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再逢(2 / 2)

“一定是受委屈了吧。”男子看着宁左青肿的嘴角,嗓音如春风轻柔,眸子中透露出温柔与怜惜。

因为这句话,宁左鼻尖莫名一酸,沉默的摇了摇头,又垂下脑袋,轻轻开口:“谢谢你,你是好人。”

“我叫江叙白,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轻声询问着。

“宁左。”

轰隆隆!

伴随着宁左低沉暗哑声音的落下,银色的闪电划破沉沉天幕,凉风盘旋着升空。

江叙白似乎被这猝不及防的雷声吓了一跳,身体一颤,后退半步,才抬头看了眼天空,温声开口:“要下雨了,赶快回家吧,被雨淋湿了会感冒。”

“……嗯。”宁左低低的应着,却没有动作,有些不放心的偷偷扭头看了眼小巷子,里面黄毛被他打的半死不活的,他怕被江叙白发现。

他不动,江叙白也不动,两人像木头桩子一样在那里站着,似乎在比谁站的更稳。

微风吹来,淡雅的香水味萦绕在宁左的鼻尖,是从江叙白身上吹过来的。

宁左的心一沉再沉。

他刚生出的心气儿又憋屈的缩了回去,打人时的狰狞模样像他一闪而过的第二人格似的,现在又垂着脑袋像个自卑内向的鹌鹑。

“我,我先走了!”他垂着脑袋,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局促的快步离开江叙白身边。

那人态度实在温柔,他怕自己这一身臭味熏到了江叙白,只想跳进大河的怀抱里,洗尽他这一身恶臭脏污。

他顾不上听身后的挽留,也顾不上江叙白发现小巷子里的惨烈黄毛后的后果,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狂奔起来的,跑的双腿酸涩,肺呼吸间火辣辣的疼。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反正他今天夜里出来,是寻死的。

不知跑了多久,他站在桥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望着底下幽深的河面,河面被骤起的狂风吹的波涛汹涌也吹的宁左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眼天空。

轰隆隆!

雷电狂暴着短暂照亮天地,似乎在聚集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他晃晃悠悠的爬过桥边围栏,坐在围栏边晃了晃腿,眯着眼睛最后享受着风的微抚。

然后纵身一跳,跳进了冰冷的海河水中,仿佛化作了河水中最不起眼的一朵水花。

轰隆隆!

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了起来,一团团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天地四面八方拥挤着往河水灌来……

夜里的河水冰冷刺骨,水灌进宁左的耳膜中,挤压着宁左肺部中最后的氧气,自杀无疑是痛苦的。

但宁左平静的在河水中沉沦,双目无神的睁着,他这短暂的一生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放映了一遍,养父母的打骂,街坊邻居的欺辱,同龄人的霸凌,催债的威胁恐吓……

他这一生短暂的十八年,疼过苦过,唯独没有甜过。

他意识模糊的舔了舔苦涩的上颚,有些想尝尝蛋糕是否真的像旁人说的那样香甜松软了。

但他已经吃了心心念念的烤冷面了,这辈子也不亏了。

不亏了……

不亏了……

如何不亏呢!

怎么可能不亏呢!

为什么那些欺辱过他的人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见不得人,卑微求死。

老天不公!

为什么让他如此弱小!

他冷的的牙齿在嗬嗬打颤,巨大的愤懑像燃烧的火焰,疼的他的胸腔快要爆炸。

冷热交织着,痛苦的令他太阳穴处青筋蹦蹦蹦的跳动着,令他痛苦的想着,为什么自己还没死,为什么自己临死前还要受这份痛苦?

他不甘!

他不甘!

浓郁的黑色雾气又以宁左为中心,一圈圈水波纹状,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水墨颜色。

宁左在无尽深渊中坠落着。

哗啦啦……

水流在波动着,微弱的光芒拨过无尽的黑色水域。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紧紧从背后箍住了宁左的腰身,将他缓缓从坠落的深渊中捞起。

宁左空洞的眼眸缓缓凝聚起了神采,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风暴一样极速涌进宁左的身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胸膛处爆炸的滚烫消失了,唯余刺骨的冰冷。

宁左扭头,隔着暗色的河水望去,江叙白。

是江叙白!

他在救自己!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宁左无力的去掰江叙白的手臂。

他是求死的,怎么能被人救出来,不然还得跳一次水,重新经历一遍痛苦。

噗噜噜……

一串气泡从宁左嘴里冒出来,他再说,放手。

他快死了,脑袋昏沉着眼前一片黑暗,血液中的氧气也快耗尽了。

终于快死了。

宁左这般想着,欣慰的闭上了眸子,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苍天总是不眷顾他。

他的唇瓣被冰凉柔软的唇贴近,一股气体从江叙白口中渡入宁左的口中。

宁左猛然睁开眼眸……

入目的就是江叙白那张放大的俊脸,那张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看不见一丝毛孔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