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场雨
秦知聿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浅棕色。
好像玻璃珠。
周亦想。
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 他都想向秦知聿表白，可总能察觉到秦知聿心中还有迟疑。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秦知聿才能接纳他。
灯光被周亦的身影遮去一大半。
秦知聿不用费力就可以对着光看他。
她努力地平复情绪。
感情是她不熟悉又没有安全感的领域。周亦的一次次追求正在把她拉出舒适圈。
而她自己，又不知不觉中主动迈出了很多步， 才导致自己现在正在这个危险的边缘上来回晃。
想着自己的主动， 秦知聿慌乱的心才渐渐平静-
晚饭后， 秦知聿并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带上甜品回了莳。
“知聿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卢琪忻和赵译文正在做顾客的生日花礼，看到秦知聿推门进来都有些意外。
秦知聿把甜品递给她们，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 “周亦公司有点事，他临时出差。”
吃饭吃到一半，周亦就被迫走了。
他离开后， 秦知聿也没了胃口，草草吃了些就回莳了。
回来的路上， 秦知聿就想好了，今晚， 她要开始设计圣诞限定花束。
前几年去巴黎旅游时， 她就对各式各样的圣诞花环记忆犹新。宋钦栩当时对她说， “知聿，等你开花店了， 你也设计一款吧， 我想在家门口挂上你做的圣诞花环。”
宋钦栩是第一个知道秦知聿开花店愿望和最相信她的人。
今年， 秦知聿想自己尝试一次，也圆宋钦栩一个小愿望。
寒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秦知聿看了一会窗外弯折的枝桠， 把手机从操作台上拿起来。她斜靠在墙面上玩手机放松休息。
快十二点了，
赵译文和卢琪忻早已下班，秦知聿做圣诞花环的尝试上了瘾，肩颈处传来的强烈的不适才让她被迫停下手中的尝试。
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很安静。路对面的各家店铺也都已经熄灯，只剩一两家店的橱窗还亮着。
周亦在一小时前发了张星空的照片给她。
零星几颗星散落在夜幕里，定格的瞬间还有着黑夜模式自带的提亮效果。
有点像，没话找话在报备。
周亦的出差也不能算坏事。
或许，她也正需要一些时间，梳理自己对周亦的感情。
秦知聿笑了笑，把面前拆了重做好几次的花拍给了周亦-
沙发一角的手机弹出绿色的消息框时，秦知聿正拿着手柄打游戏。
分出心捡毯子时，秦知聿才关注到被她冷落了很久的手机。
看着wx的推送框，秦知聿有些心虚，偷看了一眼正玩得专心致志的宋钦栩，秦知聿解锁手机，边玩游戏边扫过周亦的消息。
得知周亦公司的事顺利解决了，秦知聿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三天和周亦聊天的时候，即使周亦没有表现出压力，可她还是能从周亦的状态看出，这次的麻烦很困难。
“知聿～我公司的事解决了～”
“知聿～”
“知～聿～”
宋钦栩趴在秦知聿的肩头，语调刻意地模仿和调侃，秦知聿的耳根热热的，“宋钦栩！”
宋钦栩和秦知聿明天要一起去参加“关爱小流浪”公益活动，所以宋钦栩今天下班后家都没有回，直接大包小包住进秦知聿家，明天和她一起出发。
秦知聿扔过来的靠枕被宋钦栩伸手一挡，顺手塞在背后。
秦知聿：“周亦问我车装不装得下要捐的猫粮和狗粮，要不要他来搬点。”
宋钦栩：“你连我们要捐什么都告诉他了？”
秦知聿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电视屏幕上的两人小人还在跟着音乐跳舞，大大的“Hooray”闪烁着。
宋钦栩扔掉手柄，凑过来紧紧贴着秦知聿，让秦知聿把她和周亦之间的事如实陈述，不得缺漏。
“周亦就说‘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以后都别找他了’”
“其实当时特别昏暗，我也看不怎么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我，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宋钦栩差点被牙膏泡沫噎到，咳嗽了几声。
“你再勇敢一点。”
“你要是那时候答应了，现在估计你已经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
秦知聿倚靠在墙上，手中还捧着要递给宋钦栩的洗脸巾：“我要是那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你会开心？”
宋钦栩嘿嘿一笑，“必须要经过本大人明天的考核才行。”
秦知聿简直懒得理她，完成扮演毛巾架的工作后就转身离开，躺在床上玩手机。
卫生间的水流声里还有着宋钦栩叫她过去陪她聊天的呼喊声。
带着水汽的宋钦栩猛地扑过来，秦知聿轻松躲开。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住在一间房间里聊天了，从秦知聿大学毕业算起都有两年时间了。
屋外树影摇曳。
平板中正在直播的球赛充当着背景音。
周亦刚从公司回来，正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从知道秦知聿大学学的是艺术的那天起，周亦购买衣服的频率大大增加。每次出现在秦知聿面前的穿搭，都是他精心搭配过的。
明天的活动比起精致，更要求方便。大学时周亦当过很多领养活动的志愿者，那时的他还是怎么简单怎么穿，创业后也基本以正装为主。
只是，想到几次碰面都穿得西装革履的沈淮旭，周亦对这种秦知聿早就看厌了的穿搭，以及看厌了的人，也有了排斥心理。
手机被周亦随意地仍在床上，熄屏前页面上的搜索框显示的是“穿搭如何展示毫不费力的时尚”-
今天是久违的大晴天。即使温度比前两天还降低了几度，但有阳光总会让人自然地联想到暖意。
秦知聿打开后备箱，把准备好的猫粮和狗粮搬下来。
宋钦栩固定着从其他志愿者那里借的推车，把后备箱里的一大箱星芹捧出来。
秦知聿还在搬，宋钦栩已经迫不及待看着不远处场地的装饰。
她们俩是第一次参加流浪动物公益活动，都有些期待。
宋钦栩：“那个谁，什么时候来啊？”
秦知聿按下车钥匙锁车，“他已经到了。我刚给他发了个消息，他来找我们。”
宋钦栩：“什么，已经到了？可是我刚才去接推车的时候没看到照片上那人啊，难道他是照骗？”
鄙夷的目光从秦知聿左边传来，
秦知聿没有任何言语，她下巴微抬，示意宋钦栩看前面。
她们的正前方，周亦逆着光走来。
深棕外套搭配浅灰的围巾，一米九的身高把这套日常的穿搭衬出几分高冷的气质。
黑发随意地抓在脑后，逆光下脸部轮廓更显立体。
宋钦栩轻轻侧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等待的秦知聿，转头看向稳步朝她们走来的周亦，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外表，可以。
周亦：“早上好，知聿。”
秦知聿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嘴角微微扬起，和周亦打招呼。
她就知道周亦会说这句话。
宋钦栩和周亦的目光都落在秦知聿身上，都在等她介绍。
秦知聿垂眸浅笑。
看向周亦，“这是宋钦栩，我最好的朋友。”
又侧过头，顶着宋钦栩戏谑的目光，轻咳一声，
“这是周亦。”
没有说出口的身份，就像隔了一层纱，所有人都对这个未来的称谓心知肚明。
周亦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简单和宋钦栩打了个招呼。
看着傻乐的周亦，宋钦栩唇角抽动，有些无语地说了句hello。
周亦走到秦知聿身边，手放在推车横栏的那一秒，宋钦栩手中的花又闯入脑海。
周亦看了看眼前的推车，恨不得再生出两只手，既能让秦知聿不受累推车，又能帮她的朋友搬花。
秦知聿绕到宋钦栩身边，接过她怀里的那箱花。
“走吧。”
宋钦栩两步跨作一步追上去，在秦知聿耳边说，“好啊秦知聿，你悄悄帮他是吧！”
秦知聿目不斜视，“你再大点声，他也能听见了。”
活动现场已经很热闹了，待领养的小猫猫和小狗狗还没到，但现场的易拉宝和横幅都已经放置好了。
志愿者着佩戴者同意的淡蓝色鸭舌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李衔倾把几个帽子从塑料包装中拆出来，放在签到台的时候肩膀被拍了拍。
“周亦！好久不见。”他转过身惊喜地和周亦抱了下。
秦知聿还抱着那箱花，虽然不算很重，但宋钦栩见他们叙旧叙得差不多了，就主动上前打招呼，
“我们也是这次活动的志愿者，请问捐赠的狗粮和猫粮放在哪里？”
李衔倾闻言看向推车，推车上装着很多袋猫粮和狗粮，堆得满满的。
他眼睛瞪大，“太感谢你们了，但是，是现在要捐这些吗”
秦知聿和宋钦栩同步点头，秦知聿有些茫然，“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衔倾：“嗯这个其实我们是想等会儿再捐的，活动结束后一起到基地捐，昨天群里说了。”
“目前车不够，没法装大家捐赠的物资，放在这里的话等会小家伙们要偷吃，秩序乱掉。”
秦知聿脸有些热，昨天晚上她一直在宋钦栩打游戏，群里消息大致看过去，只看到捐物资三个字就接龙了，没细看。
周围志愿者们看到一大车物资也围了过来，看着她们俩善意地笑着。
秦知聿咬了咬唇。虽然大家的笑声中没有恶意，但尴尬感依然浮出她的心头。
周亦：“是我太久没参加了，忘记这些流程了。”
“李衔倾，正好和你介绍一下，这是秦知聿。”
“这是宋钦栩，秦知聿的好朋友。”
李衔倾意味深长地看了周亦一眼，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宋钦栩帮她和秦知聿签到。签字的功夫她已经和周围的志愿者都聊上了几句，正在向他们介绍秦知聿带来的花。
“我们先把这些粮放到后备箱吧，活动结束了我再来帮你搬。”周亦垂眸看向秦知聿。
秦知聿点头。
今天天气很好，空气都变得更透澈了。热闹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周亦推着小推车，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今天的衣服，你喜欢吗。”
秦知聿配合着周亦的步伐，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周亦的场景。
光从穿搭看，是普通的好看。
结合身材和脸，是十分的好看。
几天没见，周亦好像变成熟了一点。
变得，
更有吸引力了。
秦知聿侧头看过去。
周亦期待地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发丝随着走路的步伐晃动。
男为悦己者容
秦知聿点点头。
远处是喧闹的，但他们两个人独处却很安静。
推车的车轮在小石子路摩擦出沙沙声。
人群旁，一辆车在登记桌前的空地上停下。活动处人群的交谈声一下就大了起来。几位戴着帽子的志愿者正在将一些笼子形状的东西搬下车。
“是小动物们来了吗！？”
视线前的车辆遮挡了视线，秦知聿只能从他们兴奋的语气里猜测。
她踮着脚望向那边，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周亦加快了装东西的速度。
秦知聿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小动物们和推车间不停切换。
看推车都清空了，秦知聿迫不及待按下锁车键，拉着周亦的衣袖朝那里跑了过去。
周亦推着小推车，始终落后秦知聿一步的距离。
感受着手腕处的拉扯感，周亦扬起嘴角。
“傻乐什么呢？”李衔倾看着一脸傻样的兄弟，把怀中的一只浅黄色小狗抱到他怀里。
“这是你暂时的家人，努力帮它找领养吧。”
周亦低下头，怀中狗狗大大的眼睛里清晰地照射出他的身形，乖乖地看着他。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中传来，周亦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秦知聿怀中也有一只小狗狗，白白的带着几条黑色的纹，非常可爱。
秦知聿没怎么亲密接触过小狗，还有些僵硬，但小狗轻轻地舔着她的手。
她心软成一片。
一定要帮它找到一个家。
今天的活动为自由组队，每个人努力把分到的小动物领养出去，在这一过程中也把“关爱小流浪”的宣传单发给更多人。
“走吧，我的好朋友，以及这位我好朋友的，朋友。”宋钦栩抱着花，坏笑地看着两人。
秦知聿无奈地朝她嘟嘴。
周亦下意识地看向秦知聿，垂眸掩饰欣喜，跟在她们身后。
今天是休息日，路过的行人不少。大多数看到他们的布置和怀中的小动物都会停下脚步，在人群中围观。
秦知聿和周亦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被围观的人分成两个圆。
周亦一手抱着怀中的小狗，一手给好奇凑过来的人发传单鼓励他们领养。
宋钦栩站在秦知聿身旁，和周围的路人夸赞这只狗狗。
“它特别的乖呢！而且一点都不怕人！”
宋钦栩是怕她不好意思，主动帮她承担了宣传的工作。她和高中大学时一样，一直护着她。
秦知聿笑着看向宋钦栩。
不过，开莳之后和形形色色的人沟通，她成长了。
她也和周围好奇的路人们宣传着领养代替购买的观念。
“吾女长大了。”宋钦栩高频夸狗狗中还能抽出时间调侃她一句。
秦知聿没和她计较她占她便宜。虽然狗狗们都穿着衣服，但今天温度低，它们还是很冷。
秦知聿希望，可以尽快帮他们找到主人。
从活动正式开始到现在，大多数围观的人都只是来凑个热闹。少数想领养的，也大多是没有决定权的孩子。
这些狗狗会不会领养不出去
秦知聿看向同样被人群包围的周亦。
周亦对她扬起一个安慰的笑容，秦知聿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
好奇凑过来的路人换了一群又一群，但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一直站在人群末尾没有离开。
和其中那位女士第三次对视上后，秦知聿穿过人群，把怀中的狗狗递到她怀里。
“你们可以抱一下它，很可爱的。”
女士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狗狗，柔软的毛发覆在她的手心。
“它是女孩还是男孩？”她轻轻摸着怀中狗狗的小脑袋，她的同伴也伸出手和它玩握手游戏。
秦知聿：“是女孩，快一岁。疫苗已经打好了。”
秦知聿把冰冷的手插在口袋，她今天穿得不多，冷得想把宋钦栩的外套穿在身上。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这对夫妻和狗狗玩了一小会儿就决定领养了。宋钦栩兴奋地带着他们去登记信息。
狗狗被领养走了，周围的人群也就散开了。
秦知聿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宣传单捡起来。
今天虽然有阳光，可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暖度。秦知聿手中的传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肩膀上披上了一个物品，羊绒质感的柔软触感蹭过脸颊。
秦知聿侧头看去，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她下意识的抓住这条围巾，朝身后看去。
周亦站在那，敞开外套将怀中的狗狗包裹在衣服中，笑着看着她。
“知聿，系好围巾后帮我遮一下狗狗的耳朵。”
秦知聿捏着这条围巾。围巾上还有着周亦的体温。
“嗯。”
系好围巾，秦知聿靠近周亦，抬手盖住狗狗的耳朵。
手底下是温热的触感，周亦身上淡淡地香水味萦绕她的周围。
周亦：“如果没有人领养它，我当它的领养人。”
秦知聿眼睫颤动，她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一刻，秦知聿很想扑进他的怀里。
周亦的善良让她生出安全感。安全感又给她带来了勇气。
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她身上。周亦怀中的狗狗“汪汪”叫了两声。
秦知聿松开手，紧张地咽了咽，下定决心：
“我们在一”
“！！你们？”
秦知聿被突然出现的宋钦栩吓了一跳。
表白被打断，秦知聿积攒的决心又缩了回去。
羞耻感涌上心头，秦知聿咬了咬唇，不敢看周亦的眼睛。
看见周亦怀中的小狗，宋钦栩才后知后觉自己误会了。“呃，没事，我刚把星芹送给他们了，他们很惊喜。”
——原来两个人没有在拥抱。
“嗯，呃，这就好。”秦知聿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我们先去把花送给其他人吧。”
说完，秦知聿就咬拉着一脸懵的宋钦栩离开。
宋钦栩被秦知聿拉着走，“诶，走这么快干嘛？”
周亦正要跟上他们，就被刚好路过的一对母子看到。
两人叫住了他。
周亦离开的步伐一顿，把狗狗从衣服里抱出来，“好，你们可以先让它熟悉一下气味。”
或许是很投缘，刚见到这对母子，狗狗就很开心。他们也很快就决定了要领养它。
周亦把狗狗的牵引绳交给他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秦知聿抱着空纸箱回来，周亦还看着那对母子离开的方向。
落日时分，金色的余晖覆盖着大地。
周亦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不定。
秦知聿抬手抚摸系在脖颈处的围巾，走到周亦身旁。
刚刚的表白被宋钦栩一打岔，现在很难再积蓄那样的冲动。
秦知聿：“它会过得很幸福的。再说，云宝还在家等着你呢。”
云宝愤怒地喵喵叫声在周亦脑中浮现。
他笑了一声，跟上了秦知聿和宋钦栩的脚步。
他们今天要去一家小酒馆吃晚饭。
“噗滋”——周亦打开气泡水，倒在秦知聿的杯子中。
秦知聿和宋钦栩还在聊今天的活动。
秦知聿：“我自己花钱买的，这肯定不会走店里的账呀。”
她并不是想通过这些名贵的花增加噱头，只是想让每一位领养小流浪的爱心人士回想起这一天，会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宋钦栩：“那得好多钱呢吧。”
“圣诞节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那天要不要加班，要么叫沈淮旭来帮你？”
秦知聿放下玻璃杯，下意识望向周亦。
她还没忘记，那天在店里，周亦说的话。
今天的灯光比那天更亮，但不变的是周亦望向她的眼神。
炙热又渴求。
秦知聿看着周亦的眼睛，“今年，不找他帮忙了。”
不知何时，周亦已经替代了沈淮旭，成为她心中，更愿意联系的人。
店内提供氛围感的烛火在秦知聿的眼中摇曳。
周亦低下了头，轻笑。
管他什么沈淮旭，
现在，我周亦，才是最接近秦知聿男朋友身份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一位读者宝宝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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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场雨
12月23日。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换上了圣诞装饰， 整座城都做好了迎接圣诞节的准备。
推开储物间的门，秦知聿正在把前几天到货的装饰物搬出来。
零零总总三大箱。
鹿角和麋鹿的夹子、卡通圣诞老人装饰物，红绿配色的糖果
黑色墨水笔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 略有锋利的字迹清楚地记录着商品名和数量。
秦知聿站在大理石桌前，理清的装饰物堆在电脑旁，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页面正是此次圣诞节前需要到店的花材清单。
她一行一行扫过， 打过勾地花材简单掠过， 还未打勾的部分， 她打电话询问送货进度。
“喂您好，我们是花店‘莳’”电话接通的瞬间，秦知聿停下处理预定单的工作。
她倚靠在桌面上， 拿着手机通电话。
微微低着头，垂落的发丝被她挽到耳后。
“好，到了后我们店里的员工会出来接你们的。”
赵译文和卢琪忻在她身后一趟一趟跑过。
两人合作着将门口新到的花搬运进店， 整理花朵状态钦点数量。
明天是平安夜，从明天开始的两天将会是她们店里最忙碌的日子。圣诞节之后是元旦， 元旦之后就会进入春节的准备期。从明天开始，她们将会一直忙碌到除夕前夜。
和去年一样， 秦知聿会在这一天早早关店， 提早下班休息， 迎接明后两天的忙碌。
“叮”的一声，手镯和桌边的陶瓷杯碰出轻微的谐振。
秦知聿抬起手腕， 是周亦送的手镯。
和她自己买的手链碰触在一起， 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光亮。
“嗯， 您继续说。”电话那头的供应商正在解释这批花第二次延期送达的原因。
秦知聿放下手。
今晚，周亦约她一起吃夜宵。
用周亦的话说，用一次聚会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忙碌会带来好运。
同为生意人， 秦知聿选择，不相信但答应。
电话里，供应商还在试图让她补上临时多出的“过节费用”，语气里不全是真诚。
秦知聿倚在桌旁，意兴阑珊。
她忍耐着，没挂断电话。
今天要完成的订单在她脑海中一遍遍过。
“知聿姐，按计划今天到的花除了那批康斯坦茨都到了，我们都收拾好了。”
“那个什么时候到啊。”
比卢琪忻先来的是她兴奋的声音。
秦知聿正在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订单，一束节前的婚礼手捧花。
站直身子，眉头微蹙：“我忙得忘记和你们说了，他们打电话过来说又延期了。说是明天十一点前一定到。”
“你们先下班吧，明天见。”
卢琪忻搂着赵译文的肩膀，两人异口同声“明天见！”
店里又只剩秦知聿一人，她不急不慢地将重瓣玫瑰插在捧花里。
音响中优雅的纯音乐在店里回响。
秦知聿已经计算好了时间，送完这束手捧，还有充足时间够她回家画个妆再和周亦一起吃夜宵。
手边的热茶已经凉透了，秦知聿摘下手套，小口喝着。
捧起这束婚礼手捧，秦知聿把随身物品塞在口袋里，推开店门。
室外将近零下的，和屋内的舒适形成强烈的对比。
秦知聿冻地攥紧大衣的衣襟，按下锁门键，玻璃门上反射出她的身影。
眼前是她为店里专门保留地特别款圣诞花环，
秦知聿抬手摸了摸外侧的枝干，干燥的触感。她浅笑，转身离开-
周亦正靠在车边等她。
立体的眉骨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下形成阴影。
秦知聿慢慢走近他，离他越近越能感受到心动。
离得足够近，还能闻到新鲜的水汽——周亦在来见她前也重新洗漱收拾了一遍。
秦知聿：“晚上好。”
周亦一看到秦知聿就站直了，收起了手机，“晚上好知聿。”
“我已经让老板帮我们留好位子了，上车吧。”
他帮秦知聿拉开车门。
今晚去的这家烧烤店是周亦朋友开的，生意一直很好。
秦知聿和周亦刚坐下，服务员就递来了纸质菜单和铅笔。
许久没拿过铅笔了，秦知聿摸了摸久违的绿色笔身。
玉米粒、虾、鸡翅
秦知聿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她很久没有转过笔了，最近太忙碌拿起笔就不自觉又转了起来。
电话响起，熟悉的号码——又是这批康斯坦茨的供货商。
秦知聿接通电话，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眉毛已经不自觉的皱起，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笔尖再次触桌的瞬间，她猛然坐直。
“什么叫明天不能送到？”
掉落的笔静静躺在桌上，秦知聿的手不自觉握拳。
她蹙着眉，周亦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是听见秦知聿说着她自己来取。
周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秦知聿一挂断电话，
周亦：“怎么了？”
秦知聿：“有一批花的供货商毁约。最开始约定的是今天中午就要送到的，但延期了两次。刚刚打电话说不能送到了。”
“他们支支吾吾的，所以，我要自己去取。”
“不能和你一起吃了，我要先走了。”
周亦和她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秦知聿：“我要开到浙江再回来，会影响你明天上班。”
周亦：“那不重要，我可以推掉。”
秦知聿没有参与过工作，并不能想象周亦所说的推掉工作需要多少的工作量来弥补。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拒绝。
秦知聿默许了周亦的陪伴。
凌晨一点，高速公路上车不多，其中大多数都是卡车。车灯在夜色中投射出两道光影。
烦闷和疲惫拉扯着秦知聿，反而让她生出几丝困意，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周亦在服务区停靠。
秦知聿跟在周亦身后走进便利店。周亦在饮料货架前停下。
周亦：“我买两罐红牛，你要吗？”
秦知聿：“帮我也拿两罐吧。”
秦知聿走到收银台才发现周亦没跟上来，她回头看过去，
周亦站在两个货架中间，拿着饮料一瓶一瓶往上叠，直到四罐红牛叠成一摞，向她看过来。
四瓶黄色的易拉罐稳稳地立在他的手心。
周亦还故意朝她晃了晃，逗她的意图很明显。
秦知聿噗嗤一声笑出来，困倦也消失了。
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暖调的路灯照着停车场的地面。
现在车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周亦拎着一袋子红牛走在秦知聿身侧。
“等等。”秦知聿拉着周亦的外套，眼睛却看向加油站旁的一辆商务车。
“那辆车，好像是花仓的，我要去看看。”
湖西花仓就是这批康斯坦茨的供货商。秦知聿不是第一次和他们合作了，对他家车身上贴着广告的送货商务车也有印象。
驾驶室里没有一个人。
秦知聿拉着周亦围着车绕了一圈。直觉告诉她车里的正是她想要的那批花。
秦知聿环顾四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
秦知聿：“周亦，你帮我看着。有人来了你告诉我。”
周亦：“你要撬车！”
秦知聿眉头一皱，还有些想笑：“你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只是想开个手电筒照照里面是不是我要的那批花。”
周亦尴尬地笑了两声，转过身帮秦知聿望风。
虽然有路灯，但昏暗的光线不足以看清车内的花材。
秦知聿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贴在车玻璃上。
灯光透过玻璃膜减弱了一大半，只能依稀看出被层层包装包裹花瓣是柔粉色的。
秦知聿把灯光开到最亮。
桃粉渐变的花瓣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确定，车上这些正是她定的康斯坦茨。
粗旷的闲聊声传来，秦知聿和周亦对视一眼。
在周亦诧异的眼神里，秦知聿没有躲藏，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两位司机。
两人一米七五左右个子，其中一个稍微胖点。
秦知聿对他们很眼熟。
这两人一看到她也有印象。之前每次去莳送货都是他们两送的，也一直是秦知聿和他们沟通的。
稍微聊了几句，秦知聿就知道了，车上这批确实是康斯坦茨，并且也是送到上海的一家花店。
不难猜，是那家花店开了更高的价格，湖西花仓为了赚更多的钱就把秦知聿定的那些转买给他们了。
秦知聿冷哼一声。
“那我们还去吗？”周亦握着方向盘，朝湖州方向开。
秦知聿：“去。”
周亦：“其实这种干坏事的感觉，还挺久违的。”
趴车窗偷看的行为在脑海中来回上演，秦知聿咬着唇，手抵着唇角，还是笑了出来。
她低下头笑着，害羞感盖不过做这事的新鲜感和兴奋，刚刚心里的那些气愤也不复存在了。
这不过是很低级的商业竞争。
秦知聿打开易拉罐，从接到电话起时就压在心上的负担被周亦的一两句话给消解了。
感受着秦知聿终于放松下来了，周亦也扬起了唇角-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历经三小时车程，导航负责任地把秦知聿和周亦带到了湖西花仓的发货仓库。
湖西花仓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秦知聿和周亦站在仓库外。
秦知聿：“杨老板电话里和我说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我到这里了又说没有？”
对面的仓库负责任小陈挠了挠头，“老板没和我说啊，我再去打个电话帮你请示请示。”
就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有三五个人过来拉他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左回答一句，右扯一句，被几个人围着又走进了仓库。
秦知聿看了眼表，快凌晨三点了。
她咬着唇忍耐，耐心一点点消逝。
等了十分钟，小陈跑过来，打哈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这个点我们老板在睡觉也不接电话啊。”
秦知聿眉头紧皱，刚要上前一步，就被一只手拦住。
周亦代她，朝前走了一步。
“现在这个时间确实适合睡觉。”
“我现在叫消防来你们这检查，你们老板的电话还打不通？”
“这！”他对面的小陈被周亦激得身体一震。
周亦看着在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黑压压地看着他。
小陈干咽了几下，在零下的温度里冒出一身汗，“我，我再去打个电话试试。”
他们等了五分钟，就因为周亦的一句话，仓库里就魔法般地多出了他们要的那几箱康斯坦茨。
周亦站在车的后备箱旁，往车里搬花。
花香铺满了整辆车。
他们已经下了高速。
秦知聿侧头看向周亦：“你认识消防队？”
“不认识，我就吓吓他们。”周亦嘴角带笑。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内依然清晰。
红灯的等待时间长达九十秒。
周亦从杯架上取下他的那罐红牛，侧身和秦知聿手中的易拉罐碰杯。
“叮”的脆响在悠扬地爵士乐中响起。
周亦的眼睛很深邃，看向她，“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至少我们拿到了花，结果还是好的。”
秦知聿垂眸轻笑，举起易拉罐一饮而尽。
汽车再次起步。
秦知聿看着前方，宽阔的路面上没有任何一辆车遮挡她的视线。
暖调的路灯无言地照着大地。
刚刚发生一切烦恼麻烦在此刻都消失了。
在周亦身边，秦知聿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全然的安心是什么感受。
就在此刻，她想抛掉所有的猜忌、逃避、畏惧，只是简单地，遵从本心。
秦知聿关掉了车内的音响。车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呼呼声。
秦知聿：“周亦。”
周亦：“嗯？”
秦知聿：“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写到这里我也好激动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呀，爱你们
第18章 第十八场雨
秦知聿承认， 哪怕是说出这句话的前一秒，她的心里都没有一丝紧张。她认为，这句话是再水到渠成不过了。
可最后一个字尾音落地，
心脏真实地比她的思想先一步紧张。
和突然加速的心跳几乎同时发生的，是猛然提速的车。
周亦下意识踩下油门， 强大冲力将两人重重贴在座椅靠背上。
他连忙松开油门， 头猛地转向秦知聿，
秦知聿发丝有些凌乱， 侧头看着他，眼睫眨动。
周亦嘴唇微张，身子转回正前方， 按下转向灯，靠边停车。
车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周亦看着秦知聿，眼里有急于确认的迫切还有强行冷静下来的冰冷， 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秦知聿，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 往往会生出胆怯。
秦知聿心跳加速， 眼睛也热热的。
她握紧手， 强迫自己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我是认真的。”
“周亦”
“我们在一起吧。”
天际线处已经透出几线日光。
周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知聿，看到了她的犹豫， 她的果敢。
巨大的欣喜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
“好。”
“我们在一起吧秦知聿， 我喜欢你。”
他咽了咽， 视线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一时间语无伦次，
“所以， 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恋爱。”
“嗯。”秦知聿轻轻地回答。
多年前的梦想，积压在心里多年的祈愿，在此刻实现了。
秦知聿靠在椅背上，看着洋溢着激动喜悦难以言表的周亦，
和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不同，她现在心中竟意外的平和。
她仿佛感觉如释重负，安静地接受命运带来的幸福。
她靠在安全带上，
“走吧。”
“男朋友。”-
开到莳的店门口，周亦把车熄火。
在秦知聿的陪伴下搬了一趟又一趟的花。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是如何发生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候。
周亦不想离开。
秦知聿看着他痴痴到样子，轻笑一声，“再见。”
周亦眼神黏在秦知聿身上。
此刻已经天光大亮。
秦知聿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去。
站在周亦的对面，秦知聿踮起脚尖，
在周亦地脸颊上轻轻地留下一个吻。
这是长久的永恒，也是短暂的一瞬间。
短地只是在几秒中里发生，却在周亦的脑海中漫长地像一个季节。
他下意识地抬手覆上脸颊，秦知聿留下亲吻的地方离唇角很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站在原地，看见秦知聿甜蜜的眼睛对他诉说着爱意，看见秦知聿挥手转身离开，看见秦知聿飘扬的衣摆在风中吹动，
看见她因害羞而泛红的面庞。
从此，周亦每想到12月24日，就是秦知聿。
每想到圣诞节，也是秦知聿。
路灯下，他久久地站立在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