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想念
八月下旬, 俱乐部在布德瓦的集训结束,再过十多天,大学开学加上俄罗斯杯开幕, 寒山无崎还算清闲的生活就要忙碌起来了。
“么——”刚从青年队升上来的小二传回到更衣室就拿出手机,捂着嘴对电话那头的女友发送神秘电波。
他已在努力降低音量, 但动静还是被其他人清晰地收入眼底,有的耸耸肩,有的摇摇头, 脸上挂着“啊青春”的笑容。
马克西姆·尼基丁挂断电话, 一旁的寒山无崎“正好”投来目光, 马克西姆有些尴尬地卷起衣服:“走喽, 洗澡。”
他走了几步,又调头:“无崎, 你一会儿去大学那边吗?”
寒山无崎穿上外套, 将领子理平整:“我要去机场接人。”
马克西姆难得听到这回复, 好奇道:“谁啊?”
“我朋友,高中队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半年没有见面, 不过两人每天都会在Line上聊天, 每隔一周煲一次电话粥,两人除了最开始不习惯了一段时间,之后都没有感到太多寂寞。
寒山无崎还把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海绵般疯狂吸收着各种有趣的知识,几乎没感到空虚过, 佐久早圣臣也在寒山的建议下利用零碎时间继续学习, 拿下了俄语一级证书——两人每天的讨论基本上就是学习记录和总结。
说实话, 寒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舒服的, 高三的时候他跟佐久早黏得太紧, 精力被消耗得格外夸张,学习效率不到现在的一半。
寒山无崎停车,去往到达大厅等待,期间他打开手机,和佐久早圣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话在佐久早的一句“来了”后停下,寒山抬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出口。
寒山听到脚步声逼近,行李箱轮子轱辘滚来,他迟钝的感官骤然揪紧,注意力凝聚在门口——人出来了,但不是佐久早。
旅客和来迎接他的家人拥抱在一起。
寒山无崎余光望着这一幕,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事——佐久早现在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突然间,等待变成了一件无比煎熬的事,阴雨绵绵,潮湿的气味浸入衣服和身体,空气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寒山低头,角落里黑色的污渍已经爬到了脚下。
佐久早圣臣走来,像风般把一切吹跑,暖洋洋的。
两人的视线黏在彼此身上,度过了漫长的一秒。
佐久早圣臣的打扮没有多少变化,寒山无崎身上也依然是最舒服的运动装束,气味也和往日一样冷淡安定,变化最大的是寒山的发型,造型师把他头发剪短了很多,弄了个简单的三七侧背,看着更像个爽朗干练的职业人士了。
佐久早圣臣在官网上看到球员照时真被惊了一下,古森元也把照片发到排球部群里后一群人挨个发惊恐的表情,他们被寒山死气沉沉的古怪个性气质蒙蔽太久,完全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端正得可怕,放在影视剧里竟然是妥妥的正派,不过,凑近再仔细观察采访中动起来的寒山,他们还是能看出那份深沉而不羁的灵魂。
此刻,这块“拥有着深沉而不羁的灵魂”的木头终于反应过来,迟缓地张开双臂,和爱人相拥。
佐久早埋在寒山颈边,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我好想你。”
寒山将人紧紧抱住:“我也是。”
两人的温度和形状嵌进彼此身体,开闸一般,被关紧的思念洪水涌出,他们没在机场停留太久,匆匆回到家中,尽情地倾诉。
家中,阿列克谢已把两份午饭备好,而他人已经消失,发给寒山的消息写着去找朋友玩,吃完晚饭再回来,还说给两人准备了礼物。
寒山无崎看都没看就猜到老头会在盒子里塞哪种惊喜,他无视套,把另一份包装精美的正经礼物——和自己同款的护手霜和润唇膏转交给佐久早。
寒山无崎本来计划休息半天,但佐久早圣臣比他想得更有精神,简单睡了个午觉后,两人便开车去了射击场。和寒山一样,佐久早在枪支到手后就沉迷在了拆装过程里,反复数次,他就掌握到了基本结构,愈发顺手,接着才专注射击。
两个月前,西尾悟大学刚放暑假,也跑到了莫斯科这边来找寒山无崎,寒山也带对方去了一趟射击场,不过西尾没玩过瘾,寒山又帮对方找了一个能体验军事项目的营地。
那段时间正是白夜,一天中有二十多个小时天都亮着,寒山调理好的作息规律直接失控,他必须要在卧室里拉上厚厚的遮光帘、戴上眼罩,不留一丝光线,才能稳定入睡,但即使是这样,他的睡眠平均时长还是缩水了两个小时。
在这些煎熬的清醒时刻,寒山感觉一种久违的恍惚,昼夜不分、现实和梦境颠倒,他想起小时候写的一篇早已忘记的读后感,有关《白夜》,他读着、读着,被吸入明亮朦胧的文字漩涡,直到结尾从虚幻中抽离,返回现实。
寒山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在莫斯科待了六天时间,然后,气温逐渐下降,当秋天结束,便是长达半年的冬季。
寒山无崎感到寂寞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在回家的路上,迎面袭来一阵能把呼吸冻住的冷风,他就会想佐久早。
寒山也不耗着,掏出手机就向佐久早发了一段苦巴巴的句子。
佐久早有的时候会顺着寒山聊下去,有的时候想不到话题,就回一个方方正正的嗯——非常可爱。
寒山写这些东西写得越来越娴熟,“想你”和“爱你”完全当成了一天的标点符号,但当佐久早要求寒山在电话里讲时,寒山却要卡顿一小会儿。
不过更多时间里,佐久早会让寒山念诗,东京进入睡眠时,莫斯科还笼罩在傍晚的微茫里,寒山翻开普希金、阿赫玛托娃或者是其他诗人的诗集,为佐久早读十几分钟。
佐久早睡着时的呼吸声很好辨认,寒山停下朗诵,静静等上片刻,再挂断电话。
………
在冬天的末尾,佐久早圣臣再次降落莫斯科。
可惜的是,寒山无崎想带他去的冰场已经关闭。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令人不满的事——荒木明哉、新谷拓海、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和白井慎之介这帮想开坦克、发射火箭筒的家伙也来了。
他们只学了几句蹩脚的俄语,准备靠着一台翻译软件玩遍莫斯科,真解决不了就滴滴一声召唤寒山无崎。
至于没想到也来了的佐久早?
佐久早当然是跟他们一块行动啊,难不成跟你这个过几天就要去打欧冠最终轮的人一起?给我专心打排球啊!不要总想着玩玩玩!
于是,考下二级证书的佐久早圣臣被惊喜至极的大部队征用为了翻译。
半决赛当晚,一群人就在俱乐部附近的饭馆里看直播。
桌上是丰盛的烤肉,墙上是精彩的比赛,激情四射的解说回荡。
“二十三比二十三追平!诺维科夫的第三颗扣球终于炸开VFB的拦网——很好!寒山防住,迪纳摩的机会又来了!快攻!”
虽然荒木明哉几人啥也听不懂,但不妨碍理解场上局势,快攻失配,他们和其他顾客一齐啊了声。
VFB即刻把球收下,进攻交给二号位接应,面前仅诺维科夫单人拦网,两位老对手在空中对峙,一瞬闪电划过,一人大力抡臂,一人躲避——但这球不是打手!
德国主场的欢呼倾泻而下,压着球以极其恐怖地冲向地板,然而,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自由人双臂切过。
“嘭——!”
天花板震颤。
屏幕内外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寒山——!”
寒山这场的表现神勇得可怕,从开头到现在,他的状态一直在线,不知道防和串起了多少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好球。
但今天队伍的进攻线掉了一点链子,几名攻手拿下第一局后飘了会儿,好在及时调整了回来,不过之后尼基丁的球黏住了四号位和诺维科夫,被对手逮了一次又一次,传得晕头转向,好在寒山兜住了。
球冲上近网处,挑动二传灵感,尼基丁干脆引臂,出人意料的二次暴力砸下。
迪纳摩拿下赛点,紧接着,大力跳发破坏掉对面一攻,VFB试着回收却被识破,寒山接下一传并将节奏加速,二传和副攻配上,一记快球爽快钉下!
“噢噢哦哦哦——”
“寒山!寒山——”
比赛结束后,众人热血未消,直接去到附近的露天排球场,顶着大晚上的瑟瑟寒风和当地人一块儿打球——
翌日,新谷、长泽和白井三个人全部感冒,荒木和喜多村只能陪他们待在旅馆里看最终决赛了。
比赛进行了漫长的五局,最终迪纳摩败,主要原因在进攻组织上,主力二传负伤状态不佳,新人欠缺打磨。
不过,寒山无崎捧回了他欧冠第一个荣誉——最佳自由人。
在佐久早圣臣等人离开前一天,寒山无崎赶了回来,和众人聚了一顿晚餐。
两天比赛的强度比高中整场春高加起来的强度都要大,寒山无崎脸上虽然没显出太多疲惫,但人钻进被佐久早捂得暖烘烘的被子里后就不动弹了。
“晚安。”佐久早圣臣戳了戳他。
寒山无崎睁开眼,凝望着被床头灯光笼罩的佐久早。
“晚安。”
他说了声,闭上眼睛,世界陷入温暖的黑暗中。
在下一个夏天消逝时,佐久早圣臣会再次到来。
第592章 烦恼
寒山无崎最近的烦恼是——他有了一个外号。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平常的上午, 列别捷夫主教练把刚放假的小女儿卓娅带到了俱乐部。
小女孩是寒山无崎的粉丝,书包里装了一个大大的签名板想要签名,寒山签完, 女孩就高兴地指着上面的图案问:“这个是花吗?”
“是向日葵。”
“向日葵——!”
卓娅和列别捷夫不愧是亲父女,说话都非常响亮, 一嗓子就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吸了过来。
马克西姆率先凑了过来,看了眼签名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寒山,震惊道:“真的是花, 无崎你居然是这种人吗——好可爱的签名啊哈哈!”
爱好二次元的马克西姆对日语颇为研究, 立刻把寒山无崎名字里发音为“saki”的部分和另一个发音相同、但含义为与花有关的字“咲”联系在了一起, 由此他想到了一个新的组合——“Samusaki”, 也可以叫做——寒小花!
不到两天,这个令人难绷却又意外顺嘴的外号在俱乐部里流传开来, 连列别捷夫也被传染, 不小心口误把寒山喊成了寒小花, 当即,除了寒山无崎外所有人笑到抽搐。
寒山无崎对此时保持不回应不理会的态度, 只要无视, 这帮人劲头会和排球部群里那句“深沉而不羁的灵魂”一样散去,反而自己越计较,他们会越感到有趣。
然而, 寒山低估了他这张冷脸和这个外号形成的反差——一直到他离开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里的人也没有喊腻, 虽然不像这外号刚诞生半年时那般频繁, 但会时不时蹦出来一句。
并且, 这个外号传到了外界。
泄露的人不是不着调的马克西姆, 也不是行事谨慎的列别捷夫, 而是俱乐部资历最老的队员、深得大家信赖的队长诺维科夫。
诺维科夫为人沉稳体贴,很少跟其他人开玩笑,寒山只听到他喊过这个外号一两次,但在一场打满五局的比赛后,累到无法思考的诺维科夫面对着记者对寒山这场表现的评价的问题,下意识把寒山切换为了寒小花。
下一刻,诺维科夫的话戛然而止,场上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他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呵,回头,俱乐部其他人都竭尽全力绷着笑,而寒山无崎早已做好了迎接了这种糟糕情况的准备,脸上纹丝不动。
记者缓慢地重复道:“Samusaki?”
从此,寒山的职业生涯再也无法摆脱这个外号了,与之相伴的是诺维科夫等一干人的表情包。
从“寒小花”延伸出去,寒山无崎又有“向日葵”和“食人花”两种分类。
前者广泛出现是在16年俄罗斯联赛的八强赛上,由于两个二传的发挥一个比一个难评,气得列别捷夫把寒山丢上了二传位,寒山精准而极限的传球盘活了局面,勤勤恳恳的身影令无数球迷感动的同时也十分好笑。
后者广泛出现也是在16年,世俱赛决赛上,寒山豪取二十分,各项数据榜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结尾还贡献出了惊天十连发,把对面华沙的防守完全打崩,勇夺MVP和最佳接应,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喊寒山为寒小花,都喊食人花寒冰面瘫菇狂暴寒冰射手,也有称呼更加简结明了的——直接认爸了。
木兔光太郎尤其喜欢这些外号,不仅私下给寒山发各种植物大战XX的表情,还会在SNS的账号上发,寒山许多粉丝都爱跑去跟木兔互动,然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木兔的粉丝。
寒山自己的大号上只有廖廖几条推文,基本都是配合宣传的转发,和日本其他明星选手相比,他拍摄的纪录片和广告数量也低得可怕。
2015年时,日本排协公布新一轮国家队名单,还因其中没有在俄超表现夺目的寒山引发了大规模争议,在云雀田吹和寒山无崎出面回应后,网上争议勉强平息下来,但仍有一些人追着寒山骂。
这事对寒山无崎的影响连寒小花事件也比不过,但阿列克谢却为此郁闷了一阵子,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寒山回绝国家队的一大原因,可是寒山不希望他感到压力,从不把这一点对外说明。
寒山无崎拉着阿列克谢深谈了三个多小时。
他们讨论何为体育精神,何为挑战人类的极限,讨论工作的意义、社会的规训,讨论对国家的认同感和荣誉感,讨论现象、愿景和切实的行动。
在井闼山的生活改变了寒山很多,但他依然讨厌聚光灯,依然对未来环境抱着偏向悲观的态度,所以他需要继续向下挖掘,这份挖掘比排球这份当下的正业更加急迫、重要。
但最后,寒山还是在堆成山的节目邀请中挑出了一份。
在年轻一代的男排运动员里,寒山是少数几个出海并打出了极其亮眼的成绩的人,不管他想不想被代表、认为这股影响力必不必要,他的行动事实上都可能对后来者产生重大的意义。
《情热大陆》的摄制组在新赛季开始后不久来到莫斯科,进行了数月的跟拍记录,节目在迪纳摩拿下世俱杯冠军一周后播出,反响热烈。
节目完整呈现了寒山无崎普通的一天:早上五点起床,晨练、做饭、看书、观看新闻,八点半时,他来到俱乐部,十一点半时,训练基本上会结束,他在食堂吃完午饭,开车载着马克西姆去大学,两人加上和马克西姆同在物理系的女友一块,在图书馆自习一个下午,寒山再把人挨个送回去,回家又和阿列克谢一起准备晚饭,晚饭吃完,寒山和阿列克谢散会步,接着钻回卧室里,继续学习、看书和整理一天,二十三点,他做完拉伸,按时睡觉。
摄制组为了还原他们初见到这台学习机器时的感受,采用了高密度快节奏的剪辑,成功让不少观众看了几分钟不到就忍不住按下暂停,喘了一口气。
不过,学习机器也只是比喻,他们和寒山相处下来发现,寒山人其实蛮友好和“正常”的,有时候会变态地利用赛前赛后的零碎时间看书,有时候也会在学习时刻偷懒,在椅子上坐累了就躺在床上、浴缸里甚至是雪地上思考——可惜他们没能拍到此场景。
纪录片一半内容相关职业排球,另一半内容更集中于选手的个人生活和人生理念。寒山讲了蛮多深奥的话,摄制组考虑到篇幅,删减了很多。
“真诚吧。”寒山无崎说。
他坐在自己极其单调的卧室里,背后是一张书桌,摆着电脑、书本和笔记:“我觉得,在一个人的成长中,他最容易失去就是真诚面对自己和他人的品质。”
于是,导演问:“那么你认为现在的你是真诚的吗?”
寒山注视着远方,答道:“我正在努力做到这点。”
16年,新的国家队名单公布,寒山仍然不在其中,网上又是一轮争吵,闹了两天,这个话题再被下一个热点压下去,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夜久卫辅坐列车从叶卡捷琳堡到莫斯科,看到来接他的寒山无崎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你心态也太好了。”夜久卫辅不由得感慨。
寒山无崎踩下油门,卡着最高时速在高速上疾驰:“这可是不错的课题和研究素材。”
两人来到郊外租的度假别墅里,马克西姆几人正好把烤肉串完,寒山无崎洗了个手后便开始烤串。
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卓娅很快从隔壁跑过来,拿到了寒山烤好的第一串。
夜久卫辅戴上墨镜,拿着一把烤串跟烤串师傅合影,他特意歪了歪镜头,把两人拍得分外酷炫:“我发SNS喽。”
“嗯。”
配文——白夜节快乐!
不一会儿,木兔光太郎就挥舞着食人花的表情包到场。
寒山无崎边烤着串边也在看手机,但他是在和佐久早圣臣聊天。
“糊了糊了!”马克西姆突然扯了一嗓子。
寒山无崎分外冷静地抬头,看了眼发疯的马克西姆,又把烤串翻了个面——程度正好。
没捉弄成功的马克西姆遗憾地叹气:“寒小花你真的好没有幽默细胞。”
“把手抬高,不要动。”
“嗯?”马克西姆眨了眨眼,照做。
寒山无崎转身取了什么,然后下一刻——
“噗——!”
一团大火喷出,燎到马克西姆手里的烤串。
马克西姆瞪大眼睛,边骂边连滚带爬地往后撤。
这真的没事吗?夜久卫辅的墨镜缓缓滑落。
但他随即就看到,马克西姆捶着地板开始狂笑。
“啊,好像那堆植物里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诺维科夫自言自语。
列别捷夫走过去,接替寒山烤串。
“噗——!噗——!”
寒山无崎继续喷火,来参与烤肉派对的几位好友和卓娅两眼发光,跃跃欲试。
而阿列克谢拿着寒山的手机为其拍摄,把视频全发给了佐久早圣臣。
【OMNI】:……
【OMNI】:火爆辣椒.jpg
第593章 突袭
15年的世俱赛, 迪纳摩拿下了铜牌,虽然是很不错的成绩,但列别捷夫等教练仍然不满, 队伍仍有太多地方能够改进,二传手需要更多磨练, 战术攻也需要更多开发。
众人吃了顿大餐就算作庆祝,然后解散,寒山无崎和马克西姆被列别捷夫单独留下, 拉着他们聊了聊对于传球的构想。
马克西姆的实力不差, 基础打得扎实, 脑子也异常活络, 就是发挥不稳定,好时能做到传球和进攻得分两手抓, 差时能把整支队伍带入深渊。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今年一直在磨精度, 传球速度却不自信地收敛了很多,反而失去了攻击性, 让列别捷夫又多了一个头疼的点。
寒山无崎这边, 他也当了半年多的接应,但功能还是偏向防守保障,进攻机会不多, 但他的下球率和对球的有效处理率非常高。
列别捷夫希望两人能紧密地配合,开发出更多有威胁的招式, 比如这两天场上出现过的后排快攻和假扣真传等, 都可以在场下多练练。
但在正式开启新课题前, 有一个短假, 俱乐部全体成员都要好好放松, 用最好的状态迎接之后的赛季。
寒山无崎回到家中,冲了个澡,才给佐久早圣臣去了个电话,补上最近欠的量。
夜色在莫斯科的城市群中弥漫,电灯打开,瓷砖上闪烁着茫茫白光,像一望无际的雪原。
寒山无崎穿着干净的休闲装,躺在浴缸里,没有放水,他贴着手机,听着湿淋淋的流水和喘气。
声音萦绕,仿佛一团浓郁的汽雾渐渐化开,占领这片寂静的空间。
寒山摩挲过光滑却缺乏温度的曲面,思绪有点孤单地飘向远方,他感觉自己心被剖开了一个口子,生命全涌了出来,而佐久早还给他一种阴冷的欲望。
很突然的、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寒山想见到佐久早,就算灵魂的相依也无法让寒山满足,他想要一切降落到实处,触碰到属于身体的炙热和柔软。
“无崎……困了?”
寒山长长叹气:“我想听你的心跳。”
水龙头拧紧,只剩下了呼吸。
佐久早用手机抵住心口,但这道极其细微的声音传不到那边,他食指敲着手机背部,模拟咚咚的振动。
寒山知道这是虚假的,他屏住呼吸,听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寒山继续念了两首长诗,结束今天。
佐久早道了一声晚安,挂断电话,收拾干净走出浴室。
东京的天微微泛白,佐久早圣臣被寒山传染得打了个哈欠,他懒洋洋做了会儿拉伸,拉开冰箱的门,准备早餐。
寒山无崎还没入睡,他拿上证件夹和行李包,开车前往机场。
寒山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冲动,但当两个半小时后靠上飞机座椅,他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
在和佐久早圣臣通话时,寒山无崎就已规划好了行程。
假期一周,来回要占三天,他在日本就待两天,一天在东京,然后去宫城看望姑母,之后直接从仙台机场飞过去。
东京时间下午四点,寒山无崎乘坐的飞机降落成田机场,室外的气温还属于秋季,凉爽宜人。
这是寒山前往莫斯科后首次回来,都有点不习惯这种不扇人巴掌的天气了,他脱了外套,上半身仅留一件短袖,光着胳膊享受风柔柔的吹拂。
距离佐久早结束训练还有段时间,寒山无崎打算先回家冲个澡,去一去旅途的泥尘味。
在开门前,寒山还是紧张了一下。
钥匙转动,和往日并无差别的室内映入他眼帘,下午的暖阳穿过窗帘,从阳台铺洒至玄关,金色的细线牵动寒山脚步,他回到家中。
细致比较起来,佐久早仍对屋子做出了一些改动,比如鞋柜里鞋子的排布、厨房里多出的沥水篮和固定在客厅边角、上面堆着排球的伸缩杆……寒山记得是去年十月的时候,佐久早给自己展示了这几颗排球的新家。
寒山打住无限的回忆延伸,先钻进浴室清理,再慢慢检查佐久早在储物柜里增添或是减少了哪些东西。
然后,他还需纠结自己是待在这里做好饭等人更好还是去大学那边等人更好。
——寒山选择更早见到对方。
稻城大的校园是开放式的,寒山无崎坐电车抵达,步行前往排球部所在的体育馆。
寒山无崎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一米九的个子放在人群里依然扎眼,好在平时在这边活动的体育生不少,寒山没有引起太大关注,他站在落叶堆边充当一棵树,卡着佐久早出来的时间问对方训练是否结束。
不到两分钟,佐久早圣臣回复消息,寒山无崎也看到陆陆续续涌出的人里那个单独的身影。
佐久早圣臣穿着深色夹克和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一出来就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一手挎着包一手打字,视线黏在手机上。
【无崎】:看左边。
佐久早圣臣抬头,第一眼就锁定在一个熟悉的轮廓上。
“!?”他脚步停住,微眯起眼仔细打量,人看着分外呆,像只立正站好的企鹅。
咔嚓一声,寒山无崎记录下来,他眉眼弯弯,不用拉下口罩都能看出他在笑,佐久早圣臣跳下台阶,抓住这混蛋的帽檐往下扯。
“你不是说你们要去伊斯坦布尔玩?”
“但是——”寒山把帽檐拉上来,眼眸深深,倒映着佐久早难以压住的笑容。
剩余话语无需说明,佐久早圣臣松手,问道:“那你……”
“寒山选手?!”佐久早的话被其他人打断——是稻城大男排部里的其他成员。
……到大学里来就是有这种风险。
寒山无崎嘴角满分的弧度瞬间减至一分,他礼貌地拉下口罩,同过来的几人打了个招呼。
“……斋藤学长,我们家佐久早平时麻烦您们了。”寒山无崎的后腰承受了佐久早圣臣毫无力度的一拳。
几人完全没发现两人间的小动作,注意力全在话上:“没有的事……寒山选手您知道我?”
“我有看比赛。”
“啊,我们明天正好有和中央大的比赛!您要过来看吗?”
“如果在上午应该没问题。”
斋藤还想多说几句——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们完全可以拉面前这位明星选手来打场训练赛!
可惜两位高中队友的结界实在强大,其他会读空气的人都没能承不住压力,暗中使力把斋藤拖走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送出回归二人空间,他们不再停留,以免又被其他人打扰。
“你明天就走?”
“嗯,去一趟宫城,然后回去。”
佐久早圣臣哦了声,神情中的激动基本上褪尽。
他思索片刻,问道:“那你晚上想吃什么?现在去超市买点吧,我给你烧。”
“冰箱里还有好多呢,凑合一下……”
佐久早圣臣否决了寒山的凑合,也否决了对方帮忙的想法,他拉开挎包,把一件长袖衬衫丢了过去:“小、心、感、冒。”
寒山无崎笑着穿上,也一字一顿:“感、谢、关、心。”
晚饭是煎牛排,搭配蘑菇和芦笋,再加一盘番茄肉酱意面。
自从去到莫斯科后,寒山饮食中的肉类占比涨了一截,他的身高、体重和肌肉量也跟着水涨船高,前段时间刚超过马克西姆,从队内身高倒数第四变成倒数第五。
佐久早圣臣也微调了饮食,想再高一点,但生长速度完全比不过寒山无崎,两人站在一起时,已经能较为明显地比出高低。
一米九三——佐久早圣臣在门边给寒山无崎划上新的身高。
“我觉得是纬度和气候的原因……”
寒山无崎压了压这团卷毛,凑近,在自己的线下一点又划上一道横。
佐久早圣臣默默注视着那双抬上些许的眼睛,寒山睫毛和发丝的影子在灯光中摇曳,气息冷冷地包裹上来。
“一米九零点九。”寒山说着,垂下目光。
他靠到了佐久早耳边,出口的语气冷淡而克制,和他念诗时一样:“一会儿还有什么活动?”
佐久早圣臣神色有点晃动:“看比赛录像。”
“准备明天的比赛?”
“那个不需要准备。看你的比赛,你不是说教练有新的打算吗?”
“来的路上我就复盘完了。”
寒山无崎又把重量压上去一些,埋入对方身躯的震动里,急促的呼吸、心跳,佐久早的双手环在自己腰间,嵌进骨肉。
寒山无崎的毛病真的很多。有的时候,两人的分离会让他感到灵魂被撕裂,痛苦得无法忍受;有的时候,经过计算的言语会让他感到自己很不坦诚,他愈发研究,愈发难以沉浸……
但在这两年多里,寒山还是逐渐熟悉了它,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遏制或是释放。他记录自己,也记录佐久早的状态,挖掘出了更多新鲜的事物。
“我最近看了一些研究,说是可以通过亲密行为对激素进行更精密的调控,从而使得竞技状态更佳。”
寒山无崎抬起头来,声音和羽毛般轻:“要实验一下吗?”
第594章 研究
就像寒山无崎在努力研究佐久早圣臣的生态一样, 佐久早也在努力研究寒山的生态。
和自己相比,无崎的情绪系统非常脆弱,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变得消极和麻木, 自己事后可能只需几分钟就能缓过来,无崎却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忧郁状态。
高中时的第一次留下的大多都是美好的回忆, 但有一幕,佐久早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难受和害怕——在结束后,无崎一动不动挂在他身上, 体温很低, 呼吸和心跳都非常微弱, 像死了一样。
佐久早问他:“不舒服吗?”
寒山的语气格外飘忽:“好想死掉。”
恐怖的几秒死寂后, 他似乎才回神,对佐久早说:“是正常的, 嗯……正常的。”
在这一段时间里, 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或许安静是最好的,他像对方抱紧自己一样, 紧紧地抱住对方。
寒山埋在佐久早的肩膀里, 佐久早看不见他的脸,但感觉到有几滴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从锁骨钻进心口。
佐久早记得过了好久, 他们才开口说话,说了什么也不清楚了, 只知道他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无崎恢复了很多, 至少能正常组织言语了。
佐久早讨厌寒山的那种话, 尽管他在理性上明白,无崎现在是不会去寻死的,但是……人总有一天会死,他们会面临彻底、真正的分离。
佐久早能做的也只有珍惜当下,如果无崎感到孤独和痛苦,他就陪到对方休息到能够再次行动为止,如果无崎觉得说过的话都是精巧的符号、道具,他就设立真心话时间,两人什么都不要考虑,毫无保留、用最粗糙的语言分享当下的心情。
寒山的抑郁状态确实好转了很多,甚至能在佐久早面前啪嗒掉两滴眼泪。
记得首次出现这情况时,不止是佐久早,连掉眼泪的人都愣住了,反应条走了老半天,寒山脸上的泪痕都要干了,佐久早才扯出纸巾,寒山抓住佐久早的手,用无表情的脸颊贴了贴掌心,把纸巾用到了其他地方。
无崎的性需求很弱,在真心话互换阶段里,他说过,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只有自己感到愉快,他才能跟着愉快,所以,自己只需要快乐和健康就好。
无崎的欲完完全全从情感出发,纯洁得让人惭愧和内疚。佐久早越想如对方所想表现出快乐、健康的一面,越觉得自己内里腐烂——最后,用来帮无崎的真心话时间反而帮了他。
“如果没有我,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有一次,佐久早没经脑子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降临,佐久早顿时懊恼起来,他连忙跟上一句抱歉,却被寒山打断。
“白痴的说法,”寒山不客气地评价道,“多往下想一下就知道,你带给我痛苦,也带给我快乐,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难受。”
寒山却接着说:“但我知道佐久早你能想到的,所以,在这一刻变得白痴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别用白痴这个词吗?”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笨蛋。”
最后两个音节从寒山齿间蹦出来,他笑起来,比起冷冰冰的流泪天使更像是恶劣的魔鬼:“把你以前藏起来的话都说出来吧——向我告解。”
无崎本质上非常强硬,他把每种感受都说得清清楚楚,划明确了能接受和无法接受的事之间的界限。
佐久早能挠寒山的痒痒肉,尽管寒山会笑得起不来身,他把人一扯,两人闹到肚子痛,好一会儿脸皮都是僵的;佐久早能从背后抱住寒山,尽管这会让寒山觉得自己的活力被佐久早吸走,大部分时候,两人还是面对面相拥。
但是,寒山讨厌湿吻,更讨厌佐久早把手指伸进口腔里,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兴致全部褪去,寒山想到饥饿和反胃,想到涂抹着鲜血一样的商业口红广告,想到口肛连接的身体内部、蠕动的肉和器官。
佐久早也非常讨厌寒山这种眼神,好像自己从对方眼里消失了,他很快抽出了手指,两人互换,寒山的注意力才回来一点,表情微妙。
寒山的大拇指一点点蹭进去,写满了为难:“感觉?”
佐久早毫无感觉:“你像在做口腔检查。”
他有些用力地咬住,在手指上留下不满的牙印。
寒山低头,看着印记变淡直至消失,但疼痛和其他黏糊糊的感觉仍然趴在上面,他总算开口:“如果你舒服的话我可以伸进去帮你弄一下,但我受不了——真心话。”
于是,两人就寒山的大小毛病划出各种边界,然后又在寒山“统一、平等”的原则下,由佐久早给出安排,寒山具体执行,每过一段寒山觉得足够了的极长时间,两人才主动探索一下。
连寒山也感慨自己好麻烦,他念叨完,追着佐久早询问:“这种话会不会让你压力很大?但比起藏起来,一定是摊开来讲清楚更好。”
“我不希望你多想,不希望你感到压力。我希望你能够愉快,但我有时像在绑架你一样。不要把我现在说的话往心里去。”
“你此刻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要对我有所保留,我没有那么脆弱。”
“向我告解,佐久早。”
寒山探出一点舌头,蛇般缠绕上来,酥麻感掠过佐久早舌尖,从后者的口腔蔓延到全身上下,扯出一阵强烈的颤抖。
然而美好的感觉终止于舌根,呕吐感迫使佐久早脱离,他捂住嘴,眼角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寒山环住他,从来没这么小心地说道,对不起。
“我有时候感觉……我会吃掉你。该怎么解释呢,是一种比喻,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比喻,糟糕透顶,我把你看作被占有的一方,我在用一种变态的方式和你融为一体,我会对你造成伤害。”
“但你好像觉得一切都非常正常。是我的问题吗?我很害怕被你吃掉,我很害怕……”
“我们之间无法平等。”
寒山无崎所有的话都令佐久早圣臣在意,佐久早长久地观察、思考,把几乎全部感受都寄托到了对方身上,两人好像完成了一次灵魂互换。
现在回归原位,佐久早重新望向罪恶的自己。
佐久早得承认一件事——他也害怕被无崎吃掉。
这份害怕非常复杂,它有紧张、不适,也有兴奋和期待,不如说他是想看无崎因为自己而受折磨的、想看到无崎失控对自己做出些令对方也能感到害羞和罪恶的事的。
佐久早首先就没做到坦诚,而这点已被寒山看穿。
佐久早圣臣往脸上扑了几次冷水,但温度依然高得惊人,他吞咽口水,努力挑拣能说出口的话,声音极小:“……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享受。”
寒山无崎无比轻快地哦了一声:“怎么享受?”
“这是你的问题。”佐久早真要冒烟了。
“你老是把这事推给我,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就以为自己毫无责任了?”
寒山完全不做反驳:“佐久早好了解我。”
“总之,你好好想一下。”
“什么都可以?”
镜中的人影乱糟糟的,从耳根红到后脖子,佐久早别开视线:“什么都可以,受不了我会说的。”
这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一人贴着冰冷的毛巾,一人躺在床上,注视着沉沉的天花板,寂静的思绪穿越千里,将他们所处的空间相连。
寒山无崎翻身蜷起,头也一并钻进了棉被里面,在窸窸窣窣的昏暗里,他找到了麦克风的位置,声音比佐久早的还要小。
“好想把你绑起来。”
………
数月后,承诺兑现。
寒山无崎托起佐久早圣臣热热的脸颊,居高临下望着对方,但没过几秒,寒山就坐了下来,与佐久早持平视线。
“……不用太计较这种小方面。”
“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寒山改托为更温柔的捧,手掌和脸颊的弧度无比吻合,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他弯了弯嘴角:“如果你感觉有高度差更刺激的话,那我多站一会儿。”
无崎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佐久早已经放弃控制表情:“你自己决定,别来问我。”
寒山手来到佐久早肩颈处,顺着深呼吸的节奏按揉肌肉,帮助对方一点点放松。
“闭眼。”
两人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茫茫黑暗里,气味和温度的存在更加强烈,脑海中对方的面庞停留在闭眼霎那,绒毛拂动泛起一层虚幻的色彩,嘴唇柔软干燥,像太阳晒过的青草地。
寒山打开门扉,深入温热而潮湿的地下,他发现不管是唾液、黏膜还是其他更加裸露的事物,只要加上所属于佐久早就能摆脱掉自己的那点偏见。
舌尖触碰,犹如两簇闪电交汇,从密集的神经末梢涌向身体之海,二人世界的边界悄然崩塌。
佐久早没像过去回以安定的拥抱,但寒山了解对方已把全部交给自己,寒山更加轻盈、克制,引导着换气,再将人牵入下一轮追逐和交融。
寒山真心希望佐久早能够愉快,他舔舐着那些来自灵魂的震颤,吮吸着那些低吟,感到自己也获取了和对方同等的享受。
“舒服吗?”寒山无崎问靠在自己身上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沙哑地嗯了声,体力仍在回复中。
寒山其实也有点乏力,但他的念叨能力在佐久早的帮助下进步了很多:“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死掉也在一起……”
佐久早挣扎着起来:“你能少说点死吗?”
“因为有死才有生,才有想活下来的欲望。”
寒山抵住佐久早的额头,亲昵而格外认真:“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佐久早唇角翘了翘:“我也是。”
第595章 新人
2017年, 当寒山无崎打开春高决赛直播时,突然生出一股时间过得真快的感慨。
蜂巢和纪这一批人在去年毕业,现在的主力是宇田川朔、文凪太郎、明日悠真几人, 寒山并未和他们有过多少接触,应援看台上, 尾藤直也和蜂巢和纪他们都在,但和寒山无崎同届的人没几个再过来了。
赛场上不变的是雨宫大辅,助理教练则是向井清司——在寒山无崎毕业后, 涉谷润就进了施怀登·阿德勒当分析师。
世俱赛期间, 寒山无崎还和涉谷润见过。
涉谷润见面就往寒山手臂肌肉上戳了一下, 围着他转圈称赞身材:“俄罗斯的饭这么养人的吗?现在跑步速度多少, 不会慢了吧?”
寒山无崎:“这属于机密情报。”
“等你到了国家队,我还不是要知道的。”
寒山挑挑眉毛, 涉谷润笑着把大拇指对准自己:“再过不久, 我又要升职喽~看来我这个教练要成第一个进国家队的人了。”
“恭喜。”
“哈哈, 之后比赛加油。”
第二日,迪纳摩在全员暴力发球和拦网的加持下, 零封AD。
涉谷润捧着一众队员滑落的数据, 感到一丝久违的窒息——尤其是牛岛的数据,寒山太熟悉了他们当下这位大炮新星了,连带着整支队伍都抓人抓得极准。
星海光来也在AD队里, 但主教练考虑到寒山对他只会更熟悉,只让他发了两个球, 没有站场。
除了这三人, 寒山无崎还见到了一个家伙。
在16年, 世俱赛小组赛第二轮, Dinamo MoscowVSC A SanJuan。
阿甲联赛当前最受欢迎的二传手之一向寒山无崎友好地伸手:“好久不见呀——”
及川彻面带灿烂至极的笑容, 缓缓补上下一句:“寒~小~花~”
寒山无崎眼角控制不住抽了一下,他竭力维持住平静,但恰恰因此,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格外瘆人。
寒山阴森森地开口,音量比平时增大了一倍:“是好久不见了——宝、宝、及。”
及川彻额角青筋猛地一弹,脸上仍然悍着体面的微笑。
两人右手同时发力较量,竟谁也没有明显的败象。
寒山这三年都吃了些什么?!这还是那根瘦竹竿吗?!及川彻震惊地回到队伍之中。
寒山无崎瞥了眼旁边一声也不敢多吭的马克西姆:“这也是头大猩猩,你当心。”
另一头大猩猩二传手马克西姆:“比我力气还大吗?”
“打起来就知道了。”
可惜两人没能在网口有争球较量,只通过发球间接比了比,技巧更佳、更会压榨身体潜力的及川显然胜过马克西姆,还扔出数次二次挑衅。
但是,马克西姆也有绝招!
马克西姆转到前排,瞄到一个不错的位置后上步,他起跳的前一刻,寒山无崎的身影从后闪出来——二传和接应职责交换,寒山精密的传球冲上高点,马克西姆只管落臂,快攻完全甩开圣保罗的拦防!
比赛最后一分,寒山无崎把先前丢掉的二次球还了回去,挥别宝宝及,满意离场。
说回春高。
在寒山无崎毕业后,后面两届依然争气,完成了突破记录的春高五连霸,只是其他比赛的记录有断过。
14年的国体,井闼山在半决赛中败给了对他们研究透彻并找到有效打击点的鸥台,15年的IH,队伍的主力羽岛和白滨因伤发挥不佳,加上队伍新组,配合还没磨合完善,惜败于那届国青队二传手鸣沙青所在的一林。
井闼山对其他队伍的压制力已不像寒山那时那般夸张,而整体环境里,选手的亮眼程度和先前世代比起来也有些欠缺——也可能是寒山不怎么关注的原因。
今年是井闼山对战洛山,后者有一位二年级王牌九户正彦,和宇田川朔同在高校三大攻手之列,其他队员的水平也不错,队伍全面牢固。
两边实力差距不大,打得有来有回,第四局甚至磨上了四十分——但如此付出后的不理想结果对失败那一方的打击也非常大。
第五局,井闼山的队员已经努力在跑,耗尽了所有体力和精神,洛山不比井闼山好多少,但有第四局的胜利吊了一口气,他们撑到了最后一刻。
13-15,井闼山的优胜统治结束了。
在掌声中,小孩们流着眼泪离场。
排球部群里一片哀嚎——今年只差这一冠,着实可惜。
嚎了几分钟,众人又习惯性地解析起比赛,一人接一句,一个小时都没能讨论完,岩下泰治还往群里晒了一张和女友的双人午饭照,又惹起一堆嚎叫,一帮人随后玩起午饭接龙。
寒山无崎已关闭手机,打包好了两个三明治,他和阿列克谢一起出门,前往医院体检。
………
同一年,佐久早圣臣被国家队征召。
佐久早的日程上的集训和比赛变了一部分,大部分恰好和寒山无崎能空出来的时间重叠,两人能见面的时间一减再减。
寒山无崎原本打算五月份抽空过去一趟,但阿列克谢上月时看东西突然模糊了很多,还不小心摔过一跤,好在没什么大事,寒山趁有空时带他做了白内障手术,虽然是小手术,寒山还是非常紧张,像看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人看着。
莫斯科漫长的冬季对老年人来说还是不太友好,寒山无崎想毕业后带阿列克谢去更宜居的城市生活,这也是他时不时拉着对方出门旅游的原因之一。
阿列克谢现在没有死在彼得堡的想法了,每天要么钻研美食要么在公园散步,能去新朋友、以前的学生那里串门,还会去社区中心帮帮忙,一点也不寂寞。
寒山无崎还有点担心阿列克谢不愿意走,但问他时,老头却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
“前不久我最后一位老朋友也去世了。除了认识的人以外,我确实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阿列克谢叹气:“这里早就不是我过去的家园了,我早就知道的……而且,这里现在的环境不适合你继续发展,未来,也不好说。”
寒山无崎随他一同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还有呢?”
“你们系主任的姑姑好像对我有意思。”
“噗。”寒山无崎没忍住。
阿列克谢有点羞恼,脖子都开始发红:“没大没小的。”
“没,我这是替你受欢迎而感到高兴。”
“反正我和那位女士不可能的,不准开玩笑。”
“是——”
得到寒山无崎的保证后,阿列克谢翻出相册,给小孩看了看自己和妻子年轻时的照片,顺便再教育对方一番要珍惜时间。
于是,寒山无崎在陪阿列克谢住院这几天里,抽空剪起木兔的比赛集锦。
前阵子木兔毕业时,寒山以大四的联赛为素材剪了一个,现在碰到职业首战,打得还挺精彩的,寒山决定顺手剪一个短的,过两天又到这家伙生日了,就来个大套餐,把剪过的精彩画面再汇总一遍。
“无崎——!!”
收到小礼物的猫头鹰发出了惊喜而感动的叫声,他火速在关注列表一划,转发了名为“UNAGI”的账号刚上传不久的视频,又发了数张向日葵表情包。
但木兔光太郎仍觉不够,四处逛了会儿随手就逮住一个人:“你知道吗?”
宫侑被木兔严肃至极的表情留下:“怎么了?”
木兔光太郎脸上瞬间爆开得意,手机都快怼到了宫侑脸上:“我的一位超级粉丝刚给我剪了集锦嘿嘿嘿!”
他不容分说点击播放,强制宫侑观看,一分钟的视频解说了足足五分钟:“我跟侑侑你讲,这个音乐也是我粉丝制作的哦——另一位粉丝,酷吧?噢噢这个踩点,太帅了吧,对了还有这里,我跟你讲……”
前阵子还和木兔合照让他把照片发给寒山添堵的宫侑现在突然就有点想把这人退回去了——寒山究竟是怎么受得了这家伙的折腾的啊?!
另一边,帮助BJ俱乐部签下木兔的排球经纪人仍在勤勤恳恳工作着,他不久后要对接的运动员是——
明年三月份大学毕业的佐久早圣臣。
………
“职业规划啊……”
寒山无崎问佐久早圣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佐久早圣臣说:“还是先在国内待两年锻炼一下,再出海。”
“其实直接出海也行,对你提升更大。”
“我想和你在一个俱乐部,并肩作战。”
寒山无崎笑道:“那你加油哦,新人。”
“你呢?合同结束后去哪里?”
“可能要再等一年,队里有几个老人打不太动了,还有主力被挖走了,明年要大换血,列别捷夫希望我留着稳一下队伍再走。之后……也许回日本过渡一下,或者直接去意大利那边?米兰、罗马和佛罗伦萨这三家吧,和我、和你的风格都挺契合的。”
“那我得先把意大利语学起来了。”
“我正在给你琢磨教材呢。”
第596章 风波
UNAGI, 关注了木兔光太郎的人基本上都了解的一个账号。
在2014年,UNAGI就发布了木兔的比赛集锦剪辑,上传过的视频里甚至还有2009年的存货, 记录了木兔国中时期的精彩表现,堪称骨灰级别的球迷。
但不止如此, UNAGI的剪辑水平很强,不了解排球也能看得非常爽快,惊呼其天才般的构思能力, 他还请人特地给木兔写了一首曲子, 免费授权给其他想用其创作的球迷, 他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截止目前已经来到了三百万播放, 给木兔和排球吸引了非常多关注。
而明星选手木兔,自然也知道这一账号, 他从第一支视频开始就在转发了, 每次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发表一通激动的感想, 不仅是对UNAGI,他在每个能刷到的粉丝应援下都会留下记号, 两边快快乐乐地互动。
这就要说到UNAGI的一个例外了——他从来不和木兔互动, 只是一味发视频,唯一一次回复评论还回的是一位球迷,问他是视频里哪场比赛, UNAGI解答后,把所发布视频的简介都修改了一遍, 添上了详细的比赛信息。
虽然UNAGI很冷淡, 但木兔的球迷根据木兔秒转发的信息推测这两人私下应该认识, 他们还给UNAGI起了一个亲切的称号, 鳗神。
而在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上午, 当木兔的一位普通的球迷打开手机,发现自己关注的鳗神刚刚发布视频,推文内容是生日和毕业快乐。
生日?毕业快乐?
球迷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穿越回一年前了。
当他定睛,视频中的主角出现,没有酷似猫头鹰的发型、没有灯泡般的眼睛,竟然是——一团海带?!
底下评论有的在刷问号询问这是哪位,有的跟着说生日和毕业快乐,有的介绍起了这位球员——
佐久早圣臣,所属稻城大男排部,高中在当年的绝对王者井闼山,三年拿满冠军,和现在在俄超打球就是不回国的那个哲学系、世界最佳接应之一的寒山无崎和在雷神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国内最强的几位自由人之一也是其中最年轻的古森元也并称为黄金三角!佐久早去年进了国家队,这届是大学联赛的MVP,而之后——BJ俱乐部已经官宣他的加入!
以后,佐久早选手和木兔选手这对从国中较量到大学的死对头就是队友了!
【Sumomo】:哈哈怪有宿命感的。不过就当时真实情况而言,木兔选手的定位应该不算宿敌——属于寒一儿,那佐久早选手应该算他叔叔了。
【tachibana】:为什么不能也是儿子www
【mikami】:喂喂待会儿木兔选手看到要闹了
【Nakasawa】:说起来,鳗神竟然没剪过严父,还以为寒山选手的球风挺对鳗神胃口的。
【YUTAKA】:毕竟只粉木兔选手一人……不过现在是多了一位新欢吗笑
【kaki】:既然都有了佐久早选手的……不如鳗神再剪剪黑狼其他成员(疯狂暗示)比如宫选手的,这种华丽的传球剪起来一定很酷(双手合十)
【Katy Takeda】:好奇木兔选手的反应。
【Akinori Kunoha】:wwwww
黑狼俱乐部更衣室内。
木兔光太郎美滋滋点开这个惊喜视频,准备用它开启今天美好的训练。
沉浸的五分钟后,木兔光太郎从佐久早的帅气集锦中抬头。
臣臣的球迷也好厉害啊。
木兔光太郎顺手转发,也发了个生日和毕业快乐。
十秒钟后,木兔光太郎突然间感觉哪里不对,他犀利的视线猛地刺向发布视频的账号,不管看得多用力上面还是那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UNAGI!
无——崎——!
你在做什么?!
“哇哦~”宫侑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的超级粉丝好像移情别恋了。”
明暗修吾等人也看见木兔的脸色很差:“怎么了?”
宫侑立刻笑嘻嘻地把这事说了出来:“Don’t mind、don’t mind,他又不是不给你剪视频了。”
“但那就不是一指了啊!无崎就不能换个账号发吗?!不是说好的……”
木兔光太郎再刷了下评论,更气了,愤愤发出两个问号,又打开Line轰炸还在梦乡中的寒山无崎,全然没注意到更衣室里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宫侑等人没有吐槽兔言兔语,注意力全被另外一个词捕捉——无崎?这和寒山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大脑突然被一阵风暴席卷——等等,不是吧?
“这账号是寒山的!?”
众人不敢置信地望向这只嘴巴竟然异常严实的猫头鹰:“你这家伙都不说一声的吗?”
木兔光太郎回过神来,心虚地挪了挪视线,后颈微微冒汗——这当然不能讲啊!
一来是要维护下好兄弟对界外的酷哥形象,二来……这样显得他粉丝又多又厉害嘛。
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