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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先婚后爱] 一箩金 20617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顾家老宅。

顾克礼疾步进门, 皱着眉头,眼风扫了一眼客座上的吕茹,和站在她身后的周婷女。

因为紧张, 吕茹紧抿着唇,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微微颤抖。

周婷女则怯怯地望向他,眼里带着些许欣喜, 四目相对时却羞涩地躲开, 垂下眼眸。

顾克礼无视她们的存在,望向坐在上位的顾长风和顾崇和, 态度恭敬:“太爷, 爷爷。”

“来了。”顾长风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用拐杖指了指吕茹她们对面的椅子, “坐吧。”

全然没有要责备他对客人视而不见的意思。

见状,顾克礼挑了挑眉,在椅子上落座后, 姿态闲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顾长风不满地瞠了他一眼, 转头望向吕茹:“周太太。”

吕茹神经紧绷,突然听到顾长风喊自己, 身子骤然一跳, 忙应声:“是。”

“现在克礼来了,婚事上周家有要求,你直接和他提。”

顾克礼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望向吕茹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冷淡,嗓音更是带着寒凉的疏离:“要求?”

他修长的指尖敲了敲茶几的桌面,无名指所戴的戒指泛着低调的宝石光泽, 却深深刺伤着李吕茹和周婷女的眼睛。

吕茹一早带着周婷女到顾家,本意只想找顾长风。

谁知见了面,顾长风却说要等顾克礼到,一起商议。

此刻,见了顾克礼,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的事,如今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心底莫名涌起一种失控的惶恐。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顾克礼凉薄的眼神,转向顾长风和顾崇和,唇角扯出得体的笑容:“顾老太爷,顾老先生,其实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婚事上的事,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关于周稚鱼的身世……”

话音未落,对面投来的目光越发冷冽,刺得她背脊阵阵发凉。

她努力无视逼人的压迫感,硬着头皮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仔细折叠好的纸,站起身递给顾长风:“这是周稚鱼和我家先生的DNA检测报告,外人都以为周稚鱼是我周家的养女,可说来惭愧,其实她是我先生年轻时在外的一笔风流债。那个女人生下周稚鱼就死了,我顾及幼儿无知,虽是小三所出,但到底是周家的骨血,便将她抱回家养着,这些年视如己出。不曾想她竟不顾自己的身份,百般纠缠顾先生,如今竟妄图攀附顾家。”

“周稚鱼的身份知晓的人虽不多,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思量良久,不敢让顾家承受被人指摘的风险,这才跑来自揭短处。周稚鱼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顾先生、配不上顾家的门第,还望顾老太爷三思。”

出乎她的意料,看到报告上面的内容,顾长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放下纸,拿起茶盏闲散地呷了口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此时,顾克礼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看上去态度很多地提出商量:“那依周太太的意思呢?”

吕茹见顾克礼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阴蛰、喜怒不定,悬着的心安了些。

她回身走到周婷女身边拉起她的手,大着胆子直视顾克礼深不见底的眼睛,说出今天来访的目的:“我知道婚事已经公开,盲目撤回有损顾家的颜面,我与自家先生商量过了,我们愿意让婷女代替周稚鱼嫁给顾先生,这样既……”

“哗啦——”

竟是顾克礼伸手,朝着她们一把拂落茶几上的青瓷茶盏。

瓷器在吕茹和周婷女的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片溅在她们裸露的小腿上,皮肤瞬间红了一片,水渍中间还夹杂着鲜红的破口。

两人下意识惊呼,抬头撞上顾克礼如罗刹般阴郁的面容,声音生生断在喉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顾克礼脸上没了一丝笑容,桃花眼深邃闪着凛冽阴鸷的寒光,语气则带着彻底的寒意:“周夫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如火纯青啊!”

没料到他会突然变脸,吕茹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回椅子,声音颤抖着为自己辩解:“顾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颠倒黑白,这DNA报告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去医院查!”

“是真的又怎么样?”顾克礼声音轻狂,带着不容置喙的狂妄,“从来不是周稚鱼纠缠我,而是我非她不可!这些事周夫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见他动了真怒,吕茹下意识想否认:“我不……”

话还没说完,被顾克礼打断。

他骤然站起身,迫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带着蔑视,压迫感十足:“吕茹,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上次我就让周学海警告过你,别再做任何伤害周稚鱼的事,更别企图打婚事的主意!看来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以至于你把那些话当成耳旁风,以为我只是说着玩!”

“行!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那你等着周家明天就破产吧!”

“胡闹!”顾长风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拐杖,“顾克礼,你给我坐回去!”

老太爷发话,顾克礼不敢不听。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耐下性子,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见顾长风出声为自己撑腰,吕茹不知从哪儿升起的勇气,突然冲到顾长风面前跪下:“老太爷,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在替顾家着想!周稚鱼真的是小三生下的女儿,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你们顾家,这事要是传出去,到时您也会跟着一起丢人,于我周家也无益处。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才求到您面前来……”

她正声泪俱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滔天怒火的暴喝:“吕茹!你又发什么疯?”

来人冲到她面前,扼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顾长风面前拖开。

“顾老太爷,顾老先生,是贱内不懂事,叨扰了你们,我这就带她走……”

“走?!”顾长风冷笑一声,悠悠然拿起桌面那张轻飘的纸张抖了抖,“既然周先生来了,不如解释下?”

周学海不明所以地接过,一看纸张的标题,脸色瞬间铁青,垂眸望向眼神躲闪的吕茹,伸手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吕茹,你干的好事!”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把吕茹扇翻在地,嘴角破裂,瞬时渗出血来。

周婷女尖叫着扑过去搀扶:“妈!您没事吧。”

却被周学海一把推开。

他不解气地揪着吕茹散乱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吕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乱来!你是想毁了周家吗?!”

吕茹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却挣扎不开,梗着脖子瞪着周学海目眦欲裂,忿忿怒骂道:“要不是你偏心周稚鱼,不为婷女争取,我用得着做这样的事吗?周学海,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怪我心狠!”

“你——”

周学海手高高扬起,眼看巴掌又要落下,吕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容狰狞可怖。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护着那个贱人的女儿,你巴不得让她代替婷女嫁进顾家。可惜啊,顾老太爷可看不上周稚鱼的身份!”

“你简直找死!”周学海见她如此疯癫,怒不可遏地将吕茹的头往地上摁住,发出咚一声闷响。

周婷女冲上去拦,却被他拽住手腕,动弹不得。

见情况不对,顾崇和挥手示意候在一旁的管家和佣人上前,将三人分开。

“周先生,周太太,你们家的家事烦请你们回去处理!”

周学海双眼猩红,喘着粗气怒目圆睁地剜了吕茹一眼,仅存的理智让他连连认错:“对不起,顾老先生,是我们失态了,不该在这里闹,我这就带她们离开!”

说着,上前,一手拽一个,将吕茹和周婷女往外面拖。

吕茹死命挣扎,手腕磨得通红都顾不上,大声喊叫:“周学海,你放开我!这场婚事必须是婷女的!”

“顾老太爷,我们婷女才是顾先生的良配,您不是也看不上周稚鱼的身份吗,就让婷女嫁……”

“等下!”顾长风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一下镇住了周学海的脚步。

也让吕茹看到了希望,她欣喜若狂地回头:“顾老太爷,您……”

“周太太,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外界传什么我也有听闻,但我从没有看不上稚鱼的身份,上次打克礼是因为他做事不够妥帖,未安排双方长辈见面便公布婚事,显得我顾家对这门婚事不够重视。可今日看来,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他不把你们当长辈也是情有可原。”

“这些时日,我也听闻稚鱼从小住在南青,虽是周家养女的身份,却与你们并无多少干系,那往后两家的姻亲关系也便只担个名头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DNA检测报告前站定,用拐杖撵了撵:“至于这个,周先生知道该怎么做吧?”

几句话,不仅断了吕茹和周婷女的念想,也断了往后周家想借顾家势力的可能。

周学海闻言,脸色煞白,却也只能喏喏应是。

而吕茹瘫坐在地上,全然没了方才的生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家听闻周稚鱼的身份,竟能如此坦然的接受。

“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顾克礼冷哼一声,嗓音如冰块般不带一丝温度:“如周太太所说,稚子无知,稚鱼没有参与你们的恩怨,我家长辈自是不会怪罪!更何况,顾家百年的名声,岂是你想毁就能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待管家将周家三人带出去。

顾崇和望着一脸阴郁的顾克礼叹了口气:“好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周家那边小惩大诫就行了,不要做得太过分!”

顾克礼没应声, 眉头蹙了起来, 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着危险的光芒。

这态度,顾崇和便知道他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他拿出长辈的威严:“顾克礼,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但你要为小姑娘考虑下,你们刚领证, 周家就被你弄破产, 你要别人怎么看她,让她以后如此自处?”

这次, 顾克礼听进去了,也明白顾崇和的意思。

他受教地点点头:“爷爷,我知道了。”

“哼!”顾长风冷哼了一声, 将茶盏往茶几上一顿, “你上次也说知道了!结果呢?人都没带回来, 直接去领证了。”

顾克礼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上前斟满茶, 双手将茶盏端到顾长风面前:“太爷爷, 您息怒,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

顾长风没接,面色有所缓和, 却依然端着架子:“吃顿饭能花多长时间?!就算你不想叫周家夫妇过来,人小姑娘还有个亲外婆,结婚前家里长辈见面, 谈谈三媒六聘,这是基本礼节!你做事怎么能这么没有章法?!”

他想成领证已既成事实,缓了缓气,“虽然领了证,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就今天晚上吧,把人带回来一起吃顿饭。”

“太爷爷,您别心急啊。”顾克礼将茶盏放在茶几上,语气漫不经心,似玩笑又似认真,“您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来北城,总要给她点时间适应,这么快见家长,我怕吓到她,您等我们先培养培养感情呗。”

顾长风知道他是心疼小姑娘背井离乡,不想给她太大压力,也不逼迫。

“既然这样,那行吧!不过还是尽快带回来。”

“知道了。”顾克礼边说边往后退,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急不可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陪我家小姑娘了。”

车子一直在外面候着。

一上车,何维从副驾驶转过头向他汇报:“先生,半小时前太太已经到了景盛庄园,阿婆依照她自己的意愿,安顿在了疗养院。”

顾克礼手倚在中档上,微微颔首:“知道了,回景盛。”

司机闻言,发动了车子。

何维则继续汇报:“周学海从顾家离开后,没有和吕茹、周婷女一块回家,而是一个人开车往城西方向走,目前还在路上,不知道具体目的地。”

顾克礼脸色阴翳,狭长的双眸眼底晦暗得能滴出墨:“两边都给我盯死了。”

“是。”

“还有一件事,昨日Aldwych家族的话事人抵港,连夜约见了荣氏CEO,大少爷怕并购案有变故,希望您能尽快过去一趟。”

顾克礼轻啧了一声:“跟顾子凛说,这些事让他自己看着办,我刚新婚,舍不得离开家。”

“……是。”

六百亿的生意,被顾克礼说得很是轻巧,可真有当纣王的潜质。

何维默默转回身,与顾子凛的助理沟通后续事宜-

偌大的客厅,双层挑高的中庭将空间向上延展,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透明的画框,阳光透过画框倾泻下来,穿过晶莹的玻璃,漾开一层温暖的光晕,整个客厅沉浸在明媚宁静的氛围里。

室内家具以柔和的米白色为主调,欧式现代风格的装饰处处透着精致,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触感温润的大理石茶几以及手工编织的意大利地毯,每个细节都透露出主人低调而奢华的格调。

周稚鱼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乖巧得连背影都看得出拘谨。

带来的行李箱突兀地放在一旁。

回到家时,顾克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怎么坐在这?”他轻轻蹙了蹙眉,走过去贴了下茶几上杯子的杯壁,感到偏凉的温度。

“杨妈!”他厉声喊道。

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女人从休息间应声走出,态度恭敬:“先生,您回来了。”

顾克礼声音冷沉,桃花眼冷冷望着杨妈:“杨妈,你也是顾家的老人家,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让女主人就这么在客厅干坐着,茶还是冷的!”

俨然是动了真怒。

杨妈身子一抖,急忙认错:“是我照顾不周,我现在就去换。”

说着,就要转身回厨房重新沏茶。

“你别怪杨妈。”周稚鱼急忙站起身,摆手向顾克礼解释:“杨妈做事很周到,问了我好几次,是我不习惯麻烦人,这才让她先去休息的。”

听她这么说,顾克礼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但对着杨妈语气依然冷硬:“下次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

“是,先生。”

再次望向周稚鱼,他语气温和:“杨妈她们的职责就是照顾好你,以后要习惯,不要怕麻烦她们。”

周稚鱼乖乖点头,整个人软软的像是羽毛抚过肌肤,惹得人心痒。

没忍住,顾克礼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又问了一遍进门时的问题:“怎么坐在这?不上去?”

“我……在等你。”周稚鱼轻抿了下唇,说得有些羞赧。

“等我?”顾克礼轻挑了下眉头,饶有兴趣地追问:“等我干嘛?”

语气带着点恶劣的笑意。

周稚鱼脸颊泛上些许粉色,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杨妈说让我睡主卧,我看主卧有你的东西……不知道我住进去合不合适,所以想等你回来先问问。”

“介意?”

周稚鱼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急忙解释:“不介意,我是怕你介意我……”闯入你的私人领地。

方才,她已经去主卧看过了,虽然他的东西不多,但可以看出他的生活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蓦然闯入,会不会让他不开心。

“跟我来。”顾克礼没回答她的问题,一手拎起一旁的行李箱,一手牵起她。

为了方便上下,别墅内除了两边的旋梯,还加装了电梯。

顾克礼直接带着她走的电梯。

上了二层,他直接把人带到主卧,打开门。

这才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我求之不得,你来到我的世界!”

他脸上的神情认真专注,桃花眼清澈蕴着满满的诚意,却只装得下一个小小的自己。

似乎他的世界只为自己敞开大门。

有那么一瞬间,周稚鱼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下一秒,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那我们是要睡一起吗?”

顾克礼唇角挑起戏谑的笑容,混不吝的语气,说得慢条斯理:“顾太太,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当然要睡一起。”

“我并不认为分房有利于培养感情。”

“……”周稚鱼避开他的目光,咬着唇内的软肉,努力压制声音里的颤抖,声音细如蚊蝇,“知……知道了。”

因为紧张,小姑娘身体有着细微的颤动。

她以为自己掩饰了很好,但嘴唇无意识的抖动,让顾克礼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孟浪。

终究是进度太快了。

顾克礼无声地叹了口气,望着小姑娘柔顺的发顶,沉默了好一会。

决定给她一点时间适应自己。

再次开口,嗓音正经了几分:“小鱼儿,其实我……这几天要去港城出差,你得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听到这个,周稚鱼抬起头,紧张的神经怔松,随即又莫名涌出些许不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问出口:“你要去多久啊?”

闻言,顾克礼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吊儿郎当地双手抱胸斜靠在门上:“怎么?舍不得我?”

“要是舍不得的话,你求求我,那我可以不去!”

“……”

周稚鱼知道他又在逗自己,毫无气势地轻哼一声,“不要!”

“逗你的。”顾克礼伸手将她的额发揉乱,“不会超过一周。”

说完,他将门边的箱子推进主卧,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就住主卧。”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别墅里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换掉。”

他停在衣帽间门口,回身,桃花眼闪过一丝绮丽的光芒,“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真正习惯了这个家。”

家,从他岑薄的唇间说出,带着无限的缱绻,让人心生向往。

这一刻,来到新环境的陌生与不安渐渐消散,取代而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周稚鱼终于放松下来,浅笑着望着他:“我会的。”

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浅笑嫣然。

顾克礼有一瞬的愣神,随即撇开眼,轻咳一声:“这是衣帽间,有当季的衣服,都是你的尺码,你挑喜欢的穿,定期会有人来更新。”

周稚鱼学的服装设计,一眼便认出衣帽间挂的都是各种奢品大牌的当季新品,和高定,比在杂志上看到的还要全。

想说谢谢,却又觉得谢谢太轻了,实在不足以感谢顾克礼对自己的悉心安排与付出。

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份简单的礼物。

周稚鱼的目光太过炙热,看得顾克礼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漫不经心。

他清了清嗓子:“你先收拾,我下去打个电话。”

何维接到电话时,正在头疼怎么和顾子凛解释,自家先生不是见色忘义,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安排下,晚点飞去港城。”

何维一愣,不知他怎么改变了主意,也不好多问:“我现在就订票。”

“嗯。”顾克礼不放心地提醒,“让盯着周家人的不要松懈,随时汇报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晨光随着日头上升渐渐淡去, 景盛庄园却依然沉浸在一片岑寂之中。

连向来扰人的蝉,今日也敛了声息,静静栖在枝头, 仿佛怕惊扰房间里那位沉睡的佳人。

忽然, 一阵闷雷般的跑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稚鱼从睡梦中惊醒,秀眉不自觉蹙起, 睫毛微颤两下, 缓缓睁开眼。

隔着轻纱帘,隐约可见碧蓝的天际, 与微风拂过的婆娑树影, 一切都格外美好。

只是那刺耳的引擎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刃, 将这份祥和划得支离破碎。

很快,利落的刹车声在楼下响起,随着车门上锁的声音, 一个清朗的女声朗声喊道:“杨妈!”

女人?

周稚鱼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顾克礼的别墅。

虽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但房间空气中隐隐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琥珀木香。

只是怎么会有女人来,他不是说这别墅外人随意不能进来吗?

那楼下的女人是谁?听上去她和杨妈她们很熟悉。

打开门, 周稚鱼能听见女人和佣人在客厅交谈的声音, 只是听不清内容。

莫名的,她感觉心里发慌。

犹豫了一会,决定下去看看。

刚走到旋梯口, 女人悦耳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浓浓的抱怨:“顾克礼,我的包呢?你是不是给我扔了?”

“放家里?杨妈都帮我都找过了, 没有!”

“那我不管!包里有我男神Albert的亲笔签名,朋友好不容易给我搞到的!你得赔我!”

说到后面,话语里竟染上了无理取闹的意味。

包?

周稚鱼想起昨晚在衣帽间看到的那两个大小、颜色相同的爱马仕Kelly。

难道另一个,是这个女人的?

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迈出去的脚步跨得太大,一脚踩空,竟在木质台阶上滑了出去。

幸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护栏,才没从楼梯上摔下去。

可这一下,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楼下的人。

杨妈的声音立刻从下面传来:“太太,您醒了?您没事吧?”

边说,边能听见焦急往楼上来的脚步声。

周稚鱼顾不上尴尬,急忙应声:“杨妈,我没事,你不用上来。”

说着,闭了闭眼,平复仍有些后怕的心神,“我这就下去。”

一个身穿淡蓝色套装裙的女人站在客厅中央。

此时女人已挂了电话,正抬着头,一脸好奇地望着旋梯的方向。

女人生地得明艳,一如她的声音透着张扬,仅仅站着那儿,便让人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自信。

精致的眉眼,总叫人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的气场与这豪华的客厅浑然一体,宛若这里的主人。

周稚鱼不自觉攥紧袖口,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的睡衣,在这满室奢华中显得格外突兀。

心底那股相形见绌的自卑,压不住漫了上来。

谁知念头刚一浮现,女人突然面露欣喜,热情地夸道:“嫂子,你好漂亮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我哥怎么选的照片?”

“你哥?”

“嗯,”女人上前两步,眉眼弯弯站在刚下楼的周稚鱼面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顾知意,是顾克礼的堂妹,也是你今后的贴身助理。”

堂妹?

周稚鱼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她会觉得顾知意有些熟悉。

顾知意也生了一双和顾克礼一样的桃花眼,微笑时眼尾上翘,只是这笑在顾克礼身上显得漫不经心,在她身上则显得明媚大方。

周稚鱼想起,临走时,顾克礼随口提过给自己安排了助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安排的助理竟然是他的堂妹,顾家人。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说话都有些磕巴:“你……你好,我叫周稚鱼。”

抿唇浅笑时,脸颊浮现出一对小酒窝。

突然,她的脸被人轻轻地戳了戳。

顾知意指尖点着酒窝,由衷地赞叹:“嫂子,你好可爱啊!怪不得我哥这么喜欢你!”

“……”

她怎么和顾克礼一样,喜欢逗人?

直白的夸奖,让周稚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顾知意收回手,热情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主动寻找话题:“嫂子,你还回去睡回笼觉吗?”

“不睡了。”

按照以往的作息,这个时间周稚鱼早就起了。

只是昨晚到了新环境,刚开始有些失眠,将近两点才睡,这才睡过了头。

“那正好。”顾知意拍了拍手,“那你快去洗漱吃早饭,晚点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先保密,”顾知意故作神秘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洗漱完,周稚鱼看着衣帽间琳琅满目的大牌衣服,犹豫了片刻,最后找出从南青带来的箱子,拿了套日常穿的短袖、牛仔裤换上。

衣帽间的衣服,各种风格都有,搭配也很有心意。

可看上去却更像展示品,似乎是直接从商场搬到了这里,敷衍得没有经过任何筛选。

刚想离开房间,她突然想起顾知意方才说起的那个包。

从包柜里找出那两只奶昔白金扣的Kelly,果然在其中一只找到张照片,照片上的外国男人她不认识,但依稀能分得清签名是Albert。

下楼时,顾知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杨妈准备的水果。

听见下楼的声音,她还回头朝着她笑笑,瞥见她手里的包,也没有特殊的反应。

周稚鱼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顾知意:“那个……”

顾知意主动接口:“你叫我知意或者意意就行,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好,知意。”

周稚鱼将包放在大理石茶几上,“你看这个包是你在找的那只吗?”

“哎?”顾知意一听,立刻放下果盘接过包翻出签名照,“还真是我的!”

她一脸惊喜拿出照片,“吧唧”亲了一口,“嫂子,你在哪儿找到的啊?”

周稚鱼指了指楼上:“衣帽间。”

“那怪不得杨妈找不到呢。”见周稚鱼懵懂,她解释道:“我哥怕自己眼光不行,前些天总让我过来陪他挑衣服。我借机中饱私囊,敲诈了他一个和你一样的包。”

她朝桌上的Kelly怒了努嘴,“就这个。当时拿到手看了下,就随手放在沙发上,Sales估计以为也是给你的,一起送衣帽间了。”

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着周稚鱼:“嫂子,你怎么不穿衣新衣服啊?没有喜欢的吗?不会吧?!我和我哥特意每种风格都挑了一些的供你选择的!”

原来是特意挑选过。

周稚鱼萦绕在心头的郁结散去,表情有些愧疚:“不是,我喜欢的,只是……”

“不太习惯吗?”顾知意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看着她简约风的穿搭猜测道,“那些衣服好像确实有些夸张,日常穿会不太舒服。”

“我和我哥当时只顾着考虑好看去了,倒是没考虑到场合。这样,晚点我带你去买些适合日常穿的衣服。”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说到逛街,顾知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超喜欢逛街,而且我哥说了,跟你一起逛街的费用他全包,我可以放开买买买。”

“差点忘了,”她一拍脑门,回身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这是我哥副卡,额度没有上限。”

周稚鱼没接,有些惶恐地摆手:“不用,我有钱!”

“那怎么能一样!”顾知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将卡塞到手心里,“这是我哥给你的零花钱,顾家的男人就要负责养家。”

“而且嫂子,”她调皮地朝周稚鱼眨眼,“你还要拿这个卡养我呢!”

两人正僵持,顾知意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把拉过周稚鱼的帆布包,二话不说将卡塞了进去,接通了电话:“喂,哥……嫂子已经起来了,还没吃早饭……对了,她说什么都不要你给她的卡,要不自己和她说吧?”

说着,她将手机递到周稚鱼面前:“嫂子,我哥的电话。”

周稚鱼接过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顾克礼带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想我没?”

“……”周稚鱼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悄然红了。

躺在他睡过的床上,房间里充斥着与他有关的痕迹,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琥珀木香,自然不可避免会想起他。

无视他后面的问题,周稚鱼佯装镇定地回答:“睡得挺好的。”

漫不经心的笑从听筒传来,似乎看穿了她的回避。顾克礼没有继续追问,语焉不详地应了声:“那就好。”

语气带着暧昧,总让人觉得不像是单纯回复她那句“睡得挺好的”。

周稚鱼主动扯开话题,提起卡的事:“那个卡你不用给我的,你已经帮我解决了外婆的医疗费,生活的开销我可以自己赚的。”

“我知道你能自己赚钱,可怎么办?我赚钱就想给你花。”顾克礼说得慢条斯理,像是与她商量,“这么小的心愿,你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周稚鱼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老婆,收下吧!你要习惯我,也要习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顾克礼语气正经,说的话却不正经。

周稚鱼红着脸,下意识回怼:“谁是你老婆?!”

“昨天刚领证,今天就不承认我的身份了?”顾克礼轻笑,低沉的笑声听过听筒传来,像是唇附在耳边般磨着耳廓,“是怪我刚领完证就出差吗?”

“老婆别生气,我准备了新婚礼物给你,晚点让顾知意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跑车疾驰过市中心, 最后停在一幢三层的店铺前。

整面的玻璃橱窗设计,一眼可见店内的陈设,门头上烫金的“与礼”二字书法飘逸, 在米白色的墙面上熠熠生辉。

顾知意甩上车门, 指着店铺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嫂子,这就是我哥送你的新婚礼物。”

周稚鱼望着玻璃橱窗里的展示模特,一时怔住, 随即心跳开始加速。

她猜到了这份礼物的意义, 却仍有些不敢相信:“这是……”

“是什么,你自己开门看看就知道啦。”顾知意笑着将钥匙塞到她手里, 轻轻推着她走到门前。

面前的实木店门厚重雅致, 周稚鱼手指微颤,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室内纤尘不染, 清新素淡的装修别具匠心,数十个展示模特井然有序地分列展示在空间中。

其中几件,已经穿上了眼熟的汉服——

周稚鱼认出, 那是她在南青打包好的衣服。

本来打算等北城安顿下来后, 再让肖燕寄过来。

却没想到顾克礼偷偷把它们带过来, 安置在这里。

“当当当~”顾知意张开双臂,在宽敞的空间里轻快地转了个圈, 最后停在中间, 笑意盈盈地展示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工作室!怎么样, 喜欢吗?”

“喜欢。”

周稚鱼没想过顾克礼送给自己的竟然会是一间新的工作室。

一时间,有种处在梦里的恍惚感,连包里的手机响起来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顾知意提醒她:“嫂子, 你手机响了。”

“……喂,顾克礼。”周稚鱼声音带着点细微的颤,隐隐还有些鼻音。

电话那头,顾克礼明显一怔,语气蓦地收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顾知意?”

“没有,没人欺负我。”周稚鱼轻轻吸了吸鼻子,“我看到你送的礼物了。”

顾克礼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喜欢吗?”

“喜欢。”周稚鱼鼻音越发明显,“谢谢你,顾克礼,我以为你……”

她懊恼自己当时不该擅自揣测他的心思的。

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筹备,但一看这工作室的装修程度,便知工期不短,绝不是几天就可以完成的。

“以为我不让你继续开店吗?”顾克礼在那头轻笑,“我说过,嫁给我之后你可以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当时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不懂这些,需要时间准备,怕做不好让你失望。”

“不会。”否认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怕他不信,周稚鱼再次强调,“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不管是外婆的事,还是店铺的事,她都能感受到,顾克礼其实并没有像一开始表现的那么强势,而是一直以她的想法为先。

“没有就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和顾知意提,让工人来改。”

周稚鱼目光环顾四周,新工作室不像南青的汉服店古朴,装修将古典与现代两种工艺融合得很好,有种新中式美学的意味。

顾克礼在那头解释道:“我没有让他们设计成汉服店的样子,我看过你的毕业设计,知道比起纯粹的汉服,你更想做的是将中式元素融入到日常穿着,所以我希望你抛开束缚,放手去做那些你真正想做的事,尝试更多可能,实现你心里的梦想。”

周稚鱼怔忡。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有了解。

这些年为生活所困,她始终没有机会触碰那些深埋在心里的理想,

可这一刻,顾克礼却将它捧到自己的面前。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自己对他说了太多遍谢谢。

所有的感激化成一句:“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顾克礼在那头,宠溺地笑了两声:“小鱼儿,这是你的梦想,你只需要勇敢做自己,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就好。”

“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我会做你最忠实最虔诚的粉丝,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许是不习惯说这样肉麻的话,他说完后,短暂地陷入沉默。

而周稚鱼“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心中的澎湃。

话筒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彼此交缠缠绕,带起旖旎的缱绻。

“嫂子?”

顾知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两人间暧昧的静谧,“你想好工作室的店名叫什么吗?”

周稚鱼下意识发出疑问:“不是叫与礼吗?”

“那个——”顾克礼轻咳两声,“与礼我随手写的,当时着急做门头就让师傅直接拿去用了,你可以换成自己喜欢的。”

他语速很快,说完后没停顿,“那个我这里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第一次没等周稚鱼先挂,他先切断了电话。

周稚鱼突然意识到,顾克礼是在害羞。

随手写的吗?

她唇角轻轻勾起。

与礼?

与你,与你同行的礼物。

顾知意没听到回应,蹬蹬从二楼跑下来:“嫂子?”

周稚鱼回过神,对着顾知意浅浅一笑:“不用换,就‘与礼’,挺好的。”

“哎?哦。”顾知意想了想,“行,别说我哥这名字取得还挺文艺。”

“你看看,其他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周稚鱼跟顾知意一起将三楼转了一圈。

工作室的装修显然是找了专业的设计师设计,一楼展示区,二楼工作区,三楼则是生活区,完全是理想中工作室的模样。

“不用改,这样挺好的。”周稚鱼很满意,对顾克礼的用心又增加了几分感动。

“好嘞,”顾知意点头,“嫂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先招人吗?”

“暂时不招吧。”周稚鱼摇摇头,“我想这几天做些展示的成衣出来,先把店开起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脑海中那些纸上谈兵的新中式衣样做成实物。

她的情绪高涨,顾知意受到影响,也跟着激动起来:“好!那我现在能帮你一起做点什么?我是你的助理,任何事你都可以随时吩咐我。”

周稚鱼思考一下目前手头有的东西:“我现在就缺布料,你知道北城哪儿可以买布料吗?”

顾知意对这些并不了解,索性拿出手机直接在网上找地址:“城西有个布料市场,说是能找到各种不同的料子。我们可以去那儿看看。不过嫂子,去市场前,我们能不能先去趟商场买衣服?”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脸苦笑,“这套装穿得我太难受了,我本来想着第一天当你助理,要穿正式点,给你留个好印象,可我实在受不了了,这衣服太不方便行动了,穿着去逛市场我感觉我要废了。”

她今天穿的这套衬气质,却没有兼顾实用性,行动起来束手束脚。

周稚鱼忍不住笑:“可以。”

听到她答应,顾知意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正好,也给你挑几身舒服的衣服。”-

“顾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S家的销售一见顾知意和周稚鱼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今天您和你朋友需要看点什么?”

顾知意挽着周稚鱼往里走,熟谙地吩咐:“给我配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现在就能穿的。”

“还有,给我嫂子也配几套适合日常穿的衣服。”

“好,你们先在那儿休息会,我现在就去搭配,马上回来。”

离开前,销售朝里面摆摆手,立刻有服务员上前迎接,引着两人到一旁的休息区。

第一次进如何奢侈的门店,周稚鱼不免紧张,有些拘谨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

顾知意却毫不见外,落落大方地在摆盘上挑了块布朗尼递给周稚鱼:“嫂子,你尝尝,它家的甜点做得很不错。”

深棕色巧克力方块,表面撒着坚果与糖霜,卖相确实很好。

周稚鱼还真被勾起了馋虫,接过来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蛋糕内里湿润绵密,醇厚的巧克力盈满口腔,微苦后泛起甜暖。

她忍不住感叹:“真的好吃哎。”

“我推荐的肯定不错。”顾知意表情傲娇。

自己也拿起一个品尝,边吃边吩咐一旁的服务员,“小姐姐,待会帮我们打包几个布朗尼带走。”

“好的,顾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这时,方才的销售推了个小型的晾衣架过来:“顾小姐,这是我给您挑的衣服。”

“您朋友穿S码,有几件衣服需要去仓库里取,需要再等一会。”

“行,那我先试。”

顾知意起身,从一排衣服里挑出一件淡蓝色雪纺吊带上衣和黑色九分阔腿裤,在身边比划,“嫂子,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周稚鱼认真观察了一会,评价道:“好看,很衬你肤色。”

顾知意是冷白皮,淡淡的天蓝色衬得她整个人青春靓丽,销售确实很懂她。

“那就这套,我现在去换上。”

离开前,顾知意不放心地叮嘱,“嫂子,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

周稚鱼乖巧地捧着布朗尼点头。

小小的布朗尼没吃完,服务员便回来了,将两个打包袋轻轻地放在桌上:“小姐,你们要的布朗尼打包好了,我先放这。”

“谢——”

周稚鱼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声打断。

“周稚鱼,你真是走哪都改不了你要饭的习惯啊!来这种奢侈品店都连吃带拿的!”

女人声音尖锐响亮,带着浓重的讽刺与鄙夷。

浓重的敌意袭来,周稚鱼忍不住蹙紧眉,下意识抬头。

周婷女站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被销售簇拥着,一身小香风,扎着公主头,正趾高气扬地冷眼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要饭。

那是周稚鱼在周家感觉到最多的恶意。

从小, 她一个人跟着保姆住在别院,穿的是周婷女穿过的衣服,吃的是保姆吃剩的饭菜。

那时, 她不懂, 以为和周婷女一样哭闹,就可以得到和周婷女一样漂亮的新衣服和好看的娃娃。

可换来的却是吕茹不耐的打骂:“你算什么东西?我给你吃,给你穿, 你还不知足, 竟然敢肖想婷女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她仍记得, 当周婷女看到她在厨房吃那些残羹剩饭时, 眼神中充满鄙夷和嫌弃。

“周稚鱼,你现在看起来, 好像街上那些要饭的叫花子啊!”

说完,她咯咯地笑着跑向吕茹。

吕茹伸手抱起周婷女,亲了亲她的脸蛋, 神情骄傲地夸赞道:“我们婷女真棒, 会用比喻了。”

口中的布朗尼, 突然难以下咽,令人反胃。

见她怔愣, 周婷女上前几步, 嫌弃地用手指挑开袋子,语气咄咄逼人:“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穷人乍富, 还这么爱占小便宜。顾家知道你这么丢人现眼吗?”

“啊呀,不对,”她做作地用手捂住嘴巴, 一副自己说错话慌张的模样,“我都给忘了,听说你一到北城,顾先生就立刻去港城出差了,看来顾先生也没这么在意你!”

昨晚,因为白天的风波,周家三人过得战战兢兢,就怕顾克礼赶尽杀绝。

万幸,这一夜周家的生意风平浪静,早上又得知顾克礼人已去了港城,想来是仍顾及着两家之间的情谊。

至于周稚鱼,一来就被扔下,独自留在北城,又能有多重要呢?

周稚鱼不想和她在大庭广众下争执,一把夺过袋子,收在手边:“与你无关。”

周婷女占了上风,以为周稚鱼恼羞成怒,嘴边的笑容更为嘲弄:“抢我的,又守不住,你说你又何必一定要丢这个脸呢!”

她抬手朝跟在身边的销售勾了勾手指,指着周稚鱼,“这种脏东西都会出现在你们店里,她在我完全没有消费的欲望,你现在就给我把她清理出去!”

销售表情犹豫,试图说和:“那个周小姐,这不合适,她……”

“怎么我一个金卡用户,还比不过她一个在这混吃混喝的叫花子?”周婷女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销售,“这样,他出去,这一季的新款我全要了!”

销售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稚鱼身上的廉价货,当真上前来请人:“这位小姐,您看如果您不买东西,可不可以先离开……”

一旁的服务员急忙解释:“张姐,这位小姐是姚姐Vip客户的朋友,姚姐正在给她搭配衣服……”

周婷女面露不屑,语出讥讽:“叫花子的朋友能高级到哪儿去?那你们就连着她一起赶出去好了!大不了她们花多少钱,我花双倍!”

“你想赶谁出去?!”

远远听到周婷女的叫嚣,顾知意急忙换上衣服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一看对面是周婷女,她双手抱胸,连连冷笑:“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你啊,听说你昨天跑我家老宅毛遂自荐要嫁给我哥,结果被我哥拒绝了。”

周婷女没想到跟周稚鱼一起的朋友会是顾知意,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句也不敢还嘴。

“你们昨天闹那么一场,不会觉得你还能安心在这里逛街,是我哥顾及和你家的面子吧?”顾知意走上前,轻蔑地睨着周婷女煞白的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看在我嫂子的份上才没给你们赶尽杀绝,人啊,要有点自知之明!”

顾知意说完,转身面对着诚惶诚恐候在一旁的张姐,眯着眼看了眼她的胸牌,“张薇?刚是你请我家嫂子出去是吧?”

张薇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我,不是,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顾知意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自己的销售:“小姚,你作为店长,准备怎么说?”

被点到名的姚敏娜立刻出声安抚:“顾小姐,是我管理不严,导致出现这样的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张薇,结果一定让您满意!”

顾知意看似满意地点点头,“让我满意是吧?行!现在让她们从这里滚出去!要么我让你家品牌今天从这里撤柜!我说到做到!”

姚敏娜毫不怀疑顾知意的言出必行,顾氏是国金商场最大的持股人,让品牌撤柜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店里的业绩,毫不犹豫地走到周婷女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周小姐,从今以后,我们这里没办法招待您了,请您现在离开!”

“……”周婷女顾不上计较自己要被赶走的事,一心想着得罪顾知意的后果,唇角努力扬起笑容上前致歉,“知意姐,对不起,今天是我……”

却被顾知意抬手制止:“谁是你姐!废话少说!得罪了就是得罪了,我这人从来不信这种虚伪的道歉!”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听她毫不留情的话,周婷女脸色铁青,再不敢多做停留。

“嫂子,吓到了吧?”顾知意拉着周稚鱼重新坐下,有些担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周稚鱼弯了弯唇,朝她浅笑:“没有,我没事。”

顾知意这才放下心:“嫂子,你脾气太好了,以后再遇到她,你就勇敢地骂回去,不要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知道了吗?”

说完,不放心地追问,“骂人你会吧?”

总感觉周稚鱼整个人软软的,说话也糯糯的,像是不会凶人的样子。

“会。”周稚鱼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其实平时没这么好说话。”

“那今天怎么不骂回去?她说的话那么难听,换成是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顾知意不解,表情愤愤然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在南青,她可以无所顾忌。

可在北城,她不得不考虑自己做的事会不会影响到顾克礼和顾家。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怕你惹麻烦,放心吧,我哥要是知道有人找你麻烦,他只会比麻烦更麻烦!”她毫不在意的口吻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的态度,让周稚鱼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担忧:“可是……长辈们会不高兴吧?”

闻言,顾知意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周稚鱼心里的不安:“嫂子,你不用担心,老太爷最护短了,昨天周学海和吕茹就是他给骂走的。”

“老太爷和大爷爷可喜欢你了,一直都很期待和你见面了。”

她的话完全在周稚鱼的意料之外,一直悬着的心落下来些,却又不敢完全相信,下意识再次确认:“真的吗?”

“嗯!他们催了好多次让我哥把你带回去。但我哥可宝贝你,生怕你不习惯会被他们吓着,这才一拖再拖。”

“所以,你别想太多,等准备好了再去见他们就好。”

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顾克礼有好好护着自己。

一股暖流划过心里,周稚鱼想起之前还因为他没有提过带自己回顾家的事生闷气,心里便愈发愧疚。

她紧咬着下唇,低头盯着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努力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半晌,缓缓张口:“知意,你知道你哥他喜欢什么吗?”

“车子、手表还有就是汉服。”顾知意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给他买个礼物。”周稚鱼面露窘迫,“不过我只有六千多。”

顾知意心下了然,她是想用自己的钱给顾克礼买礼物。

她想了想建议道:“那你可以给他买个领带,袖扣之类的小配饰。这里的二楼就有卖这些的,我陪你去看看?”

“好。”-

港城,荣氏大楼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夜色璀璨,游轮的灯火在墨色的水面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会议室内讨论的气氛热烈,唯独顾克礼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百无聊赖。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是顾知意的消息,顾克礼瞬间坐直身子,打开手机。

一一:【发来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