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廊很安静, 一个人都没有。
陆晏时绷着脸,步伐又稳又急。
司梵平静下来,伸手推他:“陆晏时, 你放我下来。我只是手心被玻璃扎破了,又不是腿瘸了。”
陆晏时停下, 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继续说:“破了几个口子而已, 至于兴师动众去医院?”
他沉着脸,看了两秒没说话,弯腰把她放下来, 转身又回房间里去找医疗箱。
车里很安静。
伤口又疼又痒, 她甩了甩手, 想看看手心被扎成什么样了, 手腕被他拉回去,扣住:“别动。”
他打开车灯,翻过她的手掌仔细查看, 上面几道口子不深, 但皮肉翻着,边缘渗着血珠, 没有碎玻璃渣子。
他用镊子夹着酒精棉, 从伤口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擦过去。
酒精蜇得人又痒又疼,她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他停下问:“疼?”
他又说:“打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语气虽然是气的, 但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司梵没吭声。
他垂下眼皮,给她擦完血迹,上药,缠纱布,从头到尾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盯着他高挺鼻梁上那颗小痣, 忽然说:“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陆晏时没吭声,继续缠着纱布。
“也不许你插手。”
他缠完最后一圈,把胶带按实,这才抬起眼说:“好。几个人渣而已,你不许再弄伤自己,否则我就用我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她很想说一句,要你多管闲事,还来威胁我,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抽回手往后挪了挪说:“今晚陆二的事,我不是故意偷听。录音也会删掉,不会说出去。”
她今天跟黄流来这个酒会,本就是为了收集证据。录音笔绑在小腿上,全程开着。花园里那些话,应该都录进去了。
这算是答应了,陆晏时垂眼没接话,半晌,他才淡声问:“陆二的事……你不难过?”
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因为陆二难过?你不会以为……我对陆二有好感?”
陆晏时眼底的情绪沉下去,想问一句“那你有吗”,又自觉无趣,主动结束这个话题:“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她拒绝。
陆晏时没理会这句,像是没听见,嗓音温淡:“明天上午十点,去给你搬家。先认个门。”
司梵忽然想起,来酒会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其叶蓁蓁】:
房子我租了,月租按市场价付给你。今晚有事,明天一早我搬过去。
声明一下:我养狗,你知道的。
她抬起头。
男人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淡淡垂着看她,语气是温和的,但司梵知道他不高兴,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说了句:“我对陆二这种浪荡子可没兴趣,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陆晏时眼底一喜,追问:“那你说他有钱有势,又年轻,体力好,花样多……”
“闭嘴。还走不走了?”
“开车。”
反正以后他是房东,交集少不了。
他愿意送就送,想帮忙搬家就搬。
以她这几天对他的了解,她就算拒绝也没用,白浪费力气-
一辆劳斯莱斯平稳驶过沪城夜色。
她侧头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掠过,灿烂辉煌,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照片。
就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忘不掉。
她不敢想象那些人被欺辱,被压迫,时怎么忍气吞声的,都像周谊那样哭一场?
怪不得黄流敢这么明目张胆,怪不得这种事从来没被捅到明面上。
若不是她入职市场部,对黄流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又亲眼撞见周谊在洗手间哭,才让吴闻去彻查事情原委。
她绝不会想到,一个堂堂上市公司小小的总监,就敢如此做为。
司梵攥紧裙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扯出苦笑。
消息真灵通。
她摁断。
又响。
她再摁断。
反复几次,她干脆直接关了机。
陆晏时侧头看她。
她盯着窗外,脊背绷着,那只受伤的手攥着手机,青筋绷起。
车驶过淮海路,霓虹从车窗外流水般掠过,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
陆晏时伸手,覆上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收紧掌心,把她整只手包进去,同时吩咐李彦:“温度调高。”
司梵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车内忽明忽暗,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陆晏时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先松开手?”
司梵松开手。
陆晏时轻轻翻过她的掌心,纱布上果然有血渗出来。他目光沉了沉,拇指在她手臂上摩挲。
她难得没有挣开手。
窗外霓虹又一次闪过,光掠过他的眉眼,又迅速暗下去。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梧桐路237弄。
楼下停着辆厢式货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工装的搬运工。
司梵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阵仗,嘴角抽了抽,侧头看陆晏时:“不是说明天搬?”
她目光从那辆厢货扫到后头跟着的卡车,语气一言难尽:“这是搬家?这是要搬楼吧。”
陆晏时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开始有心情怼人了。
没来由地也跟着心情好起来,他勾了勾唇说:“李彦,第一次给女人搬家,没经验。”
司梵挑起一边眉。
这话是在跟她解释,他之前没有女人?
李彦适时上前询问:“司小姐,您住哪一间?密码请说一下,我让他们开始搬。时间不早了,您和陆总可以先去别墅那边。”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她一时没觉出哪里怪。反正早搬晚搬都得搬,随他们折腾吧。
她想起今晚还没遛獒叱,抬脚往楼走说:“602,没什么贵重东西,你们搬你们的,我去遛獒叱。”
没什么坏心情是狗狗治愈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带着狗狗去遛一次街。
陆晏时倚着车站着,看她和一群人上了楼。他收回视线,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燃,李彦走近:“陆总,蒋明辉看了照片狠狠的骂了蒋小姐一顿,似乎要约您继母推进两家的婚事。”
陆晏时轻嗤一声。
拇指推开火机盖,嚓的一声,火苗蹿起,他偏头凑近烟头点燃。
深吸一口,烟从唇齿间吐出来,模糊了眉眼。
隔着薄薄的白雾,他望着她消失的楼梯口,唇边的笑淡下去-
司梵牵着獒叱下楼。
原先的裙子不适合遛狗,她换了身白色卫衣套装。右手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牵绳,有点费力。
陆晏时见她出来,很自然地上前几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狗绳。
司梵原本没打算给他。
但獒叱已经凑过去,围着他闻了闻,尾巴摇起来。
陆晏时勾唇,牵着獒叱往马路上走对獒叱说:“还算有良心,没白给你当了回司机。”
他的西装外套被她扔在车里,现在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子卷到小臂。
一只手插着兜,牵着狗,往前走几步,又停下。
一人一狗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回过头来等她。
她恍惚了片刻,很想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陆晏时问:“手又疼了?”
她回过神摇头,小跑两步跟上去。
他放慢脚步,让她和自己并肩。那块玉佩随着她的走路在胸前晃荡,他看了一眼又移开。
獒叱在前面跑跑停停,东闻西嗅,偶尔扒拉扒拉草堆。
她想起今晚那个女人,随口问:“那女的是谁?”
陆晏时说:“蒋慕儿,蒋氏蒋明辉的女儿。”
怪不得陆二问她选谁,原来是蒋家的千金,陆氏的大股东。陆二想把人弄到手,目的很明显。
她撇了撇嘴:“听说她爸想让你俩联姻?”
问完才觉得这话有点越界,好像她在试探什么。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她赶紧补了一句:“你这样跟我在一起,不怕被拍到,传到蒋家人那里?”
说完她咬了咬舌头,他俩不就是遛个狗,说得和真有什么似的。平时嘴皮子挺利索的,怎么这会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干脆闭上嘴低下头,少说少错。
陆晏时侧头看她,意外地挑眉,她那副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的模样,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明知故问:“我们这样……是什么样?”
给个杆子他就往上爬。
属猴的吧。
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恨恨道:“我看那蒋小姐可没看上你,嫌你老。也是,人家才二十出头,你比人家大两个代沟都多。”
陆晏时轻笑一声,眼皮懒懒地撩起来,落在她脸上问:“你呢?”
“我?我……你管我?要和你联姻的又不是我。獒叱,你又在吃什么?”
“呵——”
陆晏时站在原地,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笑得不行-
次日。
天刚亮就下起雨来。
云压得低,灰蒙蒙的,雨丝细密,斜斜打在玻璃上。
房间里暗沉沉的。
大床上,一个人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黑发散在枕上,睡得正熟。
“咚咚咚——”
敲门声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往床头柜上摸。摸了几下,才摸到手机。
司梵从被子里探出头,按了一下,屏幕没亮,才想起昨晚关机后一直没开机。
她按下开机键。
一会儿功夫,手机就叮咚叮咚弹出很多提示消息。
司梵还来不及点开一一查看,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
家里什么时候进入了?
她顿时清醒,睡意全无,攥着手机,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背抵住床头,视线迅速扫过房间后愣住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被纱帘遮着,透进来的光柔和昏暗。
空气里有很淡的香味。
对面的矮柜是黑胡桃木的,摆着一盏琥珀色玻璃台灯。
床头柜上放着只细口白瓷瓶,插着两枝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不是她的出租屋。
司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身,皱得不成样子,好在都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记起来。
遛完獒叱后,她和陆晏时提前上了车去别墅。
路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来怎么上的床,谁给盖的被子,一概想不起来了。
门外又敲了两下。
“司小姐,”女人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现在是七点半。陆总让我提醒您,再晚一会儿赶上早高峰,上班怕是要迟到了。”
司梵懵了一会。
七点半。
这地方距离公司,少说半个小时车程。
她现在还没洗漱。
她呼啦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跑进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陆绿茶~~
第17章
洗漱完, 出了房间门,才看清楚这栋别墅的布局。
一共三层,她现在就站在三楼。
装修低调又奢侈, 但不是霸总标配的黑白灰冷淡风,反而是暖色调的。
有些装饰甚至很符合她的审美。
这栋别墅也还不错。
简单扫了几眼, 她匆匆下楼。
本该直接出门打车, 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停下。
陆晏时叉着一块三明治,悠闲的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司梵:“……?”
厨房里一个佣人打扮的女人端着一份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 放在餐桌上:“司小姐, 您的早餐。”
声音跟刚才敲门叫她起床的人声音一样。
司梵:“……??”
她不是租的空房子吗?
怎么这房子里除了她自己, 还有佣人?
不仅如此——
谁来告诉她, 陆晏时为什么也在这?
她眨了眨眼,看着餐桌旁气定神闲的男人,冷声质问:“陆晏时, 你不解释一下?”
陆晏时笑的不行:“整个三楼都是你的, 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踏入。”
他放下叉子, 往椅子里靠了靠, “二楼是我的空间, 你想进就进,不用问过我。一楼和花园是公共区域。佣人随你差遣。獒叱现在在花园里, 有专门的人负责照顾它。”
他每说一句,她的牙就咬紧一分。
听他说完,她牙都快咬碎了。
“还满意吗?”他问。
满意个鬼。
她气得不行,翻了个白眼。
好一招偷梁换柱。
这次她算是阴沟翻船,被他狠狠阴了一把。
偏偏她短时间内, 还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地方养獒叱,被他吃的死死的。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煎饼果子,狠狠咬了一口。那架势,像是咬的陆晏时的脖子。
她嚼了几下,点了下头:“行,你别后悔。”
陆晏时笑得漫不经心,甚至与有荣焉:“荣幸之至。”
她不想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低头快速咬了几口煎饼果子,又喝了大半杯豆浆,转身往门口走。
陆晏时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今天正好约了人在你们公司附近谈事,顺路送你。”
司梵不想搭理他,但还是跟着上了车。没办法,谁让她赶时间去公司,坐他的车快。
车子启动后,她偏头看着窗外,越想越觉得气不顺。
陆晏时肯定是故意让她起晚的。
掐着点算计她,让她来不及反抗,不得不上了他的贼船。
余光里,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低头看昨晚到现在的消息。
三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微信提示消息一条接一条,她点进去,置顶的季星澄昨晚十二点多发的。
【一闪一闪亮星星】:
卧槽,阿梵我哥说你被职场性骚扰了?
都闹到警局了,你没事吧?
司梵敲字回:没事,那人渣比较有事。
退出来,往下翻。
金秘书有四条未读消息。
【金秘书】:
小姐,司总让我转达您。那些受害者,公司会发抚恤金,这件事会私了。
黄流会被逐出集团。
公司的形象不能被这件事影响,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说话做事不要太天真。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司总希望您能明白。
司梵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她打字。
【其叶蓁蓁】:
逐出去然后呢?让他再去别的地方继续祸害人?
怕公司受影响,那些受害者在你们眼里就一文不值?她们凭什么白白受这份罪?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只是一直不管。
但我碰上了,我就得管。
抚恤金你们早就该发,不仅要发,还要赔礼道歉。
这件事不可能私了。
她们不追究,我追究。
我就是要让那个人渣受到法律制裁。
没有人可以替受害者原谅罪犯。
她也不行。
隔着还有一個路口,她让陆晏时把她放下。
他没多问,只打着方向盘靠边停。他本想说晚上下班来接她,话还没出口,车门已经“砰”的一声从外面摔上。
人还在气头上。
他盯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勾了勾唇,眼底漾着笑意。直到人影被人群吞没,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叮的一声,司梵扫了一眼屏幕。
陆晏时发的消息。
她看都不看,面无表情地锁屏,手机揣回兜里,不打算回-
一楼大厅,上班高峰,人来人往。
她刚走进去,就看见站在远处的吴闻朝她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往贵宾电梯方向走。
司梵脚下顿了顿,四下扫了一眼,等没人注意,才跟上去闪身进了电梯。
电梯内红色数字跳动。
她问:“什么事?”
吴闻低声道:“小司总,司总让您参加线上视频会议。另外昨晚按您的吩咐,我把黄流和那些视频照片一并送到警局,但后面被司总拦了下来。黄流现在只是暂时关在里面,还没开始审。”
也就吴闻会喊她小司总。她点点头,昨晚那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会这样。但她手里有录音的把柄,不怕那些照片被销毁。
这事不能跟吴闻说。
她没回头,只淡声问:“她难为你了?”
“没有,但……小司总,待会的视频会议……”
“我去。”她顿了顿,“不会让你为难。”
吴闻猛地抬头,他想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是怕她不去,但电梯叮的一声提醒:56层到了,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魅樊集团最高层,总裁办公室,一百八十度落地窗。
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金融城。
玻璃外墙折射着日光,整座城市浮在明晃晃的光晕里。对面的摩天楼群插入天际,楼身遮住的阴影投在下方矮建筑的屋顶。底下,车流连成一条长带,缓慢向前蠕动。
阳光从东面斜射进来,整个房间金光灿灿。
司梵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的门,身后的电脑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的界面。
她在等,等那个人开口。
没一会,身后传来声音:“司梵,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后面的事由金秘书去处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语气冷漠,连名带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仇人。
明知道她昨晚跟着黄流去了酒会,黄流或许会骚扰她,从头到尾没一句关心的话。
她转过身,靠着办公桌问:“凭什么?我也是受害者。”
“你知道这件事闹大会是什么后果。魅樊会受到冲击,股价也——”
“除了这个,你还关心别的么?”
“魅樊是你外公一手创建的心血……”
司梵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别提我外公。”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的眼睛,眼神变得犀利:“想让我停手?行。你既要我轮岗学习,又不让我插手集团的事,我这个见习总裁当得这么窝囊?那你不如直接开除我。否则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进去的,也不止黄流一个。”
那边长久地没说话,只是隔着屏幕看她,在思考哪种结果对集团最有利。
司梵不在意,重新坐回办公桌上:“当然,你现在还有另外一条路。让我把那些人揪出来。兴许还能挽回魅樊的名声。毕竟魅樊90%的消费者是女性。她们能让你上市,也可以让你破产。
“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分,我只给你两个小时考虑。”
吴闻见她出来,一路送她到电梯口。
司梵松了肩膀,侧头说了句:“昨晚的事,谢了。”
黄流进去了。
说明吴闻没按往常一样先问过她妈的意思。
而是直接按她的吩咐,把东西送去了警局。
吴闻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她会突然道谢,神色有些局促:“小司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最后还是没帮上忙-
她打卡进办公室时,周谊已经来了一会了。
刚坐下打开电脑,周谊就侧过身,抿了抿唇,想问她什么,又犹豫着,只一味盯着她看。
被她盯了一会,司梵没忍住侧头逗她:“我这么好看,让你看这么久?”
周谊一愣,没想到她会和自己开玩笑,脸倏地红了。
眼前的女孩五官冷艳,漂亮的不行,不说话的时候很不好惹,有时候会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只要有她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她笑了笑,大着胆子问:“昨晚黄流真没找你麻烦?”
司梵挑起一边眉:“他昨晚都快喝得不省人事了,哪有空管我?”
黄流的事被压了下来,没在公司内部传开。
周谊并不知道黄流现在的处境,她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门,这个点人还没来,看来是真喝多了。她祈祷:“真希望他天天喝醉,最好是再也别来了……”
司梵轻嗯了一声。
一上午都很忙碌,十点半,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送人是人事部经理,抄送全公司,标题是【最新市场部总监人事任命】。
司梵瞥了一眼,叉掉。
没一会儿,微信响了。
【金秘书】:
小姐,司总同意您的提议。
作为交换条件,即日起您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定下联姻对象,年底完婚。
司总让您辞掉钢琴师兼职的工作,警告你不要卷进陆家的是非。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脸冷下来。
不愧是她妈,绝不做赔本买卖。
要挟她一次,就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一次,又打在她的七寸上。
她锁了手机,扔在桌子上。
“梵梵!”周谊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惊喜,“你看邮件了吗?”
“没有,怎么了?”
“黄流被开了!老张升上去,顶他的位子!我和知知的祈祷被听见了?这也太玄幻了吧?”
司梵:“哦,老张挺好的,祝贺你!”
周谊兴奋得站起来,往四周一扫。
这一层办公区,放眼望去,好几个人都在跳着庆祝。又回头看着她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很快周谊就知道了司梵为什么不意外。
吴闻拿着优秀员工表彰证书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人事部,以及媒体部门。乌泱泱一群人,顿时吸引了这一层其他部门的员工,好多人起身张望,有的干脆围过来。
有一个敢就有第二个。
没一会儿,司梵和周谊俩人的工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谊拿眼看看司梵,又看看这些人,心说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吴闻可是董事长身边的特助,平时别说很少来30层,就是开会都够不着面。
她不仅紧张还害怕,不知该站哪,怎么站,手往哪放。
和她相比,司梵就淡定多了,坐在位子上撩起眼皮扫了一圈。
吴闻赶紧上前,十分官方:“司小姐,鉴于你昨天见义勇为的举动,把黄流这种危害同事的祸害扭送警局。不仅伸张正义,还替公司清除了内部蛀虫,树立了魅樊集团应有的企业形象。司董特予你优秀员工证书,以及十万元奖金。”
司梵眉头皱紧。
这是想祸水东引,把她架在高墙上吸引火力。
吴闻继续说:“另外,公司决定:黄流原下属所有部门的女性员工,本月工资翻倍,以示公司慰问与歉意。”
男性:“……??”
随即响起女性员工震耳欲聋的尖叫欢呼声。
周谊眼睛一亮,扯了扯司梵的袖子。
司梵不太情愿地站起身,在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里接过证书,随手扔在桌上:“谢谢吴秘书。”
语气明显的不情愿,说完就坐下,谁都不搭理。
众人:“……”
这态度未免太冷了些,连句“谢谢司董”都没有。
虽说来的是吴秘书,可吴秘书的意思就是司董的意思。他们本以为吴闻会不高兴,结果他只是点点头,甚至还有点恭敬,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众人:“……”
电梯里,吴闻说:“素材里不要露她的脸。其他的,你们知道该怎么报道。”
众人连连点头,心里都明白了。
吴秘书果然不高兴了,连个露脸的机会都不给她。
作者有话说:
陆绿茶今天又争又抢了!
第18章
食堂里, 司梵端着餐盘在童知和周谊对面坐下。
顶着四只眼睛的压力,她若无其事的夹了一块辣子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想问什么?”
周谊说:“你说黄流没骚扰你, 结果竟然闹到了警局……他怎么欺负你了?”
童知说:“”
司梵心下一松,还以为她要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原来是在关心自己。她举起胳膊问:“你看我哪里像有事?他没碰到我, 被我打了,然后我报的警。就这么简单。”
周谊不疑有他地点点头:“听着这么危险,你还跟我说没事。”
童知却惊得不行:“你也太厉害了, 梵梵。你知不知道, 我今天在洗手间听见她们说你什么?简直就是神。黄流嚣张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有人向公司举报过, 但一直没处置他。你倒好,直接抓住他把柄送进警局,公司居然不为了形象私了, 还公开表扬你。”
她凑近一点, 眼睛亮晶晶的:“你姓司,司总也姓司, 话说你不会是司总的……”
司梵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亲戚吧?”
司梵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推开:“我要真是亲戚, 还能被分到黄流手里?他还敢动我?我还能在市场部打工?”
她没说的是——她妈可没那么好心表扬她。
不过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成为众矢之的,让高层视她为眼中钉, 逼她知难而退。
顺便还能收获一波企业好形象,媒体部和市场部配合着正面宣传,说不定股价不跌反涨。
她妈从来都是赢家。
童知小脸一垮:“也是。我要是亲戚就好了。你看看她们,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镜头前直播, 收入高,还开心。我也想去直播部。”
司梵和周谊顺着她的筷子往门口看过去,是销售直播部的几个主播下了播来食堂吃饭。为首的是红人叫谢媛媛,穿了一条吊带红裙,袅袅婷婷的,身边几个女主播也都很漂亮。
司梵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周谊说:“我倒是不羡慕。人家有口才,又有临场应变的能力,我有自知之明,不是吃这碗饭的。”
郁闷只在一瞬间,童知又恢复了兴奋:“不管怎么说,祸害走了,老张上位,这个月工资还翻倍。三喜临门!晚上出去庆祝一下?”
周谊也高兴,点头附和:“好。”
司梵掏出手机,点开群聊,把屏幕递到两人面前:“老张刚发的。”
【通知:市场部全员今晚下班聚餐,地点淮海路浅野自助。】-
麓园里,谢敖窝进沙发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吊儿郎当地问:“你继母都知道你回来的消息,老爷子肯定也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宅?”
陆晏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
点开和司梵的聊天框,早上发出去的那条,到现在还孤零零地挂在那儿,没回。
屏幕暗下去,过了几秒,又被他一指摁亮——还是没回。
工作这么忙?
谢敖瞅着他一秒钟按三次屏幕的架势,嘲讽道:“屏幕都快给你戳烂了。你拿镜子看看你自己,跟电视上那种被抛弃的怨夫没什么分别。想人家就去找啊,搁这儿戳手机,真有出息。”
陆晏时难得没有怼他。
相反,他认为谢敖难得说了几句有用的话。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主动出击。
捏着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他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
谢敖一愣:“……你要现在回老宅?”
李彦上前一步说:“陆总,车已经在楼下了。”
陆晏时起身,一边系西服扣子,一边往门口走。经过李彦身侧时,脚步顿了顿:“查一下,她现在在哪做什么。”
谢敖跟在后面往外走,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不是,阿时,你二十多年没出手,一出手就玩真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干嘛非得找个跟陆二有牵扯的?万一她跟陆二联手给你做局呢?”
陆晏时没搭理他。
谢敖追上去:“我看她可不是那种好搞定的,还姓司。搞不好真是魅樊司董的什么远亲。你就不怕她像蒋慕儿那样……”
陆晏时终于侧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凉飕飕的,让谢敖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
陆晏时:“你猜陆二为什么纠缠她?脑子不好就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