一片的海:“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如果没意外今晚就能回来,你就住在我家,我带了晚饭便当。”
寒山还是做了一点点准备,只是没计划游玩景点,不过两小时的时间也去不什么地方,只能在沙滩上面散会儿步。
“……你这不是什么都计划好了吗?”佐久早圣臣说道。
寒山无崎不想和佐久早讨论何种程度的计划算准备万全:“总之,这是一场冒险。”
佐久早圣臣真看不出来哪里有危险可言,在他看来,无崎只是在享受自由和刺激,无崎把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防他自己受到伤害。
“不管佐久早你怎么想……”
寒山无崎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佐久早,他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轻易抽取了对方全部想法:“你还是得陪我「过家家」。”
佐久早圣臣因此呆滞了一霎那,回过神来,他也不想再揪着每个词跟寒山讨论:“哦,那我要扮演什么?”
寒山无崎没忍住噗了一声,说:“当然是你自己。”
这问题确实蠢,比无崎的自娱自乐还蠢。
“……”佐久早圣臣别过头去,盯着前面的椅子。
“佐久早想扮演什么?”寒山像是读不懂人脸色般追问,接着又笑了声。
车上人不多,寒山把手伸过去,悄悄和佐久早牵了几秒手:“过家家通常只能同时扮演一种身份,但我更喜欢复杂的关系。”
两人暂时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
寒山做了一个梦,四周是一片白色,雪堆到了两米多高,呼吸,冰冷的空气刮着鼻腔,脸颊和嘴唇发干,裂开的地方结起星星点点的痂。
他沿着两侧积雪间这条狭窄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突然,眼前开阔了,他看到了一片海,他走过去,赤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从沙子到泛白的浪都散发着一种朦胧梦幻的光芒,四周没有人群,没有散落的垃圾,湿答答的沙粒也不会钻进脚趾头缝里。
寒山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一个e,但下一刻沙地下陷,自然常数张开嘴巴把他一口吞了进去,他意识灰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他仍然站在那片沙滩上,新生儿般无措。
寒山四处张望,但不论望向哪里,他的目光都在同一个地方收束,霜月站在冲溅带里,稳稳站着,浪花溅到她拎着的鞋上。
“一定要摆造型吗?”
霜月说:“……好奇怪。”
寒山摆弄着相机:“那些报纸采访你时不会要求动作吗?”
“感觉笑起来有点笨。”
“我也是这样的。”
寒山把相机放在半截躺着的树上,然后飞奔到霜月旁边,但大概是太心急了——绝对是太心急了,霜月事后说——寒山一头扎进了浪里面。
“咕噜——”
“咕噜咕噜——”
浪花飞溅,冰冷咸腥的海水往鼻子里灌,寒山恍惚回到了雪地里,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上方人影在无数重浪里摇曳,伸出他们的手,天空离自己很远,却又如此近,触手可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死了——!
寒山柳吉猛地坐起来大口咳嗽,把呛进去的水都呕了出来。
救生员和周围涌来的人担忧地望着他,而寒山柳吉怔怔地望着寒山无崎,小孩表情寡淡而冷静,和周遭人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你见到她了吗?”寒山无崎问。
泥醉的寒山柳吉抽出相册,酒气扑上寒山无崎脸颊:“我见到了……天使……吻了……我的脸。”
但寒山无崎没见过,他的意识在回旋,一圈接着一圈,升向洁白的高空,他穿上据说是爸爸给自己买的厚棉袄、棉裤和靴子,戴上莲哥不能穿了的帽子、围巾和手套,推开拉门,离开温暖的房屋,出门散步,这是他在今年夏天养成的习惯——探险开始了。
可惜没走几步路,奶奶就把他提了起来。
寒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感觉自己的体内又有一部分东西被抽走了,他整理情绪和记忆,但失掉的东西再怎么用力想也想不出来,人是想象不出超越自己认知的事的。
寒山翻开相册,浏览着一张张相片,里头的人露出幸福又笨拙的笑容,寒山翻开剪报,奇迹两个大字占据着视觉的最中央,校赛、地区赛、国体、亚锦赛、92年奥运会,霜月由美以100米栏决赛第六名的成绩结束比赛,12秒85,代价是右腿骨折,之后她的成绩一直不佳,伤病反反复复。
1995年,霜月决定休息一段时间,这是个很不好的年份,地震、毒气,社会上蔓延着悲痛、迷茫和绝望的情绪。当下即是历史,她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然后,一个想法冒出来了,它不是突如其来的,霜月很久以前开始思考了,但她那时认为自己并不能担起这份责任,那么,现在的自己能够做到吗?
寒山以为霜月还在想昨天碰到的跳楼现场,他努力挤出两天假期,拉着霜月去镰仓那边散心,和她一起规划未来。
霜月听着寒山描绘家里的每一个细节,复古墙纸、彩纹沙发、高档的餐桌椅子和做旧处理的不锈钢储物柜,霜月想象不出来该怎么把这一切变得和谐,她笑了好久,然后问道:“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浪花拍打着两人光秃秃的脚背,五月份,有些阴冷的天气,乌云重重地压下来,但寒山觉得自己能变成一发炮弹冲上天空把乌云全部驱散。
“轰隆——!”
太阳出来了。
天使亲吻两人的面庞。
“我没救了……”寒山柳吉脸埋在沙发里,寒山无崎感觉父亲在哭。
寒山无崎没打扰对方,继续好奇地观察着相片上的笑容。
寒山柳吉又开口了,他抬起头来,寒山无崎发现他并没有流泪。
“但无崎你不一样,”寒山柳吉说,“你是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