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为什么(2 / 2)

巴别塔 冷青燃 2190 字 1个月前

姜忆梨作为受资助的优秀学生代表,被校方安排在入口处负责分发纪念手册和引导校友。

她穿着统一配发的制式礼裙,深秋微寒的晚风里,薄薄的缎面根本抵挡不住凉意。

冲突发生在一群富家子弟之间。

领头的是个高年级女生,穿着校方允许的黑色小礼服,腕上戴着一条细钻手链。

她笑盈盈地停在姜忆梨面前,指着她胸前代表受资助生身份的银色校徽,用夸张的好奇口吻问:

“这就是传说中陈董亲自选中的那个学生?听说你家在什么县城,那里通电了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矜持的笑声。

姜忆梨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您好,请拿好纪念手册。”

“别这么木头嘛。”领头的女生往前走了一步,“听说你住在陈公馆?那你平时要不要负责给陈家人洗衣服叠被子?”

“你是不是还和陈宥池住在一起啊。”她又凑近了一些,“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带过女生回家?”

“哦,我估计你应该不知道。”女生伸出手,挑剔地拨弄了一下姜忆梨耳边凌乱的碎发,“估计他不会拿正眼看你吧。”

深秋的晚风卷着残叶刮过,姜忆梨觉得凉意顺着单薄的裙摆钻进骨缝里。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由于过分的尴尬和冷意,她的肩膀抑制不住地细微打颤,手里厚重的纪念手册沉得像是要把她的指关节压断。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

她不敢给陈家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难堪的僵持。

周围的喧闹声像是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才还笑得轻佻的女生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半步。

姜忆梨的视线中出现了皮鞋的鞋尖。

而后,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为什么在这里?”

姜忆梨抬起头,看见了方才刚刚提到的人。

是陈宥池。

那时姜忆梨刚到陈家不久,和陈宥池说话不多,称不上熟悉,害怕远大于靠近的欲望。

她看着陈宥池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小声说:“学校安排......发手册。”

陈宥池的眉头微微皱起。

“穿这么少。”他低声说,随即转过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去车里把那件备用的外套拿过来。”

说完,他没等姜忆梨反应,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纪念手册,随手往旁边空着的引导台上一扔。

力道不轻不重,手册落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种事,以后老师再让你干,回家说。”他淡声说,“跟我进去。”

随后,姜忆梨被他带进了温暖的礼堂。

他把她安顿在后台侧边的一张软椅上,过了一会儿,助理小跑着送来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姜忆梨试着穿上,发现大衣下摆垂落在她的小腿处,由于过大,衣袖在指尖空了一截。

上面还带着陈宥池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

姜忆梨原本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回温。

校庆结束的时候,临港又下起了雨。

陈宥池没有让她去等校方的班车,而是直接把她带回了家。

时至今日,姜忆梨还记得坐在后台的软椅上的时候。

礼堂内宏大而热烈的管弦乐穿过层层厚重的幕布,传到耳边时变得闷重且失真,像是隔着深重的水层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在这片被阴影覆盖的空间里,所有嘈杂的、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她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被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黑色大衣彻底吞没。

大衣的领口很高,硬挺的呢料严丝合缝地围在她的颈侧,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在这片温暖的阴影里,姜忆梨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剧烈的震颤让她产生了一种自虐般的错觉,仿佛她的心脏正试图冲破单薄的肋骨,想要跳进这件充满他人气息的大衣里,去寻找更炽热的源头。

姜忆梨在这一刻看清了她对陈宥池的所谓恐惧背后的,不可告人的真相。

对陈宥池来说,那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随手扔掉了那些压得她手酸的纪念手册,随口吩咐了一件备用的外套,随性地施舍了一点点名为关照的温柔。

姜忆梨不爱陈宥池的英俊,不爱陈宥池的昂贵,不爱陈宥池的傲慢,她因为陈宥池随手施舍的温柔痴心妄想多年,妄想保持体面,事实上漏洞百出。

唯有当事人毫无察觉,容许姜忆梨留在身边,继续漫长而短暂的美梦。

美梦太长,便成了剥夺呼吸的溺水。

在喜欢陈宥池的第六年,姜忆梨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清醒过来,找到第四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