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背后
在寒山无崎的要求下, 长谷川岳人讲述起自己所知的霜月由美,雨宫大辅起身去到外面回避,过了许久, 寒山才把门打开,把监督请进来。
屋内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长谷川从回忆中抽离,重新打开录音笔进入状态,他决定了第一个问题:“在先前, 我问过寒山选手您为什么选择俄超, 但这个问题可能问得不太恰当, 我想再进一步问, 您为什么选择俄罗斯?”
很犀利的提问,寒山无崎还以为之前的回答能让长谷川满意。
他思索片刻, 跳出了排球框架:“我喜欢寒冷的天气, 我会感觉必须动起来, 做些什么。我老家在宫城,那边到冬天时雪也下得很猛,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自己踩在雪地上。”
寒山只拒绝了回答母亲相关问题, 其他的依然能谈,他不想回答时会直说。
长谷川很小心地问道:“那之后为什么到东京来了?”
“因为奶奶去世了。”
“……”长谷川没继续追问原因,“东京的生活和在宫城的生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东京有更多的东西能够探索, 对我来说很新鲜,就像老鼠掉进粮仓里面一样, 会不停地吃、不停地学, 但有的时候也想休息, 会希望回去, 贴近自然。”
“这时候会去附近的公园放松吗?”
“我更喜欢待在家里面, 睡觉或者整理房间,出门对我来说是比较费力气的事,应该算是某种学习。”
“学习和钻研本身似乎对寒山选手您来说很有乐趣?”
长谷川看见寒山很轻地点了点头:“我有点想知道,对您来说,是学习排球更有趣,还是打排球更有趣?”
“是不同的有趣,很难比较……”寒山斟酌着加上了下一个词,“现在。”
长谷川配合地发问:“那最开始呢?寒山选手您是国中开始打球,之前好像没有接触过任何体育运动?”
“最开始只是为了锻炼身体、学习些新东西,是哪样项目都无所谓,就选了感觉更清静一些的排球部,但之后,在里面遇到了有趣的人。”
寒山回想到什么,面庞温和了些:“我国中的队友、比我大一级的木兔是个率真而坚强的人,对排球充满热情,和他相处很容易就被快乐感染,但同时,这人时不时却会被一些小事打击到——当然他现在长大了,几乎没有消沉过了——但那时的对方,让人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保护住他这份个性。”
好慈祥的发言。
屋里的两名成年人想。
“有了朋友过后,打球自然也会更有意思一点,毕竟排球是需要人配合的。再然后,我又见到了更多有趣的人,在排球里挖掘到了更多乐趣……”
寒山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监督。
雨宫:“?”
寒山撤回视线,不想看到那副恶心的表情:“……特别是在高中。”
“噌——!”
雨宫发射出来的强光刺入长谷川双目,让他短暂地丧失了视线和行动能力。
长谷川岳人缓了一秒,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我听说井闼山排球部在清洁卫生方面……”
多媒体室里,采访平和地进行着。
球场边缘,涉谷润站在谢尔盖耶夫身旁,后者简单扫过全场,只在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身上多停了几秒,他开口,翻译接着把这一串话译给涉谷,两边费力地沟通着。
时间嘀嗒流逝,分针已经转完了大半圈。
长谷川岳人的笔终于停下,他关掉录像笔,朝寒山无崎露出了一个诚挚的笑容:“感谢您接受这次采访。”
寒山无崎礼貌地颔首。
但长谷川的话没有结束,他看向另一边,雨宫有些惊讶地抬眉:“除此之外,我也想感谢雨宫监督您和其他的教练们,感谢您们的耐心,没有折断寒山选手的个性而是将其培养得更加强大,以及……”
镜片闪烁光芒,空气急促地流动起来。
长谷川岳人不是站在记者的角度说的这种话,也不是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长辈,他待在赛场之下,望着利箭离弦,燃烧跑道和世界,从短短的十二秒八五延伸到当下:“我也很感谢寒山选手您的父母,他们给了您一副卓越的身体和一颗愿意思考的大脑。”
最后一次对谈结束后的休息室里,霜月由美的笑容看起来比过去更加轻松和快乐,她告诉长谷川岳人自己正在想孩子的名字,问这位成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觉得哪个名字更好,是无忧,无崎?还是佑希,早希?
寒山无崎注视着长谷川,漫长的一秒后,他才眨了下眼,灯光沿着眼睫毛滑落,阴影在他脸颊上闪动。
寒山起身,和长谷川握手。
“如果寒山选手您以后对于霜月选手有任何想问或是想说的,请务必联系我。”
“好的……”寒山顿了顿,又说,“谢谢。”
………
采访结束,三人离开多媒体室,雨宫大辅邀请长谷川岳人去喝杯茶,顺便再谈些其他事情。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留着络腮胡的蓝眼东斯拉夫人已坐在他们平时待客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啜着茶。
涉谷润拉着更加年长的小泉荣作坐在谢尔盖耶夫对面,但眉宇里仍然充满压力,两人的杯子没怎么动,茶水早已变凉。
寒山三人都看出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谢尔盖耶夫抬头看来,率先打破了僵硬的空气:“你们搞定了?”
翻译正打算开口,寒山无崎就嗯了一声。
“在你们训练结束之前,应该还能再打一局练习赛吧。”
谢尔盖耶夫笑眯眯地说:“寒山,你先回去训练吧?今天辛苦你了。”
寒山无崎慢吞吞回了声还好,在翻译讲话期间扫遍众人脸色,寒山控制着眉头没有蹙起,然而在他问清楚前,雨宫大辅也开口了:“记得热身。”
长谷川岳人也识趣地回避:“正好,我还想给寒山选手您拍几张训练时的照片。”
“……”
寒山和长谷川离开,随着门被带上,室内陷入安静。
小泉荣作飞快地从沙发上起来——他这个技术人员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涉谷润轻且迅速把茶换掉,也挪开位置。
雨宫大辅坐到沙发中央,和谢尔盖耶夫对视,这位体育总监脸上已经不是签合同时那副亲和而好说话的表情。
谢尔盖耶夫收敛了一点笑容,双手交叉放在腿间:“几位应该知道我们俱乐部总教练的性格吧?”
伊格纳特·康斯坦丁诺维奇·列别捷夫,俄罗斯男排国家队总教练兼任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总教练,已在迪纳摩执教超过十年,有名的家长式教练,他从青训上来,习惯把成年球员当作未成年人去管教,数年前还曾和一位弟子产生冲突,弟子最后离队。
雨宫大辅等人知道寒山的选择后,最担忧的便是寒山和这位教练的相处。
“列别捷夫他很重视寒山,我这次过来,除了把合同落实就是受他之托过来观察一下他的训练环境,寒山也跟他讲过自己的锻炼计划,您应该知道吧?”
雨宫摩挲着杯壁:“……有话就请直说吧。”
谢尔盖耶夫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姿态里的强硬丝毫不变:“虽然早先就知道日本的社团发展得很好,但亲眼看过确实很令人惊叹,不管是训练的专业度还是设施的完备性都赶得上半职业水平了。”
“但是,对寒山来说——”
谢尔盖耶夫微微前倾上半身,身体仿佛压得空气一沉:“这种训练强度远远不够。”
雨宫面庞绷着:“您是指练习量不够还是指……训练质量?”
“当然不是练习量,寒山的练习量不是不够,反而是应该减少。晨练可以照常,但是下午的有球训练,我们认为最好缩短到六十分钟到九十分钟里,相应的,他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保持住至少比现在紧张一倍的状态。”
列别捷夫觉得亚青决赛对伊朗战时就是最合适的强度,但井闼山排球部毕竟只是高中社团,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数量弥补质量——就如同井闼山排球部用时长弥补强度。
雨宫三人能理解这一点,涉谷更是赞同地点了下头——然而,排球部是一个整体,如果把寒山单拎出来做特殊安排会很麻烦,所以几位教练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既要保证寒山练习的连贯又要不破坏众人原先的习惯,寒山的训练得晚其他人一段时间再开始,就是不知道寒山乐意不乐意……
雨宫大辅在心里计划着,嘴上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感觉谢尔盖耶夫还有话没说。
“除此以外,我们希望增加他强攻、调整攻和地面防守练习的比重,至少,”谢尔盖耶夫给了一个准确的数据,“占比要到一半。”
“寒山在你们队里虽然经常站接应位,但打的仍然是副攻战术,亚青时他虽然也扣了不少第二、第三节奏的球,但他更有威力、更能下球的依然是快攻。”
“我们对他的期待是全面接应,不是一个全面的副攻手,寒山自己也应该明白这件事,不然他不会加入我们,他的强攻能力和其他技术相比明显差了一截。”
寒山都还没过去呢,现在就急着让人改打法了?涉谷和小泉刚对他们好点的印象又跌落下来。
雨宫大辅神情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满:“谢尔盖耶夫先生,你有考虑过队伍的配合吗?”
翻译尽可能润色雨宫的话语,但谢尔盖耶夫能读懂对方的脸色,不过他一点没往心里去,耐心地解释道:“我明白雨宫监督您的顾虑。”
“但是在我们看来,贵校有寒山、佐久早选手和古森选手三人,其他的选手水平也在线,没有拖后腿的方面,井闼山和其他高校的实力完全是断层的差距。就算寒山改变打法,队内的配合可能稍微变乱一点,井闼山也能轻松拿下冠军。”
职业的思维啊……小泉荣作叹气。
雨宫大辅皱着眉头,把话挑明:“我们社团的孩子一旦要做就会努力做到最好,我不希望给他们造成更多压力,主力里面很多人都是高三,半年后就要毕业了。”
谢尔盖耶夫直勾勾盯着雨宫,蓝色的眼瞳在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但寒山是要打职业的,你是要让他「浪费」这半年吗?”
翻译:“……谢尔盖耶夫先生他们只是不想寒山选手浪费时间。他们希望寒山选手一来就能在赛场有所发挥,而不是待在冷板凳上。”
雨宫大辅语塞,血色忍不住往头顶上冲。
谢尔盖耶夫继续:“我明白,你们的社团同时承载着教育的功能,甚至这部分比竞技更加重要。我们并不是忽视这点,相反,这点很重要,因为只有「合适」的引导和教育才能培养出优秀的运动员,培养出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
“您追求平稳,但恕我直言,井闼山现在的环境非常安逸,很容易造成队伍懈怠、停滞不前,这一点小改动就能给社团上下灌输很大动力。您一定比我了解您的「孩子们」,您不相信他们能够承住这份压力吗?”
涉谷润嘴角很不礼貌地抽搐了下: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光了,你让人回答什么?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谢尔盖耶夫有几句话说得确实在理。
雨宫大辅喝了口茶,冷静下来,没接对面的招:“这件事、包括整个训练计划,我都需要和寒山商量。”
“?”谢尔盖耶夫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眼神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气愤:“请不要让选手去为难,这是「教练」的工作!”
雨宫大辅同样冷着脸,把每个字实实在在地砸下去:“正因为我是寒山的教练,我了解他!所以我认为他必须加入讨论!”
空气凝结成冰。
第542章 土壤
气氛骤然降至零度以下, 涉谷润、小泉荣作和翻译屏住气息,后背微微冒出汗意。
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各自强硬地钉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两人直视彼此,眼神里没有分毫退让。
寂静蔓延数秒填满整屋, 两人对视间激烈的火花被僵持的气氛浇灭一些,但他们仍然面无表情,等待着其他人主动打破对峙。
“……”涉谷润率先察觉到了雨宫的意思, 他跟翻译对视一眼, 涉谷咽了咽口水, 开口, “呃,雨宫监督, 还有谢尔盖耶夫先生, 不管想法如何, 我们肯定都是为了寒山好,没必要这样……”争个对错死活。
“池翻译, 请您告诉谢尔盖耶夫先生, 寒山是一位非常聪明、非常有主见的选手,他能够敏锐察觉到自己的目标和需求并将这些事反馈给我们,他的训练计划一直是在我们和他本人共同的讨论下完成的, 每一天我们都在记录、总结和调整。”
“这件事不是我们教练决定就算了的,关键在于寒山本人能否接受, 他有怎样的想法?更何况您们所要求的改动很大。我们希望您能尊重寒山的个性。”
谢尔盖耶夫视线挪开, 瞥向翻译:“他说了什么?”
雨宫大辅也不再看对方, 低头端起杯子, 润了润喉咙。
空气里的火药味暂时消散了一点, 涉谷几人松了口气。
翻译将谢尔盖耶夫的话转达:“谢尔盖耶夫先生的意思并不是不让寒山参与,他想要的是各位的态度。”
谢尔盖耶夫依然冷着脸,但身上的质疑气息勉强收了收——日本人这种做足礼节却不给一个准话的行为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们是在把压力转移到小孩身上让寒山来得罪自己。
就算这帮人没这个想法,但社团和职业俱乐部不一样,寒山作为队长对队员有更大的责任和感情,让他选择为了个人的利益牺牲团体、去给队员造成巨大压力是一件残酷的事。
雨宫大辅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直以来,寒山在他们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成熟,尽管他们拥有守护纯洁的社团排球的世界的觉悟,但有时还是避免不了忽视寒山他们的心理,有些安排也确实考虑欠妥,比如把一些工作丢给寒山。
寒山离开父母庇护的时间很早,在没养好三观时就认识到了社会的黑暗面,真实性格和同龄人相比异常偏激,在这两年多里才慢慢柔和下来。
寒山总是会对自己管不了的事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但雨宫能感觉到他的在意,如果不在意,寒山连问一句谁退部了都不会问,大概只是因为改变不了,所以才这样保持冷漠。
然而这样太消极了……雨宫听说早慧的孩子总是晚熟,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回避危险,所以遇不到挫折也无法在其中获得成长。
他还是希望寒山能多多接触这些事,习惯、适应,将自己的人格锻造得更加强大。
雨宫大辅再次端起茶给自己脑袋灭了一轮火,他语气郑重至极:“是的,这种事对孩子来说很残酷,但是——寒山不是孩子,他是一个有自己判断力的个体,他正在逐渐地成熟,我们该做的事是「合适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保护」!”
雨宫把谢尔盖耶夫此前说过的话还了回去,接着说道:“我很感谢您们对寒山的重视和关照,特别是列别捷夫先生,自己身兼数职还愿意为寒山腾出时间。寒山现在的训练计划肯定是得改的,比如您提到过的缩短训练时长提高质量,但具体该如何去做,还需要我们一起商量。”
“…………”
谢尔盖耶夫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微蹙眉头注视了雨宫数秒,总算松口。
涉谷润赶紧出门把寒山无崎叫回来。
雨宫大辅则和谢尔盖耶夫接着方才的训练计划继续讨论,从技术讲到身体相关。
没过多久,两人又因增肌和力量训练的多少问题发生分歧,激烈地挥舞起己方观点。
然而,沉浸在计划和对抗里的两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刚刚被两人联手赶走现在好不容易热完身在球场上打了几分钟有了一点状态结果又被人叫回去的寒山无崎推开门,一股阴沉的气息随之涌入办公室内,瞬间熄灭了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之间熊熊燃烧的战火。
“……”
寒山无崎充满压力的视线扫遍全场,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心里止不住地发虚,头往下沉了沉。
提心吊胆承受了寒山一路压力的涉谷润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忽然就舒畅了。
看来不用担心寒山以后在迪纳摩的生存问题了。
………
排球部和俱乐部首次的会谈还算圆满地结束了,训练计划的大体框架确立下来,但具体的练习形式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两边依旧决定邮件往来,寒山无崎当中转站辛苦一下。
列别捷夫的第一封邮件来得很快,是关于训练方式的建议,他没有藏私,讲了不少他们队伍在强化强攻会用到的办法。
虽然非常大方,但涉谷润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两句——
“这帮俄罗斯人也太傲慢了吧!”
向井清司之前在场馆负责看队员,没和谢尔盖耶夫有过直接接触,确实不太明白其他人的感受:“我看谢……那位体育总监先生说话挺礼貌的。”向井还没记住对方名字。
“虽然他对寒山挺好的,但他脸上还写着一行字——我才是对的,这整个俱乐部的作风都和那位列别捷夫一样吗?”
涉谷润嘀咕:“国家队总教练又怎样?我们雨宫监督可是职业俱乐部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啊!”
向井清司惊奇监督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外号:“职业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唔,以前听近藤教练说的,V联赛里很多俱乐部都朝雨宫监督抛过橄榄枝,但他都没接,当上监督后还被国家队那边挖过,也拒绝了,之后他们就没来问了。”
“说起来,”向井清司想起一些事,“我们排球部过去好像有不少教练被职业队挖走过。”
涉谷润顿了半秒,说了声是:“除了去职业队的,也有去大学、国中、小学和其他高校的。”
“近藤教练担任监督时的时候,排球部时不时就会接收刚毕业的新人还有一些退役的职业选手当实习教练,过个一年到三年,他们再去到其他地方,也有人会继续待下去,就像雨宫监督,还有女排那边的两位教练。”
“近藤教练想要将井闼山排球部打造成一道连接职业的桥梁,不仅仅是培养优秀的选手,还要培养能够不让优秀选手流失的土壤,即教育者们。”
“……”涉谷润话语突然停住,他望向眼里带着些思索之色的向井清司,“向井教练,您也是受着期盼的其中一员呢。”
向井清司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做下承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教练的。”
涉谷润被对方的认真逗笑,又说:“说起来,这一年实习完后,向井教练你是打算留在井闼山还是……”
“如果可以,我肯定是想要留下来,感觉自己还有很多没学的。”
“如果职业俱乐部过来挖你呢?”
“涉谷教练您别说笑了,我现在这个水平……”
“哈哈,只是假设一下嘛。”
向井乖乖思考起来:“感觉……挺难拒绝的。但是听了涉谷教练您刚才的话后,我可能更想选择留下来——作为一个教育者。”
新人教练的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我喜欢高中排球的世界,这里有更多的可能。”
更多的可能吗?涉谷润笑着。
“啊,有人到了。”
涉谷望去,一体门口两人刚站定,一个是一米七五左右的娃娃脸,是来参加最终现场选拔的国中生,涉谷认出对方——明日悠真。
新潟人,从小六开始打了三年主攻手,国三在教练的建议下改打二传,在阅读比赛和指挥上挺有天赋的,但托球技术非常一般。
另一个人就是明日的教练,同时也是井闼山男排部的OB,西健清,三十岁,今年才来到明日所在的国中任教。
“这两天正好要来东京办事,就顺便把人捎上了,”西健清跟涉谷和向井握手,“我过来跟雨宫前辈打声招呼就走,他现在……”
“在办公室里。”
“好谢谢。悠真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结束后我再过来接你去车站。”
西健清风般快速走开,明日悠真一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悄悄用余光打量涉谷和向井。
“先进去吧,”涉谷润朝他微笑,“你可以先做会儿热身。”
“是。”
开门,伊庭恭平几人正在打扫场馆——雨宫大手一挥把队里几个志愿明确是排球教练的人划入了本次选拔的工作人员里,给他们积累点经验。
雨宫还问了下寒山,这人做一件事一般会跟进到结束,但这次却拒绝了,理由是想休息一天。
九点整,前来参加选拔的三十五个国中生全部到齐。
选拔分为三部分,体能测试、分组小赛和与井闼山目前高一生的对抗赛,前两部分在午饭前搞定,之后再选出一部分人进行下午的比赛。
篮板前,测摸高的人一个接一个跃起,涉谷润记下由岩下泰治报出的数据,心里却毫无波澜。
明明是挖掘新人的重要时刻,涉谷润却难以像过去一样兴奋,也许是因为经历多了变得成熟和平静,也许是因为已经将面前这群人的信息看过数次,也许……
涉谷润难以欺骗自己,现在更让他在意的、让他想立刻放下手中事去钻研的是列别捷夫邮件里提到的、他从不知晓的训练方式,他想看到的是寒山在这些训练后究竟会攀到何种高度,光是想到寒山未来踏实而顺畅的进步,他的心情就无比愉快。
涉谷真心觉得像寒山这样的选手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像同时有着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的怪物爆发学年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于是,他望向未来,忽然感到了一丝无聊。
糟糕的想法啊,涉谷记下最后一个数据。
两页下来,摸高最高的人是文凪太郎,身高一米八四,摸高三米二六,现主攻手,但高中想转为副攻。
今年有不少想改位置的孩子,如果以后凑出个所有人都能打强攻的阵容也挺有趣的。
选拔平稳到分组赛为止。
小组是涉谷和向井提前分好的,尽可能做到均衡,但队伍能否运行起来除了看个人的技术还得看适应力和沟通协调能力,并且,有个大障碍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今天首先是竞争者,然后才是队友。
雨宫大辅等教练们能明显看出一些小组在有序地商量,一些小组的气氛却比较混乱和沉闷。
伊庭恭平几人也在暗中观察:“二组那个五号还蛮有领导力的。”
“好像是姓明日吧?”
“欸,岩下你这家伙竟然把选手资料都背下来了吗?太犯规了吧!”
“闭嘴,他们看过来了。”
即将吵嚷起来的一行人瞬间切换回沉稳威严的冠军前辈形象。
午饭后,二十四个人的名字被划掉。
向井和伊庭几人目光扫过没被喊到名字的那些人的面庞,有些兴奋的情绪猛然沉重了起来。
对抗赛一点半开始,不再禁止围观,排球部里大半队员都跑过来凑热闹,还拉上了许多其他体育社团的人——抗压性测试。
雨宫大辅叫来剩下十一人,为他们布置战术——执行力测试。
蜂巢和纪等七个一年生则有教练的限制,进攻时最多只能有两点,适当暴露弱点——敏锐度测试。
一场五局比赛,十几个评判标准无形地交织框住明日悠真等人,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去向。
………
比赛大比分3:0结束,毫无疑问,赢的是井闼山一年级这边,但最关键的是选拔的结果。
教练们讨论到太阳西沉,暂且圈定了两人,明天继续讨论。
小泉荣作走至室外,在艳丽的金色夕阳里伸了个懒腰。
向井清司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很累吧?”涉谷润说。
“……其实还好。”只是向井看到有人在流泪,心里不太好受。
雨宫大辅笑道:“那就好,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别连吃饭的力气也没了哦。”
小泉:“太好了,我现在能吃十碗饭。”
涉谷:“监督赛高!”
“几岁了?不要学那帮小兔崽子说话。”
“十八岁零一百多个月而已。”
第543章 白日
休息日晨七点十分, 寒山家楼下,佐久早圣臣碰到了刚从农贸市场回来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一袋肉一袋蔬果, 是一周的量,佐久早圣臣也拉开背包拉链, 给寒山看了看这次他登门拜访带的“礼物”——一盒脆柿一盒小番茄。
晨跑了半小时的寒山回屋先冲了个澡,再出来整理食材,他把水果从佐久早手里拿出来, 塞了张擦手纸巾再塞了张写着俄文的纸。
寒山无崎把佐久早圣臣推出厨房:“晨读时间。”
佐久早圣臣撤回一步, 不太高兴地卡在门框上, 在门口念起字母。
前几天, 寒山利用空余时间把三十三个字母都给佐久早过了一遍,又教了二十个排球运动里的技术用词和三组日常对话用语。
寒山给佐久早定下的第一个小目标是看懂用俄语写的的技术统计表和训练日程, 大目标是听懂比赛解说口中的至少八成内容, 语法不着急, 慢慢推进。
今天寒山准备教数字、时间、日期和一点语法,视情况再加几组日常对话——佐久早的学习速度很快, 寒山的教学计划因此进行得非常顺利, 寒山甚至都产生了当老师挺有趣的想法。
但他想了想自己过去指导过的笨蛋,这个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寒山处理完食物,佐久早也结束了晨读, 但对后者嗓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寒山教一个单词,佐久早跟读, 寒山教完一个单词, 佐久早自己读几遍, 寒山教完一小段, 佐久早把这一小段再读几遍, 寒山又教完一小段,佐久早从头到尾再读……主打一个往死里读背,磨出舌头有了茧和记忆为止。
寒山觉得把自己当成一个从来不会说话的人就是学习一门新语言的最好办法,不去依靠母语作为中转平台,而是一步步积累将自己完全浸泡进去,找到单门语言和文化里词句的联系,再找到多门语言间共通的本质。
这种将一切串联起来的感觉非常美妙,寒山想要佐久早也能体验到——
虽然可能离那个时刻还稍微有点远。
寒山无崎看向茶几对面。
佐久早圣臣的嘴巴开口已变成一条细缝、音量降至能听到的最小的水平:“五、五,六、六,七、七……”
好像吐泡泡。
寒山无崎喝水,用茶杯遮住自己的表情。
寒山讲完课,留佐久早一人复习,自己则回厨房炒馅料和处理面团——中午吃自制披萨,搭配鲜虾果蔬沙拉和酸奶。
寒山把剩下的面粉全用掉了,预计能做两个大号披萨和十多个小尺寸的披萨,配料有培根牛肉、鸡肉蘑菇和海鲜三种口味,大号披萨今天吃掉,小号的冷冻起来。
亚青赛已经结束,寒山在春高前都不用出远门,可以放心把冰箱冷冻柜填起来。
标志五十分钟的铃声响起,佐久早圣臣接下来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轻手轻脚也回到厨房,绕到寒山无崎身后,他忍不住扯了扯寒山腰后系绳,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盯着寒山整理面团。
“试试吗?”寒山问。
佐久早洗手擦干,往手弄了点面粉,很小心地拍了拍一团面。
还是有些黏手,佐久早把面团捧起来,极其温和柔软的触感包裹住掌心,仿佛一只蹭着人手心的洁白生物——没错,有着自主意识和体温的生物。
面团在佐久早双手外的空当和他的指缝里下陷,柔软得不可思议,能够处理那些困难的不规则旋转球的攻手此刻却手指发僵,找不到一个安置面团的好姿势,佐久早只想到一个方案——
“……无崎。”
呼叫场外援助。
寒山无崎拿来一个新面团给佐久早圣臣做示范。
寒山手按压推拉几下,披萨胚就有了雏形,佐久早学起寒山的动作,他试探着按了两下,面团又开始粘手,表面出现难看的瑕疵,面粉加量洒上,佐久早重来。
佐久早和这一个面团较劲期间,寒山已经麻利地弄好了三个,余光扫过去,佐久早手里的那团面终于歪歪扭扭地成型。
佐久早圣臣撤开手,对比着自己的成品和寒山的成品。
两人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沉默。
“……”
“……”
“不说些什么吗?”
“嗯……做得真棒,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
“……不用勉强自己成为人类。”
“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类吗?”
“……”
“……”
又一段沉默后,两人别过脑袋,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止不住一点。
两人笑得肚子抽痛,撑着柜面的手跟着身体发颤,手肘撞到彼此。
距离很近,另一个人的温度就这样渗了进来,佐久早圣臣的情绪猛然被打断,肌肉的酸僵感延迟传来,他半个脑袋都笑得过热。
佐久早这一个上午的动口量差不多有一个月的份量,表情也有点收不住,得意忘形。
好久没跟无崎这样待在一起了……其实也就不到一个月。
“也差不多时间了,”寒山无崎总算缓了过来,他指着那个披萨胚,很自然地笑着说,“我给你弄个至尊三拼,下次来烤。”
“佐久早你继续背单词吧,我们再过一小时吃饭。”
佐久早圣臣洗手,干燥的面粉又一次变得湿黏,然后被细长的流水冲淡,他双手重新变得干爽,但还泛着微微的凉意。
佐久早走到正在给披萨胚戳孔的寒山边上,没打招呼,从背后抱了下对方。
羽毛般轻的一搂,佐久早从这团黑漆漆的家伙身上汲取到了一点热量,他松手,再次装作无事发生,走了出去。
约半分钟后,寒山听见佐久早背单词的声音响起,声音大了些,不再像咕噜咕噜的诅咒。
寒山手里的叉子几乎戳到了底部,钉住那根柔软的羽毛,糟糕的感觉从密密麻麻的孔洞里涌出。
烤箱启动,金色的照明灯照亮了玻璃上的人影,寒山心里某种情绪和面团一同膨胀,填满了刚被佐久早剜走的那部分。
寒山不喜欢被佐久早这样抱着,能量一边倒地流走,没有进账,寒山失去平衡,就像从美梦中跌落,他把自己抽离了出来,观察着某种奇异生物般观察着自己和佐久早,再沉浸进去就会变得无比困难。
然而寒山又喜欢这样去抱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自己这种烦恼,强大和稳定得可怕,体内仿佛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寒山想自己该跟佐久早更加认真地讲讲这件事,但他又确实为这部分错位感到一点恐惧——如果那团火真的熄灭了该怎么办?
玻璃上的倒影异常阴郁,灯光也化不开。
就算熄灭了,也是自己的。
寒山想到。
他起身,将双手放到水流下,感受着佐久早刚才的感受。
凉意流过皮肤,却没有给人带来片刻寂静,水哒哒砸在槽内,连成一条细长的线,一端勾住佐久早的指尖,一端勾住寒山的指尖。
两人消化着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都是寒山在说,佐久早嗓子难受。
寒山心疼了两秒,然后兴致勃勃地算起了对方极限,重调练习量。
佐久早喉咙虽然不舒服,但人却非常精神,一点也不想睡觉。
“……下午做点什么?”他音节和音节间黏得更加紧密,说话比平常沙哑和模糊很多,引人低沉地共振。
寒山答非所问:“……你现在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以他人苦痛为乐的人……
但佐久早继续开口:“我平时说话不好听吗?”
寒山认真回想了一下:“也好听,就是现在的新鲜一点。”
“你说话和你打字一样。”
“谢谢夸奖。”
“……谢谢夸奖。”
佐久早圣臣有时真察觉不到无崎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是假装不理解,他陷进沙发里。
寒山无崎也往后靠,用敲键盘一样冰凉平稳的声音说:“我没有其他事了。”
“嗯。”
“…………”
两人的手缓慢地蠕动起来,找到自己在对方手心里的位置,钻进去,嵌紧。
心脏一下比一下砸得重,他们对周围的感知在震动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世界缩小到只有两人容身的空间。
牵手,然后拥抱。
佐久早的拖鞋掉落在地,他半跪在沙发上,有些强硬地压住了寒山。
“一个半月。”他含糊而沙哑地说,贴着寒山的耳朵。
寒山也不喜欢这个姿势,但比从背后抱要好,佐久早从声音到气味和触感都非常清楚,把他死死钩在一段距离里。
他注视着被日光染亮一半的天花板,没有夜色和雨幕的掩护,他丢下一只拖鞋,抬腿插至佐久早腿间。
寒山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团乱糟糟翻涌着的卷毛里,下潜,深海的呼吸拍打在寒山的耳膜上,水汽湿润了他一小半头发,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寒山对佐久早说:“抱歉。”
“嗯?”
“因为想听你讲话。”
“……无崎。”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头里涌出,哗啦啦从头淋到脚,白日被隔绝在外。
………
两人在浴室里泡了一小时左右。
返回客厅,佐久早圣臣有些疲惫地陷进沙发里,他喉咙更加难受,但眼里却带着一丝平静和餍足,整个人精神并不差。
寒山无崎把水和润喉片递过去,等佐久早吃完才坐下,寒山披着毯子歪坐着,把脑袋靠在佐久早肩膀上,没过多久,又滑到了对方大腿上。
寒山微蜷着身体,闭上了眼睛:“……好累。”
“哪里?”
寒山抬了抬手,又拍了下头。
佐久早默默整理一下毯子,给寒山按摩起来。
……这时候确实非常黏人。
第544章 风暴
休息日结束, 寒山无崎迎来全新的训练计划——当然只是这一阶段的,雨宫大辅和列别捷夫依旧保持着联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视情况对训练内容进行调整。
其中改动对寒山影响最大无疑是训练时间。
晨练不变, 但下午的训练时长缩短了至少一半。为了和队里其他人配上流程,寒山开始训练的时间需要推迟半个小时, 接着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他需要完成基础技术训练和一场三局两胜的对抗赛,对抗赛结束, 寒山这一天的训练也就结束了。
虽然时长变少了, 但寒山的消耗量其实并没有减少多少, 列别捷夫要求他更高强度地集中精神, 观察自己也观察四周,更大胆地去使用直觉, 雨宫大辅安排的基础训练项目也更加密集, 对抗赛基本全是自己这方六人和对面九人打, 面对四到五名拦网。
不过寒山照安排打完一天下来仍然活蹦乱跳,反倒是和他组队和对打的人看起来更累——即使如此, 雨宫还是没同意寒山再托会儿球的请求, 毫不留情把人轰到了场下。
佐久早圣臣陪着寒山无崎“罚站”,跟他聊起加强进攻的事。
佐久早把调整攻分为两个难度,好处理一些的球, 给球的二传手一般都有选择空间,会给到主攻手继续进攻, 而难处理的球往往都是些难以发动有效进攻没办法挑三拣四的球。
寒山接到的后一种球的次数远多于前一种, 他的处理思路便基本上都是制造混乱、回收和过渡, 把回合先安全地延续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 寒山的思路得往得分上靠。
“得分……”
“你今天有好几个球都可以直接扣下去的。”
佐久早圣臣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扣球技术上你肯定是没问题的,多熟悉就行。就是有一点……”
佐久早这几天重温了一遍今年的比赛录像,发现无崎一点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快攻需求一传到位,作为副攻手的无崎速度也快,上步时基本上都是准备万全的,然而,打调整攻时,攻手的助跑是很难做到充分的。
“……其实还是视角和经验的问题,”佐久早说,“只是我的一点想法,你可以让自己打得更难受一些。”
寒山无崎想起列别捷夫对自己当下状态的评价——太放松了,寒山也觉得这半年球打得过于舒服了,完全没遇到瓶颈,就算现在换了一种训练计划,最令他难受的还是碰球时间减少了这事。
“那么……”寒山思索了一阵,有了想法,“就在助跑时再增加障碍吧。”
翌日,对抗赛。
比赛用地里除了打球的十五人外还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市川真吾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白色塑料椅子。
椅子没有走错片场,市川也没有,市川紧紧盯着球和寒山的位置,身下两脚不停,跟着寒山在前后左右移动,等待着某个时刻。
终于,球传了出来,而寒山也停在了四号位的三米线附近。
市川箭般冲出赶到寒山右后方,眼疾手快把那个椅子塞到了对方屁股底下。
寒山无崎稳稳坐了零点几秒才起来,紧接着往前迈开脚步,进入助跑,市川真吾则飞快地把椅子抽走,把空间让给前来保护的古森元也。
寒山朝向传球看准了来球轨迹,他速度不快,最后一步顿了下才制动踏跳,踩住时机。
面前是今野等四人拦网,寒山在晃动中确定着他们的轮廓,光和暗对撞出一条比往常更加模糊的边界,他压住磨下去的念头,直接挥臂扣向他们指尖。
“砰!”球越过拦网指尖。
没有触碰,只有冰凉的风。
尾藤直也重重砸在地上,两脚震得心脏快跳了出来,他匆忙把手抬起,示意出界。
寒山目送着那球远去——他还是喜欢更有把握一些的进攻。
但他没不爽多久,橘川的发球很快到来。
接发者一传不到位,蜂巢和纪奔向界外。
考虑到寒山的新打法可能对队伍造成的影响,雨宫决定单独给寒山安排一两名二传手专门陪他练,而在主队里,寒山的定位依然不变。
至于二传手的人选——自然是谁想进步谁上。
蜂巢夹紧两臂,借着腰腹发力,艰难地将球垫回前排。
市川快速递上椅子,寒山坐下,然后再次弹起来,长传将四人拦网拉开了一些,寒山瞄准空当,成功把球扣了进去。
球擦过尾藤手臂变线,在后排防守扑来的手臂上一踩,冲向界外。
“咚!”
轮次转动。
………
两局下来,最先撑不住的是跟着寒山无崎东奔西跑的市川真吾。
后勤大队长把王之宝座托付给又一个渴望进步的一年级,自己坐到一边休息。
但没放松多久,市川就感觉到有道目光正在打量着自己,他灵魂本能地抖了一下:没错,这个感觉是——
市川抬头,和从另一块练习场地下来的自家王牌对上了视线。
佐久早圣臣看了看市川,又看了看寒山和椅子。
“…………”
二十分钟后,寒山这边的对抗赛结束,市川任劳任怨地把椅子搬到佐久早那边。
自主练习时间,佐久早今天第一项练的就是调整攻,他对球的类型也有要求,要是从后区传到四号位的球,弧度不能太高,还希望旋转能乱一点。
寒山边拉伸边观察着佐久早的一举一动,把对方从视野到步伐都刻入脑海,他尝试模拟佐久早,预判对方会有怎样的行动——在场下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息。
除了此事,寒山还在思索另一件事。
在国青首次强化合宿时,火烧建议过自己稳定一个扣球姿势,平时,雨宫监督他们也说过好几次自己练得杂和花。
寒山觉得这算个人特色,适当改一点就可以,但现在列别捷夫的这一系列安排仍然说着一件事——自己还需要精简。
列别捷夫专门就发球问题问过自己,为什么选择这种发球?
在他看来,自己还没有发挥出全部,自己对赛场——或者说是输赢的态度并不如其他人认真。
不过列别捷夫不在意自己胜负欲的强弱,对他和他背后的俱乐部来说,自己是一个能带来胜利的明星选手就够了,当然,如果自己听话一点会更好。
回到精简的问题上来,寒山不觉得这半年把重心放在接应的练习上就行了,自由人是暂时的,接应这个位置也是暂时的,他未来有很大可能继续打副攻,他需要的不是集中一点,而是同时集中两点,然后——
磨练自己的全部。
………
佐久早圣臣完成自主练习时,场下的寒山无崎已经消失不见,与其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古森元也。
受到寒山的影响,古森也想要减少训练时长,这两天他试着跟着寒山的强度练了会儿,每次一结束人就半死不活了,还在调整中。
“你呢?”岩下泰治问佐久早。
寒山和古森都在做,佐久早不会和他们错开多久的。
佐久早圣臣的神情和回答都稳得可怕,看不到丝毫破绽:“一步步来。”
远处,橘川琉斗仍在球场上热血地奔跑和叫喊,伊庭恭平看了眼时钟:“差不多了。”
“再打一会儿,就一会儿!”一群人的冲劲都异常猛,气喘吁吁也不肯下场。
但教练们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来,深知对方实力的三年生和二年生们瞬间安静,乖巧地解散了。
佐久早圣臣做完拉伸,来到多媒体室。
寒山和古森果然都在。除了两人,还有一个尾藤。
佐久早疑惑的视线落下:说起来,对抗赛结束好像就没看见尾藤了?
二年级的脑袋羞愧地压下,并且随着古森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低。
“最后一分时抽筋了,本来想缓一缓休息好后装作无事发生回去,结果被小泉教练看出来了,判定为运动过度肌肉疲劳,这一周每日训练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半小时。”
“……”
其实问题不严重,就是教练这两天抓得严,尾藤第一个撞上去自然要好好收拾为全队做好“榜样”。
寒山无崎看完长回合,断掉笔电和屏幕的连接,对尾藤说:“既然如此,之后一周我给你讲一下战术。”
归根到底,这是寒山带来的影响。
而且寒山本来也要整理这些东西,顺便带下尾藤不麻烦。
尾藤直也的脑袋猛地弹起,很是受宠若惊:“欸?好、好的!”
“可以走了。”
“是!”
尾藤连忙起来把位置让给佐久早,高高兴兴地走开。
佐久早圣臣坐下,在古森元也看不到的地方和寒山无崎碰了碰手指。
———
尾藤直也确实为全队做了个“好榜样”。
寒山无崎没教对方多久,陆陆续续又有人被教练以各种理由强制赶下来,过去他们一般都窝在家里或者宿舍里休息,而现在则有了主将的补习小班接收。
训练过量的白滨晴彦和羽岛千飒,腰不舒服的安村岳,右手腕不小心受伤的二军成员,落地时压到手指结果骨折了一根的一年级,晚上踢被子感冒的柳田良二……嗯,最后那个感冒的笨蛋还是回宿舍一个人待着去吧。
第545章 消遣
距离采访五天后, 寒山无崎终于收到了长谷川岳人有关报纸即将发售的短信,第二日,他上学时顺便买了一份。
签约俱乐部的事采访第二天报纸就发了, 今天的是那部分独家采访内容。
《日刊体育》虽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报,但主要报道的体育项目是棒球、足球和相扑三个, 还成立了专门负责这方面的部门,陆上竞技也有相对应的部门,排球则是和其他运动归到一起。
对它的读者来说, 看到一个还未踏入职业赛场和取得世界级战绩的排球选手的深度采访是一件蛮新鲜的事。
戴着口罩的寒山无崎被报刊亭老板认了出来。
“欸——您是!那个……这个……”
老板虽然只记得寒和无字了, 但还是厚着脸皮要了一个签名, 很真诚地祝福道:“总之未来加油啊!”
寒山无崎:“……谢谢。”
寒山本来想就在这边上浏览报纸的, 但现在也只能把报纸塞进包里,到校后再找个时间一个人看。
然而——
“说起来, 无崎你上次那个深度采访什么时候发呀?”离学校还剩一截路, 古森元也突然想起这事, 随口问道。
寒山无崎:“……今天。”
“好巧!那正好去买一份吧。”
“没什么专业含量的采访,没必要看。”
寒山声音一如既往平淡, 古森倒没多想, 稍稍反驳了一下:“娱乐也是一种必要啊。”
“尊重一下被当做消遣的人吧……”佐久早圣臣替寒山说话,但他脸上却是遮挡不住的好奇,看向寒山的两眼明明白白写着“想看”二字。
寒山:“所以是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我当做消遣了。”
佐久早和古森:“你也可以选择在场。”
“……”
寒山无崎还是在这两人惊讶的视线里把报纸拿了出来——寒山过去几乎没买过这些东西。
“你原来是这种会私底下偷偷翻看自己采访的这种人设吗?”古森瞠大眼睛对上寒山的死亡射线, 忙举手投降,“玩笑玩笑。”
佐久早坐到寒山旁边, 两人肩膀隔着一点距离:“无崎可能对其他人的采访更感兴趣。”
佐久早这句话就不是可能的程度了。
古森清楚他们这位好友的控制欲, 感慨道:“有点恶心啊。”
“这不就是您两位现在的行为吗?”寒山的腔调有点阴阳怪气。
古森喉咙卡住, 佐久早的表情倒没变过, 注意力始终在寒山手里的报纸上。
寒山拖延了毫无意义的几秒, 把报纸翻到采访专栏那里。
寒山无崎快速从头到尾粗扫了一遍,内容和长谷川先生发给自己的最终稿内容一致,没什么问题,然而——
寒山自己看时觉得没问题,直接对佐久早他们这样说,寒山也觉得没问题,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却着实地感到了一丝头疼,和被人大声喊自己那些浮夸的外号完全不一样的头疼。
“哈哈,竟然问了卫生问题?把清理房间当做爱好和放松手段,不愧是你俩。”
寒山认为采访是片面的,但它确实能记下某个人真实的一角,寒山能通过其看到自己说这些话时的心情,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冬天……俄罗斯那边日照很少。”
其实不需要这些也行,寒山只要还记得,就能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感受,不过他也分不清这些感受是否被自己扭曲过。关键不是记忆,而是把话语记录下来的文字,文字让那一刻静止,文字变成了某种证据和事实。
“……”两人在看到寒山奶奶的事时停了一秒,接着才往下。
他们看到某个一直期待无崎在采访里提到他的家伙——这次采访确实不太一样。
寒山想起了自己那时古怪的高兴,他自信得有些过分,觉得这种事就和当面说一样,不存在任何问题,尽管监督当时就在场。
于是,他很认真地夸起了佐久早。
——我没有偶像。硬要说的话……佐久早是我最尊敬的选手,他教会了我很多。
佐久早圣臣视线仔细地扫过去,大脑却慢了半拍才消化完全部意思,同时,本能一般,他脑海之中的寒山开始一遍遍对自己复读。
“……”
“…………”
寒山无崎逃避性地把注意力凝聚在这堆令人有些后悔的证据上,但目光却不听使唤地飘向其他地方。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仍停留在那段话上,从这个呆愣的人出发,某种轻飘飘的、温暖的情绪在空气里漾开,他缓慢地升温,耳朵微微发红。
寒山的羞耻感在零和一百上反复跳跃,脸皮靠着这些年的锻炼绷得极死。
“……”古森元也总算跟上两人进度,看到了寒山的粉丝言论。
他扭头,望着两位浑身不自在的当事人,很有良心地没再去追问加油,只是很轻地——噗了一声。
双重黑气涌来,古森自知命不久矣,索性不憋了,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真没见这两个冷脸阴沉男同时这么害羞过哈哈!
古森的狂笑声穿过门和墙壁,走廊另一头的神谷彰等人有些奇怪地加快了脚步,想去凑个热闹。
当他们打开休息室大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收好了报纸,面无表情地换着衣服,古森元也脸朝下倒在长椅上,正在转复活CD。
凶案现场般的肃杀气息震住了神谷一行人,他们没敢出声问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今天终于能安静下来了——
并不。
寒山无崎来到教职工办公室,雨宫大辅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裁着报纸,其他几位教练看过来,脸上纷纷浮出诡异的微笑。
晨练结束,经常放着排球专业杂志的架子上多出了三份《日刊体育》,寒山无崎没来得及没收,岩下泰治的手就好奇地伸过去,翻看起来。
岩下依稀记得,上次来采访寒山的人是这家报纸的。
他本想问一下寒山,但转了个头,寒山已经不见,连佐久早也消失了。
古森死命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把那两人表情管理大失败的事抖给伊庭他们。
不过,作为一点小小的报复……
寒山无崎熬过这有些疲惫的一天,回家陷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但眼睛没闭多久,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寒山看见来电人,接通的瞬间把手机拉远。
“无崎——!”
最大的炸弹引爆。
“我!好!感!动!”
来自木兔光太郎的嚎叫响彻整屋,震得寒山无崎脑仁疼。
寒山听木兔激动地叨了三分钟,末了,对方的话题又猛一拐到休息日打球上去。
只是寒山休息日的练习量也在被严格管控,并且,佐久早应该不希望这家伙过来打扰。
他想了想,说:“我们学校学园祭快到了,来玩吗?”
“要来——!”
———
十一月,教学楼后的枫叶林烧至火红。
井闼山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所在的五班里都是以升学为目标的学生,这次便没有像往年一样大搞。
学园祭策划委员会向全班每个人征集了一到三件旧物,搞套圈游戏。
寒山给了他们一个小狗木雕,是之前练手时的产物。
而男子排球部这边,寒山无崎成功说服了学生会,把前辈们的习俗好好地传承了下去——时隔三年,砸水瓶大挑战再次出现第一体育馆的场地里。
挑战成功的奖励——被砸翻的那一瓶水。
连伊庭恭平都有些同情学生会那一帮人了:“你这……也太敷衍了。”
今年排球部内部搞过不少团建,寒山无崎觉得没必要再花大精力策划学园祭的活动,让部员自行去其他社团和班级上玩就好。
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的台词令人耳熟:“这可是学园祭啊学园祭!”
但白井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不过也有时间去逛遍整个校园了,倒是更轻松了……”
“白井你投降得也太快了……”
橘川长叹了口气,反手却掏出几张劵:“嘿嘿我从尾藤那边抢来的,时间一到就让我们去征服鬼屋吧!”
免费游玩团体劵,限定四到八人。
“征服——!”
比起自己在那儿苦干,去增加别人的工作量确实更有意思。
岩下泰治:“话说,轮班呢?”
寒山无崎:“就二年生来,我让尾藤去排了。”
古森元也等人纷纷抹了把泪:“真懂事。”
市川真吾:“那大家得买点关东煮慰劳后辈们哦~”
哇,好好前辈。
一部分人连忙点头。
岩下泰治:“我记得你们班是卖关东煮的吧?”
众人的目光立刻变得鄙夷——奸商。
下一秒,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聊起了自家班级的活动。
伊庭恭平来到角落坐下,脸上带着一点疲色:“话题还是跳得这么快啊……”
“……”
“……”呃,有点尴尬。
虽然伊庭也没指望这两人回话,他只是享受一下他们的寂静立场。
佐久早圣臣专心翻阅着今年的学园祭介绍册,不觉得有回伊庭的必要,寒山无崎则愉快地闭着嘴巴,继续用沉默折磨伊庭,他数了几秒,发现对方调整过来的用时又缩短了些。
体育馆的小窗外,看不清的细雨飘了起来,秋季的潮湿气味蔓延到门口台阶和走廊上。
一朵朵透明的伞撑起,像河流,穿过鲜艳的条幅之下,穿过整齐排列的摊位中央。
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546章 潮湿的学园祭(上)
寒山无崎今天是坐电车上学的。
天上飘着小雨, 车门打开,外界潮冷的空气涌入拥挤闷沉的车厢内,寒山无崎出来, 裤腿被别人的雨伞蹭到,湿了一小部分。
到校, 时间还早,摊位区域只有几个人在忙碌,鲜艳的飘带和旗帜沾了雨和泥点, 被风吹得有些狼狈。
寒山无崎先回教室, 昨晚放学后, 班里的人用桌椅理出一个套圈区域, 物品分五排摆着,墙壁和桌椅隔离带上都挂上了彩旗。
三套相连的桌椅放置在教室左上角, 是值班者的位置, 五班班长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某大学入学考历年真题,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她旁边是策划委员, 人似乎还没睡醒,一脸无神地啃着面包,朝寒山点了点头。
“哦对惹……”策划委员中断了咀嚼和吞咽的程序, 叫住整理好柜子就要走的寒山,她在抽屉里摸了一通, 翻出一张免费劵来, “寒山同学, 这是你的份, 可以发给排球部的人。”
寒山无崎道了声谢, 收下,他离开教室,视线穿过走廊的窗户投下,扫到了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身影。
寒山把劵转交给了古森,后者很是无奈——古森已经收到一堆用来揽客的免费劵了。
“要玩不过来了。”古森双手捧着劵,手夸张地沉了沉。
佐久早摘下湿答答的口罩:“你们去年收到的比今年的还多,不也玩完了吗?”
“就是因为去年玩过头啦——”
古森眼珠子一转:“话说,你俩今年什么打算?又去多媒体室或者图书馆里躲着?”
“注意用词……”寒山眉宇里泛起一股死气,“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看那些代表战录像。”
寒山最近看录像简直要看吐了,比新上任主将和帮教练评选时那两段看录像的时间还要痛苦,他要看的有——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最近的比赛,明年俱乐部要签的新选手的比赛,列别捷夫执教时期俄罗斯国家队的比赛,其他都道府县的春高代表战,东京都另外三支队伍的比赛。
古森想起每天训练后自己趴在桌上而寒山盯着屏幕继续压榨大脑的场景——寒山认真起来真的比佐久早还要恐怖。
古森:“说实话,我觉得你的大脑构造和我们的不一样。”
佐久早:“这是什么新发现吗?”
寒山:“今天就研究两场,宫城和兵库的。”
两支代表队分别是乌野和稻荷崎。
都有超快攻,不知道进化到哪种程度了……
因寒山训练时间减少,寒山和佐久早两人组队的练习时间也减少了很多,练了小半年的超快攻只能无奈搁置。
寒山有点手痒:“之后如果还剩点时间,就去打会儿球吧。”
佐久早和古森毫不犹豫应道:“好。”
………
早上七点半,男子排球部的二年生们在第一体育馆集合,一群人布置好自家场地,又给附近的社团搭了把手,在距离八点还剩五分钟时,尾藤直也才宣布解散,众人回到各自班级中。
尾藤直也等班主任和策划委员讲完话,才返回一体,他和另外四个人值第一班,两个小时后换人。
他们从正门进,第一步落下后却猛然僵住。
低头——门口一堆杂乱的脚印。
“糟糕,已经想要打扫了。”安村岳绝望地说。
今野俊树:“反正等之后人来了,地板又要脏的。”
“说得也是。”
他们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快乐地迈出了第二步,把自己的脚印也踩到了地板上。
场馆之中,已经有一部分学生溜达起来,也有一部分还在紧锣密鼓地整理。
教室里,柳田良二和朝仓响等一堆体育社团部员围着一个气球轮流打气,玩心跳游戏,班委刚想过去轰人,气球就在他眼前炸了开来。
“柳!田!良!二!”
吼声传遍一整层楼,和柳田隔着一个班的蜂巢和纪纹丝不动,他边附和着身旁几人的谈话边翻着宣传册打发时间,目光落在电影社的放映活动上。
市川真吾抱着一次性碗路过:“弟弟酱又整什么花样了?”
岩下泰治抱着章鱼小丸子机器:“谁知道呢?”
两人小跑至各自摊位——两台关东煮机器面对着面。
两个班级的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无形的火花四溅开来。
电连上,热汤冒出大片白汽,模糊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九点整,嘭的一声,礼花炸开——
学院祭正式开始!
古森理香和大女儿手挽着手,共撑着一把伞走入学校,没走几步,她们就闻到来自美食摊那边的香味。
“好香。”
两人环顾四周,掠过关东煮和糖葫芦等小摊,看到了这股肉香味的由来——
一年三班的烤肉摊,羽岛千飒戴着口罩穿着围裙,面前已经排起来十多个人的长队,羽岛露出的半张脸看着有些紧张,但他双手仍然非常娴熟地处理着牛肉串。
市川和岩下等人已经看傻了:高手竟在我身边?!
羽岛忙了一个多小时才逮到空隙休息一会儿,他一坐下,三班其他人就纷纷给大厨恭敬地递来水和烤肠。
羽岛被这些举动搞得颇不自在,他成天打球,此前和班里人其实都不太熟,最近关系貌似才亲近了一些。
“哟,专业人士~”神谷彰笑嘻嘻打招呼,顺带救了下羽岛。
他说:“你还说你没怎么给家里帮过忙,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还好……因为我喜欢玩《老爹汉堡店》?”
“……总之,我要去换班了,给尾藤他们打包一点吃的。”
“好。”
羽岛千飒递出牛肉串,棚到伞的一小段缝隙里,雨点啪嗒砸了几滴在纸袋上,不过牛肉串被包得很严实。
神谷彰迫不及待取出一串热乎乎的来吃,他朝羽岛挥了挥串,又和其他摊位的熟人聊了几句,但就是不买。
第一体育馆。
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等人也将自己的脚印小心地踩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神谷把吃的分给尾藤几人,又看了眼比自己想得还热闹的四周:“好多人。”
“都在看麻将大赛呢,”今野俊树无聊地点了点记录册,“来我们这边挑战的人才刚过一页,奖励太没有吸引力了——”
其他人附和道:“寒山前辈太抠门了。”
尾藤直也:“不节省一点,我们的经费从哪里来?”
南条英二郎笑着压低声音:“还有更节省的做法呢。”
“什么?”众人把耳朵凑过来。
“送寒山学长他们的签名,多有收藏价值,就浪费点墨水。”
“勇士,”今野俊树评价道,“不如您去跟那几位讲吧。”
“有人来了……”尾藤直也瞥见古森理香两人,他对在家委会的古森前辈的妈妈有印象,连忙起身。
不过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比他更早地迎了上去。
安村岳啃着牛肉串:“我们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