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
三个字,在那人嘴里念得熟稔,仿佛坚冰被春水绕过,融了一角。
顾念愣在原地。
风吹过诊所的铁艺招牌,金属细链哗啦一响,刚好打破短暂的停滞。
“...原来是您。他醉起来,一直念的...”
“多谢你照顾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麻烦你的机会了。”
那人的口吻明明礼貌,却又疏冷,界限分明。
顾念勉强笑了笑:“抱歉啊。诊所的规定,病人资料不能泄露,除非直系亲属。”
“他没有直系亲属了。现在,你是想用一张证来卡住我?”
“……”
被一言道出了心底那点难堪的心思,顾念低下了头,却没有妥协。
“那好。”
赵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懒意:“干嘛?”
赵聿打开免提,冷风吹过听筒,但他的声音却低而温柔:“被我吵醒了?”
“还没。说梦话呢。”
那边轻哑地答,像缩在被窝里,带着鼻音闷笑一声。
“做的什么梦?”
“梦见赵总今天晚上在我下面...”
话才刚开了个小头,赵聿立刻按掉免提,放在耳边,将两人之间的悄悄话留给自己。他听了几句,唇角微不可见地抬了几个像素,沉声低笑:“嗯,好。睡吧。我今天上午有事,下午回去。”
那边似乎也笑了声,绞着冷风吹进顾念耳朵里,让那人身上的温度凉下去几分。
电话断了。风也小了些。
“我想看他的病历。”赵聿语气平静,“如果你还质疑我的身份,那我可以打给律师。或者做公证,随你。”
顾念目光落在他手机亮起的屏保。
是一张日常抓拍,裴予安穿着深蓝色粗线毛衣支着侧脸看鱼缸里的小乌龟。他歪着头,发型三七偏分,清隽沉静,皮肤偏冷白,像是冬天的梨花,清冷又耐看。眉眼轻弯,是幸福的神色。
于是顾念没再拦他。
“进来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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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屋内几株绿植生得好,墙角摆着个加湿器,轻烟似的雾气一层层弥开,冲淡了桌上消毒水和药物混杂的气味。顾念从柜子里取出档案夹,落坐在桌后,将那份纸质病历推到赵聿面前。
“系统里只保留部分摘要,我们的重症病人会留一份纸档,”他说,“小砚...裴先生每次来,都是方老师接诊,但我会进行化验和实验,所以保留了部分他的就诊记录。”
赵聿动作一顿:“‘重症’?”
“你不知道?”
顾念也一怔。
赵聿眉头皱起,没预料到的新情况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立刻翻阅,视线从上到下浏览起病况概述。
“...疑似新型神经退行症?”
“是方老师的研究课题,是一种罕见病,已经过了一期临床试验,通过监管部门的审批,以‘个体治疗项目’运行了十几年,药物有特批许可。裴先生签署了高风险知情同意书,以试验用药接受治疗。”
赵聿点头,又翻了一页,看患者自述病情。
十五岁开始偶有眩晕,十八岁开始出现低烧,二十岁秋天起,体重开始下降;今年冬初起,免疫指标开始出现波动;十二月开始,高烧、乏力、心悸、剧烈头痛和晕厥、味觉退化、记忆力减退...
他一页页地翻,完全无法将这些症状与那个不怕死又活蹦乱跳的小演员联系起来。整个诊室安静得只剩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有赵聿压着的呼吸声。
直到第五页。
赵聿停住了。
他指尖按在那行字上,力道几不可察,却像钉住了那一行:“KZ-13血清标记物,阳性。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KZ-13是极少见的神经退行性因子,只在极个别遗传性异常个体身上出现过。”
“个别?”
“目前已确认的病例...只有两个。”
“……”
赵聿神色微变。
这种小概率的病症,意味着不会有大量医药团队愿意投注精力去研究,因为投资回报率太低。也就是说,特效药存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