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瞟了一眼纸，上面是一些影印资料，中文都是繁体的。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谭逸还是不信。她喜欢脚踏实地。小时候在小卖部买挖洞游戏都没中过一张心仪的卡通贴纸，这种类似中大奖的事，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这不巧了。可就被你赶上了！”
何丽娟坐下，一口气说完同阎世佳谈婚的始末，包括谭逸和程蔚结婚后，可以住荣城的新房，婚后夫妻俩在荣城生活，富足又安乐。
“别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京市跑，谁还会退回到荣城去？”
听到谭逸抬杠，何丽娟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来拧了她的耳朵。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爸妈是为你好。程蔚人很差吗？他哪儿配不上你？”
谭逸痛得往何丽娟怀里撞，又连连叫起来。谭浩民赶紧上来掰开了老婆的手。
“行了。女儿都那么大了。你还当个三岁孩子打啊？”
看到女儿被拧红的耳朵，一圈红又蔓延到了脖子，心里也跟着恼了。
“你先回房间去，我和你妈说。”
“我不！”
谭逸反而犟了起来。她知道此刻退缩，就意味着必须要结婚。现在只有背水一战，拿出当年在高中入共青团的架势，昂首挺立，即使另一只耳朵被揪烂，也要坚持反对下去。
“看来，今天要是不抽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我是你妈了？”
何丽娟作势拉起衣袖。
谭逸和母亲身高相仿，唯一输在辈分。此刻谭逸高昂着头，双手蜷在胸前，做出一个拳击手攻防兼备的姿势。
谭浩民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站也不是，拉也不是。回想起他被留在内蒙审查，都没现在这样难。
因被谭浩民挡着，何丽娟无法靠近谭逸，只好拿了脚上的拖鞋，猛烈地往女儿身上拍。
谭逸拉着父亲一起躲着，多数的拖鞋底儿都甩在了谭浩民的身上。
“孙刘”联军预防曹魏进攻，赤壁之战不按照历史去演，“西蜀”败阵，仓皇逃串至房间，关上了门。
“死丫头！”
何丽娟拿着拖鞋喘着大气跑到门边，叫骂着让谭逸开门。
“你叫啊！再大声点。让邻居们都听见！”
打是打不过了，但可以攻心。何丽娟最怕丢面子了。
谭浩民接着上来。
“你就饶了她吧。明儿隔壁老李媳妇问起来。后天全小区都知道了。”
他们所住的小区是以前的教工宿舍，周围多数是何丽娟在京的老同事。这闹起来确实人尽皆知。
“我今儿告诉你！”
何丽娟拿手指戳着门板，好似在戳女儿的脑门，“酒席就订在荣城的大酒店，请柬都给亲戚朋友们发出去了，到时候你不结也得结。你那九十多的爷爷也会来，到时候他带着满胸的光荣勋章往那一坐，不管你想怎么招儿，你都得结！”
何丽娟撂下狠话，一甩她的满头细卷，拉下袖子走了。
谭逸在门后喘着粗气，满脑子嗡嗡响。初战暂落下风，但不是输。
她开了灯，跌撞至床边，拽了个毛绒火烈鸟抱住。思绪乱麻成团，先要理一下头绪。
她回想方才“热战”中的各种细节。似乎母亲说的一切都毫无破绽。房间中心的大灯光落在墙上的羽毛球拍上，印出一小片短促的暗影。
“不管你想什么招儿，你都得结！”
她想着，既然自己这边没办法，那就往对方身上找找。
少了钱的订婚的红包，五金的耳环质地有问题……
谭逸抱着毛茸茸玩偶，揉了揉。
看来这事，还得去程蔚身上找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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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果然下起了大雪。次日一早，虽有太阳，但阳光还满载着寒气，印着皑皑一片白，喝气成霜。
阎暄从灰色车上下来，提了管家给他购置的新鲜蔬菜，往樊山区疾控中心走。
他先走到食堂，里头的阿姨正在门口扫地。
“阿姨。”
他把菜篮子往下放。阿姨止了他一下。
“你亲戚昨晚出院啦。”
阿姨搁下扫把，“怎么，你还不知道？”
阎暄摇摇头。
“你是她什么亲戚啊？”
阿姨皱着眉头笑。
阎暄想了想，回答了三个字——“大伯哥”。
“噢。那昨儿下午来接她的，应该就是你弟弟了。”
阿姨笑嘻嘻的，心想这两人忒奇怪，一个说自己是亲戚，一个不承认是亲戚。
“我……弟弟来了？”
阎暄摘下口罩问。
“可不？那丫头什么事儿都写脸上，见了人就高高兴兴地拉屋里头了。”
阿姨说着，下巴还往隔离病房抬了抬。
“多好一姑娘哟~她身体也应该没事了。”她边说边往食堂走。
阎暄听了，菜也不要了，抬脚往回走。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他打开手机，让秘书发一下荣城子公司的员工考勤表。秘书被他交代过，一直密切关注荣城子公司的一切事务。考勤表很快就发了过来。
打开看，程蔚确实在昨天请了假，理由是“回京”。
阎暄拉了拉衣领，矮下身坐进车里。
翻出程蔚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在酒吧里的自拍。图片昏暗，里面男男女女混杂，程蔚喝红了整颗脑袋。其中一张图片的右下角，露了半张女人的削尖脸。
阎暄放好手机，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而后，他才驾驶着车，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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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隔离期间，谭逸不主动和何丽娟说话。也所幸何丽娟只在周末出现，两人没有再次爆发过武装冲突。
谭浩民觉得母女俩这样僵着不像话，就让女儿先服个软。
“我才不。”
谭逸现在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
“那你和你爷爷说说，看看他老人家支不支持你。”
谭逸虽然不屑父亲的话，但祖父的意见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找了个荣城是风和日丽的下午，谭逸打了个电话给祖父。
“爷爷。你的老寒腿好些了没？”
听到谭逸的声音，老爷子有些激动。又回“欸欸”又叫她名字。
“好多了好多了。”
一旁的保姆听了，插了句嘴：“他骗你的。”
祖父又同保姆拌了几句。
谭逸心想祖父此刻心情不错，就把自己快要结婚的事说了。同时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是被父母逼着结婚，她本身并不乐意。
“噢，是这样……”
祖父声音低了下去，似是有些失落。
“所以啊，爷爷，我该怎么办嘛。只剩两个月了。”
谭逸举着手机跺了跺脚。
“如此……你听我一言。”
谭逸以为祖父有什么好计谋，说来说去还是让她再去和程蔚交往一下。她努了努嘴，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老爷子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最喜爱的孙女结婚，可同时也爱怜谭逸，不希望她不幸福。在通话的结尾，他又说道：
“如果他真有什么错处，你同我说。
爷爷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