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这场雪吧,阿聿。它让我觉得,白头偕老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想看见你满头的白发,就像现在这样。”他伸手拂去赵聿发顶的落雪,“想让你也看见我的。”
“你听懂了吗?”
裴予安在他耳边吻过,轻如雪落,重如千钧。
“别怕,我背得起。”
赵聿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他颤抖着抱住了裴予安,将脸深深地埋进爱人的怀抱里。
裴予安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然后,将自己苍白修长的手,不容置疑地塞进赵聿的掌心,十指相扣。
“进去之前,再跟我定个约吧。”
裴予安转头,望向这场愈下愈急的雪,眼神里充满希冀:“等我醒来,陪我完整地看一场雪。”
“有雪,有太阳,有你。”
“下一次,我们就约在那样的天气里见面,好不好?”
两道深深浅浅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亲密地交织、延伸,直至风雪天地尽头。
裴予安站在研究所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转过身,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赵聿用力地招了招手。
哪怕明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这片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雪会记得他来过。
会记得,他有多爱他。
【作者有话说】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一对是强强。
在灵魂对抗路里,这一对没有对手,只有彼此。
这还不算灵魂伴侣吗(无声嘶吼)
第87章 初雪
苏黎世的夏天,来得慷慨而宁静。
阳光饱满金黄,瀑布般倾泻在疗养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将每一片叶尖都镀上亮色。远方的湖水蓝得像一块融化了的宝石,静静偎依在阿尔卑斯山苍翠的裙裾边。
裴予安被护士推出来时,微微眯起了眼。
光线有些刺眼,但他并不讨厌。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晒暖的香气,混着远处花坛里传来的甜腻花香。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护士说他叫Adam。一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手,陌生的身体。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如何来到这里,又将去往何处。记忆的仓库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被风吹走了。但很奇怪,他并不害怕。心里很静,像这瑞士的湖,不起波澜,却盛满了光。
护士用简单的英语嘱咐他不要乱跑,便暂时离开了。
他被留在这片盛夏的光景里,安安静静地。
少顷,他的目光被花坛边一丛开得正好的紫色花朵吸引。那颜色很特别,有种幽深的吸引力。他推动轮椅,靠近,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折下了开得最盛的那一枝。
指尖传来植物茎秆断裂的冰凉感,汁液黏黏的。他好奇地将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花瓣上丝绒般的纹理。
这是什么花?
好漂亮。
就在这时,有什么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裴予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逆着光,一道极其挺拔高大的轮廓罩了下来,像是骤然拔地而起的一座山,沉默地立在他与世界之间。阳光在那人的肩头跳跃,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却让他的面容陷在深邃的暗影里,看不真切。
可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没有缘由。这个人,仿佛他早就该在这里,仿佛这眩目的阳光、静谧的花园、以及自己手中这支孤零零的花,都在等待这个身影的到来。
他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里盛满纯粹的好奇,像初生的小兽打量第一眼见到的庞然大物。
“请问,你是谁?”
风忽然停了。
对方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很久。很久,久到裴予安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没听懂他的中文,久到他手中的紫色花朵都似乎被这沉默晒得微微发蔫。
一阵轻柔的风终于再度拂过,带来一丝极冷冽的香气,在他空茫的脑海里激起一点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