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场雨
秦知聿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语音:“你先别生气哦。”
她按着话筒键, “我已经答应”
不行,太直白。
她绕着沙发走来走去。
“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但”
不行, 太气人。
她绕了挠头,纠结到底要怎么说。
“qinxu:什么!!!”
“qinxu:不是吧!”
“qinxu:不是吧!!!”
她还没组织好措辞, 懂她的宋钦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连续不间断的怒火、问号、感叹号, 以及小丑emoji, 秦知聿怂怂地留下了一个“可怜巴巴”表情包-
周亦的生日并没有选在酒店里庆祝, 尊重他的想法,这只是一次很小型的聚会,或者说是聚餐, 在他的家里吃,只邀请了她、祝从阅和赵维桢。
车牌被扫描后自动放行。
门卫尽职尽责地向车内的业主打招呼。
秦知聿轻轻颔首。
她的车牌号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周亦录入了他的小区的系统,此刻进来没有任何阻碍。
小区给业主配备的车位数足够多, 周亦的车位上已经停了他最常开的那辆迈巴赫,还有一辆不熟悉但估计是祝从阅和赵维桢的车外, 再停几辆她的车也没什么问题。
副驾驶上除了一捧花外,还有一个购物袋。
是她特地挑的一个领带。
秦知聿并没有什么买领带的经验, 唯一一次买还是给沈淮旭送入职礼物, 买的时候也没怎么考虑他的喜恶, 完全是按她自己的审美买的。
而现在这个领带,依然是同样的购买过程。
给沈淮旭买礼物时, 她想的是, 她的品味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给周亦买领带时, 最开始冒出来的想法却是,不管她买什么,周亦都会喜欢。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自信和肆无忌惮。
秦知聿垂眸看了半秒, 还是抱着礼物走进了电梯。
上次来周亦家还是冬天,那天周亦帮她录入了指纹,此刻已是四月底。秦知聿轻轻按在门锁上,按下了门铃。
几乎是门铃响起的同一瞬间,门就被打开了,快得她怀疑,周亦一直在门口等她来。
他只是简单地穿了一件T恤,但依旧高大俊朗,丝毫不被着装影响,站在门边几乎把屋内的所有景观都挡得严严实实,连光都好像被他的声线挡住了。
暗下的光线使得他的五官更加清晰。
但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了个招呼。
“生日快乐。”秦知聿轻笑一声,把礼物递来过去。
周亦接得很快,“快进来吧,拖鞋已经准备好了。”
手上的东西全部被接过,她坐在换鞋凳上,而周亦依旧和上次一样,已经帮她把鞋放好了。
秦知聿捏了捏手指,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祝从阅和赵维桢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赵维桢远远打了个招呼,祝从阅却站了起来,跑过来搂住她,“我导师特别喜欢,果然你推荐的就是好!”
周亦只好走开,“我去准备一下,很快就好,知聿你先坐一会儿。”
秦知聿点了点头,被祝从阅拉去了沙发,和赵维桢点了个头当打招呼。
她们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聊天,赵维桢也从原来的沙发上平移了过来,换了一个地方剥开心果。
剥完一盘就推到她们面前继续剥。
“快吃吧!”祝从阅递过来。
“谢谢。”她拿了一颗。
周亦准备的是火锅,在厨房里装好盘后就陆续端出来了。
虽然是寿星本人,但两个被他拉来充数的损友显然不会来搭把手,他也不会让秦知聿做这些,所以,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包揽备菜、准备调料、布置等所有工作。
他按下加热键:“来吃吧。”
在和祝从阅聊天的时候,秦知聿就已经看到周亦忙前忙后端了好几碟盘子。
周亦一喊,她就走过去了。
她喜欢火锅。
锅还未完全沸腾,但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周亦家是长长一个桌子,上次来时还有六把椅子,现在却只剩下了四把。
原本还走在她身后的祝从阅和赵维桢已经走过了她,很自然地在一边落座,只给她剩下周亦旁边的位置。
周亦就像默认对面两人会坐一起一样,默认她和他坐在一起。
她在周亦身边坐下,接过调料。
并不算多,但足够她调一个香油碟。
周亦看到她的调料过程,也模仿着调了一碗。
锅底已经冒泡了,周亦下了盘牛肉进去。
四个人里,只有她是突然加入的人,却完全不需要她负担调节气氛的工作,不需要刻意想聊天话题,哪怕没有人讲话,气氛也很舒服,自然地就像他们早就已经很熟悉了。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和她一样,祝从阅也喜欢火锅,也只喜欢辣锅,不用迁就另外两个吃清汤锅的“菜鸡”,此刻就像终于找到了知己:“知聿你去过重庆吗?”
秦知聿咽下虾滑:“还没有,但是我一直挺想去的。”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呗!我还想再去吃一次呢!”祝从阅兴奋地说,但很快又皱了皱眉,“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假期,现在根本凑不出时间。”
她现在每天都在医院打转,着实很忙,秦知聿知道她的情况,安慰她:“不急,等你毕业了我们再去。”
“我也要参加。”周亦突然插入聊天。
祝从阅没什么反应,估计是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时不时被拿来当挡箭牌,时不时亮一亮的电灯泡。
可秦知聿没有拒绝。
她默许了。
周亦像喝了酒一样,有些飘飘然。
秦知聿不再和他划清界限,不再拒绝他的每一次出格的举动。
他毫不掩饰地扬起唇角,又怕自己的荡漾太过明显,端着可乐抵在唇边。
冰凉的饮料入喉也分不走他的在意,他抑制不住地漏出笑声。
赵维桢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但周亦懒得管他,殷勤地把锅里的菜捞起递到秦知聿碗前。
满满一大勺,龙虾、毛肚、还有冒尖的螺片,娃娃菜。
“周亦!那是我下的毛肚!”祝从阅找了两遍都没找到失踪的毛肚,才把目标锁定在整桌最荡漾的人。
周亦尴尬一笑,把一整盘毛肚都端到了祝从阅和赵维桢中间,眼神求饶。
秦知聿也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可乐。
“这次校庆要回去吗?”赵维桢看向周亦。
他话并不多,鲜有地主动抛出话题。
祝从阅就着赵维桢的手,划着他手机里不断弹出新消息的群聊,也有些了期待。
“没想到都一百二十周年了,我们毕业那年是不是才一百一时年?”周亦感叹了一句,又问起秦知聿的态度。
在听到校庆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在此刻才明白,他们说的“校”是高中,是一中。
秦知聿愣了愣。
在此刻,她又从朋友变成了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三个早已相识,只有她,纵使是同一个学校的,也不会坦然提起。
她低着头夹起菜,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我还不知道这个活动,我问问我朋友吧。”
“还早着呢,也就我们班班长先透露了一下,估计等流程都安排好才会正式发通知。”周亦并不懂她的所思所想,只是本能的就已经给她准备好所有解围的话。
秦知聿听出了,他想让她参与进他们所有的聊天里,而不是一个局外人。
她笑了笑,主动帮他下了一份东星斑。
虽然是周亦随便买的一个底料,但是味道很好。他们不需要赶时间,不紧不慢吃了两小时。一直到快吃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有准备蛋糕吗?
她想了想,难道他又又又在减脂?
其实在她看来,周亦的身材没有任何缺点,常年健身,体态也很好,只是可能他想要精益求精吧。
她看了看牛油锅底,决定还是不帮他再下菜了。
周亦问了所有人的意见,关掉了加热。
牛油很快就凝固了,结束了晚餐。
被祝从阅拍了一下后,赵维桢站了起来,把蛋糕端到桌边。
订蛋糕的时候,他们俩才尊重了一次过生日的人,没订他们更想吃的冰淇淋款,选了一个简单的水果蛋糕。
没有多余的布置,也没有用到赠送的生日帽,周亦就插了一个“26”。
早已体会过各种奢华的庆祝,他也不需要关灯这种仪式,从想到聚餐到曲折间接的邀请,他也只是抱着和秦知聿多呆在一起的想法。
一根火柴被摩擦,点燃了蜡烛。
烛火摇摇晃晃,附近的空气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闭着眼睛,只许了一个愿望。
无关事业,无关成就。
他只愿,他可以长久地陪伴在她身边。
灯火通明,他心中想的人站在桌对面,笑眼盈盈地看着她,轻轻鼓着掌,可能正在为他唱着生日歌。
他看着她,吹灭蜡烛。
烛火在他的眼中闪烁,又归于熄灭,但他紧紧地看着她,一步不离。
他的眼里有欲望。
秦知聿笑容渐渐凝固。
她知道周亦在想什么了。
他想重新追她。
作者有话说:
另外两把椅子:我们在储藏间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对啦,月末啦,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想投营养液的作品,可不可以给我投喂一下多的快过期的营养液呀(卖萌)谢谢大家!
第42章 第四十二场雨
绕过这么多人邀请她, 与其说是曲折的委婉的,不如说是他想直白的告诉她和他身边的好友,他要重新追求她。
这样直接的表现, 才是周亦的性格,才是她喜欢的。
她终于明白周亦这些天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了。
秦知聿重新在周亦身边坐下。
比祝从阅的起哄更早出现的, 是递到她手边的, 第一块被切下的蛋糕。
梨子片整齐地码在蛋糕最上层, 整块蛋糕被小心翼翼的铲起, 端正地树立而不是随意放倒,在暖调的灯光下更显香甜。
秦知聿怔怔接过。
冰冰的蛋糕隔着一层托碟震得她的心在身体里变得更有存在感。
他一直是这样,明目张胆地用行动外化他的感情。可纵使她早有这样的预期, 还是会被这些直白的真正考虑到她,以她为先的行动触动。
她有些心动——
第三次检查完瀑布手捧的形状,秦知聿满意地摘下手套, 把花递给等在一边拍摄的赵译文。
“知聿姐,你心情是不是也比前段时间好很多呀?”
“为什么?”秦知聿不明所以。
“很明显呀, 感觉连脚步都跟轻松了。”赵译文调侃道。
她摸了一下扬起的唇角,没有反驳。
周亦生日那天, 分完蛋糕后, 她也没有马上离开, 和他们一起坐在影音室里观看一部经典的喜剧电影。
纵使有独立的单人沙发,可周亦还是拉着她, 挤在地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她几乎可以说是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高一点的体温和笑时胸腔的震动。
“dadalalala dadadalala”
就连背景音都适时的活泼了起来。
秦知聿哼着歌用彩铅勾上了订单最前的方框。她抿着唇, 脸颊与唇夹出了酒窝的形状。
大多数时候,秦知聿都会把订单录打印出来,摸着纸质的更有实感。过去她都是很严谨地用黑色墨水笔标记。
可现在, 看着浅绿色的勾,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试着和周亦重新再一起,也很好。
打破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各种限制,也很好。
她给花裹上保护的薄膜,心里也下定了决心。
周亦发来的wx消息也有了恢复如初的趋势,秦知聿从保存的众多表情包中选择了一个,发送了从分手以来的第一条回复。
看着另外一个头像后一下弹出的多个聊天框,她笑着合上了电脑。
“译文,琪忻,我们来设计一下下个月的新品。”
“好。”
“来了!”
五月要到了,和气温升高一同到来的是各类鲜花的种类和渠道增加了。
丰富的鲜花并不算设计的捷径,对于莳中的三位来说,更是需要巧妙的灵感和直觉,才能组合出最有特色最有美感的花束。
母亲节和“520”也在这个月中,她们设计的重点也是围绕这两个日子。
秦知聿手中拿着一只荷兰空运来的绣球,反复在已经搭建出的框架里尝试。
总是差那么一点。
设计新款并不是在几小时内就能完成的工作,可像今天这样,无论往哪个方向调整,就像撞上了一堵有弹性的墙,被撞回原点的情况,是她开始设计花束后第一次出现的。
过去的每次设计,她的灵感都会引领着她,只需一点点做,就能完成。可今天、现在,她很明白,她需要的并不是时间。
几番尝试下来,也久违地有些烦躁了。
此刻已是夜晚时分,卢琪忻和赵译文已被她赶回家休息,店里只剩下她一人,强迫症般难受地对着花调来调去。
手套被烦躁的解开抛在桌上,她收拾起外套,不管不顾地走出莳。
和屋内的闷不同,街上偶尔驶过两辆车,带起一阵风。
被风一吹,理智重新占上峰。
不过是一个下午没有想出设计方案,她都快忘记刚开莳的时候,她要磨上大半月才设计出新花束。
现在只是她有些心急了。
她深吸两口新鲜的空气,锁上莳的门-
一场小雨突然来临。刚送完客人的赵译文抽了几张纸擦干刘海,一回来就把客人的喜好和住址记录在了备忘录中。
桌前,秦知聿揉了揉太阳穴,把摊着的书翻了一页。
两天过去,草稿画了又扔,擦了又画,也没有带来任何一款花束的出现。
种种的打击让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没有灵感,暂时想不出特别的设计。
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
夜幕时分,窗外的天空变成深蓝色,手上的花也被光线影响地有了些冷调。
她转着这只花,蹙着眉梳理头绪。
水吧台处,卢琪忻等着咖啡,刷起星座指南。
“本月不宜恋爱,白羊座们守住钱包,警惕投资~”
店里没有客人,她没带耳机,直接外放视频。
身为白羊座的卢琪忻还没有什么反应,在操作台前的秦知聿却怔怔放下了花。
“恋爱”
她轻轻念着。
恋爱
不正是她现在动摇的吗?
秦知聿皱着眉看着手上的花,久久没有动作。
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冻清醒了。
她不是被一句星座指南就一下被说服了,而是这句话又让她回忆了一遍过去为什么不接受恋爱。
爱情她旁观过,也接触过,脆弱又充满了不确定性,需要她付诸极多的精力。
现在的灵感干涸,就像是在警告她,这段时间为了感情浪费太多时间,忽视了她真正应该抓住的——工作,事业。
秦知聿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只是此刻,或许正好碰上了难得的个人难题,正好碰上她想要找到一个答案。这种片面的可能性就被倒霉的放大了。
她提醒自己,不能再为同样的感情所耗了-
刚从公司出来的周亦也摸不着头脑。
他给秦知聿发的消息已经过了两小时都没收到回复。
昨天他们还聊得很好,他甚至也能感受到秦知聿的态度有些松动,只是过了一天,却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还不如原点呢。最起码在最初相识的时候,她还没有对他的警惕感。
可他知道,这也不算什么。
不可能他稍微有点改变秦知聿就愿意再次选择他。
周亦调转车向,朝莳开去。
到莳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整条街都很安静。
路边的梧桐树上已经长满半透明的新叶,在地砖上留下一片片树影。
他踩着影子推开了莳的门。
店内并不忙碌,但除了花香还有咖啡味,周亦了然,秦知聿应该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工作。
看到他来,秦知聿放下了笔,却没有走近,只是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又埋头写了起来。和他生日那天,笑眼盈盈帮他唱生日歌的样子判若两人。
倒是卢琪忻和赵译文,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他也来一杯咖啡。
“不了,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周亦朝秦知聿走去,顺便捡起掉落在地砖上的一张白纸。
除了他手里的这一张纸,围绕着秦知聿为圆心,桌子为半径,地上还有好几张纸,看样子像是桌上堆不下掉下来的。
他把纸翻了一个面。
另一面上用彩铅画着各种花,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大束花。
他知道秦知聿在为什么心烦了。
大概是店内没有客人的缘故,桌上并不像之前一样可供观赏,除了被随意抛在一起的纸外,还有着橡皮、墨水笔,花泥以及花,而秦知聿坐在中间,罕见地有些不规整的凌乱美。
他也放轻了脚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来过莳那么多次,也私下看了些花艺的书,周亦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分不清哪些材料还能用,哪些东西需要清理。
茶几上的塑料摸和丝带被他分类归纳,从混杂着散落到清晰归类。
“窸窣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原有的思路又被中断。
“安静一点!”秦知聿皱着眉,有些委屈又有些烦躁。
她手中的笔也掉落在地上,向着周亦的方向滚过去。
周亦还维持着卷丝带的动作,看着她不满的表情,又看了看滚到一半就停下的彩铅。
茫然又意外。
明明她是那个生气的人,可是话说出口,她也愣了愣。
“知”赵译文像是想解围,还没说完就被卢琪忻拉着去了二楼。
周亦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话来。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把手中卷好的丝带轻轻放在桌上。
顺着他的动作,秦知聿才看到,茶几上整齐了很多,原本被丢在一起的装饰物都整齐地码在一边,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乱糟糟的样子。
她握紧手中的笔,有些挫败感:“不好意思。我我刚刚态度太差了。”
周亦刚刚,在帮他整理。可她却把周亦当作了出气筒,把对自己的不满发泄到这个被她潜意识误认为是烦心事参与者的人身上。
“这有什么?要是我做事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干扰,我比你还生气。”
周亦毫不在意,反而半跪在桌边,把地上的白纸一张张叠好,放在她的桌边。
“我最近没什么灵感。”她主动诉说起自己的困难。
周亦很可靠,也会包容她。
“我也帮你想想办法,但是,在解决问题前”周亦话锋一转,“已经快八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他满脸确定,不留她狡辩的余地。
秦知聿心虚地点了点头。
周亦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第一次有些头痛,可看着她闪闪的眼睛,又说不出什么话,只好坐下点餐。
他来点,也可以确保秦知聿没有点一些面包或者零食应付。
“我们俩不需要!”卢琪忻趴在栏杆上,连忙婉拒,一边说一边向秦知聿眨眨眼。
对上到她揶揄的眼神,秦知聿的脸红了些。
周亦依旧点的他和秦知聿常吃的那家餐厅,用了些人情让主厨专门请人送餐,比点外卖要快十几分钟。
陪秦知聿吃完饭后,他就主动离开了,把店里的空间留给了需要创作的人。
一路经过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从莳到他家,这一段路周亦已经开过了无数遍。
和过去的每一次回家一样,同样的红绿灯数量,同样地经过一个地铁站,但他心里记挂着秦知聿对他诉说时流露的脆弱。
她烦恼自己缺乏灵感,害怕自己会让客人失望。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切换了一个wx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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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场雨(修)
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明显。
周亦控制着自己面对秦知聿时反复修改才会发消息的习惯, 用最随便的话术发了条简洁的消息:“三捧花筒,九个花盒,全按之前订过的款式设计。”
他等了两分钟, 也没有收到回复。
双闪“嘀嗒嘀嗒”规律地照着路面。
秦知聿一定是又在画图,忙起来连看手机的休息时间都不够。
周亦长叹一口气, 抵着额角平复烦躁。
他暂时想不出如何能帮助秦知聿恢复灵感的办法, 只能先从客人角度, 为她加油。
想着秦知聿的烦恼, 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皱着眉往家的方向开。
莳从灯火通明到黑暗。
关上所有的灯,秦知聿面无表情地锁上莳的门。累了一天, 此刻她已经没精力作出任何表情了。
离开前,她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眼工作帐号。
除了几条订花和对下个月母亲节花礼的询问外,最显眼的就是那位素来话不多要求低的客户。
加起来定了十二束花。
秦知聿诧异地挑眉。
这个客人的wx头像是一张纯黑的照片, 朋友圈也是三天可见,加她们店后没有发过朋友圈, 和初始设置没什么区别。
很神秘的人,但每次都会定很多花。
这样的反差让她印象很深。
如果不是这位客人已经买过很多次了, 她都要怀疑, 是不是又有哪家花店派出了商业间谍, 想要抄袭她们。
不过这个大订单,也给了她一些安慰。
秦知聿转了转僵硬的肩颈, 轻轻笑出声。
这段时间, 她的神经太紧张了-
四月底的天气已渐渐回暖,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她也慢慢放平了心态。比起下个月的准备,眼前的活动花艺布置更加重要。
这次找她们的公司是做半导体的, 没举办过商业活动,给了秦知聿最大的自由,从选材到时间全权交给她们自己。
可以说是秦知聿接到过的活动布置项目里最轻松的一次。
可能是最近太累,她又起晚了,都没来得及看手机,随便吃了个面包就出门了。
刚上车,卢琪忻就神神秘秘地把平板递了过来,一脸得意。
“什么呀”秦知聿接过。
刚解锁屏幕,看到的就是一张以粉色为主色调的花束。
她往后划,越往后翻越惊喜。
大大小小总共有五款花。
虽然和她的设计风格稍有不同,但做出来效果肯定不错。
“这个设计挺特别的。我们回去打样试试,母亲节可以推出这款。”她眼睛亮亮的。
听到她直白的表扬,赵译文有些害羞,红了脸。
卢琪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嘿嘿画的时候我就觉得超级好!”
话刚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
秦知聿无奈地笑了笑:“今天我们早点下班。”
这么多款,她们昨晚肯定熬夜工作了。
对于赵译文和卢琪忻的主动,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心里暖暖的-
会场不远,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等电梯的时候,秦知聿才反应过来,这也是去年周亦公司举办答谢宴的会场。
难怪收到地址时,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秦知聿恍惚地走进大厅。
虽然和那次活动是同一个地点,但空间布置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正中心的台子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次差点砸到她的那把梯子,也从墙边挪到了中间。
只有圆形的布置台,和上次几乎重叠。
重新站到和周亦重逢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白细的手腕上只有她划过肌肤后留下的一点点粉。
秦知聿不由地笑了笑,而后就将这些抛诸脑后。
她计划在三天内布置好,结合布置点位和面积,工作量不小。
花是从店里装箱带来的,她们和负责人讲明后借来了推车,走了两趟才把所有的花从后备箱运到了大厅。
和上次一样,三个人分开布置,再一起检查调整。一直忙到中午才有时间坐下休息。
活动布置现场依旧很吵闹,除了和秦知聿一样负责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外,还有一些公司员工。
秦知聿和他们都不熟悉,带着赵译文和卢琪忻坐到了另一边。
“si——”
她倒吸一口气。
赵译文和卢琪忻立刻看了过来,一脸懵还有些紧张。
秦知聿摆了摆手:“没事。”
是她坐下时忘记裤子口袋里有手机,硌到了胯骨。
她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
看着wx图标上的醒目的红色圈99,有些头大。
不过是半天没看,她就收到了大量的工作信息以及周亦的信息。
wx加载了好几圈才彻底同步了信息。
虽然取消了周亦的置顶,但他还是凭借发消息的数量和频率,到达了所有聊天框的最上方。
她略过醒目的聊天框,按收到消息的时间顺序从下往上回复客人的问题。
现场提供的餐食味道很普通,秦知聿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半天才夹一小筷子,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
处理完客人的信息,她才点开了和周亦的聊天框。
和她想的完全不同,周亦发来的居然全是有关她的工作,或者说,凭详细程度,算的上是一份项目书。
“动物友好花卉课堂”她不禁念了出来。
“嗯什么呀?”听到花卉二字,赵译文就被吸引了,“是我们下个月要做的吗?”
卢琪忻也吃得差不多了,探头看过来,“听着挺好玩的!知聿姐你刚想到的吗?”
“不是,是周亦想的。”秦知聿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热热的。
卢琪忻还故意用手,扇了扇,“哎呀这天可真热,是不是呀译文~”
赵译文努力憋笑。
“好了你们两个!”被她们调侃得毫无辩解的机会,秦知聿只好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看周亦的信息。
除了介绍了项目主体,他甚至还分析了利弊。
她不由地看了眼每条消息的发送时间。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在“2:17”发的。
此后一直到四点多,都是围绕着这个活动的构思。
停了两小时,从六点开始,变成分析利弊效益。
秦知聿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夜没睡,一直在帮她想。
只是因为她昨天的一句想不出灵感吗?
她咬了咬唇,心绪翻涌。
周亦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解决没有灵感的难题,但他没有抛之脑后或者敷衍地让她看书看纪录片,而是想了其他办法。
朝东南方向开两个路口,就是周亦的公司。
秦知聿心念一动,打开手机:“今晚有时间吗?”-
“咳咳”
周亦差点被水呛到。
看着突如其来的消息,他猛地坐直。
最近新投入的那条生产线让他的工作量也增大了,加班是这段时间的常态。
但是,把午休时间用起来,今天应该可以按时下班。
“听候差遣。”他回得很快。
秦知聿才刚盖上饭盒,见他正好在看手机,便把地址发了过去。
原来是一起吃饭。
周亦靠着椅背,有些失望。
但是这个餐厅环境好,还很安静,除了谈公事外,很适合情侣约会。
他松了松领带,忍不住勾起嘴角。
秦知聿是不是也被打动了。
他眸色深了些,对着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仪表。
依然很帅,配得上秦知聿。
他放心地关上手机,从旁边抽出文件,继续处理工作。
午休时间,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
熬了一通宵,就算身体素质很好,此刻也有些累了。周亦揉了揉太阳穴,将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强行给大脑开机。
此刻阳光正好,会场内的温度也很舒适。
为了让赵译文和卢琪忻早点回去休息,这一下午秦知聿都没有休息,不仅完成了她的部分,也帮她们俩负担了些。
“这里的花先不用开瓣,明天下午再做这个。”她大步走了过去,拦住了想要继续帮忙的卢琪忻,“今天不着急完成这些。”
“你们早点休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把大部分工具托付给赵译文后,秦知聿又在场地工作了一小时才去餐厅。
今天不是节假日,当天预约餐厅也有位置。
大概是晚高峰的车流,周亦罕见地没有到。
上完饮品,服务员就退出了包厢。
此刻没人,她揉了揉手腕,不由皱起眉头。
一整天连轴转,手腕和脑子一样累。
“帮我准备两块热毛巾。”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亦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后,秦知聿看向身后,刚想拒绝,就被领带吸引了注意。
周亦今天戴的就是她送的那条。
浅蓝色偏光随着脖颈微动,在灯下流转淡银光泽。
并不是很商务,很清爽,很适合周亦。
并且,她很喜欢。
不用说也知道,周亦也喜欢。
秦知聿低下头,微微扬起唇角。
客人都到齐后,服务员也开始上餐。
周亦要来的热毛巾敷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她只好变成一个左撇子。
不过,她主要负责吃,周亦负责帮她夹菜。
中午只吃了一点,秦知聿此刻也有些饿了,边吃边聊。
“我觉得可以试试。白天我也想了些内容,其实有挺多可以讲的,不仅能当一个短期的计划,以后也可以持续更新,做一个单独的栏目。”
周亦端起茶杯,和她面前的酒杯碰了碰:“我也是这么想的。”
清脆的“叮”。
酒面漾起一圈圈纹。
“谢谢。”她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我还想聊点你没写的东西。”
餐厅的光线很柔和,和桌面的红色玫瑰相照,映得她白皙地脸庞也染上一些淡粉。
周亦不由地坐直,眼眸含光。
喝了一口酒,秦知聿温和地说:“我们商量一下,这个活动带来的利润怎么分成。”
周亦愣了愣。
秦知聿的眼睛一直很亮,从他的角度看,总像含水般湿润又美丽,惹他怜爱。
可是从他昨晚知道秦知聿的烦恼,为她想方法,到她说话的前一秒,都从未考虑过金钱,从没想过利益。
想解决办法的时候,他是有自己的谋划。
他想把自己安排进秦知聿的事业里。
项目书里,他从方方面面分析利弊。抛开初期时间投入和回报率不明朗,这个选题在互联网上有热度,试错成本也低。并且以秦知聿的性格和能力,都适合这种形式的宣传。
但他没有写的是,他作为外行,又是一个养宠人,拥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完全就是动物友好花卉课的用户图像。
如果秦知聿采纳了这个方案,推进的时候,他就是最好咨询的人!
他可以借此,有正当理由和她相处。
他满心期待,以为是秦知聿终于被他打动,结果听到的,居然是完全他的心当作公事,想要和他划清利益,分清界限。
等了一天的雨在此刻才落下。
雨声一点点变大。
包厢里却十分的安静,只剩下雨拍击玻璃的声响。
秦知聿又一次推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四十四场雨
周亦瞳孔震动:“你是觉得, 我是为了钱才帮你想的吗?”
“我不是这”秦知聿急忙回答。
周亦第一次打断她的话,语气确定:
“如果是宋钦栩帮你想,你会和她分这些吗?”
“当然不”秦知聿脱口而出, 语气却渐渐弱了下来。
她眼睫轻颤,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双重标准。
周亦咬着牙, 低下了头。
如果她是让宋钦栩帮忙, 绝对不会给她付报酬。
如果她是向沈淮旭咨询, 她一定不会想到要付律师费。
只有他, 会让她想要一点一滴都计算清楚。
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难道就是他和她因为认识的时间很短吗?
他第一次因为秦知聿的特殊对待伤心。
满满一桌的菜,不过是动了皮毛, 周亦就已经没有胃口了,一口一口喝着茶,鲜有的不说话。
秦知聿蹙着眉, 有些无措。
在盘子与周亦之间来回看。
今天看完周亦的全部消息后,她就知道, 整个项目完全从她的角度出发,充分考虑她。
她能感受到周亦的心思, 却不想回应。
这几天的情绪反复, 并不是因为她对周亦没有感情, 而是她对自己的不满。
周亦越是好,她越想远离。或许, 等工作情况再稳定一点, 她才会再考虑恋爱。
她只能把这个当作公事, 隐藏自己的私人情绪。
可她也不知道,周亦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她咬了咬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怕你觉得不公平。”
可看着他诧异地皱眉,秦知聿知道,她又说错话了。
好吧,她还是吃饭吧。
她瘪着嘴,无奈地夹起周亦夹给她的虾。
服务他们包厢的店员敲门后送来了餐后小甜品。
两碗鸳鸯奶冻刚端上,秦知聿叫住其中一位,“请问怎么结账?”
扎发的店员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付款在大厅,这是您的账单,我带您过去。”
秦知聿点了点头,在店员的指引下去到大厅,周亦也抓起外套跟在身后。
“是这个吗?”秦知聿把账单递了过去,习惯性地扫描二维码。
她如此理直气壮地就付了钱,甚至没有问问需不需要他付。
周亦觉得他自己的脸都要气扭曲了。
秦知聿什么都不需要他。
有没有他都一样。
他愤怒地走向门外。
“这是您的小票,开票请扫这边的二维码!”店员微笑着将小票递了过去。
服务有礼貌的客人,她的笑容里也多了些真心。
“谢谢都不需要!”对面的客人只是看了眼门口,就匆匆说了一句急切地追出去。
“诶!”店员诧异地顺着客人的足迹,看向门外。
她甚至顾不及撑伞,就走进了雨里。
一直到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身边才停下。
两人离得很近,从外形看及其般配,只是隔着雨幕,渐渐看不太清了。
磅礴的雨滴隔着外套噼里啪啦地落在皮肤上,极速地坠落,雨声又吵又杂乱。
秦知聿拽着周亦回到屋檐下。
雨很大,她只呆了几秒钟,就已经淋湿了。
手指湿漉漉的,秦知聿难受地绷直手指,有些嫌弃。
一块深米色的方巾出现在她的眼前。
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落在地上还溅起了一点水花。
她抬起头。
湿透了的西装,紧实的肌肉,还有从浅蓝变成深蓝色的领带,以及那张俊美但淌着水珠的脸。
她眨了眨眼。
周亦也看到了滴水的方巾,似是有些尴尬,又拿了回去,团着塞进了左胸口的插袋里。
方巾鼓鼓囊囊的,露出一个角,有些滑稽。
“外面在下雨呀!”她不解地看着周亦,把手蹭在他的外套上。
隔着西装,也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热热的,但也更湿。
她很快就收回了手。
“雨这么大!”她看了看外面,又看向周亦。
他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水珠,湿漉漉的有点像被打湿的小狗。
秦知聿被他这幅样子噎得也说不出话。
有些撒娇,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眼睛。
但周亦瞥向另一边。
今天的天气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秦知聿的那天,雨没完没了的下着,但她和初见时不一样,做着哪怕是熟悉后也很少主动做出的表情。
尽管很可爱,但他暗下决心。
再也不和秦知聿说话了!-
校庆时间定在了“520”,秦知聿自然抽不出时间回去。
从准备五月初的母亲节,到拍摄动物友好花卉课堂,这一个月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担心灵感不足。
而周亦,像是被她气到了,把她送回家后都没再发过消息。
他不主动,秦知聿也不想再烦心,除了有次下意识想和他聊天,点开了那个被排到很下的聊天框后,就再没有点开过。
她眼不见为净,甚至将工作wx设为了常用账号,连私人wx都很少打开。
宋钦栩有她两个号的好友,一个号联系不上就会自动给工作号也发一遍消息。
“qinxu:有些同学联系我,问我们要不要回去,我直接帮你拒了”
秦知聿正在店里准备520的订单,抽空回了条消息。
“嗯嗯”
宋钦栩正在做美甲,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点名某人陪聊天。
“我甚至都没看那天安排了什么活动,你就等着善良小钦栩来帮你干活吧!”
她语气得瑟,邀功的心思太明显,秦知聿笑骂了她一句,“知道了!就你对我最好!”
她想了想:“好像是先去报告厅看个视频什么的,还有打卡拍照,除了这些应该就是自由时间?”
活动链接祝从阅前几天就发给了她,不过她一看时间定在520,后面的流程就没细看。
“那么长的自由时间总不能让校友去听课吧?”
秦知聿想了想那个画面就被逗笑了,这怎么可能。要是让他们这些毕业这么多年的人再去听课,也不知道是他们更倒霉,还是老师更倒霉了-
周亦也觉得自己有些倒霉。
生了好几天的气也没有收到一句安慰,如果不是看到莳的账号照常更新,他都要以为秦知聿退网了。
不过目前看来,只是退了他这片的网。
他重重地按上点赞收藏。
视频里,活跃气氛的活都交给了卢琪忻,但涉及到专业知识,大多就是秦知聿和她穿插着讲。
视频里提到了多次“养宠物的朋友”,他都在想:
为什么不来联系我!
“别玩手机了。”赵维桢嫌弃地走过,仿佛在看一名网瘾少年。
“呵呵,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周亦不落下风。
祝从阅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累死我了。”边说边把人拉走了。
赵维桢得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亦无聊地叹了口气,也抬脚跟了上去。
这次的校庆没什么意思,除了听校领导夸一夸介绍介绍,就只能跟着这对情侣一起逛。
回学校的人很多,戴着或者拎着统一发的帽子,满校园闲逛。
周亦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人,不过基本都忘记了名字,索性把鸭舌帽的帽舌下压,盖着脸靠在柱子上。
雨后的阳光很好,晒得他心烦意乱。
如果,如果秦知聿今天还没给他发消息,那他明天就——
“等会儿吃不吃面?”赵维桢把帽子丢了过去,甩在周亦身上让他一激灵,自己的帽子也掉到了地上。
“赵维桢你是不是有病?”周亦边骂边捡帽子,掸了掸帽子上的灰,“行啊,回来不就是来吃面的吗。”
面是整个食堂唯一可以称得上美食的东西,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红汤面,但加上配料味道很好。
周亦高中时就三天两头去排队,几年没吃也有些想,正好趁这次机会回来吃。
“走吧,去看看王老师。”他先一步踏出亭子,对着里面的两个人喊。
王老师是他们高一分班后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教他们时不过才四十出头,现在已经五十岁了,本就是笑眯眯的人,见到他们也依然和蔼,甚至还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她的桌子上,贴的都是每一届的毕业照,还有一些学生的照片。
祝从阅歪着头看了半天,才找到了他们班。
“怎么和我印象中不一样呢?”她凑过去仔细看了好久。
她留着刘海,笑得还挺甜的,赵维桢站在她后面那排,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周亦站在旁边,也和她一样傻笑。
“对啊,知道你们要回来我特意拿出来p的。”王老师故意逗她。
“哼”祝从阅皱了皱鼻子,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亦站在他们俩后面,也被逗笑了。
语文办公室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一走进来就能看到很多花,摆在桌上就像误入了花鸟市场。办公室里的老师基本都去看自习了,此刻只剩下他们,可以随意聊天。
“诶周亦,我这还有一张你的照片。”王老师又想起他来,从书桌上取下另一张照片。
“啊是这个。”看清照片后,他无奈地笑了。
他还记得这个作文大赛。
当然全班都没人愿意参加,他被强行投去参赛,最后居然混了一个三等奖。
估计老师也没想到会得奖,颁奖了才临时通知他。
等他跨越一整个学校,赶到报告厅的时候,已经在排队领奖了,台下坐着满满的高一学生和老师。
“我当时一边说抱歉,一边挤进队伍。”他看着照片,追忆当时的窘迫。
他个子高,破坏队形格外明显,隔壁班的语文老师就差来问他是不是来捣乱的了。
一个不怎么眼熟的老师站在正中间,角度端端正正把每个人都拍了进去。他站在队伍尾端,捧着奖状,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
那个时候他是高二,也就是秦知聿高一的时候,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台下。
他前后翻了翻,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就是没想到王老师居然还留着照片,看了后就打算把照片还回去。
“谢——”
视线撇过最中间的人,他瞳孔震动,下意识地攥紧了照片。
作者有话说:
周亦:我的心已经冷得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宝宝们,接下来我打算日更!最低一周也要更五章,不能再少了,大家一起监督我!
第45章 第四十五场雨
照片里, 站在中间的那个女生并没有看向镜头,扎着马尾,白净的脸。乍一看过, 就很像秦知聿。
周亦有些失态,凑近照片仔细地看。
长相是相似的, 可神情、气质并不相同。他很了解秦知聿, 她并不是张扬的性格, 但是是自信的。
可照片中的人, 并没有直视摄像头,不像她一样自洽。
照片并不算太清楚,难道, 他是因为这样的气质,才会怀疑,那是秦知聿吗?
赵维桢看着他紧盯着照片, 甚至没回王老师,忍不住用脚踢了他一下。
“嗯?哦好像在照片里看到了一个熟人。”周亦装作无事发声, 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手却紧紧捏着照片不松开。
照片中的人明明长得和秦知聿差不多,但就像稀释过的颜料般, 浅浅的, 但并不会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似像非像, 有些不同。
可他直觉,这个人就是秦知聿。
“周亦,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美术教室看看?”和王老师告别后, 祝从阅挽起赵维桢的手就要离开, 良心过意不去还是和周亦也说了一声。
高一时候他们上过脸谱系列美术课,在课上从零开始给脸谱上色。因为要用到颜料,需要自备毛笔, 洗笔筒还有调色盘,花了好几节课才画完。
画好后,那些脸谱也一直挂在美术教室外的走廊墙上。几年前回校时,那些脸谱还在那里。远远地看过去,粗糙的细节已经看不清楚了,效果还挺好的。
也算是他们在这个学校里留下的痕迹。
祝从阅也不太确定,又过了这么几年,那么脸谱有没有被撤下来。
“嗯?可以。”周亦牢牢捏着照片,“王老师,这种照片可以送我吗?”
“可以啊,怎么都已经自己当老板了还舍不得高中的光荣啊?”王老师忍不住调侃一句。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笑,周亦也附和地笑了笑。
这张照片并没有塑封,边上有些褪色,他小心地拿在手上。
五月的天,日落时间较冬日延后。五点半,天空还是清亮的淡蓝色。
他们学校不会在这个点安排美术课,整栋艺术楼里都很安静。
大概是进入了教学了,他们还是自觉放轻了声音。
祝从阅并不记得清在几楼,和赵维桢一起一层层走过。
绕到三楼,才看到熟悉的脸谱——依然还是他们这届制作的。
“这个黑金的是我做的吧?”祝从阅压低声音。
“嗯。”赵维桢很确定。
“那个确实是我做的,因为旁边这个蓝色的是你做的。”
他们讨论得热烈,周亦只想举白旗投降。
“有人记得我做的是哪个吗?”
没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另外两个人早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祝从阅犹豫地按下门把手,轻轻用力,打开了门。
随着开门带进去的风,半合的窗帘扇动,把阳光切割成阴影的形状。
空气里浮着一些小灰尘。
周亦先一步走进去。
美术教室里总会有其他教室中没有的味道。
现在周亦闻到的,是墨水味。
他垂眼看着桌角摆着的宣纸。
最近美术课的主题是中国画。
他想象,秦知聿高中时,也是坐在这里,拿着毛笔画画。
过去,他总是用秦知聿现在的模样,去想象她的高中,去想象他的高中片段她经历会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的想象是错误的。他试着用照片中,那模糊的并不太清晰的稚嫩柔弱的形象来想象。
相去甚远,他并不是很能想象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挫败感。
“什么时候走?”他喉咙有些干涩,整理着衣服。
调整好领口,身体舒服了点,只是那两人又不回答他。
“喂!”他故意做出些动静,重重地转身。
看着教室,他诧异地挑眉。
那两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们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亦气极反笑,怒气冲冲地走向门口。
手刚放在把手上,就和一个熟悉的人,隔着玻璃对上了视线。
一中教室的门都是这样,中间嵌着一小面玻璃,不用开门也能看清门外,或者门内的情况。
“这么自恋?想要秀一下你的脸?”
周亦哐当一下打开门,笑骂回去。
“只是恰巧路过而已。”赵维桢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我”
“恰巧?”
恰巧出现在门外?
周亦皱起眉,记忆有些混乱。
他好像,想起高二秋天,九月,第一节美术课了。
美术教室的桌椅布局好像每学期都会诡异地发生变动,高二第一学期也一样。
第一节美术课的课前准备就是重新安排座位。
顺着队伍从前往后排,周亦个子高,又要等很久才会轮到他。
他习以为常地看着吵闹的人群,时不时也要聊上几句。
虽然是九月,气温依旧和八月没有区别,钢制门被太阳晒得发烫。才到教室,空调还没有起作用,只能靠关上门窗加速降温。
周亦靠在门上,额角热出了些汗。
排队的队伍吵着各种话题,周测、假期、成绩门外也有些嘈杂声,听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几十个人,大概一个班的样子。
上课铃都响了两分钟了,难道有班级现在才来?
他懒懒散散地顺着玻璃窗望向门外。
意外和一个人,隔着门上的玻璃,对上了视线。
那人瞪着眼睛,有些意外,还有些不知所措,抬着头,用一双小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好像阳光在她身上也失了作用。
他想起来了。
那天和他隔着一扇门对视的,就是秦知聿。
她高中时,就是像今天看到的那张照片里一样。
所有的记忆碎片结合在一起,食堂路上,体育活动课,光荣榜前都会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原来,那是秦知聿。
原来,那是秦知聿。
所有记忆回笼,他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秦知聿就感觉那么熟悉了。他终于知道,那天吵架时,她伤心地说,“我之前就喜欢过你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秦知聿,不是活动会场,是十年前的九月,是在高一教学楼。
他皱着眉,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被遗忘的记忆冲击。
“走吧,快天黑了。”赵维桢拍了拍莫名愣着的人。
这句话把周亦从过去与现在的时空裂缝里拉了回来。
“你们去吃吧,我不,我先回。”周亦恍惚着,说话都有些颠倒。
“怎么了?”祝从阅看他脸色不好,关心了一句。
“没事。”周亦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
一片漆黑,深色的家具完全融进了夜色里,和他每次加班回来一模一样。
“啪”
随着他按下开关的那一刻,灯就全亮了,温润的光线柔和地洒下。
但是,太安静了。
周亦捂着头,坐在了正对窗的沙发上。
没有校庆的吵闹声,没有报告厅的鼓掌声,没有秦知聿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
一滴眼泪,在他意料之外落下。
他诧异地抹脸,愣愣的看着挂着眼泪的手指,心脏一丝一丝地抽痛。
他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有多大的忍耐,才可以用平常心对待他这样一个,一无所知到残忍的人。
他低下头捂着心脏,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有人在沙发上一夜未眠。
阳光洒进了室内。
周亦起身换了一身衣服,走到车库,解锁了一辆不常开的车-
在店里过完了520,秦知聿累得在沙发上凑合睡了一晚。
她是被阳光晒醒的。
九点零二分,对于凌晨才睡下的她来说,并不晚。
地上散落的全是包装垃圾和花瓣残枝。
卢琪忻和赵译文也睡在了店里,这个点还没醒。
秦知聿凭肌肉记忆避开障碍物,迷迷糊糊走到水吧台。
咖啡香强势抢夺满屋花香。
“si——”
秦知聿咬着唇,被咖啡烫得一激灵。
卢琪忻被她吵醒了,睡眼惺忪地走过来。
她在做咖啡,秦知聿就走到了旁边,拿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起来。
有点肿,不过有可能是刚睡醒水肿。
她揉了揉额头,这一天都不想再动脑子了。
赵译文刚醒,已经在点早餐了,“随便吃一点吧,好累。”
“不要太油腻的,来碗黑米粥吧,我要返璞归真~”卢琪忻拖长语调,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蕾丝衬衣,下半身却穿着放在店内应急用的粉色睡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