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2 / 2)

亓认君也拿起了筷子。为了彰显自己难得的团结友爱与绅士风度,他特意挑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炒豆角,先给裴渡碗里夹了一撮,然后自己才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十分体贴。

然而刚嚼两口,他那张原本还挂着散漫笑意的脸忽然一顿,喉结刚滚了一半就停下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巾,将那半生不熟的豆角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紧接着,他手里的筷子立马掉转方向,火速伸进裴渡的碗里,精准无误地把刚刚夹过去的那几根豆角全都挑了出来,像排雷一样丢进自己那张纸巾里。

“别吃,”他把纸巾一团,丢到旁边的骨碟里,声音压得很低,“根本没熟。”

裴渡没吃那豆角,但刚刚尝了块小排,已经品出味来了,这玩意中看不中吃,大家应该也只是在奉承辛苦做饭的林栀瑶,结果就数亓认君耿直……这么下人面子。

谢揽从头到尾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眼见亓认君把裴渡碗里的菜挑走,他眼底暗了暗,忽然嗤笑一声开了口:“没熟吗?我尝尝?”

说着,他旁若无人地伸长了胳膊,越过半张桌子,精准地夹起一根豆角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眉头都没皱一下,咽下去之后,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环视一圈,最后视线似有若无地从亓认君脸上刮过,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热络和讨好:

“谁说这豆角没熟?这豆角太棒了!脆生生的,火候刚刚好。栀瑶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栀瑶勉强笑了笑,何谓在旁边讪讪地打圆场:“哈哈,谢老师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可众人嘴上说着好吃,这一桌子菜也支持了十分钟不到就没人动筷,只有谢揽为了打脸亓认君,还在那猛炫豆角,专挑豆角吃,半盘子下去连江羽菲都在桌子下面拿脚踢他,意思是别吃了,嘴上还有意打断:“欸,12:10是不是到了呀?我们可以开始互动了吗?”

谢揽果然也终于撂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好啊,我也吃饱了——咱们玩点什么吧。”

“真心话大冒险?”苏轩接得很快,眼睛都亮了,“你们玩不玩?”

“玩啊。”江羽菲放下杯子,笑吟吟地扫了一圈,“虽然游戏是土了点,但确实是一个互相了解彼此的好机会。”

林栀瑶举手:“那我去找导演要扑克牌!你们等会儿!”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外跑,可裴渡离门口更近,已然先一步起身:“不用,我去吧,我们房间有。”

说完也没给林栀瑶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口走。他伸手拉了一下餐厅的正门,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上了。裴渡顿了顿,收回手,没说什么,转身绕到后厨那扇窄门,侧身挤了出去。

小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孟导在镜头外小声跟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等他进去把厨房通往外面的门也锁了?行,”这是节目组的设计,把六个人关在全密闭的空间里,“门一锁,谁也跑不了,都给我乖乖专心搞暧昧,今天必须给我搞出恋爱氛围。”

几分钟后,后厨的窄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裴渡侧身挤进来,手里多了一副扑克牌。他随手将牌撂在桌上,淡淡抛下一句:“你们玩吧,我去把碗刷了。”

众人齐齐一愣。

亓认君眉头蹙起来,不满道:“干嘛?你不参与吗?”

裴渡神色平静:“不想玩,我不会说谎,也不想大冒险。”

这话一出,谢揽心里猛地一突,总觉得裴渡那句“不会说谎”像意有所指,当即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他,生怕他下一句就要当众撕破什么。

苏轩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裴老师这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游戏吧?也是,毕竟裴老师上节目应该是奔着赚流量来的。”他说着,还偏头看向裴渡。

可裴渡连个眼风都没扫给他,已经端起那摞碗碟转身走向厨房,袖口那几簇明艳的彩色花草在灯光下晃了晃,人就闪进了小门里,把厨房门轰然一关,只有小窗户开着。

没人再出声拦他。

毕竟现在去刷碗,就意味着失去竞争机会,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我去。你们看他还装起来了……】

【对啊,这个时候抢着表现什么】

【他这是识相的表现吧?毕竟小屋里所有人都讨厌他,昨天直播所有人都避着他走,全程跟他无交流,今天再参与这种项目,确实容易被打脸】

【……真相了,确实能看出来,所有人都讨厌他。】

【亓认君:啊?我也要被代表吗?】

【everybody,我怎么觉得事情不简单呢???】

这边,扑克牌分发下去,真心话大冒险这项古早却经久不衰的经典项目,便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哄闹中轰轰烈烈地开展了起来。

他们玩的是抽牌定国王——抽到k的人,可以随意指定手拿1到4的人进行真心话或大冒险。

但邪了门了,亓认君这人的手气好到爆炸,他总是嬴。

而且他根本不想听任何人的真心话,他只玩大冒险。

第一次,他让谢揽做30个开合跳,大家当即提出了严肃抗议,指认亓认君这是作弊行为,亓认君冷脸一摆,拿出演暴君和杀人犯的劲头冷笑一声,“怎么,我说了的话,还要我收回去?”

大家立刻改口,这次可以,但下一轮“体力活动”这个漏洞还是要封禁的,不然大家都卡bug,这互动也太没意思了。

大家的发心是好的,可如果他们早知道这条规则是为了让亓认君彻底放下个人素质、尽情享受缺德人生的话,那这条规则根本就不该诞生。

第二轮,那张黑桃k再次像长了眼睛一样,再次精准地落进亓认君手里。

亓认君捏着牌,眼角一挑,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谢揽身上。他极其巧合地点中了谢揽的那张牌,并让谢揽在屁股上沾上番茄酱,在地上的白纸上扭动写字,内容要求必须是——

今天早上我错了。

而这要求一出,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

小屋里知道今早上发生什么的人都微微睁大眼,江羽菲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下意识看了眼谢揽,又扫向厨房刷碗的裴渡,而谢揽的脸更是当场就绿了。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屁股写字?还“今天早上我错了”?

靠。

万一被人传出去今早他和亓认君的那场冲突,他还过不过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消息封锁得严实,他一个当红顶流,在直播镜头前,用屁股蘸大酱在地上扭?他还有脸见人吗?

但是……

但是他和羽菲的视频攥在裴渡的手里,如果这样能让裴渡消气的话……

谢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扯出一句“娱乐大众、服务观众”,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颤颤巍巍把番茄酱挤在腚尖的裤子上,蹲下去,屁股对着白纸,开始扭。

那姿势别扭得不像话,两条长腿岔也不是、并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甲虫。林栀瑶第一个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苏轩紧随其后,笑得直拍桌子。直播间瞬间谁都不骂了——大家好像对于明星出糗搞笑,天生就有一种执着,只除了觉得自家哥哥被霸凌了的粉丝,不过这时,所有的抗议声都被【哈哈哈哈哈哈】暂时压住,直播间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可第三次,面值最大的黑桃k又被亓认君抽到。

观众里终于有人察觉出来,亓认君根本不是运气好,他可能在算牌。

【等等,怎么每次都是他抽到k啊?】

【三次了,连续三次,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他不会是在出老千吧???】

苏轩也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亓老师,你这……真没作弊?”

亓认君把牌往桌上一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直接回答,反而抬起下巴点了点苏轩:“不是你洗的牌吗?”

苏轩点头:“对啊,我洗的,但是你每次第一个抽……”

亓认君板着脸,他才不会告诉他们,苏轩洗牌跟个250似的,左手压牌,右手切牌,切了七次,一共就那么几张牌,傻子都能看明白k在哪,另外几张牌又是什么排列,他想选中谢揽更是简简单单。

“真烦,玩不起别玩,”亓认君把牌往桌子上一摔,冷着脸的确有种压迫感,看上去脾气不小,“还玩不玩?不玩算了。”

其他人立刻哄他:“欸呀玩玩玩,亓老师您说吧。”

亓认君也不客气,眼一瞥,又精准无误地钉在谢揽身上:“数字是2的人,和数字1的人舌吻,一边吻一边说:‘老婆对不起,我出轨、我混蛋、我忍不住’。”

话音落下,桌上空气直接冻住。

谢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苍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猪肝色,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亓认君你——”

苏轩比他反应还快,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连连摆手,脸色煞白:“不是、我跟谢老师?舌、舌吻?!这能播吗?!不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亓老师你——啊呀,换一个吧!”

亓认君只凉凉地瞥他一眼,把他刚刚对裴渡说的话奉还给他:“哦,苏老师这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游戏?也是,毕竟苏老师上节目应该是奔着赚流量来的。这么没流量的画面,根本不屑于做——苏老师的荧幕吻全是黄老师一个人的,亲别人是不合适。”

【妈呀还有callback?!?!】

【好好好又提黄枫箐是吗?越是闹掰的人越要提?】

【我要笑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去的cpf又捡到一口哈哈哈哈哈哈这缺德味太爽了】

谢揽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终于反抗道:“亓认君,你退一步,舌吻不见得让播,亲一下就行了吧?而且那些话……有违公序良俗,还是不要给观众不良引导了。”

亓认君却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黑桃k,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种看戏且欠揍的缺德笑意:“哦,我这人就好看这口儿——又不是真搞这口儿。谢老师,还是您守规矩啊,这时候挺会上纲上线嘛。”

苏轩:“也不是守不守规矩的事……关键是这台词,也太让人下不来台了啊……”

亓认君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牌慢慢搁到桌上,然后抬起眼,姿态松散地靠向椅背,带着种似乎随时能扑过来咬断人喉咙的压迫感。他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可那笑薄得很。

“你们欺负裴渡的时候——”他开口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碾过去,“有想过他下不下得来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