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等身上的各种情绪缓解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抚平了袍角,不仅没有对她发脾气,反而薄唇还哑声道:“无妨。”
“今日乌太尉家的小公子有婚宴,我便不在家中用膳。”
骊兮余光掠过他衣袍褶痕处的花纹。
他却能视若无睹地好脾气忍下一切。
她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君子到了极致的人,都会如他这样隐忍压抑。
*
苏蕴臣不愧是人人称赞的近乎圣人菩萨般的端方君子。
他等了妻子整整一日,竟然都没有发出任何脾气,脾气俨然已经好到……不像是个正常人的程度。
骊兮消化着今夜过于刺激的情绪,几乎心不在焉地独自用完了晚膳。
只是用膳结束后,她忽然间又感到了一丝丝怪异。
那种让她时不时便会察觉到不对的感受再度袭上心头。
她询问仆妇,关于苏蕴臣今日的行程。
既要参加旁人的婚宴,自然不可能是临时才通知的,必然会提前数日通知。
那苏蕴臣显然也该清楚,在方才那节骨眼,不管想做什么,应当都是不成事的……
骊兮攥紧指尖,更看不透了。
苏蕴臣若是真想要她,绝不会故意在这样的节点要。
可若不想……
温润柔和的灯光下,那团庞然阴影让骊兮都不敢直视。
*
苏蕴臣去乌太尉府除却参加其子的婚事,私底下少不得要听乌太尉抓住时机向他谏言诸多阴私之事。
涂盾在门外等候时,难免想到主君与夫人之间的相处,心头愈发不确定。
他是个藏不住话的,张嘴便问了出来:“你说主君会不会吃醋?”
比起主君会不会吃醋,他更忍不住揣测,主君会不会“夹带私货”。
今夜这场戏码究竟是真的在演戏,还是会于阴暗下夹带着被夫人惹出的不悦情绪……
毕竟夫人今日看起来并不坦诚,也没有对主君说出真话。
涂钊听到这话,只抱臂冷冷说道:“主君是嫌太慢了。”
太慢了?
涂盾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涂钊看他的目光难免多出几分鄙夷。
主君无疑是要在夫人身上留下一些亲密的痕迹,这样可以加快裴衿发现她已婚的事实。
到时候,裴衿想不入府来……只怕都难。
涂钊强调,“别忘了,主君当初会接受骊苏联姻,正是看中了骊氏一家曾与裴衿有过牵连的利益,又怎会改变主意?”
在他的提醒下,涂盾倒是想起了这茬。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主君一年前会接受骊氏的苦苦哀求,同意他们这场交易,也只是为了利用骊氏钓出裴怀衣。
涂钊见苏蕴臣从室内走出来时,想到涂盾刚才的话,忍不住主动提及,“裴怀衣现在已经落入陷阱,主君何时开始收网?”
苏蕴臣颀长清冷的背影浸润于朦胧华美的月色下,并未回首。
“不急,就让那枚昭符在他手中多待几日。”
那枚昭符关乎未来的皇位和朝局动荡,不惜一切手段都要拿到。
裴怀衣这头不驯的野狼,非是以德服人亦或是以杀服人可以驯服的了。
作为三皇子最看重的一柄名剑,苏蕴臣手底下将他万般严刑都不得其效时,只能按照苏蕴臣的布局,将人放走,继而让裴怀衣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坠入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