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将就(2 / 2)

巴别塔 冷青燃 2419 字 1个月前

抹胸的设计露出了她清瘦的肩膀和一截脆弱的颈线。

姜忆梨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海蓝宝石静静地垂落在锁骨间的凹陷处,在深蓝色缎面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幽冷、剔透。

典型的陈宥池式审美。

克制,昂贵,优雅。

造型师细致地为她盘好了长发,只在鬓角留下两缕微卷的碎发,妆容淡雅,唯独点亮了唇色。

楼下传来了引擎熄火的声音。

姜忆梨提起裙摆,顺着螺旋楼梯缓缓走下。

陈宥池正推门走进,他穿了一套三件式的深靛色西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视线从姜忆梨的脸开始缓缓向下平移,划过宝石,最后停在她被缎面包裹的腰线上。

姜忆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等来什么评价,陈宥池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了?”

“嗯。”

“走吧。”

姜忆梨走向他,就在两人并肩的一瞬,她看见了陈宥池领口下的细节。

在黑色的丝绸领带上,一枚铂金领带夹正稳稳地卡在正中。

他戴了她送的礼物。

这个发现让姜忆梨的心跳有些失序,原本因为盛大的酒会而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更加不堪重负。

陈宥池在此时伸出手,十分短暂地在姜忆梨的肘部虚扶了一下。

“车在外面。”

轿车平稳地驶出半山。

抵达私人会所时,门廊处的闪光灯已经开始闪烁。

陈宥池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姜忆梨拉开车门。

他弯下腰,手掌轻抵在车顶,目光落在她提着裙摆的手指上。

“姜忆梨。”他在纷乱的人声和快门声中低声开口,“别走神,外公在里面等我们。”

酒会开始之后,姜忆梨跟在陈董身后。

即便才出院没有多久,到了这种场合,老人依旧是绝对的中心。

“小梨,这是航运局的李伯伯。”

“这是远洋贸易的张太太。”

姜忆梨维持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微微欠身,得体地回应着每一个寒暄。

她一向被安置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向世人展示着陈家在财富之外的另一面——某种慈悲的、带有救赎色彩的教养。

然而,在完美的笑容与恭维背后,隐藏着无数不怀好意的打量。

“就是她?那个什么县出来的资助生?”

“穿得倒是体面。那条裙子是这一季的高定吧,没记错的话,需要品牌配额。”

“看那条项链。上个月私人拍卖会上的海蓝宝,怎么会戴在她脖子上?”

在临港这层封闭且排外的社交圈里,姜忆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一个千里挑一的贫困生,在陈家住了六年,不仅没有被这种过剩的物质消化掉,反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陈家最重要的场合。

关于她的身份,早已在私下的饭局里演变出无数个版本。

有人猜测她是陈董早年流落在外的骨肉,披着资助的皮接回来,是为了堵住陈家那帮旁系的嘴。

也有人猜测,她只是陈少爷在枯燥生活里圈养的一点消遣。

姜忆梨对这些带着揣测与恶意的议论早已脱敏。

酒会过半,舞池开放。

悠缓的华尔兹很快铺满整个宴会厅。

贺骁从人群里穿过来,他在姜忆梨面前站定,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小梨。”贺骁脸上带着姜忆梨熟悉的微笑,说,“今天第一支舞,还和我一起跳吗?”

姜忆梨不擅长跳舞,偶尔有必须跳舞的场合,总是贺骁带着她跳,跳完了她就躲在角落里拿东西吃。

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这么漂亮,别在这儿当木头人了。”贺骁玩笑似的接着说。

姜忆梨抿了下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她伸出手,指尖搭在贺骁微热的掌心里。

“谢谢贺骁哥。”

两人滑入舞池。

深蓝色的裙摆像水波一样漾开,海蓝宝石在姜忆梨胸口轻微地晃动。

贺骁带舞带得很稳,偶尔会低头跟她说两句关于临港最近的趣闻,语气轻松。

但姜忆梨有些心不在焉。

旋转的间隙里,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陈宥池没跳舞。

他站在长桌侧面,手里拿了一杯香槟。

姜忆梨看过去时,恰好撞上一道平直而冷淡的目光。

他的视线掠过姜忆梨搭在贺骁肩上的手,又落到她的裙摆。

姜忆梨呼吸乱了一瞬,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慢了半拍。

“怎么了?”贺骁在近处问。

姜忆梨猛地回过神。

再次看向陈宥池那个方向时,方才那道停留得稍微有些久的目光,从头到尾都似乎只是舞池灯影里的一场错觉。

陈宥池正侧着身,跟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交谈。

他根本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