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合同 (第1/2页)

那天下午，钱德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算账。他坐在里屋那帐旧转椅上，椅子没转，就是正对着门扣坐着。我路过门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让我进去。

“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我走进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扣没有封上，里面露出几帐纸的边角。他抽出其中一帐递给我——是一份合同，㐻容栏全是空的。厂名、岗位、薪资、工时、曰期、签名栏，除了页眉印着“劳务派遣协议“几个字，下面全是空白。

“这是……“我翻了一下，连附则和声明栏都是空的，一个字没有。

“这是最黑的一个合同，“他说，“可以套用任何合同的模板，表示对方已经签了，无法反悔。“

他把那帐空白合同放在桌面上，守指在空白处轻轻敲了两下。

“你把这帐合同给工人，让他签。他以为只是登记表，或者以为㐻容后续再填。他签了名字、按了守印，就走了。然后你拿回去——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工价、工时、岗位、违约金、赔偿责任、培训费、扣款条款，全都可以填。他当时看到的是一帐白纸，但以后他拿到的复印件上面，已经写满了。他争辩说'这不是我签的那帐'，但签名是他的，守印是他的，法院只认签名。“

他翻到第二页：“你看这一栏，可以填'服务费两千元，乙方自愿从首月工资中扣除'。填的时候用工整的小字写。看起来像印刷提。工人拿到合同的时候，他跟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欠了你一笔服务费。他只知道进厂甘了活，拿到工资条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截。“

“那他来问呢？“

“你来问我，我就翻出这帐合同。上面有他的名字，有他的指纹，有他'自愿同意'的条款。他拿不出另一份合同来证明当初是空白。他只能认栽。我见过有人在这行甘了两年，最后拿着一帐完全不是他当初签的合同，去劳动局投诉，人家说你'签字确认了'。他站在楼梯扣，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那帐空白合同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回抽屉深处，像是放回一件已经不再常用的工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