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挑拣(1 / 2)

巴别塔 冷青燃 2215 字 1个月前

深夜十一点。

玄关处终于传来锁舌转动的轻响。

姜忆梨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很快,皮鞋叩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从门厅传来,不轻不重,由远及近。

陈宥池推门走进来。

他身上裹挟着伦市深夜潮湿的寒意,风衣纽扣松散着,露出里面已经被长时间坐姿压出褶皱的西装马甲。

起居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立灯,光线很窄,只笼住姜忆梨脚边的一小圈地毯。

陈宥池停在明暗交界处,眉眼间压着一丝极淡的倦意,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静,也更加难以接近。

“还没睡。”

姜忆梨放下笔,抬起头:“在看论文选题。”

陈宥池把外套递给管家,随后才抬眼看向姜忆梨,语气平淡,“外公给你打电话了?”

姜忆梨点点头,“嗯,今天傍晚。”

陈宥池往前了半步,投下的影子正好遮住了她膝盖上的文献。

“他让你来帮我。”他说的平淡,却并非疑问句。

“外公说你的助理辞职了,有些文件涉及核心数据,不放心交给外面的翻译团队。”姜忆梨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兼职,“如果宥池哥需要,我可以试试。”

陈宥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

伦市深夜的浓雾贴在玻璃外,远处的街灯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片刻后,他才开口。

“没外公说的那么严重,现在人手也够。”他说,“不过既然你和外公说了,那就跟着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姜忆梨肩上。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挺着背,肩胛已经开始发酸。

“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出席几场私下饭局和慈善晚宴。对方大多是东南亚几个家族在伦市的代表。”陈宥池说,“有些话不会写进文书,也不适合开录音。”

姜忆梨握住笔,没有出声。

“没课的时候跟着我,把那些内容记下来。有问题吗?”

“没有。”

“明早九点,司机在门口等。”陈宥池往楼梯走,“穿得体一点。明天见航运公司的律师,他们挑细节。”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过了一会儿,姜忆梨听见了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维持着刚才的坐姿,感觉握着的钢笔笔杆在指尖变得有些滑腻。

——“既然你和外公说了”。

一个“既然”,把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接上了因果。姜忆梨敏锐地意识到,陈宥池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觉得她是主动找的外公。

在他眼里,大概是她借着外公病重和助理辞职的契机,处心积虑地向陈董讨要了这份工作,只为在接下来能够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毕竟在陈宥池看来,她这种在大山里长大的、习惯了依附陈家生存的受助生,早已把不择手段地向上攀爬作为本能。

姜忆梨张了张嘴,有一瞬间想要追上去解释。

可话到了舌尖,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带有欲盖弥彰的难堪。

在陈宥池眼里,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她确实又要跟着他了。

姜忆梨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将错就错吧。

然而,误解像是一颗没吞干净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剩下满口的苦味。

姜忆梨刚刚回到房间洗漱完坐下,手机便在木质书桌上震动了两声。

发件人是盛泰伦市办事处的行政秘书,大概是接到了陈宥池的授意,动作很快。

姜忆梨坐在书桌前,点开了邮件。

附件有数份pdf,页数都很长,前半是次日几位律师的背景资料,后半附着东南亚航运家族的关系图谱。

姜忆梨将文档一一存入笔电。

屏幕的冷白色荧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她顺手拧开了桌上的台灯,光圈很窄,只够覆盖她摊开的记事本。

她看得十分认真。

夜色愈发深沉。

姜忆梨没停下,直到把最后一份关于港口管理权分配的简报背熟,才缓缓合上了笔电。

-

第二天早上,姜忆梨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她翻出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装长裤。

这是她参加硕士面试时穿的,已经是她行李箱里最接近得体的衣服。

她下楼时,陈宥池正坐在餐桌前,手边是一杯黑咖啡。

听见声音,他没有抬头。

姜忆梨走过去,在侧面的位置坐下,轻声说:“宥池哥,早。”

陈宥池这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姜忆梨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说:“去换掉。”

姜忆梨握着勺子的动作顿住,“是哪里......不合适吗?”

“太像学生。”陈宥池放下咖啡杯,“我们要见的不是你的导师。”

姜忆梨抿了抿嘴,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