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船上的神秘妖怪,方识意其实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京汐身边。
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她就只好另寻它路。
譬如给京汐房间门口撒点雷击木的粉末。
雷乃至阳之物,能镇煞辟邪。雷击木则拥有相同的功效,大多用来制作法器。
它的粉末自然也有作用,撒一点点在舱房门口,人很难看出来,妖会自己绕着走。
简单推算一遍方位后,方识意在房间角落里分别藏了几道五雷符。
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好东西,保证让一些小妖吃不了兜着走,大妖来了也能抵挡一二。
可惜不能再塞了,再塞就要被京汐发现端倪了。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巧的护身牌。
方识意刻了好久,每刻一笔,心中默念一遍经文,每刻一笔,心中默念一遍京汐。
木牌的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光滑细腻,毫无棱角了。
但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送出去。
京汐说她不喜欢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终于做完准备,方识意躺回沙发上。
京汐房间的视野很好,从海景窗往外望,能看见水天一色的深蓝。
海洋近在咫尺之间,似乎伸手就能触碰。
方识意怕水,但自从认识了京汐,她也能窝在这样的沙发里,望着海,任由自己放空思绪。
*
处理完今天工作,京汐先来到付子卿的房间。稍等了一会儿,后者才姗姗来迟。
来人脸色比白日里还要阴沉,连耳边的挑染都似乎黯淡了不少。
付子卿开口便是不耐烦地轻啧。
“我们好像晚到一步,监控室外被洒了东西。”
那点东西当然伤不到付子卿。
但就像是被两个空调外机怼着吹,又闷又热,弄得她很烦躁。
纯来恶心妖的!
“监控可能已经被动过手脚了。”
付子卿将自己收集到的东西发给京汐,接着道:“我也查了秋白露的身份信息。”
“和方识意的相同,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对她来说,查秋白露是掩饰,借此旁敲侧击京汐的态度才是真。
付子卿还是怀疑方识意。
京汐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看完了监控录屏。
她平静地得出结论:“这段监控确实被处理过。看来对方动作很快。”
她直接略过了付子卿的后一段话,转而起身要走。
“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房门被带上。付子卿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
京汐自己的房间和付子卿的不在同一层楼。
今天的工作还算顺利,要说最大的意外,就是遇到了方识意。
她已经知道了船上有玄门的人,两方肯定会起冲突。
那么如何避免方识意受伤、或者看到些不该看到的,就是一个难题了。
她此前就发现,方识意有着很强的第六感。
天生如此的人,难免会偶尔看见些脏东西,或者遇见怪事。
所以她才会把方识意叫到自己房间来。
在京汐的领地里,方识意会安全很多。沾染上她的气息,也没有小妖敢擅自动手。
一边想着,京汐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脚步。
“……嗯?”
她歪了歪头,视线扫过周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推开门,玄关和会客厅的灯都亮着。
为什么、这么热?
那种违和感更强烈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警惕得像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可陈设确实是她所熟悉的,气味也没变。
唯一的变化是,出门前没收拾好的衣服都已经熨好、叠整齐,半杯橙汁也不见了踪影。
沙发布上有几道褶皱,应该是有人在那里待过。
很巧,那也是京汐最喜欢的位置。
方识意已经来过了。
但京汐觉得自己仍然有必要检查一遍房间。
她心下稍定,先摸出手机,查看最新的消息。
方识意:【我吃完晚饭了,给你带了一份焦糖布丁。】
方识意:【还没下班吗?】
方识意:【打算去弄点饮料,半小时后回来。】
这是方识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恰好是在半小时前。
京汐:【(*▽*)】
方识意秒回:【在门口。】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房门滴滴两声后,方识意推门而入。
在看见那张熟悉的、笑得阳光灿烂的脸时,京汐身上的不适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倦。
她想,总不能当着方识意的面把自己的房间翻个底朝天。
方识意兴冲冲地将拎回来的饮料放进冰箱,跑了这么一趟,她完全不觉得累。
是西装版老婆!
黑色西装完美地展现了京汐的气质,温柔又不失强硬。
可方识意同样看得出,这样干练外表下的京汐,却有点懵。
自己推门进来时,她还在呆呆地眨眼睛,像裹了层薄荷外衣的棉花糖。
大概是今天忙了很久,太累了吧。
方识意放好最后一瓶橙汁。
刚站起身,腰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揽住,接着陷入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京汐把头埋在方识意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抱一下。”
语气也软绵绵的,很像撒娇。
真的是在撒娇吧。
她感觉到京汐正抱着她一顿猛蹭,发泄情绪似的。京汐很少有这般依赖人的模样。
方识意心都快化掉了。
她转过来,还是把人搂着,顺顺京汐的背:“累了吗?要不要先吃口布丁?”
京汐把自己挂方识意身上:“我想去泡澡。”
她还是觉得热,缺水,想卷着方识意游进海里。
“好。”
方识意把京汐抱到梳妆台前,让京汐坐自己腿上,好帮她取下耳环、发饰,解开外套的扣子。
京汐真的没动一下。
任由方识意取下固定头发的夹子,让满头微卷的长发垂落下来。
看她这副恹恹的样子,方识意又开始心疼起来,难免生出“干完这一票就带京汐出去度假”的心思。
好不容易收拾得差不多了,京汐突然咬了口方识意的脖子。
力气不大,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她咬完就自顾自地去了浴室,徒留方识意哑然失笑。
浴室里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方识意替京汐将首饰一件件放好,情不自禁地想,明晚要怎么办呢?
她不能一直陪在京汐身边。
这一认知让她焦虑,一焦虑就想叠点雷符。
毕竟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把那只潜藏的妖抓出来,这样京汐就能安全了。
“方识意。”
浴室的水声停了,转而传来京汐的呼唤声。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识意疑惑:“怎么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忘了拿进去,于是想也不想,踩着拖鞋就进了浴室。
热腾腾的水雾扑面而来。
雾气袅绕间,沐浴露的香气充斥着鼻息。
京汐趴在浴池边,湿漉漉的黑发黏在瓷白的皮肤上,一双桃花眼浸满了水色,唇瓣微微张着,湿润而饱满。
像极了传说中勾人心魄的海妖。
“海妖”朝方识意勾了勾手,极尽慵懒。
方识意心想,管它什么妖不妖的,老婆喊,没有不去的理由。
她半跪下来,用手探京汐的额头:“是不是头又开始疼了?”
那晚之后,方识意就一直惦记着,担心京汐感冒没好,又吹风。
她索性给京汐做起按摩来,从头到肩颈,忧心忡忡的。
“为什么会这样,下次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为什么会这样?京汐也想知道。
她理智尚存,但属于“妖”的那一部分本能一直在试图抢占身体的控制权。
她望着方识意的眼睛,温柔的、担忧的,倒映着自己。
方识意看着京汐突然抬起身,水流沿着锁骨和肩头滑落,在浴池中溅起点点涟漪。
她不明所以:“怎么——唔?”
后脑勺依旧被强硬地扣住,嘴角被柔软湿润的唇亲上来。
方识意愣了一下,随后任由京汐亲吻或者撬开唇齿间。
身后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被京汐带着重心往前倾。
迫不得已,半个身子都压进了浴池里,只能用一只手撑着,勉强用浴池边沿借力。
她被京汐索取着体温和氧气,以至于产生了一种快要溺毙的错觉。
像是被海妖引诱的人,稍有差池,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她舍不得和京汐分开。
像是看出了方识意的纵容,京汐转而揪住对方的衣领,用力一拉——
方识意手上打滑,差点没把脸扑进浴池里。
她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时,京汐柔软的唇印在她耳边,轻轻喘着气。
“方识意,你愿意跟我回……”
后面几个字太小声了,比方识意的心跳声都低。
方识意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却果断地答应:“回,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领口上的力道消失了,京汐松开了手。
她倚在浴池边,眼帘半垂着,脸颊和眼尾都是一片嫣红。
水珠从她指尖跌落,摔碎在瓷砖上。
方识意这才开始感到脸热。
她拙劣地转移话题,掀起自己的衣摆给京汐看。
“全湿了。”
从衣服到裤子,都被水洇湿了一大片。衣领上甚至还有一个明显的手印子。
“京汐——”方识意凑到京汐面前,可怜巴巴地半蹲着:“老婆,你得对我负责!”
京汐缓缓地眨了眨眼,慢半拍似的。
方识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与京汐额头相抵。
热度传递过来,烫的,方识意却好像被泼了瓢冷水,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眉头紧皱:“你在发烧。”
顾不得自己身上湿掉的衣服,方识意拿来干浴巾和浴袍。
她一把将京汐抱到旁边的台子上,仔细擦干净。
她心无旁骛,反倒是京汐,看上去眼帘低垂、很乖地坐着,实则在用手指戳方识意的腰,沿着肌肉的轮廓摩挲。
方识意气笑了。
但气也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妻子,还发着烧。
她用浴袍把京汐裹好,一气呵成地吹干净头发,最后再把人塞进被窝里。
严肃警告道:“别动。”
京汐不听。
她把手伸出来,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后者坚持了几秒,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倾身,隔着被子虚虚地抱了抱京汐。
方识意打电话让服务员送来退烧药和热水,又用同样的拥抱和亲吻哄着京汐吃了药。
京汐缩成一团,还不忘牵着方识意的手。
她双眼紧闭着,但方识意知道她其实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