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惊现怪物
封宵的学习能力很强, 学会终端使用之后第一时间给林昼发了消息,他盯着屏幕一直看到消息状态变成了“已读”才放下终端。
宴会厅的位置在林昼给他的地址上标注得很清楚,当封宵走到门口的时候, 门口的侍者拦住了他,客气地问他要邀请函。
他出示了林昼的通行证后, 很快就被放行。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要是林博士愿意陪我一晚,那些孩子, 我全都送给你。”
封宵的脚步顿住, 越过人群, 他看到林昼安静地坐在那里, 淡然开口:
“明天晚上七点,地点你定。”
封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 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种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邓山建带着少年们离开了舞台, 从侧门出去。
封宵跟了上去。
邓山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贵宾休息室。
门口站着两个安保。穿着黑色的制服, 腰间别着电/击/枪, 体型魁梧。他们看到邓山建进去之后, 一左一右站在了门的两侧, 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约莫过了几分钟, 封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安保面前, 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茫然, 像一个迷路的学生正在寻找洗手间。
两个安保注意到了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 请——”
话没说完。
封宵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左边安保的颈部,那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右边那个安保反应快一些,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击/枪,拔出了一半。
封宵五指并拢,掌根击打在他下巴侧面,那人的眼睛翻白了一瞬,身体往后仰去,封宵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缓缓放倒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起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贵宾休息室很大。邓山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看终端上的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那种不悦在看到封宵的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你是新来的?”邓山建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脸长得还不错。”
封宵没有说话。
邓山建皱了皱眉,那张年轻的脸确实好看,但如果不够听话就没意思了。
“在门口检查过没有?我的规矩是要全是检查,不能携带武器。”邓山建偏头问了一句。
封宵终于开口:“没有武器。”
邓山建“嗯”了一声,拍了拍身边沙发的空位,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封宵走过去,站在邓山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邓山建。
邓山建抬起头,面露不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邓山建的嘴唇动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封宵的手伸了出来。
邓山建想要躲,但只是一个瞬间,封宵的五指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封宵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邓山建的身体悬在沙发上方,双腿无力地踢蹬着,皮鞋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踢到茶几上,将那个银质的冰桶踢翻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香槟从瓶口喷涌而出,白色的泡沫流了一地。
“你——”邓山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松——手——我是——元老——”
封宵歪了一下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钉在墙上还在挣扎的虫子。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手腕一转,手臂一收——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邓山建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在说那个没说完的“老”字。他的身体在封宵的手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失去了所有的张力。
封宵松了手。
邓山建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封宵没有再看他,他绕过地上的尸体,直接走了。
走到拐角处,他听到身后传来异动——是一种原始的、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了,眉头微微皱起。
走廊的转角,迎面遇到了走来两个推着推车的服务生。推车上摆着银质的餐盘罩,里面大概是给邓山建准备的晚餐。两个女孩子穿着统一的制服,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看到封宵的时候,声音不约而同地降了下来。
封宵站在走廊中央,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干净好看的皮相映得更加出众。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说:
“别过去,那边有怪物。”
两个女服务生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最前面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捂着嘴说:“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
封宵的表情严肃:“我没有开玩笑。”
“好啦好啦,”另一个女孩笑着,推着推车从他身边走过,“就算有怪物,我们也得把东西送到呀,不然会被扣工资的。”
封宵没有再停留,他得去找哥哥了。
身后,尖叫声响起来。
“啊——!”
封宵没有回头。
他听到推车翻倒,金属餐盘摔在地上,有人在用变调的声音喊“怪物——有怪物——”两个女服务生跌跌撞撞地从拐角跑出来,她们看到封宵,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真的有怪物——它——它从房间里出来——”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脖子——它的脖子好长——头在脖子上面——在地上爬——”
封宵转过身,面向宴会大厅的方向。
休息区里还有很多宾客——那些从宴会上散出来的人,还没有离开。他们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在柔和的灯光下谈笑风生。
封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身后走廊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厅入口处,几个眼尖的宾客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他们的表情从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怪——怪——”
第一个人尖叫出声的时候,怪物从走廊拐角出现了。
邓山建的身体被潘多拉病毒改造成了一种封宵从未见过的形态。它的躯干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四肢已经完全异化了——四条粗壮的、覆盖着甲壳质地的腿支撑着身体,像蜘蛛的步足一样向外伸展,尖锐的末端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脖子。
那条脖子从胸腔的位置伸出来,延伸得极长极长,像是有人把一根橡皮筋拉到了极限。脖子的顶端是邓山建的脸——那张脸刚才还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五官依然清晰可辨,但比例失调了。
那张脸转了一圈,在人群中锁定了封宵的方向。
“你——!”怪物的声音嘶哑扭曲,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要——杀了你——!”
封宵站在人群中,周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的人流。他没有理会那只怪物,而是转过身,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怪物撞翻了休息区的沙发,打碎了陈列柜的玻璃,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人,那个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声音就截断了,变成了一种濡湿的咀嚼声。
半截残肢被它扔过来,撞在宴会厅的正门上,血流了一地。
林昼听到声响,疾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昼松了一口气,封宵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封宵两步跨到林昼身边:“哥,邓山建变成怪物了。”
林昼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门外的景象已经不是混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宴会大厅外的休息区,原本光鲜亮丽的布置变得一片狼藉。沙发翻倒在地上,酒水泼洒得到处都是,水晶碎片和碎玻璃混杂在一起。墙上那幅巨大的装饰画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画布垂落下来,像一面被斩断的旗帜。
萧知沉在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决的、属于高位者的冷静。
他拿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没有一丝迟疑。他先联系了安保部门:“中厅,三级警戒,全员出动。”然后是护卫队:“坐标已发,封锁周边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最后是城防军:“变异体,疑似高级别,带重武器。”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拨通了萧振海的终端。
语音接通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萧振海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低沉而沉稳:“说。”
“出现变异体,城防军可能搞不定,需要地下研究所派人来处理。”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知道了。”萧振海挂了。
邓山建的脖子比刚才更长了,像一条巨蟒在空中扭动着,顶端的头颅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颗头颅在空中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人群,最后锁定了站在宴会厅门口的两个人。
林昼和封宵。
封宵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他偏头看向林昼,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说:“哥,要不要让乌托邦里的人都见一见真实的世界?”
林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群正在尖叫着逃跑、安逸了十八年的名流贵族。
他和封宵对视一眼,笑道:“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62章 地下研究所浮现
两个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朝外跑去。萧知沉才通知的封锁大厅眼下就被突破了。
他们直接上了浮罗达中央大道。主干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端商场和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街角的霓虹,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邓山建跟着追出来,它的长脖子伸向路边的一辆悬浮车, 头颅猛地撞碎车窗玻璃,将车里的一个男人吓得直接从另一侧车门滚了出去。
林昼的目标是元老院, 从元老院出来的东西,自然该还给他们。
但是可惜,城防军来得比预想中快。
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辆军绿色的装甲车从十字路口的另一侧冲了出来, 车身侧面印着浮罗达城防军的徽章, 车顶的探照灯直接锁定了邓山建。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 迅速在路中央拉起警戒线,手中的步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怪物。
“开火!”指挥官一声令下。
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子弹打在怪物的甲壳上, 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火星四溅。邓山建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伤口很快开始愈合。它转过头,那颗悬在长脖子顶端的头颅对准了城防军的方向。它的嘴裂开了, 露出两排利齿,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就——这——?”
一条腿横扫过来, 前端的三辆装甲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在地。两名士兵没来得及躲开, 被压在车底。
城防军的火力压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彻底瓦解了。
封宵和林昼退到一旁, 远远地观察着形势。
远处又传来了引擎声。
三辆全黑色的重型装甲车从另一条街道驶了出来。它们的体型比城防军的装甲车大了整整一圈,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车顶上一盏暗红色的警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林昼盯着那辆车, 瞳孔微缩。
黑色装甲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出。他们的防护服是纯黑色的,面料看起来像某种特殊的复合材料, 在灯光下不反光,像一个个移动的黑洞。头盔将整个头部完全覆盖住,看不到里面的脸。
他们携带的武器也和城防军完全不同。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一种结构复杂的装置,像是某种发射器和捕捉器的结合体。
为首的那个人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手势。
六个人同时开火。
一种淡蓝色荧光的网状物质在空中同时展开,像发光的蜘蛛网夜空中罩住了邓山建。
邓山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条腿同时发力想要逃开。但那些网像有生命一样,包裹在它的身上。网线接触到身体的瞬间,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像通了电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邓山建的身体剧烈痉挛,四条腿同时软了下去。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每动一下,网上的蓝色光芒就更亮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它的力气。它的长脖子在空中疯狂地甩动,头颅撞碎了路边的一盏路灯。
“该死的——该死——的——!”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为首的那个人又做了一个手势。
一辆黑色的密封箱式车从后面开了过来。车厢的后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特制的金属笼子,笼子的栏杆上缠绕着同样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线圈。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上前,同时拉动网上的牵引绳,将邓山建一寸一寸地拖向笼子。
邓山建的身体在接近笼门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颗头颅从地面上弹起来,裂开嘴想要咬住最近的那个人。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没有低头看它。
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上前,举起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按了一下,邓山建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痉挛起来,头颅重重地砸回地面。
笼门关上了。
另一个人推着一台设备走上前,从笼子的顶部展开一块特殊的黑色布料,将整个笼子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布料放下的瞬间,蓝色光芒被完全遮蔽,邓山建的声音也消失了。
林昼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这些人来自地下研究所。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载着笼子的箱式车,看着它的警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跳动,缓缓驶离了街道。
“哥。”封宵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邓山建是我杀的,他活该。但我没想到他会变异。”
“嗯,他确实活该。”林昼应了一声,猜测道,“他应该是做了浮罗达里首批试药的人。”
“叮——”
广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来。
新闻播报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间明亮的演播室,一个漂亮的女主播坐在台前,面带微笑,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最新的消息:
“各位市民,今晚在中厅举办的慈善晚会中,有一项特别的节目——变异体抓捕演练,作为晚会的压轴环节呈现给各位来宾。这是元老院和城防军联合策划的一次应急演练,旨在测试本市在突发情况下的快速反应能力。所有画面均为戏剧效果,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浮罗达永远是您最安全的家——”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心剪辑过的画面,配上轻快的背景音乐,看起来确实像一场特别的主题表演。
林昼抬起头望着屏幕,整个人的气压低了下去。
“封宵,”林昼说道,“抱我。”
“嗯……嗯?”
封宵还没回过神,林昼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跟上装着邓山建的车。”
封宵低头看着林昼揽在他颈后的手,迅速弯下腰,自然地揽住他的腰背,将人稳稳当当地横抱起来。
封宵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林昼感觉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有人在他耳畔撕开了一匹极长的绸缎,嘶嘶作响。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脸颊贴上封宵的肩膀。
封宵在加速。
他的步伐在离开阴影的瞬间骤然放大,鞋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就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破开空气,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浮罗达繁华街道上的灯光在他身后被拉成一根根细长的光丝,所有的色彩都在流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后退去。
风灌进林昼的领口,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翻飞。他眯了眯眼,将脸埋进封宵的肩窝里。
装甲车的尾灯在街道远处跳动,暗红色的光点在一排排路灯之间明明灭灭,封宵追上了。
他向上跳起来,用脚蹬了一下路边的一根灯柱,金属柱身在巨大的冲击下弯曲,在反弹的瞬间将他的身体弹向了空中。林昼感觉身体忽然轻了,有一种失重感。封宵带着他腾空而起,从平地跃升到了三楼。
落脚点是一栋商业建筑的露台边缘。封宵连停顿都没有,又跳向了下一栋建筑的屋顶。
林昼从封宵的肩膀上方往下看,城市像一张铺展开来的立体地图。
他们越过了浮罗达最繁华的商业街,城市的版图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密集的建筑群,街道变得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
前方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浮罗达的上层区与下层区的交界处,他们进入了中转层。
封宵没有犹豫,带着林昼跳了下去。
下层区的空气沉闷,光线也更为暗淡。
黑色装甲车下行,开进了下层区标注着“禁止进入”的区域。
“到了。”
林昼从他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隐在阴影里。
黑色装甲车停在一片巨大的空旷区域前方。那片区域被高高的围墙围住,围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数十米就有一个探照灯在来回扫射。围墙的入口处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以及闸门两侧荷枪实弹的守卫。
这就是地下研究所。
林昼仔细观察了周边环境,看到那道闸门缓缓打开,黑色装甲车依次消失在闸门后面。
封宵蹲在林昼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着林昼的侧脸。林昼的表情很专注,他的目光还在那片围墙上逡巡,脑子里已经在整合所有信息,守卫的数量、换班的时间间隔、探照灯的扫射角度和频率、围墙的高度和厚度、闸门的材质和开启方式等等。
林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转过身,拍了拍封宵说道:“走了,回去。”
封宵一愣:“不进去了?”
“进不去,没有身份验证,我们连第一道门都过不了。硬闯的话,惊动了里面的人,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先撤。”
封宵还想问什么,看到林昼已经朝他张开了双臂——那个姿势不像是在等一个拥抱,更像是在等一辆出租车。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将人横抱起来。
两个人回到家门口,封宵才把林昼放下来。
门口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双手抱着膝盖,脖子上拴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铐在了林昼的家门口。
少年听到动静,抬起眼睛。他看到林昼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主……主人?”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封宵:哥,你原来喜欢这种?
林昼:……
封宵: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林昼:……
封宵:主……主人?
第63章 通行证
林昼听见这个称呼, 眉头微蹙,正巧这时他的终端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萧知沉。
“学弟,”萧知沉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笑意,故意提高音量, “帮你拍的那个美少年,要不要现在给你送过来?”
林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一抬头, 就看到封宵站在旁边, 正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哥, 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吗?
“不用了, ”林昼对萧知沉说, “你给他安排一下, 我这边……已经送了一个来了。”
终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哦——”。
林昼挂断之后, 楼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可他有什么心虚的, 本意本来就与情事无关。林昼转身走向那个少年——确实是个好看的孩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 眉眼清秀, 全身上下被整理过,看起来不像城外人。
他将锁链从少年脖子上取下来, 带着人进屋。
少年在地上蹲了太久, 腿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一晃,下意识地伸手往林昼身上摔。
封宵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他,笑眯眯地开口:“小心,走不稳的话我帮你啊。”
不知为何,少年觉得眼前的人虽然笑着,但是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被吓得肩膀缩了一下,立刻直起身跟在林昼身后进了屋。
林昼在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少年说:“坐。”
少年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封宵,看到他还靠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门框上,于是端正地坐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封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林昼问。
“程意。”少年的声音很软,柔柔弱弱的。
“程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程意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里泛起泪花:“主人,你要赶我走吗?”
“我家里人把我卖了,我只想留在浮罗达,我想留在您身边。”
林昼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程意在那道目光下败下阵来,他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您不要赶我走。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衬衫扣子。
封宵面色一凛,两步走到他跟前,挥手打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程意抬起头,看到封宵正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他,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可以为主人献身,我愿意做主人的狗。”说完,他转头痴迷地看着林昼。
林昼坐在沙发上,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他的礼服经历了骚乱依旧完美地展现了主人卓越的身姿气韵,领口别着的银色胸针,使他看起来又矜贵疏离。
程意看着林昼,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热。有一种从胸腔里往上涌的热意,他本来是抗拒这种事的,但是现在他非常乐意。
“你别想占我哥便宜!”封宵插到林昼和封宵之间,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程意被拆穿心思,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昼的语气始终平淡,让程意涌上去的热意瞬间冷下来。
“抱歉,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你今晚可以在我这里住一宿,明天我会帮你在浮罗达落脚。”
程意本应该高兴可以拥有浮罗达在居住权,但心里还是生出一丝丝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有的失落。
“谢谢你,你永远是我的主人。”程意说。
林昼扶了一下额头,觉得有点头疼,让封宵领他去空房间。
封宵带着程意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程意张了张嘴,刚想说声“谢谢”,就看到封宵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把刀出来,一改温和模样。
“你说谁是你的主人?”
“林……林博士……”
封宵的刀立刻伸到了他的脖子前面,锋利的刀身挨着他的皮肤,触感冰凉。
封宵又面无表情地问了一遍:“你说谁是你的主人?”
“林……”程意感觉好像已经割出血了,立马改口,“你!你是我的主人!”
封宵翻了个白眼:“谁要当你的主人,记住了,离我哥远点。还有……敢说出去的话,你就死定了!”
程意退开一点,连连点头。
林昼做完工作记录回来的时候,封宵已经洗漱完毕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林昼进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
林昼看着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书页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封宵的书拿倒了。
林昼没有戳穿他,拿了浴袍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封宵终于抬起眼睛。他看着浴室玻璃门后面隐约透出的人影,手指慢慢攥紧手里的书页。
林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封宵已经侧过身,留给林昼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林昼擦着头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毛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宵?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封宵忽然翻过身,反过来把林昼抱进怀里,声音委屈:“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有第三个人插进我们的生活里。不喜欢程意。不喜欢萧知沉。不喜欢郭离。不喜欢卢双玲。不喜欢王教授。统统不喜欢。”
“我希望哥哥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洒在林昼的颈窝,痒痒的。
林昼本来应该严肃应对,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体在封宵怀里微微震动。
他问道:“那怎么办?把他们全都杀了?”
封宵顿了一下:“这倒不必。杀了他们,哥会生气。”
林昼笑了笑,微微撑起身体,一只手撑在封宵的枕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拂开封宵额前那几缕垂落的碎发,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林昼的嘴唇有些凉,身上有一股淡香,他贴在封宵身上,封宵的身体顿时僵住。他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脑子在一瞬间过载,只知道本能地索取。
两个人越吻越烈,林昼撬开了封宵的牙关,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偏过头,嘴唇从封宵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滑到耳侧,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封宵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林昼腰侧的衣料。
林昼的声音微微沙哑:“还会担心吗?”
封宵红着脸,摇头,顶着林昼问道:“哥,今晚可以吗?”
林昼翻过身躺下去,平静地说:“不可以。”
封宵:“……”
第二天一早,林昼送程意出门的时候,封宵热情地站在玄关门口欢送他,还友好地表示让他以后多来做客。
程意看着封宵脸上的笑容,打了个寒战,连连表示不会了。
Riven来接走了程意。
人一走,封宵的心情就好起来,亲自下厨给林昼煮了粥。
林昼饭后的安排不是去研究所,而是去见李温河。
当林昼在通讯里提出要去李温河他家的时候,李温河碰倒了手边的水杯。要知道,林昼在浮罗达从不与人社交,这对李温河来说简直受宠若惊。
“我把地址发给您。林博士,您什么时候到?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要不要我去接您?”
“不用,”林昼说,“我自己过去。”
李家的宅邸在浮罗达上层区的东侧,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独栋建筑群。从大门走到主楼要穿过一个不小的人工花园,花园里有喷泉、有雕塑、有两排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景观树。在本来就因为末日而压缩的生存环境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温河站在主楼门口。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姿态端正,看起来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事实上他从挂了电话就开始准备,到现在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林博士。”李温河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里的光出卖了他。
林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封宵站在林昼身后半步,表情淡淡的,目光在李温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李温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林昼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封宵。
他将林昼请进书房,自己亲自去倒了茶。他知道林昼所有的习惯,特地给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味道。
林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需要你父亲的通行证。”林昼说。
李温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要去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放下茶杯,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林昼脸上试图分析林昼意图。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他父亲的通行证是元老院成员的权限凭证,如果林昼使用被发现的话,后果不是简单一个处分能解决的。
他想了大约五秒钟:“好。我父亲的通行证放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
“什么时候能拿到?”林昼问。
“今天就行。我父亲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去元老院开会。我们只需要等到他离开,你就可以带上通行证走。”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温河的父亲出了门。
他们站在书房里,通过窗户看着那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大门,沿着车道缓缓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李温河站在窗边,一直等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说:==========
孝子。
第64章 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第一次见到林昼, 是在浮罗达最高科学理事会的一次青年学者成果展示会上。
那时的林昼刚满十八岁,因为“拟态潘多拉”项目初露锋芒。他站在聚光灯下,阐述着足以改变末日格局的发现。
台下掌声雷动。李温河坐在第三排的贵宾席上, 靠在高背椅里,目光从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滑过, 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弧度。
他想,又一个靠美色被捧出来的花瓶。
浮罗达从来不缺这种人——长得好看,会说几句漂亮话, 背后有人撑腰, 然后被包装成学术新星, 在聚光灯下晃一圈, 吸引大众的注意力,再被悄无声息地遗忘。李温河从小就知道,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从来不是能力决定一切。
再说,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做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是陪那些老头子们过家家的玩物罢了。
两年后, 当李温河接到行政中枢的通知,说他被指派给首席科学家林昼当助理时,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
实验室里, 他再次见到了林昼。
“林博士, ”李温河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 舌尖顶了顶上颚, 品出一股带着嘲讽的味道,“我是李温河, 行政中枢指派的新任助理。”
林昼没有回头。
“试剂架第三层, C-1培养皿, 拿到显微镜下。”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他不是来当什么助理的。他是李家的独子,是浮罗达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而这个花瓶居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温河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后来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让林昼永远从浮罗达消失。
李温河协助林昼进行拟态潘多拉药剂的配比实验。
他提前在手套上擦拭了潘多拉病毒原液,然后趁着拿试管的动作,从林昼后颈擦过,将原液沾染在林昼的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李温河的心脏剧烈跳动,手套已经丢在一旁。他退后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住手枪,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昼身上,只等着他发生异变。
林昼专注地进行实验,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指握着枪柄,指节捏得发白。潘多拉原液诱发变异的时间很短,但林昼身上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变化。
李温河观察了林昼一整个下午。
晚上,林昼放下笔,将研究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往外走,看到李温河还杵在门口。
“还不回家吗,李助理?”
李温河回过神来,林昼没有被潘多拉感染,这是一件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李温河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任何事物打动的人。他见过浮罗达的肮脏与虚伪,见过权力游戏的冷酷与残忍,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值得敬畏的,没什么值得信仰的。
但现在看着林昼,他默默把手枪放回去,他已经不需要了,光是枪口曾经对准过林昼这一点,它就失去了被使用的资格。
“现在就回去。”李温河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找到林昼身上的答案,但他找到一个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
信仰。
他以前不信任何东西。不信神,不信佛,不信科学能拯救人类,不信人性本善。
但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可以创造自己的神明,他的神明将是末日里唯一不灭的星辰。
林昼在书房没等多久,李温河就送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林博士,需要我与你同行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了一个大忙。”
林昼和封宵在午夜时分利用卫队换班的间隙,用通行证打开大门,进入了地下研究所。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大厅,像是一座地下的教堂。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数十米,巨大的弧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圆柱形的培养罐,如同蜂巢的孔洞,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个培养罐里都灌满了幽蓝色的冷凝液,液体在强化玻璃后面缓缓流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行。
林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距离他们最近的培养罐里,浸泡着一个大约三米高的人形生物。它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肌肉组织,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像解剖图谱上被放大一百倍的标本。
林昼的目光从这个怪物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一个。
那个培养罐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它像一棵树和某种软体动物的融合体,粗壮的树干上长满蠕动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那些眼睛闭着,但眼睑在不停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他们沿着大厅的边缘往前走。培养罐越来越多,形态越来越离谱。有的罐子里是一团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肉瘤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排排列整齐的、人类的牙齿。
林昼数不清有多少个罐子。几十?上百?他注意到中间控制室隔壁有一间巨大的冷冻室,透过厚重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浸泡着一个年轻的男性躯体,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妖异,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然而,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紧闭的眼睑下,隐约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在他心脏位置附近的皮肤下,嵌着一块如同宝石般的核心物质。
林昼正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声。
咔嗒。
是门开的声音。
林昼猛地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远处的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光线和模糊的人声。
有人来了。
“走。”林昼拽住封宵的手腕,朝大厅的另一侧跑去。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结构图上标注为“废弃物通道”。他们在合金门完全打开之前挤进了侧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通道里一片漆黑。林昼摸出一个小型手电,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是后勤用的通道,狭窄、潮湿,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培养罐部件和生锈的金属支架。
他们加快速度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走到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林昼推开门,外面是一个空旷的装卸平台,地面铺着灰色的合金板,平台上停着几辆废弃的运输车。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井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昼刚往前走了一步,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谁在那里?!”
巡逻卫队。
封宵一把将林昼拉到一辆运输车后面,两个人蹲下身,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手电筒的光柱在平台上扫来扫去,光斑从他们头顶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他们。
“我好像看到人了。”一个声音说。
“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封宵的手摸向刀柄。林昼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平台边缘的方向。
那里是平台的尽头,没有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移动,离他们藏身的运输车只有不到五米了。
“人呢?”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的,大概是眼花了。”
“眼花?你昨晚没睡好吧。”
脚步声停下,随即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行了,例行巡逻而已,别太紧张。就算真有人也不怕。”
“怎么说?”
“你不懂?这一层再往下,是深坑。来人下去了也是喂那些畜生。”
那两个人笑了笑,手电筒的光柱收了回去。脚步声开始往远处移动,渐渐消失。
林昼和封宵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才从运输车后面出来。
他们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林昼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平台边缘之外,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深坑的直径目测超过三百米,深度根本无法判断。
下面有东西在动。
成千上万的东西在动。
最初他以为是地面在蠕动,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腐行尸和进化不完全的变异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被挤压在一起的、扭曲的躯体。
林昼的目光往更深处看去,他忽然明白了,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品,是被赫连明淘汰掉的残次品。
浮罗达,人类希望的火种,末日文明的灯塔。人们曾宣誓,和这座城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
只可惜,整座城市的根基已经腐烂了。
林昼的手在发抖,虽然他一直不喜欢浮罗达,但从未生出过恨的情绪。
此刻却觉得,也许萧知沉是对的,这座城市才是比怪物更该被毁灭的东西。
封宵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从平台边缘拉了回来。
“哥,小心。”
林昼猛地回神,差点失神掉下去。
远处又传来了手电筒开关的声音和脚步声,巡逻队似乎折返回来了。
封宵拉着林昼往平台的侧面退,但平台三面都是墙壁,只有一面通往深坑。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的通道口闪了一下。
没有路了。
封宵的呼吸急促起来:“哥,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解决了?”
林昼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柱,他说:“不行,现在不能暴露。跳吧!”
封宵没有犹豫,两个人翻身越过平台边缘的护栏,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封宵抱紧林昼,把他护在怀里。下方的深坑越来越近,那些密密麻麻的躯体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像一片倒置的、属于地狱的星空。
然后他们坠入了那片黑暗。
第65章 变异
林昼他们走后进来的人正是赫连明。
他站在观察窗前, 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里面那个生命体的状态:
零号:亚当。
深度冷冻休眠。
潘多拉病毒融合度:87.3%。
稳定性:S级。
赫连明痴迷地抚摸着冰冷的观察窗,如同抚摸着最珍贵的艺术品。
“……亚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证明了道路是正确的!潘多拉, 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
亚当保留了大部分人类外形和认知能力,比苏赦的图谱更完美。他已经在冷冻舱里沉睡了十几年, 身体机能几乎没有衰老。
“看看他们,” 赫连明张开双臂,指向周围冷冻舱里那些形态各异的S级怪物, 眼中充满了父爱, “他们是先驱, 虽然形态不够完美, 但这才是生命该有的姿态!”
他猛地转身,枯槁的手指在全息屏上飞快操作, 调出一份标注着“新人类计划”的绝密文件。
“我们将筛选出最优秀的基因携带者, 进行可控的潘多拉病毒深度融合!我将创造出一个凌驾于旧人类之上的全新种族!一个由我……赫连明……缔造的永生帝国!”
他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控制室的门滑开, 一个穿着浮罗达高级政务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赫连博士,元老院下午已经审阅了您提交的新人类计划初步方案和零号样本的数据报告。”
赫连明眼中的狂热稍敛:“哦?元老院有何指示?”
“方案……原则上批准。” 政务官停顿了一下, “但邓山建的事故, 他们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连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太了解这些人真正的需求了。
“请转告元老院, 邓山建的异化只是受到外部干扰的一个意外, 他们亲眼见证过他身上的奇迹,现在该做是筛选第一批‘升华者’。”
政务官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言, 转身离开,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研究所的疯狂气息污染。
封宵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位,把林昼护在上方, 自己的后背率先撞进那片由血肉和肢体堆叠成的“地面”。
林昼趴在他胸口,耳膜里还回荡着下坠时的嗡鸣。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有那么一瞬间,世界是安静的。
突然,深坑活了。
被封宵砸断半截骨架的男人,用双臂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拖着一串已经干涸的内脏朝他们爬过来。
那些堆积在他们周围的东西一波接一波地苏醒过来,所有的畸形都在黑暗中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封宵站起来,把林昼挡在身后。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群,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深坑里毫无波澜。
封宵杀掉它们就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只变异体从封宵的右侧扑来,被他直接拧断了颈椎。其他变异体都将目标对准林昼,但是没有一只能接近他。
林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帮封宵警戒,直到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才发现自己脚下有一只怪物。
它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色素细胞,能在瞬间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纹理,它从封宵背后绕了大半圈,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林昼。
它从侧面咬住林昼的小腿,牙齿像两排锯齿一样嵌进他的肌肉里,本体才从伪装中显露出来。
林昼闷哼一声,手枪下移,对着怪物的头连开两枪。它咬得更紧了,拖拽的动作让林昼整个人往下一沉,几乎要被拽进尸堆里。
封宵听见林昼的声音回过头,那个瞬间他的眼里浮现出一种暴烈的杀意。
封宵闪现过来,手直接穿过了变异体的胸骨。
骨板碎裂的声音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只变异体从脊椎中部被整个贯穿,封宵的手从它的胸腔里穿出来,攥着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把那颗心脏捏碎,低头去看林昼。
林昼的小腿上有四个深深的血洞,正在往外渗血。
封宵蹲下身去检查林昼的伤口,成百上千的变异体从深坑的各处翻涌而来,扑向了封宵。其中一只的利爪划过封宵的后背,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封宵盯着林昼的小腿,自己后背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心里疼得要命。
他站起来,反手抓住了那只变异体,直接把它从半空摔到地上,一脚踩爆头颅。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更多的怪物围了上来。
封宵后背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红,逐渐蔓延到周围的皮肤,血管像被注入了墨汁一样从皮肤下凸起。他每动一下,都有一股像岩浆一样的灼热从后背灌进他的心脏。
他杀红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上了一丝血色。血色从瞳孔边缘开始,一点点往瞳孔中央蔓延,接着他的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斑纹,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气味。
深坑安静了。
那是恐惧,是臣服,是低等生命面对更高等级的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所有的怪物都停下了,它们跪伏在封宵脚下。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井照下来,在深坑的正中央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封宵就站在这道光柱的正中间,满身污血,身姿挺拔,像是地狱世界的无冕之王。
他转过头,看向林昼。血色已经快要吞噬掉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斑纹爬上了他的脖颈,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肩胛处在发痒,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面往外顶,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林昼靠着坑壁坐着,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他的领口在刚才的拖拽中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封宵的喉咙动了一下,一股饥饿感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上来,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吃了他。
这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震响,吃掉他,就不会痛苦了。
封宵朝林昼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理智上,他看向林昼的目光里,带着渴望。
想把他占为己有,想咬开他的皮肤,想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
封宵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头顶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他低头看林昼,林昼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那股气息烫得惊人。
封宵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但林昼读懂了口型。
“哥……”
然后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斑纹蔓延到了他脸上,一会儿浮现一会儿消退,整个人像是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撕扯。
林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慢慢敞开自己的领口,露出整片白皙的皮肤,侧过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全展开在封宵面前。
封宵偏过头,避开了林昼的视线。
“我的血可以中和毒素。来吧,咬,听话。”
封宵闭上眼睛,俯下身嘴唇贴上了林昼的肩膀,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林昼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那只手盖上了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他。
血液入喉,封宵松开牙齿,后退一步,他抬起双手怔怔地看着——指尖还带着从林昼肩膀渗出的血,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林昼。
林昼看见他的神情,痛苦、迷茫、不知所措,于是撑着受伤的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进,张开双臂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把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嘴唇贴在封宵耳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就算变成了怪物,你也是我的怪物。”
封宵的身体僵住了。
林昼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封宵后背长出的东西。
“翅膀,鳞纹,金色的眼睛,宵,你很漂亮。”
封宵愣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眶马上就红了。
林昼踮起脚,额头抵着封宵的额头:“我林昼看上的人,是怪物又怎么样?”
封宵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搂住林昼的腰,低着头把脸埋在林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