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记忆。
凯兹收回了手腕上延伸而出的光剑,站直身体,突然感觉有点荒谬且无奈。
还真是——总有人手上拿着她的记忆。
“我的记忆是什么玩具吗……”凯兹低声说:“还真是到处都是。”
梦比优斯对她伸手,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等凯兹走过去。他信任凯兹会做出的决定。
“正因为你的记忆绝不会是玩具。”梦比优斯说:“所以我们才拼了命的想要找回来。”
凯兹的视线落在这个新出现的奥特战士身上。
梦比优斯。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并非不存在,但就像之前说的——很模糊。具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要去细想的话完全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凯兹重复道。
托雷基亚搭在她手臂上的手,在这一瞬间收紧了。
他当然知道梦比优斯。
他知道梦比优斯和凯兹之间的一切——那些在GUYS的时光,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看起来好像是长辈与后辈的相处,却远比那要更加复杂的东西。
梦比优斯是凯兹愿意交付信任的人——实话实说,这样的人并不少,毕竟,光之战士嘛……但是总有那么几个对凯兹来说格外不一样。
梦比优斯就是‘格外不一样’的其中之一。
这些——他在凯兹的记忆里看的一清二楚。所以,托雷基亚现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来源于……梦比优斯所说的记忆。
托雷基亚的眼神克制的扫过凯兹的侧脸——他确信凯兹的记忆还在他的掌控中,没有失窃。何况梦比优斯很显然是刚刚才来到地球上的,他是怎么窃取到托雷基亚所掌控的那份凯兹的记忆的?
托雷基亚感到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而这让他很不爽,且,非常焦躁。他不喜欢计划超出控制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你不相信我吗?”托雷基亚的声音在凯兹耳边响起,轻飘飘像一片羽毛或渺茫的雾气:“那些所谓的记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光之国的手段,谁知道呢?制造一段虚假的记忆,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赛罗简直不敢置信还有人能这样颠倒黑白,闻言差点气的把头镖甩出去:“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凯兹打断了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托雷基亚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梦比优斯,然后开口:“让我看看。”
“凯兹。”托雷基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让我看看,”凯兹重复了一遍,这次她转过头,看着托雷基亚的眼睛:“如果是假的,我不会信的。”
“真实和虚假,谁能判断呢?”托雷基亚说。
“……”
凯兹抬手,在托雷基亚略感意外的神色中抚摸上了他的侧脸,算是安抚。
“你很不安。”凯兹说:“我一直觉得你过于缺乏安全感了。”
“……”
真荒谬——荒谬。这一瞬间,这就是托雷基亚所感受到的感情。
他的表现太可疑了,凯兹早就有觉得哪里不对的苗头——这些托雷基亚当然都知道。
而此时此刻的场景中,凯兹更信任托雷基亚给他的记忆,还是梦比优斯手中的‘凯兹的记忆’……她自己都说出来了。
她怀疑着托雷基亚。
但是,在这种怀疑下……她居然还在安抚他。
托雷基亚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被他抹去了全部记忆,情感也被他所篡改的凯兹——她真聪明,也真愚笨。
她聪明的发现了哪里不对,但愚笨的在发现了不对的情况下,居然依然对他这个可疑的家伙付出了感情。
这样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吗?受到那份被篡改的记忆的影响有多少呢?是出于虚假记忆中‘青梅竹马的托雷基亚’而给出的,还是仅仅给予面前的这个托雷基亚的呢?
凯兹没有立刻收回手,她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托雷基亚的侧脸上。
“你总说别人不可信。”凯兹说,“但你也没让我信过你。”
“你把我的记忆拿走,把我的过去抹掉,让我只记得你——”凯兹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然后你问我信不信任你。”
她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梦比优斯。
“我说过了,我会管你。”凯兹没有回头,“但你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托雷基亚站在原地。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搭在凯兹手臂上的姿势,只是凯兹已经走了出去,于是他的手也自然的滑落到体侧。他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向了梦比优斯,走向那个并不模糊也不应该存在的“记忆”的方向。
他应该阻止的。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阻止。
但他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的托雷基亚突然想知道——凯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这个已经被他抹去了一切、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凯兹,在看到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记忆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是好奇——他的危险的好奇心,在此时此刻也依然在发挥作用。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只是好奇而已-
「 “我需要检验一下你的水平,”希卡利说:“然后才能决定要怎么教你。”
“……”
凯兹也掏出了自己的光屏,划拉了几下递给希卡利:“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学吧?”
她露出了一点理直气壮的表情:“反正我们今天的任务都是学习。”
希卡利看着光屏上明晃晃的《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初任教师手册》等,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好的。”」
「“欸?”被小孩子碰瓷的银族战士发出了一声惊呼。
“梦比优斯,你是梦比优斯吧?”正面看见更可以断定了,凯兹又努力蹦哒了两下,梦比优斯自己就很从善如流的把她抱了起来。
“啊,是凯兹吗?佐菲哥哥和希卡利都跟我提起过你。”梦比优斯笑道
“你要去科技局吗?帮忙带我去吧,我要去找希卡利。”
“那我们一起去看希卡利好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蓝色是我身上这种喂!”
“我身上也是蓝色啊!看起来又不一样,蓝色就是有很多种!我看了很多次都觉得是蓝色!”
两只手伸在一起对比身上蓝色的不同之处,同时对着对方的手臂挤挤挨挨,属于发生一点小矛盾时的常见处理方式。
“那我的蓝色更漂亮一点。”
“为什么?明明我这种更好看。”
青梅竹马的小孩子打打闹闹,一切都被大人尽收眼底。」
「‘你,为什么……’
猎手骑士剑不知道眼前陌生的蓝族战士为什么要救他。
‘没有为什么,’凯兹退后一步:‘不过记住吧,我叫凯兹。’
‘——爸爸。’」
无数的记忆走马观花般从凯兹眼前掠过——这并不算她的记忆,严格来说,是其他人对她的记忆。
希卡利眼中的她,梦比优斯眼中的她……于是,明明记忆里的影像都是她,但凯兹却用着如同旁观一样的视角看待着自己,拿着其他人的角度。
……看的她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这些人眼里她形象好光辉啊。
“原来如此,”凯兹说:“我明白了。”
泰迦往梦比优斯旁边挪了挪,小声问:“所以凯兹想起来了?你怎么找到凯兹的记忆的?”
“我没找到,”梦比优斯说:“凯兹的记忆被取走了,在没找到载体的情况下是无法让她恢复记忆的。”
“那——”
“所以我拿了我们对她的记忆,”梦比优斯说:“这是赛罗的主意,希卡利确定可行后,由我留在光之国准备。”
——原来如此。
托雷基亚心想,原来如此。
他能篡改凯兹的记忆,却无法篡改所有人的记忆——真是狡猾的做法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份早已被怀疑的记忆和那么多鲜活的证明对比,凯兹会相信哪一方简直不言而喻……
真是的。托雷基亚歪了歪头,惊讶的发现自己或许是有一点在期待他所构筑的虚假记忆能够胜过对面的。
以科学家的素养来说,这可一点都不严谨。而且他早就知道凯兹在怀疑他了,从他看着凯兹走向那份记忆开始,结果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在期待着凯兹‘信任’他吗,在这种已经被证实虚假的情况下……真是奇怪的情感。
转过头来吧,像面对敌人一样的面对我吧。让我看清你眼底的憎恶与排斥——然后,就像所有庸俗的、光明与黑暗的战斗一样的狂暴的交战吧。
就在这样的视线里,凯兹转过身,面对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看到她手腕上的量子光能共鸣器亮了起来。
“生气了?”托雷基亚轻轻问。他的脸上还挂着笑,甚至语气还比之前轻佻了不少:“看起来真是吓人呢。”
“当然生气了,”凯兹说,“你把我关于赛罗的记忆,变成了关于你的——这点非常让我火大而且讨厌。”
“真是惊人的怒火……”托雷基亚说。
“你听出了怒火吗?”凯兹向前走了一步:“我还以为我的语气很平静呢——说实在话,你很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你甚至让我感到悲哀,托雷基亚,你什么都没掩饰——如果要我说的话,我最讨厌你拿我来伤害其他人。”
她再上前一步。
“……呀,因为这个生我气啊。”托雷基亚说。
因为他拿她来伤害赛罗、伤害希卡利,伤害一切她在乎的人。
——凯兹会恨他的,凯兹绝不会站在他身边,一旦恢复记忆,凯兹将无所不用其极的杀了他。
托雷基亚完全清楚,他完全知道他的行为会让凯兹爆发出多么大的愤怒——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传送门随时可以开启,让另一端的生物来到这里,给这群扰乱他计划的奥特战士一个教训,给已经脱离他掌控的凯兹一个深刻的记忆。
“你在怜惜我吗?”托雷基亚的语调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可疑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拿走我的记忆我也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的话,你自己猜猜不就好了?”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他和凯兹之间所有的一切——托雷基亚都完全清楚,那是建立在他所篡改的记忆之上,凯兹的情感看起来是对着他,其实是对着赛罗。
但是此时此刻,托雷基亚突然意识到了某一句或许真的是属于他的话。
——“你把我当成了你自己的人。”
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奇怪情感的音调。
“光之战士真是可怕啊。”他说。
这一切真是太可怕了,他等不下去了。
托雷基亚后退一步,抬起手,全新的传送门打开——
——宇宙爆噬怪兽,乌拉。
第192章
托雷基亚一直觉得,凯兹有一个最接近混沌的名字。
风。多好啊。
风是自由的,是无处不在的。居于黑暗之人无法被光明笼罩,居于光明之人无法与黑暗共存,而位于两者之间的游离者,注定没办法触碰到真正的光明或是黑暗。
但他们都能感受到风,无处不在的风。
微风、狂风、暴风;太阳风、星际风、恒星风。
等离子火花塔下会有风,黑暗星云中也会有风——多么混沌而不受拘束的存在,多么令人心生向往的存在。
没有人能不被风吹拂,也没有人能真正的战胜混沌的风。
所以——他只不过是做了和光之国一样的事情而已。
光之国把一阵风拘束在了光明里,他呢?他不也只是把黑暗带给了她吗?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托雷基亚心想。
正因如此,他最后才失败了。
凯兹,kaze,风,多可怕的存在。
甚至到了这一刻,风还是吹拂了所有人。
托雷基亚看着被提前召唤出来的乌拉,再最后看了一眼凯兹,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乌拉不好对付,主要在于它体内那个黑洞。”凯兹说。“相当麻烦,什么东西都吃,怎么吃都不满足,最后没东西吃了说不定连自己都会吃下去——”
“的确,它的本质就是黑洞,”希卡利说:“任何攻击都会反而变成它的养料,所以——”
“白洞。”父女两个同时说。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视线中满满都是对对方的欣慰。
“现在没有相对应的条件,人工制造白洞需要短时间内注入极大的反向能量,在黑洞内部制造对向坍缩……”
“坍缩速率的计算……”
泰迦往后飘了好一段,往左边看看是赛罗,往右边看看是梦比优斯。
虽然按理来说凯兹恢复记忆后似乎是该感人至深的联络一下感情,但奈何还有托雷基亚放出的怪兽。他们刚刚已经跟乌拉战斗过了,碍于乌拉体内黑洞的存在所以很难办,因此暂且告一段落,来商量怎么对付乌拉体内的黑洞。
——然后除了希卡利和凯兹以外,其他人都发不了言了。
黑洞白洞的概念其实他也都知道啦……但是具体讨论的话就是两码事了吧?!
泰迦左右看看,发现赛罗和梦比优斯看起来表情都还怪严肃的。
“……你听懂了吗?”泰迦悄悄飘到赛罗肩膀上问。
赛罗抱臂,表情严肃:“没有。”
赛罗理所当然:“我压根没听。”
笑死,有个就职科技局的蓝族青梅竹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赛罗很早就学会了在她热烈探讨着什么他没涉及过的专业范围时,摆出一副看起来听了实则没听的样子,反正凯兹从来不指望赛罗被科学感召从此发奋图强加入科技局青梅竹马携手一起大放光彩。
泰迦:“……”
泰迦再仔细看看,发现赛罗的表情看似严肃但细看确实能看出些许放空,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凯兹身上,才导致他看起来很认真。
——也对,凯兹刚恢复记忆呢,他们关系那么好这样也正常。泰迦想想觉得就是这样吧。
于是他又飘到梦比优斯身边,悄悄问梦比优斯听懂了吗?
“懂了一些吧,”梦比优斯说:“虽然有点复杂但是也还好吧。”
一直以来都是优等生而且业余时间常驻科技局的科技局编外成员的光辉在他身上熠熠闪烁。
泰迦:“……”
感受到了一点师兄身上不知为何有的奇怪的压迫感。
为什么呢,明明梦比优斯的人间体看起来那么年轻善良。
梦比优斯看着小不点一个待在自己肩膀上的泰迦,微微一笑,把视线转回去,注视着正在讨论的凯兹和希卡利。
真好啊-
“你要去哪里?”
赛罗握住凯兹的手问。
“……”凯兹回头,看见赛罗的脸。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想回那个托雷基亚和她一起住的房子——不是对托雷基亚有什么额外的期待,单纯是因为托雷基亚拿了她的东西。
她的随身小包,里面放的东西可太多了,王样战队的项链、GUYS的护身符、还有几封微缩过的信件、她自己日常会用到的小零件以及一本小相册等等(凯兹总觉得里面还会有更多东西的)。
——因为很重要所以她才随身带着啊!
凯兹已经决定了——如果托雷基亚把她的随身小包丢了或者毁了那她将会……
这个时候不适合说出什么具体的威胁,那显得有点不够愤怒了。凯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会做出什么,但她显然会被激怒到一定程度,到时候会怎样就很难说了。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赛罗的脸和紧张的拉着她的手……凯兹突然就不想直接说出来她具体到底要干嘛了。
于是她正正经经的说:“我去找托雷基亚。”
“你还找他?”赛罗震惊,赛罗震怒:“他都把你害成什么样了……等等,你是要去阻止他吗?我跟你一起吧。”
赛罗震怒了一瞬间后马上选择把事情往好的那一方面想——他相信凯兹,所以凯兹去找托雷基亚肯定是为了干掉托雷基亚吧!
“嗯……”凯兹沉吟了一下:“不,因为那房子里,有回忆。”
她故意把话说的很煽情。
“——哪门子的回忆?”赛罗果然又开始生大气:“他全都是篡改了记——”
“嘘。”凯兹把手指抵在赛罗的嘴唇上,然后又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急嘛,嗯……好歹也相处了那么久?”
赛罗心想还旧情难忘上了是吧!那他和凯兹的旧情呢?!
“……你之前跟我有过承诺的吧?”赛罗说。
凯兹眨了眨眼。
“——什么承诺?”
“我——”赛罗简直不敢置信!
“好了……不让你做小三,让你做正宫行了吧?”凯兹说。
“这还差不多……等一下。”赛罗先是满意,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正宫?你还真想要其他小三啊?”
他越想越气……谁稀罕‘正宫’的说法啊?要的都是唯一吧!
凯兹看着赛罗那张写满了“你敢找小三我就把托雷基亚连人带房一起炸了”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赛罗的表情还维持着那种又想生气又没办法对凯兹真生气的微妙状态。
“没什么,”凯兹收起笑,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只是想跟你说——”
她顿了一下。
赛罗等了两秒,发现凯兹没有下文了。
“什么?”
“——我喜欢你。”凯兹说。
赛罗睁大了眼睛。
一切的气闷都烟消云散,之前的难过也都变得轻飘飘起来,‘嘭’的一下炸开变得无影无踪。不真实的虚幻的感觉浮了上来,但又很快变得扎实起来。
他看着凯兹,眼睛一眨不眨。凯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她的视线也没有转移——比起之前满地打滚的样子,这次说出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反而褪去了那种羞涩,坦荡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赛罗说。
“嗯……”凯兹抬头看着他的脸,抬了抬眉毛:“我不。”
“再说一遍怎么了?”赛罗追问。
“再说一遍我怕你高兴死。”凯兹说:“你现在都藏不住。”
她看着赛罗的脸,赛罗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起来很高兴,高兴的完全藏不住。但他又努力压着嘴角,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沉稳一点——然而完全失败了。
“我没笑。”赛罗说:“你再说一遍——还没到能让我笑出来的程度。”
他试图拿乔,但是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凯兹不说了,她凑近赛罗……凑近失败,赛罗拟态的样子太高了而她又没穿增高鞋,于是凯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赛罗往下拽。
赛罗会意的低头,也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几乎凯兹伸手的第一时间他也伸手抱住了凯兹的腰。他想亲她,早就想了,而现在当然就是个好时候。
那个托雷基亚算什么,这才是凯兹真心实意的吻,这样才算心意相通。
——凯兹突然按住了他的脑袋。
“仔细想想现在还是别亲了吧。”凯兹的手指从赛罗的额头上一路划下来,然后抵住赛罗的嘴。
“——啊?”都靠的这么近了!哪有不亲的道理!
“别带坏小孩子——啊啊啊我先走了,我得快点找到托雷基亚,然后我们得去对付乌拉……走了拜拜!”
什么小孩子,这里哪有什么小孩子——
上一刻他还抱着凯兹的腰,下一刻凯兹就从他面前溜到了更远处,还对着他挥挥手表示拜拜。
“啊对了,”凯兹说:“你知道吗?我失忆的时候听宇宙里的传闻还以为泰迦是我正宫呢——”
“啊?”赛罗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凯兹就已经跑到了一个对话相当困难的距离,但是她还边跑边让赛罗别跟着说她去去就回来。
——什么叫泰迦是正宫啊!
赛罗的心一下又被熟悉的跳脚的情绪占满,他一回头——结果正看到了泰迦。
或者说,优幸。
小小一个的泰迦悬浮在优幸旁边,颤抖着手指指点点:“你们、你们刚刚……”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破碎感,风马和泰塔斯一左一右的拍拍泰迦的肩膀,沉重的叹了口气。
风马觉得泰迦也挺可怜,不过泰迦感知不到风马对他的怜悯,他此刻只是感觉大脑发光。
凯兹和赛罗是在干什么啊!开玩笑的吧!
赛罗:“……”
等等,怕带坏的是这个小孩子吗?-
房子的门没锁。
凯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跟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电视还开着,但是被调为了静音状态,屏幕上在播放着午间节目,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天的大新闻,奥特曼对战啊怪兽出现啊什么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已经凉透了——雾崎的口味,不是凯兹的,她更喜欢果茶。
托雷基亚坐在沙发上。
他没变成雾崎的样子,就是托雷基亚的样子。仿佛那个温和的雾崎是被他抛掉的一层皮。
“你回来了。”托雷基亚说。语气平平常常,像在问候下班回家的恋人。
凯兹站在门口没动。
“我的东西呢。”她问。
凯兹的语气也平平常常,好像她和托雷基亚关系还挺好,没有谁想干掉谁一样。
托雷基亚歪了歪头,表情很是无辜:“什么东西?”
“我的包,”凯兹说,“里面装着项链、护身符、信、还有相册——你拿走的东西。”
“啊……你是说那些。”托雷基亚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个凯兹无比熟悉的随身小包,显然一早就准备好,然后他在手里掂了掂。
“很重要的东西,对吧?”他说。
凯兹没答话。托雷基亚没有把这些东西毁掉,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托雷基亚似乎对她抱有着极为复杂的情感,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嘲弄她随身带着的那些东西,但不大可能把那些东西毁掉。
“里面的人——”托雷基亚翻开包的搭扣,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表面,“有一半都已经死了吧。”
凯兹的眼神动了动,她看着托雷基亚眯了眯眼。
“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托雷基亚说,“你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就像是背着一个个小小的墓地一样。随时随地,沉甸甸的——”
“你想说什么?”凯兹打断他。
“你明明不喜欢沉重的东西。”托雷基亚说:“你说过的,不喜欢被圈定以后的可能性,不喜欢沉重的被束缚的感觉……”
——是的,她说过。
对‘雾崎’说的,不是失忆后的事情,是以前凯兹和雾崎做单纯的朋友时她曾经说过的。
“是吗?”凯兹说:“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问我那样的问题呢?”
托雷基亚看她。
“你问我爱不爱你——你期待什么回答?”凯兹问:“不是出于青梅竹马虚假记忆的感情吗?你期待的就是这个对吧。”
“如果你真的不理解我为什么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你就不会问我那个问题。”凯兹说:“你自己知道答案,你自己也在期待那个答案。”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的动作顿住了一下,然后很觉得荒谬一样轻笑了一下,但没有再看向凯兹的方向。
“现在我就再回答你一次吧。”凯兹说。
“我恨你,”凯兹看着他,上前一步,“你夺走了我很重要的东西,你利用我去伤害我在乎的人。你所做的事,以我的立场来说根本无法原谅。”
“真是个好回答啊。”托雷基亚仰起头,如同享受雨水的动物一样。
“——但是我也在乎你。”凯兹说。
在听到这句话后,托雷基亚反而一瞬间看向了她。
“谎言竟然有这样的威力,我也很意外。”托雷基亚说。
“关谎言什么事,”凯兹说:“那些感情是对赛罗的,我现在一清二楚。你在撒谎,我也早就有怀疑。至于怎么在乎——鬼知道,你管我是哪种在乎,反正我会干掉你的,我恨你。”
“然后,我会记住你的,托雷基亚。”凯兹取出那一只残破的耳坠,上面破损的晶石折射的光线角度也变得混乱了起来。
梦比优斯所带来的是其他人对她的回忆,但凯兹还是恢复了记忆。
因为托雷基亚一开始就把她的记忆放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那个由他亲手为她戴上的耳坠。
“……”
托雷基亚把那只小包放在了茶几上,往前一推,小包滑到了凯兹的面前。
“作为风而变得越来越沉重吗?”托雷基亚说:“真有意思。”
“风经过什么就会带上什么,很正常。”凯兹拿起那只小包:“你没闻到过风带来的花和雨水的味道吗?”
她打开包,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放在里面。然后在托雷基亚的注视下,她把那只耳坠也放了进去。
她再抬起头时,托雷基亚已经消失了-
乌拉最终被干掉了——或者说,无休止的感到饥饿的乌拉,在被中和了体内的黑洞后,在能量的灌输下终于感受到了满足。
也算是幸福的消散掉了呢。
托雷基亚的结局,在凯兹看来算得上潦草。他主动迎接了攻击,但凯兹不认为他真的死了。但起码现在……他消失了。
难以言说的结尾。
但地球重归和平,总归来说是好事——话说这是她保护的第几个地球了?总感觉好多啊根本记不清啊——
——赛罗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凯兹。
其实一开始那种失忆刚恢复的情感褪去后,凯兹的内心还是难免有些不适应的羞耻冒上来,但是之前都那么信心满满游刃有余的说过喜欢了,现在表现出来好像有点——
凯兹灵机一动,按住了赛罗的手,扭头看他,张口就来:
“——这位帅哥你谁啊?”凯兹说:“随便抱陌生异性不太好吧?”
赛罗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么爱玩,但他也张口就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真是经典的骗人话术,”凯兹说,她转过身,面对面的任由赛罗抱着她:“不过我家里已经有人了,我没办法接受你。”
“你家里有什么人?”赛罗问。
“太多了,你排不上号,”凯兹说:“你去宇宙里打听打听,小三小四小五挨着号排我有好几个。”
赛罗闻言磨了磨牙,但是想想自己才是真的有名分的那个又气顺了,有点得意的问下去:“那正宫是谁?”
“——泰迦奥特曼。”凯兹秒答。
“……那赛罗呢?”赛罗告诉自己不要中了凯兹的圈套,她很明显有着各种各样的阴谋,自己吃醋嫉妒就输了……
一听到这个问题,凯兹的眼神马上就正直起来了,她眼神清正义正言辞:“——青梅竹马。”
凯兹狠狠强调:“当然是青梅竹马了,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跟赛罗有着各种各样的误会……哦哦哦哦对不起,没有这样的误会,宇宙里根本没有我跟赛罗的传闻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放肆而快乐的嘲笑。
赛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凯兹一般见识——这家伙刚恢复记忆,心情好,想犯贱,正常,很正常。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赢了点什么就恨不得昭告天下,输了的时候就满地打滚发誓下次一定找补回来——她不逗他才有鬼了!
赛罗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没忍住。他一把把凯兹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搂紧了她的腰。凯兹下意识按住了他的肩膀,又把他的脑袋推开一点,低头看他。
“这位帅哥,你有点太主动了吧?”凯兹维持着一种正直的表情,似乎没觉得自己现在被抱着有什么问题,“就这样还想当正宫啊?”
“反正我才是有名分的那个。”赛罗说。
“是吗?我什么时候给了?”
“你说你喜欢我,”赛罗说:“还说了两次。”
凯兹发出了没意思的声音。
赛罗把她放下来,但仍然没放手,他现在感觉很高兴,高兴到可以不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有些事果然还是要计较一下的。
“我是你最初的青梅竹马,”赛罗说:“也是恋人——但是泰迦只能当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