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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个金龟婿 棠葭离离 29507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虽然只是做

过了两天, 朱念松特意过来拜年。

“给了我这么好的工作,总要来感谢一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弄得林嘉卉也挺不好意思的:“也不是什么好活,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如果运作得不好, 五年之后或许她们都得重新找出路。

朱念松本来上班的地方也是当地的知名公司, 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五年之内倒闭的风险, 让她离开正经公司来帮她干这个前途未卜的项目,她都有种拐骗无知少女的负罪感。

“但是我做得很开心,”朱念松真心地笑道:“我在公司里每天都很难过, 早上出门前都想哭。但是我家里又实在缺钱, 不可能让我换工作的, 我还总是得请假……挨骂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社会上的人和学校里的太不一样了, 还是读书时候好,师兄师姐们从来都没有骂过我。”她的语气颇为怀念。

啊,你还感觉挺好的吗……林嘉卉不敢接话。

“现在来这里, 村支书和大家对我都很客气, 也没有同事需要应付, 真的舒服了很多。”朱念松看起来确实很满意, “我做的工作也很有意义, 不像之前虽然每天忙忙碌碌的, 但都不知道在干点啥。”

看着朱念松的笑脸, 林嘉卉问道:“换工作的事,你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她的脸色黯淡了一点:“我跟他们说换了个离家近的工作, 工资少了一点。”

估计被骂了吧……但林嘉卉觉得她有了一点进步——她给朱念松开的工资并没有比前公司的少。

“你是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朱念松看着地板,点了点头, 然后问道:“那辆车……我平时停到你家楼下吧?”

“怎么了?”林嘉卉不解。

“开回家的话,我怕我爸妈会让我给我弟弟用……”她看起来有些羞于启齿,“毕竟不是我的车。”

“哦……”林嘉卉了然地点点头。

外婆很喜欢朱念松, 怕她在家里闷,吩咐林嘉卉带她去村里转转,两人便出了门。早上村里还算热闹,在外面串门闲逛的人不少,林嘉卉带着朱念松一路打着招呼。

这里的村民朱念松也认识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那些回来得略晚的还不认识。不过那些人林嘉卉大多也不认识,都是靠其他村民介绍。

“这是陈春的妈,萱妹儿,前些天刚回来的!”有人指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跟林嘉卉说道。

那个女人抱着小孩,脸上化着全妆,回村几天了依然还打扮入时,跟旁边穿着家居棉衣的同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起来是在城里混得很好的样子。

见到林嘉卉,她就热情地招呼道:“早就听说你回村干大事了,厂子都要建起来咯,到时候让我男人也跟着你学学,发发财!听他说小时候老是跟你一块玩的呐!”

她们夫妻俩跟林嘉卉年纪相仿,她老公小时候应该是跟林嘉卉一起玩过,但她早就记不得了,只能客套地敷衍着。

萱妹儿是个很健谈的人,跟她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我那个大儿子哦,性子古怪得很,一点儿都不亲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哎哟,别扯呀!”她手上的小孩白白胖胖,睁着黑亮的眼睛抓他妈妈的头发,咯咯地笑了出来。萱妹也不动气,笑着作势要咬小儿子的手,小儿子根本不怕,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面对这幅温馨的画面,林嘉卉阴阳怪气地说道:“把你大儿子也带身边养,他当然就亲你了嘛,一年就喝你两箱奶,还以为你是亲戚来串门呢。”

萱妹自然听得出林嘉卉话中的讽刺,面色变了变,但到底也没跟林嘉卉说什么刺耳的话,只是说些“以后带着一起做生意”之类的话便回家了。

她走后,旁边的村民也立马换了一副脸色,用很瞧不上的语气跟林嘉卉说道:“你可别搭理她,见人拉屎勾子痒,就他们还做生意!两个人出去挣了这么多年钱,屋头也不舍得修一下,每天花枝招展地从那破房子出来,亏她住得下去!”

林嘉卉笑笑:“一年就住几天,忍一忍就省了二十万呗。”

“我看他们是想拿也拿不出来哦!”那人声音低了低,“我听说他们在城里也没买房子,平时就是到处吃喝玩乐,看着穿得光鲜亮丽的,兜比脸还干净!”

“她的大儿子真是可怜。”朱念松忽然插话。

她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失神。

“可不是嘛!就跟不是她生的一样,往这儿一扔就不管了!”对方也愤愤不平。

朱念松慢慢说道:“等村里的厂修起来,他们也能回来了吧。”

“他们哪儿肯回来哟!”那人笑道:“这两口子三天两头想着要做生意、要当老板,就不是肯老老实实上班打工的人。”

“那他们平时花的钱从哪儿来?”林嘉卉很好奇。

“捞偏门呗!也不晓得哪里认识那么多邪门歪道的。”那人努努嘴,“那家的男的从回来第一天就钻在牌局上,到现在赢了不少咯!”

怪不得根本不想修房子呢,随时准备着跑路吧……林嘉卉对这两公婆简直叹为观止。

“唉……”朱念松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对她说道:“你做的属于慈善项目,有部分预算可以用来帮扶特困人群,你来决定就行了。”

“我?”朱念松很惊讶,“我不行的吧……”

“我相信你,”林嘉卉拍拍她的肩,“把证明材料做好就可以。”

“哦……”朱念松看起来有些惶恐,但到底没有再推辞。

春节一晃而过,村里有些人离开了,继续踏上外出打工的路,有些人则留了下来,加入了村里临时组建的施工队。

他们很多人本来在外面就是干的建筑工地,年后还得自己重新找活干,现在既然村里就有工地了,那自然是留下来更好。

既不用自己再辛苦找活,又能照顾家里,开的工钱还比外面多一点,最重要的是——工钱月结!不用再担心辛苦一年还拿不到报酬。

真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过完春节林嘉卉就陪着外婆回市里了,村里虽然好山好水,但也不是个适合外婆久待的地方,隔一阵来住几天是最好的,住久了难免会招人眼。

再说现在林嘉卉又摇身一变成了项目的主导人,过年那阵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她家串过门了,甚至外村的都有,明里暗里探着她的口风,想给自己家捞点好活,实在让她不堪其扰。

所以她宁可有事自己开车来回也不打算住在村里,不过老房子的钥匙她给了朱念松,方便她平时休息,万一来不及回家也有地方住。

不得不说,她找朱念松实在是找对了。

老实、细心、勤快、不厌其烦,做的资料详实齐全,一套一套理得清清楚楚。林嘉卉之前自恃有靠山,反正监管都是走个形式,做的台账也就马马虎虎,现在被朱念松把她之前的“烂账”都平了。

工厂的事有村支书帮忙盯着,但人一多嘛,肯定也有纷争,无非是通过闹腾摸摸你的底线,试探试探还有没有好处可以挤一点出来,这些事林嘉卉还在济古药业的时候就很熟了,现在遇到低配版自然不怵。

她也懒得用什么手段,直接贯彻坏脾气人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反正又不是我的钱!”这么两句就够了。

有她这么个恶女作对比,村里人对朱念松的态度更好了,都指望着她帮忙说说好话,要是能努努力把林嘉卉的位置顶下去就更好了……当然,后者是在心里想的。

总而言之,这么一波下来,林嘉卉发现她自己都不需要经常回村了,在城里当个甩手掌柜也问题不大。

找个好员工真是太重要了~

“下个月给你涨薪吧。”她端着个玻璃茶杯,像个领导一样跟朱念松说道。

“我都没干满三个月呢,涨什么薪呀!”她忙摆手回绝。

“能者多劳嘛,应该的。”林嘉卉像个领导一样拍拍她的肩膀。

她现在是真的怕朱念松跑了,甚至已经开始打算五年之后就算项目失败也带着她走了……

美滋滋地过了一段轻松的日子,就到了该种中药材的时候了。

草长莺飞的三四月里,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山也从苍绿变成了嫩绿,各色野花点缀其间。原本的荒地已经被翻过了一遍,就等着药材下种了。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林嘉卉站在田埂上,虽然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她还是油然而生了一些成就感。

朱念松也在一旁略显兴奋地跟她说着预计能提升的村民收入,看起来像个新考上的村官。

那她或许看起来像个下乡的女领导……下次穿套职业装回来吧,林嘉卉无厘头地想着。

晚上她没回城里,就跟朱念松一起睡在村里的老房子。刚吃完晚饭,她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来自薛蘅的。

“我明天想去村里拜访一下。”他久违的声音在林嘉卉耳边响起。

这阵子他们没有联系过,林嘉卉也不怎么想起他,她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跟我说做什么。”她不知说什么好。

“想得到你的许可。”

“我说不行你就不来吗。”

“但我已经到机场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林嘉卉只能说道:“一路顺风。”

“嗯,晚安。”他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似乎很开心,“我明天早上就可以到了。”

林嘉卉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刚起来拿早饭吃,就见村支书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她家:“哎呀,你今天可别急着走啊,还是留在村里再住一晚吧!”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早上突发山洪了,听说有辆车被冲走咧!”

砰——

林嘉卉手中的盘子碎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如果下一秒

山洪……现在怎么会有山洪呢!

薛蘅昨天说, 他今天早上就会来的……

林嘉卉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惊恐地看着村支书,希望找出他不对劲的线索, 让自己赶紧从这可怕的梦境中醒来。

“你咋啦?哎哟, 早饭都掉了一地……”村支书皱了皱眉, 心疼地捡起地上的馒头鸡蛋,拍了拍灰,“我来吃吧。”

他很正常, 太正常了, 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嘉卉蹲下捡起地上的瓷盘碎片, 手上很快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几点血珠沁了出来, 她感到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别捡哇,拿把扫帚扫呀!”村支书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林嘉卉颤抖着起身,四处翻找手机。

她刚才放哪了?!怎么不见了!

“嘉卉姐, 你在找什么呀?”朱念松这会也走进了客厅。

“我的手机!你看见了吗!”林嘉卉急切地问道。

见她这么着急, 朱念松赶忙帮着找, 扫了一眼就告诉她:“就在你手边!桌子上!”

林嘉卉赶紧拿起突然冒出来的手机, 哆哆嗦嗦地拨出了薛蘅的电话。

无人接听。

浑身只剩一颗心脏在狂跳,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怎么啦!跑啥呀!”村支书在她身后喊道。

“嘉卉姐, 你要去哪?要开车吗?”朱念松也问道。

对,要开车……她停下脚步, 狠狠咽了咽口水,终于挤出了话来:“你开车, 去出事的地方!”

“哦,哦!”朱念松赶忙去拿了车钥匙,村支书也跟着出来了:“咋回事啊?”

林嘉卉没有回答, 村支书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又想起刚才听说的事情……

不行啊!这可千万不行啊!!

这下他的脚步也急促起来,一行三人匆匆跑去村口,开车往出事地点去了。

“哎呀,也不晓得这个时候咋会有山洪的!”村支书在车里罕见地自我安慰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这儿的山洪就没大过!都是小意思!”

林嘉卉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外面失神。

天色很阴,昨晚下了些雨,到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丘,云层遮蔽了阳光,目之所及都是苍凉阴郁的灰绿色。

那人会是薛蘅吗?

不会的……

如果真的是他呢?

他还好吗……

眼睛很酸,眼眶很湿润,她眨了眨眼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她迫切地想确认是不是他,又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有一瞬间,她希望眼前这条山路永远没有尽头。

为什么要来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也不必踏上泥泞的村路。他会待在海城宽大、明亮、安全的办公室里,永远清贵优雅,受不到任何风吹雨打。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妈妈怎么办,她……怎么办?

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意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渐渐有了点思考的能力。

她还喜欢薛蘅吗?

喜欢的。

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她的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也许下一秒她坐的车就会被山间突来的落石砸中,遗憾又可笑地死去。

生死面前,她曾经在乎的一切都显得虚无缥缈。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林嘉卉沉默地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嘉卉屏住呼吸,一把拉开车门,跟着村支书去了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她的眼睛只盯着人瞧,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都是陌生的脸孔。

他在哪里……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还是在水里?!

“哎呀,人呢……见过一个高个子的男娃儿没有!”村支书也着急地在人堆里拨拉着,“比你高多了,长得特别显眼,见过没!”

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林嘉卉心里揪成了一团,双腿快要瘫软的时候,就听见村支书大叫着:“唉,唉!在!在那儿!!”

她猛地扭头望去,就看见一道瘦长的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穿着棕黄色的麂皮夹克,像一束光,破开了阴灰的世界。

林嘉卉浑身发软,像踩在云上一样踏不到地。她只知道自己离薛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紧紧地拥抱他的身体。

“怎么了?”薛蘅圈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林嘉卉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你……”

声音干渴嘶哑,像被拧干了水分。

刚才着急的时候哭不出来,现在见到他好好地站在这里,她倒是眼睛一松,让锁在眼眶里的泪珠都坠了下来。

薛蘅伸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我没事……别怕……”

林嘉卉伏在他的肩头默默哭了一小会,心头很快又一股无名火起。抬头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她凶巴巴地问道:“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你聋了吗!”

早接了不就没事了吗!

薛蘅好脾气地笑道:“是我不好,把手机留在车上了,没带在身边。”

“你去干嘛了?”

“有辆车被冲到河里了,我们去帮忙。”

“怎么样啊?没事吧?”林嘉卉有些担心。

“没事,这次的山洪很小,我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好在这里的河水也不深,被冲下去的是辆越野车,里面的人都已经安全上岸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蘅,发现他黑色长裤的裤脚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嗯。”

林嘉卉刚转身,就看见了双眼圆睁、炯炯有神的村支书,和视线游移、眼神闪躲的朱念松。

她这才感到了害羞,一下子脸颊发热,只能皱着眉,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倒是薛蘅落落大方地上前打招呼,态度极其自然地微笑道:“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你没事儿就好哇!”村支书哈哈大笑,开心得仿佛中了五百万,“赶紧回去吧,天可冷,别冻坏咯!”

回去的时候林嘉卉依然坐了朱念松的车,村支书在车里不住叨叨:“他去救人,衣服都湿了,你也不陪陪人家,坐这儿来干嘛……”

“人家要换衣服,我坐那儿干嘛?”林嘉卉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哎哟,这有什么,年纪轻轻的,咋个这么保守,”村支书八卦地斜睨了她一眼,“你们都什么关系了,还讲究这个!”

他们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是没什么关系啊!

林嘉卉心绪纷乱,只能扭头看着窗外。

淅沥的雨丝已经停了,太阳穿过了阴翳的云层,带来了温暖的金色阳光。大地上的一切恢复了本来的色彩,一路都是鲜嫩的春花绿草,生机盎然。

车子很快到了村口。刚才让她觉得无比漫长的路途,其实并没有多远。

薛蘅下车时已经换了一条裤子,但林嘉卉还是催他去洗个澡。村支书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我来拿,你赶紧跟卉卉回去!”

两人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走去。一路无话,只是走过村口那片荒地的时候,薛蘅忽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被人牢牢地握在掌心。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和薛蘅牵着手走过了一条条村道。

路上遇到了一些村里人,他们此前基本都没有见过薛蘅,并不知道薛蘅和村口那座厂房的关系,只是看见俩人手牵着手,便笑道:“终于舍得把男朋友带回来啦!真是漂亮滴很哦!跟你般配!”

林嘉卉没有开口澄清,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她没有抬头,看不到薛蘅的表情。

到了林家,薛蘅去了客房洗澡,林嘉卉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冷不防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面容疲惫,眼睛有点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家居的那身臃肿的大棉衣——村里人过年在家都这么穿,无论是在家还是串门;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已经沾了不少泥泞,脏兮兮的。

她又想起刚才的薛蘅,衣着贵气,优雅挺拔,即使经历了一场救援也丝毫不显狼狈,真是难为那些村里人把他们俩当成一对情侣了。

看背影简直像少爷下乡探望回老家的保姆。

她挫败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又站起身,上楼去了。

“人呢!有人不?”村支书汤大洪的大嗓门很快在林家空荡荡的客厅响起,“行李箱送过来了!”

“来了!”林嘉卉在楼上答应着。

她边下楼边在心里不讲道理地吐槽村支书的名字,这么多水,怪不得突然发山洪……

见她下来,村支书笑道:“哎哟,换了身衣服是精神多了啊!早点儿换不是更好嘛,哪能跟我们村里人一样,上哪儿都穿那身睡衣……”

林嘉卉不想听他叨叨个没完,便打断道:“箱子给我吧。”

“……哎,哎,在这儿呢!”把箱子给她,村支书便转身走了,“村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哇!”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朱念松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扭头说道:“我跟村支书也有事情商量,先过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林嘉卉一个人,她默默转身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格纹长裤,米色羊绒毛衣。她没有化妆,只是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头发在脑后低低扎了一个马尾。

很普通的打扮,但好歹比刚才体面了一些。

至少现在看起来会是少爷和他的秘书。

她把行李箱送进客房,浴室里还有水声。

“你的行李在门口。”她朝着浴室门说道。

水声停下了,隔了一会,浴室里才传来薛蘅的声音:“谢谢。”

林嘉卉退出了客房,到厨房里烧水、切姜,再翻找着红糖在哪。

拿出两个杯子,往里面分别放了些姜片、红糖,水烧开的时候,薛蘅也出来了。

屋子里装着暖气,他只穿了黑色的毛衣和长裤,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了一些。刚吹干的头发浓密蓬松,柔顺地伏在额上,又让他多了几分稚气。

看着他,林嘉卉心里难免尴尬,她有点想逃上二楼,脚下却到底没动,最后只是冲了两杯红糖姜茶端到了客厅里。

“我不会煮姜汤,只能用开水冲一冲了,将就着喝一点吧,祛祛寒气。”

“谢谢。”薛蘅点头接过。姜茶很烫,他坐在餐桌边轻轻吹着。

林嘉卉坐在他相邻的椅子上,也低头啜饮姜茶。

屋内一男一女,都年轻漂亮,此刻坐在同一个餐桌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埋头喝着各自的红糖姜茶。

屋内虽然装了电暖气,但比不上北方集中供暖的力道,山间气温又格外低,屋内只能说是不冷。

林嘉卉虚虚握着玻璃杯,姜茶已经没有刚冲的时候那么烫了,现在的温度正正好好像个热水袋,让她发凉的手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她终于听见了薛蘅的声音。

“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很高兴。”余光中,他修长的手指覆在深红色的玻璃杯上,显得异常白皙。

“有什么好高兴的。”林嘉卉垂眸说道。

被一个衣着臃肿、蓬头垢面的女人撞进怀里,反正她是不会高兴的。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很担心我?”薛蘅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林嘉卉看着深红色的糖水,缓缓点了点头:“嗯。”

薛蘅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问道:“因为我是一个朋友,还是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这句问话让林嘉卉瞬间有些坐立不安,她不习惯这样的薛蘅,他一直是温和含蓄的,她没想过会听到他这么直白的问话。

她的面皮有些发烫,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蹦出一个字来。坐在他身边简直是一种煎熬,她有些受不了了,站起身想借口去厨房躲一躲,却被薛蘅蓦地按住了手。

下意识朝薛蘅看去,就见到了他朝着她仰起的脸,和异常认真的眼睛。

“你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吗……林嘉卉在心中问着自己。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愿意。”

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薛蘅的手紧了一瞬,捏得她有点疼,随后又马上放开了手,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因为这次他们互相拥抱。

林嘉卉静静靠在他的肩头,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是她买的沐浴露的味道吗?她不记得了,只觉得是股清爽干净的味道。

和沈家花园里的很像。

客厅里很安静,她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她也依然不知道薛蘅会不会永远爱她,但她至少知道自己真的很爱他。

愿意相信他会永远爱她,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的爱吗?

林嘉卉无声地眨了眨眼睛,有一颗泪珠莫名其妙地从眼眶里坠了下来,悄悄地洇进薛蘅的黑色毛衣里,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薛蘅缓缓松开了手,她这才感到他的力气有点太大了,勒得她的背有些疼。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郑重地对她说道:“我想再问你一遍。”

嗯?

林嘉卉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公司的原因,我需要接受媒体的采访。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事,接受媒体采访、维护公众形象、出席慈善活动……未来的事会比现在更多。”

“现在信息传播的速度也不是以前能比的,一旦进入公众视线,即使我尽力维护,你的隐私也多少会泄露一些。”

“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薛蘅温柔的声音里有几丝藏不住的紧张。

这些话听在林嘉卉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他的意思是,她会像薛夫人那样,打扮优雅地接受预先写好稿子的采访、众星捧月地出现在慈善场合?还可能以薛蘅女友的身份在社交媒体上出名?

还有这种好事?

久违的虚荣心又忍不住抬头,她算来算去,也没觉得自己吃了什么亏。

扒她的过去又怎么样,只能得到一个品学兼优的高冷白富美,她那会可是入选了校园女神的!

虽然是一群闲得无聊的大学生私下评的,但好歹也能算个清冷校花了。

不过高中时候确实有点黑历史了,虽然那会她很讨厌拍照,但难免拍过几张证件照……啧,她得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全部销毁,万一被人翻出来,以为她整过容那就不好了……

她自顾自地考虑起了一些不着调的问题,迟迟没有答复,让薛蘅忍不住又问道:“你……愿意吗?”

这次的声音都有些焦虑了。

林嘉卉这才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嘟囔道:“我都说过了,我愿意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薛蘅周身紧绷的空气一下子又散开了,他高兴地将林嘉卉一把搂入怀中。

“你……”林嘉卉被吓了一跳,下一秒惊呼声便骤然消失了。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芳华生灭无

这是她的初吻。林嘉卉迷迷糊糊地想着。

薛蘅看起来也是。

落在她唇上的吻柔软, 生涩,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双手贴着薛蘅的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羊绒毛衣传到了她有些颤抖的掌心。

环抱着她的双臂似乎也有些颤抖, 和她一样。

春寒料峭, 寂静的山间旧屋里, 他们交换了第一个青涩的吻。

少女时代懵懵懂懂埋下的种子,在多年之后终于发出了第一片新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 也许一瞬, 她的唇上感觉到了一点濡湿。有什么柔软但有力的东西一点一点钻入了她的唇间。

她尝到了红糖和姜片的味道。

陌生的麻痒感从唇齿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着眼睛, 只觉得浑身飘飘忽忽,仿如踩在云端一般,踏不到地。

悬着的脚底心又凭空生出一点酥痛感, 像针一样, 尖尖地扎进她的腿, 她的心, 她的喉咙, 她的眼睛……最后变成一滴泪, 悄悄从眼角滑落。

曾经的算计、忐忑、挣扎……都随着眼泪一起消散在了微热的空气里。

她依旧分不清爱的纯度, 只知道自己终于感觉到了幸福。

人生短短数十年,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而她不仅遇到了,还能与他两情相悦, 拥抱、接吻……

十年修得同船渡,那这一刻需要多少年呢?

应该是很多很多年吧。

前路漫漫,她不知道能和他相拥多久。但即使只有一瞬, 她也想要这个瞬间。

芳华生灭无常,刹那即是永劫。

她闭着眼睛,融化在这个恒久的吻里。

朱念松磨磨蹭蹭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林嘉卉正埋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认真学习烹饪教程,那个高瘦的陌生男人则站在水池边,低着头认真洗菜。

两人一左一右,闷不吭声,气氛暧昧又诡异,像是两个刚刚在相亲宴上看对眼的男女。

可他们早上不都已经抱在一起了吗?

读书时候埋头学习,毕业后埋头工作,生活中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对男女之间的这种事没有任何经验,许念松压根摸不着头脑。站在厨房门口踌躇了半天,看着还没点火的灶台,她最后还是弱弱地说道:“我来做饭吧……”

厨房内的两人像是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朝她看来。这又把朱念松吓了一跳,顶着两道视线的压力,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上次在这里做过饭的,很快就能做好了,你们先出去逛逛吧……”

林嘉卉闻言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薛蘅一眼,随后犹犹豫豫地应道:“哦……”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指着薛蘅对朱念松说道:“他叫薛蘅,是我的……男朋友。”

随后又转向薛蘅介绍道:“朱念松,我研究生时同一个师门的学妹,现在在帮我做事。”

薛蘅礼貌地对朱念松微笑:“你好,朱小姐。”

面对不熟悉的人,朱念松看起来非常拘谨,只是小声地打了一个招呼。

“辛苦你了。”薛蘅向她点了点头,便拉着林嘉卉的手出门了。

这会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尤其是两人交握的手。

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手牵手出来“逛街”,林嘉卉忍不住有点羞涩,又有点抑制不住的得意。

毕竟带着薛蘅这样的男人出来,着实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谁看起来更有钱还说不定呢~

这里的人吃饭都挺早的,很多人还喜欢吃饭时候端着个碗串门,因此林嘉卉这一路跟不少人打了招呼。薛蘅就站在她身边,看她与人寒暄、介绍,然后乖乖地微笑问好,让林嘉卉收获了一大波赞美。

村里人都好客,他们也被不少人邀请去家里吃口现成的饭,但都被林嘉卉婉拒了。

“家里有人烧饭呢,等会就回去了~”她挥挥手带他离开。

这个时候的山村很美,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连春风里的寒意都恰到好处,清冽柔和,不冷不热,是最让人舒爽的温度。

苍翠的老叶上叠着鲜嫩的新叶,一路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在那绿色中又掺进了些许鹅黄、艳粉、浅蓝……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生机勃勃的油画。

林嘉卉看着一路的风景,只觉得没有一处不可爱,就连路边随意堆着的柴垛,看起来也有种松弛的艺术感。上面还爬了一根藤蔓,有朵粉色的小花正迎风怒放,簪在了木柴的间隙里。

“这放到海城都可以进艺术展了吧?”她随口跟薛蘅胡言乱语。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会有人买票的。”

“哈哈哈……”她笑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一阵数落声,乡村妇女的大嗓门中气十足,远远地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赶紧吃!两个老东西,跑去镇上也不晓得给你弄点饭,一家子没一个靠谱的!”

前面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边就是陈春家的老房子,他此刻正一个人站在场院里,手上端着一碗饭,垂头丧气地听身边一个大妈喋喋不休的数落。

林嘉卉走上前问道:“刘婶子,给陈春送饭啊?”

刘婶子见她来,终于舍得歇了一会,对她笑道:“是滴啊,他家那两个老东西一大早就去镇上咯,也不晓得留点儿饭,就两个干馒头,想饿死他啊!”

陈春小声说道:“我会做饭的……”

刘婶子骂道:“你还做饭,踩着个破凳子也不怕烫死你!拢共就那几根青菜,顶个什么用!”

林嘉卉看了看陈春手里的碗,米饭上面盖着菜,不说多丰盛,至少有肉有菜,估计是刘婶子家今天中午吃的菜色。

“他爸妈过年不是拎了点东西回来嘛,也能顶一顶。”为了缓解气氛,林嘉卉随口说道。

“哎哟,那两个黑了壳的二皮脸,可别提了!”提到他们,刘婶子的怒气值一下子飙升,“一年到头难得拎点东西回来,一回来就晓得张嘴吃,不仅带回来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还把他们家里以前存的都要吃空了!还得两个老东西再去镇上买!”

“真是前世不修,养出这么个龟儿子来,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净干些歪门邪道!”刘婶子恨恨地看着陈春,“也不晓得这个小的以后能长成什么鬼样子!”

陈春一声不吭地咬着唇,看起来像要哭了,林嘉卉只能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时候都不早了,别饿坏了……”

刘婶家就在陈春家隔壁,她回家后,林嘉卉低头对陈春说道:“你别怪刘婶,她只是气你爸爸,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陈春点点头,小声说道:“我晓得的。”

“回去吃饭吧。”

陈春乖乖地捧着碗走进了那座低矮破旧的砖房,林嘉卉也领着薛蘅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薛蘅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林嘉卉叹了口气:“陈春的爸爸过年时候跟人设赌局,听说还赢了刘婶儿子不少钱。”

薛蘅闻言,也叹了口气:“真是件复杂的事情。”

“村里嘛,就是这样的。”林嘉卉眯了眯眼。

农村的女人大多凶悍泼辣,嗓门大还爱骂人,刘婶就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员。但不凑巧,她家就住在陈春家隔壁,两个老东西拖着一个小东西在她眼皮底下过活,不闻不问也实在有点不像话。

更别说这家还那么穷,穷到这个年代了还得担心吃饭问题。

刘婶就隔三差五地会送点吃的过去。

她家的儿孙都很孝顺,她跟她老公两人又身体健康,还能经常打点零工,经济条件在村里相对来说算是不错的,送点吃的不算什么大负担;

但是客观来说,她家到底是只能挣点辛苦钱的农村人,并不算富裕,天长日久地照应别人,难免会有些怨气。

这些怨气大部分可能是因为陈春的爸妈而起的。

两个有手有脚、没病没灾的大人,却放着自己的爹妈和孩子自己不养,让别人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别说陈春爸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在赌桌上坑了刘婶儿子。

这是什么丧良心的玩意啊!太不要脸了!

心里窝火,但又见不得这么个倒霉小孩饿肚子,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送饭。

林嘉卉自然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要么不做,要么做好,何必非要争那点嘴上的痛快?

行动上对人好,嘴上又忍不住骂,精神上的伤害抵消了物质上的帮助,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付出了也落不到好,甚至还会得到埋怨和恨意。

但是刘婶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是觉得可怜就帮,心里不舒服就骂,大家都是这样的,有什么不对?

她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就不舒坦,能有什么事比自己心里舒坦更重要?

农村的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就像外婆被人眼红挤兑过,连村里都住不下去,但也曾经被人不求回报地搭把手帮助过。

所以林嘉卉对凤尾村的感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说喜欢么谈不上,说讨厌也不至于,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捏着鼻子把项目落到这里的。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黏黏糊糊、缠裹不清,分不出个明明白白的是非对错。

就像她对薛蘅。

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她对他到底几份真情、几份假意,他们既然已经正式在一起了,过去的一切就都只是为此而进行的努力。

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能和他走到最后而努力。

下定了决心,她猛地向下拉了薛蘅的胳膊一把,在他低头的时候用力踮脚——

还是没够到。

薛蘅看着她仰起的脸,轻笑一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要命,我真是感情戏苦手

第74章 他爸妈又不

回去的时候, 朱念松已经准备好了午饭,炒菜苔、青椒肉丝、腊肠春笋,还有一道青菜丸子汤。

都是些家常菜,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麻利地做好了漂漂亮亮的四菜一汤, 让林嘉卉着实佩服:“你做饭都比得上我外婆了。”

朱念松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些普通的菜, 随便炒炒。”

林嘉卉随口说道:“你都怎么练的,在外面上班也每天烧饭啊。”

“我从小就会做饭的,我家里五个人呢。”朱念松习以为常地说道。

“哦……”林嘉卉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厨房拿碗盛饭了。

朱念松和薛蘅并不熟悉, 所以吃饭时主要是靠林嘉卉活跃气氛。她刚想跟朱念松说一说陈春的事情, 就听见她先开口说道:“村支书跟我说了陈春家的事情……他家即使是在这个村里, 也算是很困难的了。”

林嘉卉点点头:“那家的父母确实少见,这个年代还能让老人小孩吃不饱饭。”

“我想每月给他们家一些补贴,但又怕别的村里人有意见。”朱念松看起来有些苦恼。

“你别给钱, 给了钱还不知道最后落进谁的口袋里。”林嘉卉说道。

朱念松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

林嘉卉呵呵一笑:“能养出这种儿子的, 要么是惯的, 要么压根管不了。陈春这么点大都已经会做饭了, 这种能连老人孩子吃饭都不管的父母, 要是知道他们有了点钱, 怎么可能不上门。”

朱念松沉默一会, 幽幽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呀……他们这种有子女的还评不上五保户。”

林嘉卉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让村里弄个岗位吧, 打扫卫生什么的,给陈春的爷爷奶奶, 平时再用村委会的名义送点生活用品。还有他们家的邻居刘婶,经常照顾他们的,你也关照一下, 远亲不如近邻。”

“具体怎么办你来决定吧,钱都从项目里走。”

朱念松点点头,又问道:“你今晚还住这里吗?”

薛蘅闻言也默默转头看向林嘉卉,林嘉卉眨巴了两下眼睛,缓缓说道:“我……嗯……今天要回城里去。”

薛蘅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还没有见过外婆。”

“嗯……”林嘉卉低头喝了口汤。

朱念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埋头默默吃菜。

薛蘅却忽然对她说道:“这里的事情要多麻烦你了,资金方面你不必担心,嘉卉会给你一个电话,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联系。”

“这……”朱念松看了看林嘉卉,见她对她点点头,便也应了下来。

吃完饭,林嘉卉跟薛蘅便准备出发回堰城了。薛蘅的司机没有来,他坐着林嘉卉的车回去,这次坐的是副驾驶。

“其实我们项目目前的资金还是挺足的,不缺什么。”她边开车边对薛蘅说道。

“只是想有点参与感。”薛蘅耸了耸肩,“后续的规模如果要扩大,从我这边出也比姜小姐那边方便一些。”

“哼,”林嘉卉短促地笑了一声,“万一盈利了呢,那可就是投资了。”

“嗯,感谢林小姐给的机会。”薛蘅点点头。

林嘉卉正笑着,就听见他问道:“我空着手上门,是不是不大好?”

“什么上门……”林嘉卉搪塞道:“你都见过她几次了,不用讲究这个。”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林嘉卉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她看见你就会很高兴的。”

薛蘅笑道:“看来我的压力已经轻了很多。”

“你哪还有什么压力,”林嘉卉看着前方的山路,轻轻说道:“你只需要在乎外婆。”

薛蘅看着她,没有说什么,沉默一会后才说道:“但是你目前还需要面对我父亲的压力,抱歉。”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林嘉卉面色从容,倒没觉得怎么样,“我这样的才是特殊情况。”

“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回海城吗?”薛蘅问道。

林嘉卉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路上没什么车,她开得很顺畅,窗外的青山不停地向后退去。

“随便吧,”她咬着唇,“早晚的事。”

薛蘅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勾出一个笑容:“嗯。”

到了堰城市区里,薛蘅看着路两旁的店铺,还是问道:“要不要在这里买点礼物?”

林嘉卉嗤笑道:“这些是专门给外地游客准备的,有什么好买的,说了不用了。”

再次站到林家的门前,还是以林嘉卉男友的身份,薛蘅下意识地感到有点紧张。他低头看着林嘉卉拿出钥匙,停顿几秒又放了回去,随后伸出手,敲响了门。

门很快开了。

外婆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马上又笑逐颜开:“哎呀,小薛怎么来啦,你也不早点跟我讲!啥都没准备!”她埋怨着孙女。

林嘉卉咳了一声,对她郑重地说道:“婆婆,我带男朋友回来看你。”

“你带什么……啊!”外婆一下捂住了嘴,眼神又惊又喜,“你们……”

“哎哟!真是……赶紧进来,进来!”外婆一下子容光焕发,忙把两人迎进了门。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外婆现在看着薛蘅,可比当年看着颜文龙更加欢喜。

孙女的眼光就是比女儿好啊!

外婆不住地对薛蘅嘘寒问暖,还怪林嘉卉瞎折腾,让薛蘅来回跑这么多趟。

“我村里不是有事情要做吗。”林嘉卉争辩。

“有什么事啊,我看都是人家小朱在帮你干,你最舒服了!”外婆无情戳穿。

林嘉卉无言以对,只好扭过头嗑瓜子。

“婆婆,”薛蘅温声对外婆说道:“以后嘉卉可能要和我一起回海城去,您高兴一起过去吗……”

外婆连忙摆手:“我在这儿待惯了,可去不得那么远哦。”

“但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这里……”

“哎哟没事咧,我现在身体好得很,等不行了再说呗,”作为一个乐天派,外婆一点都不担心,转头叨叨林嘉卉,“你倒是早点儿跟他回去吧,年纪轻轻的,好好的大城市不呆,跑来这儿做啥子!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得!”

林嘉卉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平静地嗑着瓜子,任由外婆数落,倒是薛蘅接话道:“要不要去蜀川市里逛逛?”

两个女人都朝他看去,他只是笑笑:“我看高铁过去也挺快的,难得来一次,带婆婆出去玩玩吧。”

外婆有些心动:“我确实也是好久没去那儿逛咯……”

“现在过去,到了正好可以先吃个晚饭,我听说蜀川的夜生活也很热闹。”薛蘅又劝道。

林嘉卉想想也不错,便答应了。

春节已经过去,现在去蜀川的高铁票并不紧张,他们还买的是一等座,更加空了。外婆舒舒服服地坐在位置上,对这次跟着孙女和孙女男朋友出去的旅程很是期待。

出了检票口便有人迎了上来:“薛总,我是负责招待您的小张,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小张去了停车场,上了一辆MPV。这会还不到四点,薛蘅向外婆说道:“我们先去下榻的地方休息一下吧,您看看想去什么地方逛。”

外婆摆摆手说道:“我来这里又不多,跟着你们就好啦。”

下榻的地方不是酒店,而是一栋幽静的别墅,临着大片的湖泊,有飞鸟不时掠过。夕阳西下,水天一色,绚丽的晚霞映着红金色的湖水,美不胜收。

“这里是哪儿啊,你啥时候订的呀?”外婆向薛蘅问道,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是很满意他的办事能力。

薛蘅想了想,说道:“管家配置的,我家里人有时会来这儿住。”

外婆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了看林嘉卉,没有再问什么。

这栋别墅很大,外婆和林嘉卉的房间相临,薛蘅住在另一头。因为只打算住一晚,她们俩的行李一个包就装下了。

外婆和林嘉卉坐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喝茶,面前是精致的果品和甜点。露台正对着湖面,湖上景色尽收眼底,不时有微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外婆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对林嘉卉说道:“你现在可真是享福咯!”

林嘉卉无奈地笑道:“昨天才刚谈上呢,说这个有点早了吧。”

外婆揶揄道:“哎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找了个这么有钱的,还长得这么好看,你不是享福是啥!”

这些林嘉卉自己都知道,但她还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宽阔平静的湖面,有些惆怅地说道:“他爸妈还不知道呢。”

有些话不用直说,别人也能懂话里的意思。

以薛蘅的家世,外婆自然知道林嘉卉在指什么,但她仍然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怕个啥,有好日子就先过着呗,他爸妈又不是鬼,还能吃了你?”

“能跟这么好的男娃儿谈朋友,就算最后分了,吃亏的也不是你啊!”

啧……林嘉卉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薛广清就算再讨厌她,又能怎么样呢?

赶她回来吗?

那也没什么啊!

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毕竟薛家是家世清白的体面人家,行事讲究、注重声誉,不是什么来路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她从没听说薛家人搞过什么阴私手段,所以她也不怕自己会有什么人身危险。

至于别的么……大不了薛广清再去给颜文龙下套啊。

他整颜文龙,和她林嘉卉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天宽地阔,心绪也和面前的湖面一般平静辽远起来。

吃了一口水果,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现在简直无所畏惧!

“咚咚——”薛蘅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晚饭想吃什么?”

外婆无所谓,林嘉卉倒有家想去的火锅店,他们便出发了。

那家火锅店是家声名远扬的老店,价格又很实在,因此生意极好,排队动辄两三个小时起。林嘉卉有些担心现在才去太晚了,但是小张微笑着和她打包票:“您放心,不会晚的。”

到了地方,小张直接从一个人手里拿了张号码牌,然后带着他们进去了。林嘉卉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老板吗?”

人脉这么广的吗?随口说家店都认识?

“不认识,”小张解释道:“只是跟老板说希望可以五千块买一个靠前客人的号。”

“……”林嘉卉缓了一下,问道:“那要是前面的客人不愿意呢?”

“加钱呀。”小张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是哦,这么简单的方法,她怎么没想到呢……林嘉卉扯了扯嘴角。

她就说嘛,薛家行事是很讲究的!

外婆则数落起了林嘉卉:“你看你,非要来吃人这么多的店,害人家破费……”

“这没什么的,婆婆,她开心就好。”薛蘅为她拉开了椅子。

外婆忍不住笑了,又热情地招呼小张:“你也坐呀!”

小张连忙微笑推辞:“我已经吃过了~您要是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就和我说,我去安排~”

外婆以一种老辈子的热情劝他一起吃,但是小张执意不肯,一溜烟跑了,外婆也只得作罢。

三人坐定,为了照顾薛蘅,林嘉卉点了一个鸳鸯锅底。薛蘅对菜色没什么意见,林嘉卉便点了些经典菜色,毛肚、鸭肠、黄喉、牛肉、血旺……再要了几盘蔬菜,加了两个这家店的特色小吃。

她又去调了三盘火锅蘸料,给薛蘅特意弄了个减辣版。菜很快上了,薛蘅刚拿起一盘毛肚便被外婆拦住了:“让她烫,她晓得火候!”

林嘉卉点点头,接过了盘子。这家店的辣锅锅底是荔枝味的,带点回甜,她捞了两片毛肚到薛蘅的碗里:“毛肚不放辣锅不好吃,我点的是微辣的锅底,你尝尝看。”

薛蘅蘸了蘸麻油碟,吃了一片毛肚,随后点点头说道:“这里的味道和海城的火锅店是有点不一样。”

外婆笑道:“你以前没来过这边儿嘛?”

“来过,但是没在外面吃过,只在海城跟朋友去过四川火锅店。”

“那都是改过味道的嘛,”外婆关心地问道:“会不会太辣了?”

“还好,”薛蘅的唇色有些红润,“不算太辣。”

“那就好,我怕你吃不惯。”

“这都是小事,不必在意。”薛蘅好脾气地笑笑。

他要是想,让人送一桌自己想吃的过来都是分分钟的事……林嘉卉看着外婆感动的表情,默默在心里吐槽。

一顿火锅吃完,薛蘅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夜景,消消食。林嘉卉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他们便去了很出名的观星潭。那是网络知名的景点,以一座古桥和美丽的灯光闻名于世,因为出片效果太好,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

不过林嘉卉他们去纯是因为外婆想去——人多,热闹。

到了观星潭,果然人流如织。这里的灯光设计得很有水平,没有什么艳俗的彩灯,而是柔和的白色光芒,像冷月清辉般洒向大地,把古桥和水潭都照得宛如古装片拍摄现场。

这座桥很长,很大,桥上还修有长廊,随处可见穿着古装、妆造精致的游客在桥边拍照,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做自媒体的人,男的拿着手机,女的拿着话筒,正在采访那些古装游客。

林嘉卉也拿出手机,给三人拍了张合照——中间是外婆,两边是林嘉卉,和半蹲的薛蘅。

不得不说,这里的灯光布置确实有水平啊,晚上的照片拍出来效果好像比白天还好点,怪不得能成为网红打卡地呢……

正欣赏着自己的美貌,她就听见有人问道:“请问……方便采访一下你们吗?”

她抬头一看,是刚才看见的那两个疑似自媒体从业者。

见她面露疑惑,其中的女孩子对她笑道:“我们是做自媒体的,正在进行直播采访,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可以采访一下吗?”

她有些兴奋地看了看薛蘅,又看了看她:“本来我们只打算采访古装路人的,但你们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好了,看着太般配了,能占用你们几分钟采访一下吗?”

人就是不禁夸,这一顿吹捧让林嘉卉忍不住有点飘。但想了想薛蘅的身份,她还是说道:“你们采访我就行了,他不太方便。”

对面的女孩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示意男的找好角度打开摄像头,然后问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林嘉卉摇了摇头:“他从海城来,我从堰城来。”

女孩有些惊讶:“你们是异地恋呀?”

“额……”林嘉卉有些犹豫,“算是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

“交往多久了呀?”

林嘉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到一天。”

“哇……”女孩子也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你男朋友追了你多久呀?”

这可真是难以回答,到底谁追谁呀?

林嘉卉在思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笑道:“很久。”

见他开口,女孩子兴奋地问道:“能问下为什么追了很久吗?”

“她有她自己的事业。”薛蘅温和地说道。

这话让林嘉卉有些脸红,也让女孩子两眼放光。这个外形,这个剧情……她已经脑补了一出情感大戏。

“祝你们感情顺利!”她由衷地祝福。

“谢谢。”薛蘅回道,林嘉卉也笑着点点头。

“有没有什么想和女朋友一起做的事啊?”女孩子又问道。

林嘉卉看了看薛蘅,觉得问得有点多了,正想着怎么赶紧结束采访,就感觉自己的唇上一热。

直播镜头里,是薛蘅与她拥吻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等时机合适

他的吻很轻, 只是双唇温柔的触碰而已,却让林嘉卉的心猛烈地跃动了起来。

她满脸通红,余光扫到一旁目露精光、满脸兴奋的女孩, 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看了看直播镜头, 她下意识抬起手遮掩, 随后又徒劳地放下,推着薛蘅转身走了。

薛蘅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头,然后乖乖地跟着林嘉卉离开了。

主持的女孩子和摄像师兴奋地对视一眼, 又看了看直播间的人气, 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色深沉, 灯光柔和, 刚才的男人又个子特别高,所以主持人虽然看得出男人轮廓俊美,但对面容的细节看得并不真切, 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至于摄像师, 隔着镜头就更加看不清了。

可他们现在看着直播间, 发现弹幕中逐渐有人打出了“薛蘅”这个名字。

“这人是不是薛蘅啊?”

“看着确实好像啊。”

“不是吧,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刚才不是说从海城来的吗?”

“我去, 不是吧!”

“我没看见啊, 谁有录屏?”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

“我也不信!!长得有点像而已!”

“求录屏。”

“求cut。”

“fake news!!!”

“撤回, 撤回啊啊啊啊!”

“坐等官宣。”

“等你**!少造谣了!”

“已取证!”

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屏幕,女孩子一边搜索薛蘅的照片, 一边拼命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长相。

她自然知道薛蘅,只是压根没敢往他身上想。现在她越想越觉得刚才的男人似曾相识, 越想越觉得后悔。

怎么就轻易让他们走了呢!

点开薛蘅的一张高清大图,她细细观摩了一番,然后一拍大腿, 悔不当初!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脸色,一旁的摄像师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感叹道:“是真的像啊……”

“什么像,肯定就是他!”女孩子无能狂怒起来,“你瞎吗,这都认不出来!”

“你不是也没认出来!”

“你不晓得我矮啊!看不清!”

“我也没比你高多少啊!”

“你平时不是说你有175吗!”

“你还说你有165呢!”

争吵了半天,他们决定先解决当务之急——上传薛蘅专享版直播cut!

当然名字不能直接打出来,只能想办法擦个边,蹭一蹭。

这边厢,林嘉卉脸颊发红,脚步匆匆地往停车场走去。

“哎哟你跑这么快干啥子嘛!也不晓得等等我!”外婆在身后憋着笑调侃她。

“快走啦!”林嘉卉头也不回。

“这有啥呀,还害羞了!很正常的嘛!”外婆仰头对走在她身边的薛蘅笑道:“你莫见怪哦,她以前没谈过朋友,没得什么经验!”

薛蘅也笑道:“是我比较唐突。”

“嘻嘻……”外婆捂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在前面的林嘉卉恨恨地咬着唇,埋头往前走。

回到别墅,外婆回房间休息,她就拉着薛蘅去了露台。

“刚才那个直播应该拍到你的脸了……要不要紧啊?”她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要让人联系一下他们吗?”

“那是直播,该看的人都已经看到了。”薛蘅耸了耸肩,看起来一派轻松。

“至少别再上传回放吧,”林嘉卉对此略有了解,“很多人直播完了都会再传个剪辑版……”

“没关系,我不介意,”薛蘅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会介意吗?”

“我可能会被人认出来,也可能不会。如果我被认出来,你的信息应该也很快就会在网上流传开。”

“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就叫人去处理。”

“我……”林嘉卉有些迟疑,她目光游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是无所谓……这些你不是都已经跟我说过了吗,早晚的事。”

“嗯。”薛蘅抬起手,把她轻轻地圈入怀中,“抱歉,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这有什么……”林嘉卉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

“等时机合适,我们再回海城吧。”

“什么才叫合适?”林嘉卉疑惑道。

“过一阵应该就可以了,”薛蘅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不想在网上暴露的信息?我让人关注一下。”

“我……”林嘉卉刚想说没有,转念又想到高中的“黑历史”,但她又没法跟薛蘅说。

怎么说?说她高中时候的照片太丑了可别让人翻出来,这不等于让薛蘅自己先去看一遍吗?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想来想去,她最后只是说道:“别让人把我和颜文龙扯到一起。”

薛蘅没有多问,只是答应道:“好。”

露台没有开灯,只从遥远的客厅洒过来一点光线。林嘉卉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看向外面。

湖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黑沉的水面偶有一点涟漪,不知道水下是否有小鱼经过。夜风有些寒凉,她圈着薛蘅劲瘦的腰,莫名地想起了遇见他的那个炎热的夏天。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一问一个在她心底里埋藏很久的、有些幼稚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见了薛蘅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看起来优雅成熟,风姿俊逸。

她又磨磨蹭蹭地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

“怎么了?”薛蘅问她。

被他一问,开口就容易了许多,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

“记得啊,”薛蘅的话语中满含笑意,“你现在……成熟了很多。”

她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听见了他低低的闷笑。

“咳……”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你那时候还借了一条女式的校裤给我。”

“嗯。”薛蘅点点头。

“你问谁借到的裤子?”她终于问出了口。

她记得她后来想还的时候,他还跟她说不必了,她平时只穿裙子……语气很是熟稔。

到底是哪个“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薛蘅愣了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哈哈……”

林嘉卉有些恼羞成怒:“问你话呢!”

“当然是阿芙的啊,你以为是谁?”薛蘅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她比我小一届,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林嘉卉嘟着嘴不看他。

湖面吹来的风又扑到了她的脸上,她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正正好好,有一种解暑般的舒爽。

虽然有点丢脸,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得到了答案。

还是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又听见薛蘅说道:“你当时如果能多关注我一点,也不会对我有这种误解了。”

你又知道我没关注你了……关注了你也不知道啊!

哼!

林嘉卉粗声粗气地说道:“怪我咯!你也没关注我呀!”

“抱歉,是我的错。”薛蘅俯身亲吻她的侧脸,“我太迟钝了。”

林嘉卉没来由地眼睛一酸,掩饰般地问道:“没想到后来……你竟然还认得出我。”

“为什么会认不出?”薛蘅歪着头看她,“你又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过了那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我也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薛蘅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记得你。”

林嘉卉的眼睛有些湿润,很多话挤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是抿着唇,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

眼尾的一点泪珠被薛蘅的唇轻轻抹去,他们在黑暗中悄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外婆的声音:“卉卉?你在哪儿啊?”

像是被突然惊醒,她猛地从薛蘅怀里钻出来,又猛地打了个冷颤,这才感到外面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伸手抹了把脸,她拉开露台的门走了进去。

“哎呀,这房子太大了也不好哇……”外婆还在客厅里转悠,扭头看见她进来了,刚想开口,又看见了她身后的薛蘅。

这下搞得外婆脸色一变,捂嘴笑道:“婆婆打扰你们了哦?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其实我也没得啥子事……”

“那你喊我做什么。”林嘉卉闷声道。

“问你明天啥时候回去嘛,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喊你洗澡睡觉了……”

林嘉卉和薛蘅两人略显尴尬,外婆却从容自若地说个没完:“年轻人嘛,跟老人住一起就是不方便,我说你还是早点儿回海城去吧,难道还真的要跟小薛异地恋啊,两个人都这么大了……”

林嘉卉受不了了,连忙推着她上楼去了:“走吧走吧,早点睡觉去……”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了澡,她看见薛蘅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刚才没来得及问,外婆平时喜欢上网吗?”

她回道:“不怎么上网,她嫌手机屏幕小,平时比较喜欢看电视。”

“那就好,这阵子网上可能会有许多关于你的新闻,你也可以提前给外婆做点心理准备。”

“我知道的。”

无论哪种新闻,网上的声音都是什么样的都有,所以她其实并不打算给外婆做什么心理准备,只想着偷偷把她的短视频app删掉,反正她也不常用,发现不了。

“嗯。晚安。”薛蘅又回了过来。

“晚安。”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松软的大靠枕上看着天花板。

她过了年28,他就是30了……什么晚安不晚安的,微信上互道晚安,也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做的了吧,她同学里有人二胎都生好了……

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做点“大人”应该做的事,又忽然想起他们才正式交往了一天……

现在谈这个好像也有点太早了吧,薛蘅会不会被她吓到?

可别对她产生了什么误解……

那他会主动提吗?

万一他提了,自己是答应还是拒绝比较好呢?

但万一他打算等到结婚之后呢……他看起来还挺像这种人的……

林嘉卉躺在床上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不知不觉沉入了黑甜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我和你……

第二天早上, 林嘉卉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没敢打开手机。

吃完早饭,找了个机会删了外婆手机里的几个app, 她才算略略定了点心。

“在这里住几天吧?”薛蘅建议道:“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也可以让小张带着外婆出去逛逛。”

横竖家里也没什么事, 外婆便答应了下来。林嘉卉对此也没有异议,她现在正好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躲。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现在内心七上八下, 忐忑无比, 既有点希望薛蘅和她的恋爱关系被广而告之, 又有点害怕。

昨天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知名博主, 而且只是几分钟的直播,万一没人发现呢?

她心存侥幸地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唉, 真烦!

她内心煎熬着, 薛蘅看起来倒是面色如常, 像是一点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嘉卉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作。

早上的阳光很好, 她思来想去, 躺到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手机。

果然炸了。

比围观明星八卦还热闹。

这个年代, 有钱人本来就容易受到追捧,何况是长得好看的有钱人。

略微平头整脸就能吹出三分姿色, 更别说是薛蘅这种过硬的美貌,他在网上颜粉众多,连粉圈打架时候都爱用他来互嘲对家“不如素人”。

但他行事其实相当低调, 尤其是进入公司之后,网上流传的照片基本都是出席公务活动的新闻照,平时并没有什么私下的生活照和花边八卦流出。

只是因为他的容貌太不低调,一有新的照片就会引发大量的转发关注,所以即使他连社媒上的账号都没开,网络人气也居高不下——有这样的美貌,和身后的济古集团,高冷一些反而更符合大众对霸道总裁的想象。

所以薛蘅的颜粉中,“女友粉”的占比着实不小。

也是因为他向来名声极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八卦,上次和女明星的一张“夜会照”才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那张照片只是两人走在一起的同框合影,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众人八卦了一通也没八出个所以然;明菀柔那边又出了声明,澄清和薛蘅只是朋友聚会上遇见而已,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吃瓜群众也就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薛蘅这边没多少影响,明菀柔倒是借这件事狠刷了一波流量,颜粉、黑粉、CP粉都吸了不少,她的粉丝和薛蘅的粉丝天天在网上吵架互撕,再打几下CP粉,隐隐有一点腥风血雨流量小花的苗头了。

这次薛蘅的“直播女友”事件一出,网上简直就是烈火烹油、哀鸿遍野。

那两个人是刚起步的小博主,标题又不敢直接写薛蘅大名,所以一开始关注的人并不多。可是互联网病毒式传播的力量恐怖如斯,那条回放剪辑没几个小时就破了百万播放。

关注的人是真的太多了。

薛蘅粉丝坚决否认、CP粉的天塌了、明菀柔的黑粉幸灾乐祸狠狠嘲笑……只有路人纯粹吃瓜看热闹。

又可以吃薛蘅的女友瓜,又可以围观流量小花的粉黑大战,还附赠CP粉在线破防,不亦乐乎啊不亦乐乎~

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半夜不睡觉,把昨晚的直播录屏反复品鉴,一帧一帧地截图、对比,实时八卦帖的热度近年少有。

尤其是薛蘅最后看向镜头的一眼,给大家提供了宝贵的正面影像,经过各种调整亮度、曝光度、对比度、ai修复……之类的技术处理,终于到了谁都无法质疑的程度。

此外还冒出了不少“我朋友”“我同学”“我舅舅”之类的“内部人士”,通过聊天记录截图传播着各路八卦消息,什么“这几天没见他来公司”“还以为他出差了”“听说助理订的是去堰城的机票”……

实锤了,就是薛蘅!

至于林嘉卉,那更是被连带着扒了个底朝天。

因为吃瓜群众们搜集分析薛蘅在公开活动中的照片的时候发现,他身边的角落里怎么经常有个略显眼熟的脸孔?

这不就是昨晚直播里的那个女生吗!

这下又掀起了围观群众的热情,很快就八出了她叫林嘉卉,当时是薛蘅的助理。

艾玛,办公室恋情啊?

这个不够drama的结果令众人略显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挖掘。

挖着挖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济古药业的招聘名单上,一水的国内外顶级名校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堰城的大学?

一看,怎么又是这个林嘉卉!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虽然她的学校也是个211吧,不能说很差,但……这差距也确实有点大了。

不会是有人暗箱操作吧?吃瓜群众里有人开始浮想联翩——难道薛蘅跟她早就交往了,特意给她开后门?

马上又被人反驳了。

“楼上没事吧,都跟薛蘅交往了还要大费周章地去上个班?你以为是我那个抠门老板的小三吗,又当牛马又当鸡!”

“无奖竞猜,哪里的老板?”

“江浙!”

“Congratulations!”

“万一薛蘅私底下也很抠门呢?”

“人家是沪爷,不讲究上班!”

“笑死,薛蘅做次慈善都够买你的命了,抠你**!”

“NC粉滚粗八卦帖!”

“不要破坏大环境呀。”

“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哦略略略~”

“&*??#@&*!”

……

几乎每个八卦帖到后面就会变成各路人员的骂战,各方战斗力惊人,八卦持续到早上九点之后,战场又加入了新势力。

楼主:“冒死开小号来爆个料,这位林小姐进公司比薛总还早点,听说她工作两年后才当了薛总的助理的。”

“哇,牛马睡醒上班啦!”

“可惜没有加入昨晚的盛况。”

“早上要开会,所以没法熬夜……”楼主的语气充满社畜的倦怠感。

“楼主楼主,她到底是怎么进的你们公司啊?”

楼主:“听说是因为导师推荐,她的导师很厉害,是业内泰斗。”

“呵呵~那她也挺厉害的,不然怎么就她一个人进了公司呀?她导师总不可能只收了她一个学生吧?”

“楼上在阴阳怪气什么啊,空口白牙给女孩子造起谣来了?”

“我只是提出质疑,我说什么了吗?”

“嘻嘻嘻,人家就是长得美又谈了高富帅,你再嫉妒也没用哦~”

楼主:“我跟她不熟,但听别人说她确实挺厉害的,读研时候的学术水平就很不错,进来后工作能力也很强。”

“你是不是她的小号?”

“楼主ip在海城呢。”

“不会是薛蘅给她买的水军吧?”

“太子爷在公司内部发出指示,命令全体员工上网维护女友形象?”

“这么爱的吗?”

“嘤嘤嘤别说了,我选择相信楼主不是水军……”

“相信+1”

“相信+2”

……

“相信+n”

“我去查了查,她导师是杨维桢教授,确实很牛b哎!”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药学生表示如雷贯耳。”

“水军少瞎吹了,哪来的无名小卒,我也是药学生,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申请查看学信网。”

“平时忙着做实验,不玩这些新潮网站。”

有人找出漏洞:“那也不对啊!她两年就做到了副总助理?以这个履历,在济古药业?!”

楼主:“这个就不是我这种层级能知道的了……我要继续去开会了,886~”

“楼主!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楼主!”

“记得回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