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凑近,垂眸认真打量着糖块,再次确认,这糖并不是黄金做的:“赵总平常这么大方,竟然对一块劣质硬糖斤斤计较?”
“……”
不知为何,赵聿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
在裴予安困惑的神色中,赵聿缓慢起身,拿起外套,径直要走。
那一瞬间,裴予安忽然明白。
不是糖不够多,而是他不够格。
心头莫名一酸,裴予安却立刻换上完美柔顺的笑脸,好脾气地伸手揪住赵聿的袖口,向人道歉着:“赵总,我不想在后厨刷咖啡杯还债。违约赔偿金下来前,我身无分文。我错了。真的,错得离谱。我从此戒糖,跟它不共戴天。您看怎么样?”
裴予安自觉端正态度,绝不越线半步。面对金主老板,反正哄就对了。这根粗壮的大腿可不能让他一句话给气跑了。
某个不走心的演员努力表演撒娇,声音软得像猫爪轻拍。赵聿垂眸看他:“卡还冻着?”
“嗯。”
裴予安乖巧点头。
服务生将卡递回来,赵聿没接,直接让他递给了裴予安。
卡身漆黑底纹在灯光下映出暗金流光,裴予安捏住卡边,眉头一抬:“这算定金?”
“也可以算是遣散费、或是死亡补贴。看你怎么理解。”
赵聿推门时,冷风灌入。他侧身推开门,冷峻的目光从裴予安颤动的睫尖掠过,像活火山顶压着的最后一层雪,底下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撞破桎梏,将人吞噬成白骨。
裴予安忽地想起方才那只指腹在眼尾摩挲的温度,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伸手触了触。
那里,还烫着。
第9章 忘了也好
夜风拂过落地窗,江城的天际线陷入钢铁灰调,灯光在楼群之间拉出冷白色的流痕。
裴予安靠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没开,客厅里只有一盏桌面台灯,散出一圈浅金,恰好落在他膝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房间静得像被什么吞没,只有鱼缸轻响,几粒饲料在水底滚来滚去。
那只小乌龟刚刚进食,龟头从壳里探出来,缩在一角慢慢咀嚼。裴予安手指在玻璃壁上点了一下,没惊动它,只是惯例打个招呼。
他转回视线,看向电脑桌面。
文件夹被他设了隐藏,藏在<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盘的备份目录里,一层套一层,连带文件名也换成了几串无意义的数字。但他闭着眼都能摸进去,一步不差。
他用触屏笔缓慢地按下剥了皮的文件夹,里面一串长文件依序甩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界面。
屏幕光一闪,一张图片倏地弹了出来。
那是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推送,截图像是被人仓促截下的,右上角还残留着电量不足的红标。
【国产突破!先锋医药发布首个适用于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的组合疗法,Alpha13-9即将进入临床三期试验!】
标题下附着的,是一张授予先进企业家的照片,那名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捧着锦旗,上面写着‘最具责任感’五个烫金大字。
裴予安盯着锦旗后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伸手去拿桌边的笔,重重地写下‘赵云升’三个字。手心那点细细的墨迹渗进指纹缝里,像某种从纸页里爬出的沉色血线。
他当初就是看到这条新闻,才劝母亲申请临床名额。海外对这类病症仍处在保守治疗阶段,所有方案都围绕‘延缓’打转,没有真正对症治愈的药。而这款新药,是第一支针对‘多系统神经功能退化综合征’的国产组合药物,理论机制和母亲所患病症的症状几乎完美对照。
那时候的裴予安刚刚十九岁,成熟得太过天真。
他自以为是地在深夜整理出整整八页病史说明,又录了三段医生口述评估报告,全部打包压缩,联系先锋医药临床项目组,哀求他们可以给母亲一个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