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泪,6了下来(2 / 2)

陆宰言将其中一盘摆到自己身前,动筷前,询问了一下身旁隔着一个沙发座位的苏西:“不合胃口?”

“没有啊,”苏西眯起眼,露出一点小谄媚的笑:“其实我在减肥,现在每天只吃一顿饭。”

“早饭?”

“嗯,晚饭。”

苏西听到陆宰言叹气了。

“长时间空腹会诱发暴饮暴食,还会降低基础代谢。饮食不规律不仅不利于减重,反而有损健康,尤其作者现在……”陆宰言停顿一秒:“还在长身体。”

“……”

打从苏西上初一起,就再没听过这样爹味浓郁的说教了。

“请问,我可以点三杯奶茶搭配着吃吗?”

陆宰言缓缓道:“以三杯计量,那么作者需要额外摄入两百克以上高纤维蔬菜,帮助延缓糖分吸收、稳定血糖水平。”

苏西选择羽衣甘蓝作为她的毒药。

正要动筷,爸爸又说话了:“因为只有身体健康了。”

她叼起一口菜,歪过头。

男人淡声道:“才能积累更多美好词汇,看着那些珍贵作品流芳百世。”

她顿了顿,刚才因为不满意而变成三角形的眼睛慢慢瞠圆,水汪汪的打着转。

珍贵作品,流芳百世,海市作协。

“借老板吉言,那我要努力吃了。”

其实比想象中好吃,没那么难以下咽。

苏西先囤一点在脸颊再一起咀嚼的模样,像展示在玻璃橱窗后的啮齿类小宠物。

她安心投入于咀嚼带来的满足感,全然没察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

曾经薄情寡欲的陆宰言,实则已经被红薯精小姐折磨了整整七天。

依稀记得每一个噩梦的开端,都是他坐在床边,给一只烤红薯剥皮。

柔软蜜薯失去了外皮支撑,软塌塌地流到手指上,沁入每一道指纹缝隙,不适感逼得他频频皱眉。

可红薯却幻化出眼睫、琼鼻、粉润朱唇,温热柔软,轮廓越来越熟悉。

丰腴的小红薯冲着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捏着古风腔调:“小女子今日未将红薯让与老板,心中甚是愧疚,回去后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想那红薯虽小,却是老板一片心意,小女子怎能独吞?特连夜送来,还望老板莫要嫌弃。老板若是不吃,小女子便……”

说着,自己剥开最后两片、碍事的红薯皮。

……

……

这样的折磨,陆宰言连续经历七日。

红薯小姐萦绕不去,以蜜糖般的果肉为诱饵,对施恩者厮磨啃咬。

可每到濒临失守的紧要关头,他总能凭着非人的意志力,从梦中骤然惊醒。

七日后,他再次在公司见到了红薯小姐。

还是一贯的文静模样,见到他便心安理得地问好。

他想证实什么,特意腾出时间,陪红薯小姐共进午餐。

吃饭对于他而言本就不是享受,不过是人类对身体应担负起的责任,但红薯小姐显然不这样想。

“纸巾纸巾……”苏西小声嘟囔。

陆宰言沉默片刻,起身捞过对面的抽纸盒。

下一秒,纸巾就被苏西完全零接触地抽走。

“谢谢。”

苏西有前车之鉴,这次刻意避嫌。

陆宰言坐回她身侧,神情意味不明。

不多时,陆宰言提到随套餐赠送的柠檬巴巴露亚。

她当然感兴趣,正打算找餐具,余光里映入一只劲瘦修长的手,指节分明。

人长得挺拔,连手背上的静脉都清晰硬朗,正直端方。

可那只手却执着甜品叉,朝向她。

尖端是一块酸甜诱人的柠檬巴巴露亚,被叉子划断的截面微微流心。

苏西脑子没转过来,需要反应一下。

应该不能是掉到桌子上了,所以想喂给她吃……

“看作者手上忙着,不必客气,”勺子是新拆的,陆宰言不苟言笑,并无半点职场x骚扰的嫌疑。

樱桃果冻似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两排洁白小牙精准衔住甜食,轻轻一叼便掳走了。

陆宰言关爱晚辈的投喂动作,瞬间变了意味。

“不是喜欢顶嘴么。”

“嗯?”

“怎么顶到嘴边又不要了?”

苏西紧抿的唇瓣被甜品撬开,两颊被他手指用力扣着,被迫咽下那块柠檬味的小甜品,细声呜咽间,少女眼角渗出一颗泪珠。

陆宰言目光沉沉地锁住那滴泪,阴鸷,粘稠,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眼角渗出的水痕,他俯身逼近,舌尖恶劣地将它舔舐干净。

陆宰言指节收紧,几秒后松开。

极致暧昧的气氛下,他只短暂失神,随即恢复如常。

他想证实的便是这个。

经历过七日噩梦洗礼磋磨,以后即便再不小心触碰到作者,再看到有冲击力的画面,也不会有失分寸。

思及此,陆宰言放下甜品叉,用纸巾擦拭着手指起身。

“老板吃好了?不吃了吗?”苏西接过剩下的甜品碗,双手端着。

“下午有会,作者慢慢享用。”陆宰言微微颔首,将用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整个下午,陆宰言恢复杀伐果决的工作状态,效率惊人。薛秘书看着,恍惚觉得老板又回到二十出头刚创立公司时的模样。

当晚零点,陆宰言准时进入深度睡眠。

凌晨三点,熟睡中的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包裹感攫住,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不等他反应,一道惊呼撞入耳膜。他垂眸向下看去。

少女眨着水润充盈的双眼,呜咽着哭闹着,如何都不肯就范。

“不是喜欢顶嘴么?”

是他的声音。

噩梦如洪水冲过脑干,顺着脊柱浸入四肢百骸。

“不是喜欢顶嘴么?怎么顶到嘴边又不要了?”

这次不是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