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神(1 / 2)

“你甩人的理由也不换一个吗?”

周韵之意识到许缙可能是听到自己电话误会了,刚想解释,许缙自己摇摇头,又问:

“怎么在这?”

尴尬的氛围只维持了几秒,想到外婆,周韵之沮丧的声音挤出来:

“我外婆住院,肺癌。”

“肺癌?”

这个话题下不适合寒暄,也不适合叙旧,周韵之没说清楚,肺癌根据阶段不同,可能收治在不同科室,许缙多问了一句:

“老人在哪个科室?住几楼?叫什么名字。”

“14楼,朱月珍。”

听到周韵之的话,许缙眉毛一拧,心想,居然已经到肿瘤内科了。

两人之间气氛有微妙的尴尬,但事情足够严肃,周韵之着急去看老人,许缙这时又确实有事,两人竟然像普通老友那样匆匆道别,许缙说了句“回聊”。

成年人的重逢干脆利落,现在大家都是大人了。他们是二十九岁,不是十九岁,应该得体稳重。

他没说清楚怎么回聊,他们联系方式已经删了,这么大的医院难道还能再碰见不成?但周韵之脑子里暂时也无心思考这些事。

又等了一轮电梯,终于挤了进去。

找到病房,外婆和母亲都在,才几个月不见,外婆已经瘦成了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太太。见周韵之来了,老人挣扎着坐起来,扯起勉强的笑容,拉她的手:

“搅搅回来啦。”

“嗯,婆婆。”周韵之也强撑着笑。

“哭什么,不哭,婆婆也老了。”

“瞎说。”听懂了外婆的言外之意,周韵之更难过,老人自己都觉得自己时日无多。

外婆干瘪的手摸摸周韵之的头发。

三人一起吃了饭,饭后,外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家长里短的事,从小舅舅说到大舅舅,从小姨说到小姨父,又说起几个小辈成绩都不错,夸奖道都是周韵之开了个好头。

这些话周韵之和徐英不知都听了多少遍,周韵之一一应着。

说着说着,外婆累得睡了过去,母亲把外婆的片子和厚重的诊断报告一起递给周韵之。

“我们也不太听得懂,医生说你外婆这个年纪,这个病情,已经没必要做手术,也承受不起化疗了,现在就是局部放疗、吃药、打打止痛。”

周韵之一边认真看报告,一边问:

“怎么发现的?”

“哎,你外婆大早上忙着去听课,天又冷,滑倒了站不起来才给我打电话,平时问她哪里不舒服,说哪哪都好,送医院了才说腰上背上已经疼了两个月了,说晚上睡不着,天天吃止疼药,胸闷干咳。”

“听什么课啊,还是那些领鸡蛋的保健课吗?”周韵之瓮声瓮气问。

“就是啦,大清早五六点就起来排队领鸡蛋、大饼、保温杯什么的。”

病历上那些冰冷的描述性文字残忍地记述了外婆是如何疼痛,周韵之胸口微微发酸。

“我上个月还跟外婆打电话,她说腰疼,可能是骨质疏松。”

“我们也没注意。”徐英也自责地说。

作为医生,周韵之明白死亡是一种常态,她也曾无数次看着家属在医院和他们的宠物分离哭得撕心裂肺,但真的轮到自己时,痛苦的感受依然清晰。

·

“我去找医生聊聊,医生是这个吗?叫宋林烨?”周韵之指着报告上的名字问母亲。

“是,你去吧,你比我们多听得懂点。”

周韵之心里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碰见许缙,她还在想会不会在外婆这里又遇上他,还好,没那么巧。

她去护士站想问问宋医生在哪里,却无意间听见两个护士小姐的闲谈。

“你看见没?今天许医生来了。”

“他今天没班啊。”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刚往办公室去了,不过不得不说许医生确实挺帅的。”

“你别想了,你知道他是那啥吗?”

“哪啥?你说清楚点!”其中一个护士手舞足蹈地追问。

“他是许院长的儿子啊!”

“我的天!从来没听说啊!你咋知道!”

“孙姐她们那次聚餐说的……”

两个护士背对着周韵之聊得正酣,被周韵之打断:

“您好,麻烦问一下宋林烨宋医生今天在吗?”

“那边,那个办公室,他刚查完房,不确定人在不在,你可以去看看。”护士小姐给周韵之指了指位置。

“好的,谢谢。”

到护士指的办公室,一进门,周韵之居然又看到了刚才楼道里碰见的许缙。他双手叠抱,站在窗边的办公桌前,和另一个医生交谈着。

办公室的光线比楼梯间好很多,周韵之看清了他的脸。

八年不见,他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收回心神,周韵之开口:

“打扰一下,我找宋林烨医生。”

许缙身边那位中年医生回头:

“我就是。”

“宋医生您好,我想了解一下我外婆的情况,80岁的老人,朱月珍。”

“宋叔,”一直安静的许缙突然开口,“周韵之,我高中同学,兽医,专业上的东西她也能听懂一些。”

周韵之没想到他会说话。

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做兽医呢?

“缙缙的同学啊,坐。”

宋医生摘下老花镜,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接过周韵之手上的报告,把ct片举到灯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