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咖啡店(2 / 2)

巴别塔 冷青燃 2904 字 1个月前

“贺骁这孩子性格亮堂,办事也有分寸。”

“宥池这两个朋友里,我还是更喜欢他。不像周家那个,心思沉得让人看不透,太压抑了。”

姜忆梨在陈董身侧坐下,深有同感,却没好意思点头。

“今天贺骁带你去哪里玩了?”陈董接着问。

“去了九龙城喝粥,还去海边转了转。”姜忆梨说。

“九龙城的粥确实不错,贺骁带你去了哪一家?”

姜忆梨如实回答了,顺便讲起那家铺子发黄的招牌和滚烫的虾蟹。

她讲得很细,避开了关于陈宥池的、让人不安的对话,只挑些有烟火气的趣事说。

老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对了,过两天就是平安夜了。”陈董说,“外公已经给你准备好礼物了,就在书房的保险柜里,等那天再拿给你。”

姜忆梨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在陈公馆的这六年,交换圣诞礼物早已成了雷打不动的家庭惯例。

哪怕是在陈家最忙碌、商务应酬最密集的年份,陈董也从未漏掉过姜忆梨的那一份。

那些礼物往往昂贵得超出姜忆梨能够坦然接受的范围。

可老人每一次都只说:“小孩子收礼物,想这么多做什么。”

“谢谢外公。”姜忆梨说。

她抬起头,视线在空荡荡的旋梯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飞快地收回。

“那我也要去挑礼物了。”

平安夜的前两天,街道两旁的棕榈树被缠上了密集的细碎金灯。

热带植物和圣诞装饰混在一起,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却又形成一种只属于临港的热闹。

姜忆梨走出陈家的购物中心,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给外公挑的是一件深炭灰色的羊绒衫。

老人近些年来越发怕冷,过冬时总在衬衫外加一件薄羊绒。

而给陈宥池的礼物,是一枚极简的铂金领带夹。

姜忆梨挑了很久。

太私人的东西她不敢买,过分昂贵的她也负担不起,最后这一枚极简的领带夹刚刚好。不显得敷衍,也不会让任何人从这份礼物里读出超过“家人”范围之外的意思。

就在姜忆梨准备穿过一楼中庭的喷泉广场时,一道阴影无声地覆盖了过来。

“姜小姐。”

姜忆梨受惊般地抬起头。

周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一件灰黑色外套松松搭在肩上,少了饭局上过分正式的冷硬,却依旧没显得多好接近。

他站在离姜忆梨不到一臂远的地方,窄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姜忆梨后退了半步,纸袋在腿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后背碰到了喷泉广场的石栏。

“齐......齐越哥。”

周齐越没理会她的局促,他扫了一眼姜忆梨手里的礼品袋。

“买礼物?”他漫不经心地问。

“是......给外公和宥池哥的圣诞礼物。”

周齐越扯了下嘴角,不过并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

随即侧过身,视线越过姜忆梨,投向商场外的一条街道。

“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姜忆梨没有立刻答应,觉得有些奇怪。

她和周齐越不算熟悉,对方鲜少与她搭话,今天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邀请?

有点诡异。

她飞快地思考着拒绝的借口,可周齐越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

姜忆梨不得不提着袋子跟上去。

然而,他们路过了几家咖啡店,周齐越都没有停下来。

姜忆梨跟在后面,心底诡异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走过的道路越来越熟悉,姜忆梨不知道周齐越的目的地在哪里,只知道这个方向有一家陈宥池时常光顾的咖啡店。

姜忆梨有记忆,是因为这家店的栗子蒙布朗味道很好。

以前陈宥池让助理去买咖啡的时候,偶尔会给她带上一块。

又走过两个街角,姜忆梨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咖啡厅。

周齐越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并没有推开门,回过头,看向姜忆梨,又扯了扯嘴角,说:“在这里喝吧。”

他伸手指了指咖啡厅临街的位置。

姜忆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玻璃上映着街道、人群和缓慢驶过的车辆。

在一片重重叠叠的倒影后面,她先看见了一道背影。

脊背很直,穿着深色的毛衣,偏过头和对面说话的姿态,根本不需要看见正脸,姜忆梨已经认出来。

......是陈宥池。

然后她看见了对面的人。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服,外形与他有几分神似,身边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鹅黄色连衣裙,此刻正笑着,弧度是一种从未被生活刁难过的、明媚的娇憨。

从姜忆梨站的角度看进去,玻璃上叠着街景的反光,看不清陈宥池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正低头搅拌着手里的咖啡。

......什么意思?

“陈宥池在那儿相亲。”

周齐越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在姜忆梨耳边响起。

姜忆梨猛地转头,想要提问,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说要请她喝咖啡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临港拥挤的人流里。

空气重新合拢,将方才阴冷而诡异的压迫感冲散,路边一辆双层巴士缓慢驶过。

姜忆梨独自站在咖啡厅外的台阶下。

周齐越的意图,她并不理解。

或许在那种人的逻辑里,带她出来看这样一幕,是某种恶意满满的揭穿,想要欣赏她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原来姜忆梨的暗恋在旁观者眼里如此明显。

不过,事实上,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面前的场景事实上是十分合理的。

陈宥池当然会恋爱,会相亲,会结婚。

对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姜忆梨。

两段原本就该平行的航道,在某一段迷雾重重的时间里产生了一点视觉上的重叠,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航行在同一片海域。

她看着陈宥池抬起头,似乎回了一句什么话。

坐在对面的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手腕上的细钻手链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晃眼的光。

姜忆梨收回了视线,转身在路口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直到车门关上,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装着领带夹的纸袋,已经被捏出了一道很深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