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是一个浩瀚又锋利的时代。城市像海一样阔、星空一样广，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像把刀剜透我的心。

临散场，我伫立在吧台的一侧，目送醉酒的人步伐轻浮地离开。

音乐声停了有一会儿了，我耳边仍旧萦绕着撕心裂肺的歌唱。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丢死人了，祖宗。”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紧靠着，准确来说，是一个清醒的女人搂抱搀扶着一个神志不清的酒鬼。

“姐姐，需要帮忙吗？”我将将说完，她的巴掌就痛快地打在我的脸庞，我捂着脸压下惊惧，才抬头看向那个醉酒的女人。

难道是我把她叫老了？叫妹妹不更奇怪吗，还有点像流氓。

陈柯说得真挺对的，钱难挣屎难吃。

我是一条被活所迫而贪吃的狗。

我畏畏缩缩地退后一步，仿佛这样就能听不见她对我的谩骂。

她应该不是本地人，赵志骂我都能骂出花来，但她骂人的话我闻所未闻，也听不懂。

“操/你大爷的！死渣宰。”

我：……

好了，现在有一句听懂了。

她骂得愤慨激昂，要不是另一个女人拉住她，我保不齐会鼻青脸肿。

“弟弟，不好意思，她被绿了。”另一个女人牵制住她，捂住她的嘴，“你长得和她前任有些像，不过你比他帅，哈哈。”

我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右边的脸还隐隐作痛：“谢谢，姐。”

她尬笑两声，跌跌撞撞地拉着好友离开了我的视线。

沈昼从工作间里出来，灯光已经调至正常了。

他上下扫视过我，嗤笑道：“习惯就好，今天给你加五十，算你工伤。”

“早说。我就把脸凑过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自尊在哪里？”沈昼眉头拧成八字。

“自尊值钱吗？”

钱无所不能，它能换得尊严，但自视清高的尊严毫无价值。

沈昼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是在否定我，还是在否定自尊的价值。

我也没有闲心去思考这个，因为他说：“把钱发给你了。”

人差不多走净，店里格外安静，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我划开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收账，就点进了和安恙的聊天框。

九十九加的红点太过显眼。

“哥，你去哪里了？”

“哥，晚上吃什么？”

“哥，我买了泡面，你吃不吃？”

“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先睡觉了，给你留了门。”

“哥，我害怕，一个人睡不着。”

……

后边是一溜的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我回复：“找了个夜班。”

凌晨五点零三分，昙花一现的时间，安恙却立刻有了回应。

“没事就好，我等你回来。”

“嗯。”

我收了钱就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

走到室外，天刚蒙蒙亮。

洒水车从我身旁经过，我的脸上多了些许凉意。

买早饭的空隙时间，我用手机照了照，不出所料，脸上还多了几个泥点子。

“四中十字路口那家的淮南牛肉汤，我听人说很正宗，吃完再睡。”我把打包好的牛肉汤放在桌上，拿起水壶就去灌水烧水。

水烧好了，安恙吃饱喝足躺在床眼巴巴地看我。

我洗去脸上的泥污，白色长袖撩起了一半。

“我洗澡有什么好看的？”我把衣服重新整好。

安恙脸颊微红：“需要我出去吗？”

“出去吧。”我把屋里唯一的一把木椅放在门口。

“座位都给我找好了......”他喃喃道。

他出去后，我插上门栓脱下衣服，用毛巾细致地擦洗身子。

我感觉我在酒吧里腌入味了，浓郁的香水味和难闻的烟味久久没有散去。我皱着眉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远，味道依然在，最后我发现是头发沾染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