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妖族的计算
“得救啊……”
木灵发出了一声没人听见的叹息。
用上了“得救”这个词, 妖族显然正面临着很大的灾难。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其实稍微了解历史就会注意到,妖族的种群和数量一直在大幅度的减少。
回溯上古时代,在人族兴盛之前, 妖族才是大千世界的主宰。
那时候的高等妖族支配了大多数世界,建造了比如今天庭更近宏伟的妖庭, 小妖们遍布各界天地,就是可怕的凶兽们也可以随意在天地间驰骋。
直到一场战争。
妖庭和古神的战争。
遗憾的是, 妖族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因此人们并不知道妖庭为什么会和古神为什么开战,甚至不知道古神到底是什么,和如今的神灵有什么不同。
不过除去周诲这样的存在, 也没人关心就是了, 哪怕妖族自己, 它们也不关心过去。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在那场战争中,妖庭陨落, 无数的妖族死亡, 但古神也没有得到好处, 陨落了大半, 人族得以大兴,建立了自己的天庭。
妖族就此衰败了下去。
这种衰败又透着一些诡异。
按理来说,就算是战争失败,以不少妖族的繁殖能力, 也不至于永远一蹶不振,更不用说妖族天生就有妖丹, 不像是人族一般还要学习才能走上修行之路,以它们的天赋和能力, 就算一时一蹶不振,也应该有复兴的机会,可妖族却越混越惨。
它们从主宰变成了少数族类,又从少数族类变成了“敌人”,和魔族挂钩,有人认为最初的魔族和妖族有关,并称“妖魔”,成为大多数世界的反派角色。
不过,妖族似乎连这个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最近的魔族中,入魔的人族数量大增,魔君魔尊都更替成了人类魔修,妖族不仅沦落成了小喽啰,种群也在进一步减少。
这样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妖族会彻底绝种也说不定。
水凰儿作为妖族的圣女,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为此操心不已。
可惜她在妖族中找不到破局的方法,于是对兴盛的人族产生了相当兴趣,偷跑去了中境(虽然不否认其中有自己想玩的成份)。
这也是水凰儿在看见周诲的教学计划后,那么感兴趣的原因所在,甚至没怎么犹豫的,就决定在妖族推广了。
现在确认了不倦仙尊的力量,水凰儿对妖族教育改革更有信心了。
不过木灵们却不怎么看好。
“他是个人族,”火渊神树的木灵说道,“人族再怎么都不会想要妖族兴旺起来的。”
“我自是知道的,也没傻到去直接请求他啊!”水凰儿在心底说道。
她仰望着那银发仙尊。
仙尊似乎没有注意到水凰儿和木灵在意识层面的交流,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那正在突破中的弟子,比他自己突破境界还要认真的感觉。
这就是人类的“传承”吧!
虽说妖族也有自己的传承方式,尤其是凤族这样的高等妖族,更是将力量的使用方式铭刻在了基因里,但人类的传承比起单纯的力量,似乎更包含着精神层面的东西。
至少,有这样的师尊,自己也许会对未来更加坚定一些吧!就如同毫不犹豫挥剑的莫悲那样。
——啊,她不是说引导自己的木灵长老们不好的意思。
只是树木成精嘛,思想总是比较死板。
水凰儿想到这里,继续在意识中和木灵们沟通道:“人族的仙尊固然不可能帮助妖族复苏妖口,但是,人族总是有着生存本能以外的执着,有了这点,就有合作的可能。”
“你觉得这位是为了自己执念背叛人族立场?”木灵问道。
“怎么可能?这位仙尊几乎是个‘完人’,”水凰儿几乎是立刻否认道,“从凤凰本能来说,从看见他开始,我就想要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完成他的一切嘱咐。”
“所以因为本能的吸引,你才极力为他说话,甚至不惜代价引进他的教学方式?”木灵的声音中有一丝恶意和警惕。
没办法,对于妖族来说,“本能”是个大问题。
妖族是遵从天性的种族,低阶妖族沉溺于本能欲望,高阶妖族看起来好点,似乎有自制力,但实际上,高阶妖族的本能欲望可能是其他东西。
比如说,凤凰是“灵鸟仁瑞”,天生亲近有德之人。
当然,这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实是,凤凰一族的那强大的力量来自于“天命”,它们拥有从天命中汲取精华,炼化修为的能力,所以凤族本能的会亲近天命之人,从中满足自己对力量的渴望,哪怕为奴为宠都不介意。
不过和人族以为的“天命之人”就是大机缘之人不同的是,凤凰看见的不是个体,而是更广义上的“天命”,因为在人族大兴的现世,人类的道德才是真正的“天道”。
对于凤族来说,执行人族认定的规则(道德),行走在真正大道的“圣人”,也许他本身并不被天命所垂青,但比起大机缘的“天命之人”更加能为它们提供修行的力量。
毫无疑问,周诲满足条件。
也正因为这样,有些木灵长老对于水凰儿引入周诲的“教学改革”的行为感到怀疑。
它们怀疑水凰儿是被妖族本能所蛊惑了。
其实这样怀疑的木灵长老还算少的,它们毕竟了解水凰儿的本性,即使有点嘀咕,但并不真的那么认为。
真正的怀疑来自普通妖族。
尤其是不想上学的那批。
没错,姑且不说妖族灭绝问题,水凰儿的“教育改革”也遇到了相当的麻烦。
这也是必然的。
以大多数妖族桀骜不驯的天性来说,要它们老老实实坐下来听课比杀了它们还难受,就算一时被人族的仙术大会(的直播)所蛊惑,脑袋一热主动报名了学习班,都不用一节课的功夫,只坐了十分钟就不耐烦了。
这时候,天灵的御用惩罚(教学)方式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对于不听话的妖族来说,以暴制暴是最有用的。
它们也最吃这一套。
要是好好的跟这些妖族商量,没几个会老老实实的听话,但往树上一挂,禁制一加,弱肉强食法则一固定,妖族们其实比人族要听话,至少肉身会乖乖坐进教室里。
水凰儿之所以那么得意洋洋的跟周诲展示她的“学习成果”,自然不是在给周诲找不痛快,她是真心实意觉得仙尊大人的教学方式完美极了,难怪可以教出莫悲那样的神仙妹妹来。
只是那些被惩罚的小妖们屈服归屈服,内心肯定是不服气的。
现在妖族内部就流行着阴谋论,认为它们的圣女被人族所蛊惑了,要将妖族出卖给人族。
这种论调通过火渊神树的枝叶向四周扩散,到了木灵长老这里。
长老们虽然相信水凰儿,但在妖族的圣女阁下过度的中意某个人族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阴阳着提点两句,让水凰儿不要太超过。
显然,“让人族仙尊拯救妖族”这提案就属于“超过”的提案之一。
水凰儿对此不以为然,不如说,她觉得这种怀疑根本没有由来:
“因为我被本能所惑才引入人族教学方式?什么愚蠢的笑话?!
先不说作为火渊神树的圣女,我‘绝不可能’被先天或者非先天的感情彻底控制!就算是是普通的妖族,不,哪怕是最容易被欲望支配的魔族!它们看见这位仙尊大人,哪怕对方剥光让它们吃,它们敢产生一丝亵渎的想法吗?!
这不倦仙尊光论威严都和火渊神树相同了,光看都让妖鬼蛇神发软,让妖对他想有欲、望方面毫无欲望。我倒比较好奇有什么生灵胆敢对他有什么歪脑子的!”
木灵长老们没有反驳。
显然,它们也承认不倦仙尊拥有足够的威严,哪怕和它们的神树相提并论,也不会太过掉价。
从邪魔外道的角度来说,像是不倦这种存在,杀死他的可能性都比诱惑他要容易。
木灵们突然意识到了水凰儿的矛盾之处:“你既然觉得他是圣人,又觉得他不可诱惑,那你准备怎么利用他?”
“‘利用’这个词太难听了,说是‘互惠互利’比较好。”水凰儿纠正道,“我之前不就跟你们说过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倦仙尊显然是为了他自己的某个目标在收集功德,才愿意推广自己的教学方法,甚至不排斥妖族。”
这也是水凰儿之前就能说服木灵和妖族的理由。
木灵长老们却觉得引入人族的教学方式就很过份了,更别说让对方更深入的掺和到妖族内部事物中。
“就算这样,也是有限度的,”木灵长老不屈不挠地劝说道,“哪怕他真是要积累功德,帮助妖族能帮他攒什么功德?不会折损功德就算不错了,搞不好他知道了你的打算,会反过来‘顺应天道’积累功德好飞升呢!”
“万一他并不准备飞升呢?”
“不准备飞升?人族怎么有不准备飞升的?”
“那倒未必,”这次不用水凰儿开口,就有其他的木灵咕哝道,“他拥有的这个层级的力量,早就足以登仙了。”
“不止,能让凤凰——还是被火渊神树的凤凰——认可的‘圣人’,早就达到了可以被天庭那帮神棍无视修为无视寿命,怎么都要接上去的程度了。”
“嘻嘻,天庭那么缺人吗?”
“这不是缺不缺人的问题,而是他们不能将圣人留在下界。”一个格外苍老的声音说道。
木灵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你们应该知道,每个种族的圣者都可以提高本族的气运,让自己种族兴盛的能力,而如今人族本已大兴,他们的圣者会拥有比其他种族圣者更强的力量,若是方向合适,他们甚至可以升格整个种族——当年妖族的初圣就是如此,开了万物灵智——彼时,建立自己的天庭也未尝不可。”
“……那,天庭会允许吗?”有木灵听出了不妥,颤颤的问道。
“当然不允许,”苍老的声音讥笑道,“所以他们给‘圣者们’开启了直升通道,不管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总之先封个仙职是没错的,至于这些‘圣者们’在那之后是不是还有条件提携自己的故乡,那就是未知数了。”
“不愧是人族的天庭。”
木灵们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窃笑。
它们不认为人族会帮助妖族,正因为身为妖族的它们对人族也没什么善意。
水凰儿没理会它们,只说道:“但这里有个例外。”
“确实,不知道天庭为什么没把他收上去?”木灵们不解道。
“那无所谓,他们人族的事情,我无法知晓全部也没有兴趣去知道,”水凰儿说道,表面热情的妖凤露出了冷酷的一面,“反正我现在知道的,是这位人族仙尊已经留下来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那一瞬间,木灵长老们都沉默了下来。
它们当然知道。
作为木灵,它们的智慧也许比不过人族,但作为火渊神树的伴生灵,它们在这块土地生存了千万年,见证了无数生灵的生生死死,像是这样的情况,它们不用思考,凭借经验,也会知道事态如何发展:
如果周诲打定了主意不离开这个小世界,那么人族会引来转折,或许会大兴,但在那之前,天庭的雷霆会将降下,他……祂们会全力阻止这件事。
这对这个小世界来说,是个劫难。
不过正如水凰儿所说,作为妖族,它们不在乎。
暴雨天,雷霆降下的时候,最容易被劈得是最高的那棵树。
如果那棵树不够强壮,或者过于老朽,那么它会燃烧起来,甚至构成一场巨大的火灾,但火焰总有熄灭的一天,焚烧的灰烬将成为新生树苗最好的养料。
如果那棵树没有死,抗下了所有的雷电,那就更好了。
这棵树会在这个世界继续成长,因为它已经如此巨大了,无法移植到其他地方去,要想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活下去,它必须将根脉更深更深的扎入地脉深处。在这个过程中,“它”固然会从世界深处汲取更多的灵气,但只要不离开,这些灵气也必然反哺整个世界。
那时候,这位仙尊会成为火渊神树这般的存在,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对于木灵们来说,这不是坏事。
甚至是件大好事。
毕竟,只要不是入魔的尊者,没哪个喜欢把自己的世界搞得一团糟,尤其周诲看起来就像是个正经人,可预期的他会建造一个稳定的世界,这种“正面”的世界缺了什么都不会缺少植物的,木灵们不用担心生存问题,幸运的话,它们可以跟火渊神树这里一样,形成一个新的生态圈——听说不倦仙尊的门口就有一棵大桃树,用来挂不及格的学生的,这很对木灵长老们的胃口。
不过木灵长老们并不想因此做什么。
植物是这样的,它们从不主动做什么,反正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而时间对于植物来说是最没有价值的存在了。
木灵们对水凰儿问道:“你想要在他‘长成’之前,先占有一席之地?”
“这想法不错。如果他真能战胜天庭,控制此界的天道的话,也许真能给妖族新的繁衍空间——至少,他应该能从过去的天道中妖族没落的线索。”
“不过没必要过早参与吧?”
“对啊对啊,被卷入进去可不好了。”
“虽说我们并不惧怕天庭,但没必要去招惹那群疯子,给神树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木灵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水凰儿作为一只鸟,可不像是木灵们那么摆烂。
“那时候就太晚了,”水凰儿冷声道,“你们之前也说了,人族可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如果我们等胜利者已经决定再决定,那时候仙尊大人已经不需要我们了。趁着他现在大概还在收集功德的时候,我们才能在他的世界中获得位置。”
“可是,人族不可信……”
“天庭也不是好惹的……”
木灵们没有那么好说服,它们顽固地反对道。
水凰儿这次没有继续说服它们,而是等待着真正能决定的那位。
最后,之前那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既然认为这是一个机会,那么试试看好了。”
水凰儿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
可并不等她露出笑容,苍老的声音继续道:“我们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将我们的‘至宝’拿出来以示拉拢,但仅此而已,之后任何妖都不能给予帮助和引导,能不能拿走,看他自己的本事。”
“什么?!”水凰儿僵住了,“这是结缘还是结怨……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那我们的‘至宝’可跟灾难差不多,也许会让对方误会这是考验——”
苍老的声音冷漠道:“这就是考验啊!”
“如果连使用‘至宝’的能力都没有,他日后如何对抗天庭?”
“如果在获赠‘至宝’后,还因为无法使用或者使用不当而心生怨恨,又怎么指望他在胜利后会愿意给我们容身之所?”
“想来那位仙尊自己也会认同这种做法吧?他不是很喜欢给学生考试吗?”
“那么以此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也不错。”
……话虽那么说,但如果仙尊大人不合格,总不能挂到树梢上去吧?
水凰儿有点绝望的想道。
*
这边水凰儿和木灵们得出了结论,那边莫喜的突破也进入了尾声。
也是够乱来的。
莫悲想道。
就算是她也明白,对于修仙者而言,境界突破无疑是重中之重。
普通的修士别说真正突破,哪怕有突破的征兆了,都会尽其所能找到最安全最合适进阶的场所,布下最牢固的阵法以免除任何意外。
也就是自家的傻瓜弟弟,能在妖族地盘的中心进行境界突破。
师尊也是惯着他,竟然为他护法。
莫悲心中无奈地抱怨着,手却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腰间的剑柄,感知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傻瓜弟弟”。
事实上,莫悲对莫喜的状况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毕竟是“成对出售的双修道具”,莫悲莫喜双子除了一定程度的心灵相通外,他们修行上也有一定程度的共感。
准确的说,莫悲和莫喜是“同源”的。按照他们的“出厂配置”,这对姐弟的灵力呈现黑色液体的状态,在他们亲吻拥抱的时候——这种恶心事,堕仙宫曾经强制他们做过,好在当时年纪还小,没被要求更进一步——他们甚至可以共享对方的灵力,使用法术,代替修炼,达成某种修为上的共进共退,所以哪怕莫喜是不合适极阴之体的男性,在大后期只要以痛苦和身体异变为代价就可以跟上双生姐姐莫悲的修为,再一起成为堕仙宫出售的高级进阶道具。
当然,这个黑暗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尤其在莫喜改变了功法以后。
经过师尊的教导,莫喜身体里的灵力蒸腾为金红色的火焰,在极阴之体和他的男性身体达成了某种平衡。
另一边,莫悲也在精进,相反方向上。
莫悲体内的灵力正在冻结,一层又一层,一次又一次,按照师尊的要求,她的灵力要锤炼到万年坚冰的程度,才可以制造出下一步的“剑胚”,那时候莫悲就会拥有她的本命灵剑。
这样一来,莫悲莫喜的共感必然地切断了。
火与冰不能共存。
莫悲和莫喜并不觉得可惜,如果不是被强迫,他们都没有想要为对方修炼,将自己的灵力随意对方使用的意思,不如说,这对姐弟都觉得自己的血亲是个傻瓜,共享灵力只会被对方坑死,更别说共享的前置条件还是亲密接触。
这对双子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没那么亲,现在这种可以感觉到对方修行状况,觉察到对方危险,提醒对方不要作死的程度,就刚刚好。
比如此刻,莫悲就可以感知,莫喜正在顺利的结丹。
那是个去芜存菁的过程。
在结丹的过程中,灵力的火焰会燃烧掉积累的‘基底’中不纯的部分,留下精华的灵气凝结成金丹,而根据凝结金丹的火焰和金丹本身的成色,金丹和金丹之间也是不同,而且越到后期,差距也会越明显,极端的情况,同境界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都大。
莫喜正在凝结的金丹自然是最上品的那类。
纵使失去了和极阴之体搭配的功法,莫喜的灵脉资质依然是顶级水平级别,再加上一条极品矿脉打底,他的灵力通常呈现出耀眼的金红色,即使在平时也像是在燃烧似的,如果换做其他门派,莫喜这样精纯的灵力早就有了凝丹的资格,可对比莫喜的师兄们……不,不止是师兄,就是对比自己的姐姐,莫喜的基础还是显得不够扎实,所以大家都觉得莫喜应该会在莫悲之后凝丹,他要是不够努力的话,晚个七八年也很正常。
但在修仙界,机缘这种存在,显然比努力更有效。
这趟火渊神树之行,竟然让莫喜接触到了神树最高处的纯净妖火,最为绝妙的是,妖为阴物,火为□□,这妖火正好跟莫喜那男性的极阴之体相得益彰,能够将他的灵力提纯强化到最为极致的状态。
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莫悲感受着莫喜的金丹成形,在心底百无聊赖的嗤笑道。
“你不嫉妒吗?”
这时候,有声音突兀的问道。
莫悲脸上表情没变,她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师尊。
“怎么了?”周诲问道。
他虽然关心着莫喜的进展,但也没有忽略其他弟子。
“我听见恶意的声音,试图挑拨我和莫喜的关系。”莫悲说道。
“声音?我没听见什么声音?”不等周诲开口,陶竹就说道,他可没天灵派师徒的粗神经,竟然在妖族地盘上突破什么的,因此始终出于心神不宁极度警戒状态,。
他跟着看了看四周,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越过大乘期修士的感知让一个筑基期听见,更别说不倦还在这里呢!陶竹可不觉得这个护短的家伙会让人说自己弟子的坏话,还挑拨弟子间得关系。
陶竹进行了可能性推断:“你可能受到了妖气的影响,这不奇怪,妖气和魔气类似,会放大心灵的黑暗面——”
“黑暗面?”莫悲重复道,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很有道理,我一直觉得这家伙是个笨蛋,但这个笨蛋竟然靠着机缘比我先结丹了,按照常理,我应该嫉妒。”
“你……”陶竹的大肚子颤了颤。
他虽然提出了可能性,但没想到这姑娘承认得那么彻底,好像嫉妒自己弟弟是多正常的事情似的。
陶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的状态,他不由看了周诲一眼。
周诲也正挑起了眉头,似乎想要对自己的弟子说些什么,不过在他开口前,那小姑娘已经转开了视线,看向了被她“嫉妒”的弟弟:
“啊,他完成结丹了,非常完美的金丹。”
莫悲面无表情地跟师尊描述道,但就算是不了解莫悲的陶竹都听得出来,这平铺直叙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自豪和喜悦。
总之和“嫉妒”完全无关。
*
可惜接下来暂时没有功夫研究莫悲的“异常”。
莫喜既然结丹完成,也意味着火渊神树最高处的日轮宫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只见在莫喜的炼化下,原本熊熊燃烧,遮掩住宫殿的妖火一滴不剩的消失了,雄伟的宫殿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巍峨地矗立在树梢顶端,巨大的宫门敞开着,异香从中飘出,也隐约可以眺望见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妖娆漂亮的侍女,以及摆满了丰富食品的餐桌。
显然,在水凰儿的原定计划中,是准备了盛大的宴会迎接不倦仙尊大人的,只是莫喜的境界突破拖延了时间。
宴会厅内外的妖族对这个发展显然是没预料的,它们和莫喜大眼瞪小眼两秒钟后,这才反应了过来。
“恭迎仙尊大人!”
不知道是哪个妖族匆忙地喊叫道。
以此为信号,宴会厅中的妖族侍女们慌乱的行动起来,连带着周围树冠中发出了鸟类断断续续的鸣叫,在好几分钟后才连贯成动听的音乐。
当然,这个氛围也让一直和木灵在背后叽叽咕咕的水凰儿反应了过来。
她尴尬地对周诲笑道:“失礼了,我们没预料到您的弟子能在这里突破境界……或者该说,不愧是您的弟子吗?”
水凰儿真心感叹地注视了莫喜一眼。
莫喜的神情却有点恍惚,不像是突破成功的惊喜。
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一般修士后都会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自己的修为,何况莫喜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开始突破的。
周诲却对这种“正常现象”不太满意,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家弟子的修行更重要的。
“你们太客气了,”不倦仙尊用不熟悉的社交辞令说道,脑中却寻思着怎么在神树给莫喜找个修炼的地方,还有莫悲的情况也要注意……他斟酌的说道,“但……”
“但这样俗套且没意义的宴会配不上您这样的仙尊,何况您的弟子也需要更好的环境来巩固修为。”水凰儿说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水凰儿显然注意到了客人最迫切的需求——或者说,她突然有了其他打算,她垂下睫毛,难得以一个圣女该有的端庄态度询问道:
“仙尊大人,您有兴趣品鉴我们妖族的‘至宝’吗?”
“它可以帮助你的弟子巩固修为。”
“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拿走它。”
第172章 第一位的欲念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陶竹用神识给周诲传音道。
他们正顺着日轮宫的长廊,向着宫殿深处的妖族禁地走去。
这处风景颇美。
只见雪色的树影和玉色的清风编织成了长廊的栏杆和屋檐,金红的阳光如同纱幔一般垂下, 轻轻的,暖暖的, 满盈着灵力,光是走在这里, 就觉得自己丹田处暖暖的,体内的灵力像是有生以来都没有那么听话过。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件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不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饼太大,反而让人心里犯嘀咕。
陶老板就很不安, 他跟周诲确认的问道:“还是说, 这只小凤凰其实是你的私生女, 想要孝敬你……不对,就算你是妖皇的亲爹,他也没道理对你那么好, 还是说, 你拯救了整个妖族, 让它们不至于灭亡?”
“少胡说八道。”
“那我就想不通它们为什么要献上秘宝了, 理论上,让我们靠近都不可能。”
“确实如此。”周诲苦笑道。
其实周诲心里也犯嘀咕。
虽说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妖族的秘宝”,可就算是他也知道,只是现在他和妖族的合作, 是不可能说服妖族拿出宝物的,只怕看一眼秘宝都难。
周诲心知自己的社交能力是什么等级, 为了避免妖族误会,所以在莫喜提议带上陶老板来妖族的时候, 周诲才点头接纳了这个建议。
在他看来,人精陶老板比自己更有可能说服妖族,拿出秘宝。
谁知道他们一路来到火渊神树,在日轮宫门口还被为难了一下,妖族圣女就好像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所折服,非要将秘宝送给自己了。
这是什么三流男频小说的展开……
等一下,说到三流男频小说,还真不是完全无关。
周诲如此想着,他的神识若有若无的从自己两个弟子身上扫过。
莫悲莫喜也正在打量着周围。
其中莫悲是纯粹好奇,她显然很喜欢由白色树影编织的长廊,平日呆滞的表情中难得带着些许笑意,当然,她也没有浪费这里优秀的修行环境,不用师尊吩咐,她静脉中的灵力已经迅速的运转了起来,在她秀发上罩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纱巾一般。
至于莫喜却是一分好奇二分担忧七分警惕。
他自然知道此处是修炼的好地方,何况他才结丹,最是需要巩固的时候,但却全然没有心思想要这个机缘的意思。
比起这个,莫喜更担忧妖族对自家师尊有什么企图。
疑心甚重的他自然也不相信水凰儿是纯粹的好意,即使知道师尊根本不是才踏入金丹的他可以操心的对象,可自家师尊那么霁月清风,万一不小心中了陷阱,伤了一根头发都是不好的。
莫喜越想越担心,这时候,他听见他师尊那温和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了起来:
“喜儿,别胡思乱想。”
“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巩固修为,”周诲说道,他担忧的用神识感知着小弟子的情绪波动,“自从来到这里,你似乎就特别奇怪,有什么原因吗?”
“我……”莫喜瞪大了眼睛。
确实,他在来到南境后,就被古怪的幻象幻听和不明情绪所困扰,也就是刚刚突破金丹的时候,才摆脱那些奇怪的幻觉。
现在结丹完毕,虽然没有之前严重,但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可现在并不是对师尊诉苦的时候!
不知道哪个妖女想做什么,自己帮不上忙就算了,不能拖后腿!
“师尊,您别担心,”莫喜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充满说服力,“虽然之前是有一些不舒服,大概是受到了妖气的影响?但在结丹以后,所有的不适已经清除,我已经没事了。”
他这么说着,还运转了一圈灵力给周诲看。
只是他家师尊格外不放心似的,一直没有放开神识链接。
莫喜只能乖乖地将灵力运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在那么做以后,莫喜的情绪还真稳定了下来,他注意到自己现在能做的,确实只有巩固修为,于是渐渐将怀疑压在心底,像是莫悲一样努力练功去了。
周诲见状,却没有彻底断开神识。
他并不是单纯的督促徒弟练功,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放心地用他的神识将自己两个徒弟检查了好几遍。
毕竟莫喜和某“三流男频小说主角”还有火渊神树都有不小的渊源,因此在结丹之前,莫喜不仅被魔气侵蚀,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更有恢复前世记忆的可能性。
就是莫悲,之前也说了奇怪的话。
好在莫喜似乎没有说谎。
不知道那些魔气是不是已经彻底在莫喜的结丹过程中被妖火给烧完了,这次周诲没有检查到一丝异样,还惊喜的觉察到莫喜的金丹品质非常不错,甚至因为妖火有了一丝变异效果,日后不仅有利于更好的修炼人族心法,就是修行妖族的法术都可以事半功倍。
“看来可以放心了?”周诲表面上总算松了口气。
他的动作却不是那么表达的。
在用‘通常手段’将两个弟子彻底检查了一遍,顺手还加上了一串保护祛邪祝福增强类的法术以后,周诲这才慢腾腾地想要收回神识,这个过程中,他又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似的,神识突然蔓延出去。
伴随着周诲神识的扩张,一条条丝线倒映在他的眼瞳中。
那是“天道”的轨迹。
周诲获得了查看天道的权限,又从另一个小世界的“神明”那边学到了修改天道的办法,不过考虑到天道对众生的影响,他一直没有轻举妄动,没有贸然动手。
周诲还是第一次在登天梯以外的地方查看天道,这也是因为他突然想道,既然“前世的命数”曾经在火渊神树上演,那么天道应该留下了痕迹才对。
这次的查看是正确的。
周诲看见杂乱的线条布满了神树,层层绕绕的缠绕在莫喜的身上,莫悲的身上,甚至水凰儿的身上,几乎将他们包裹成了蚕茧。
“原来如此,想要修改‘命数’的最快方法,直接触发‘命数’所规定的相关事件是最快的做法。”周诲恍然大悟。
他在天灵派没有发现这个,显然是因为天灵派的“剧本”早就被他修改得乱七八糟了,所以那边的线已经剪断了。
但火渊神树这边的‘命数’还存在着,甚至对莫喜造成了影响。
“那么现在,我该剪断这些线?”周诲咕哝道。
他拉扯了一把那些细线。
这个动作在无法看见这些命数的人眼中,一定是非常奇怪的动作吧?
那厚厚的‘茧’下就传来了不解的声音:
“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命数之线所影响,“莫喜”的声音似乎有点失真。
周诲不疑有他,温声道:“等等,我看看怎么改变它。”
*
“不,比起改变,你不觉得你忘记了什么吗?!”
陶老板义愤填膺地说道。
可惜他的声音并无法传达到周诲的耳中。
虽说陶竹依然在日轮宫的走廊上,但他周围却围着一层细细的圆形栏杆,形成了笼子的形状,俨然将他像是鸡鸭一样圈在了里面。
对于一个大乘期的修士来说,陶老板很久没有遭到这种待遇了,可这笼子显然有些手段,以他的力量,竟然无法破开。
甚至如果不是陶老板太胖,他还差点被这笼子挂起来,就如同上方那只凤凰。
当然,水凰儿是自由的。
她坐在白色树影编织的鸟架子上,晃悠着双腿看着陶老板:“蛤蟆仙君,你还是别挣扎了,越是挣扎只会让你困得越紧,最后要是弄不出来,我可不好跟仙尊大人交代。”
在她那么说的时候,笼子竟然收紧了一些,让陶竹那庞大的身躯更为憋屈了。
“谁是蛤蟆仙君啊!”陶竹悲惨的叫道,他愤怒地瞪向水凰儿,“你这样对待我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讲道理,您会变成这样,是你自己的原因。”水凰儿冷哼道。
陶竹眨了眨小眼睛,一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他之所以像是鸡鸭一样被关在这种地方,是因为他前脚怀疑妖族有不良企图,才叮嘱不倦要小心,后脚就注意到长廊两边的灵气流动中,隐隐有一丝“漏洞”,似乎通过这个“漏洞”可以提前进入禁地,获得秘宝的样子。
陶老板当然不是今天才出山历练的雏儿,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想得到那“漏洞”可能是个陷阱,但是,他看了又看,用神识感知了又感知,发现那“漏洞”和自己的功法法术高度适配,是“只有他才可以发现的漏洞”。不是他夸口,说起他的独门绝技,就是不倦也未必可以做到。
反过来说,他只要小小的冒险一下,就可以通过“漏洞”,先一步获得秘宝,那时候这些妖族有什么陷阱,也无计可施了。
陶竹那么思考着,一时间贪婪战胜了理智,施展了个“小技法”。
随后,他就被关在了笼子里。
近在咫尺的不倦却完全没发现陶老板的困境,只顾着他那两个弟子了,无论陶老板怎么大喊大叫,都视若无睹。
“这果然是个陷阱!”陶老板愤愤道,他色厉内荏地试图吓唬水凰儿,“你们这样计算我和不倦可以吗?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区区渊海会的老板,跟各大势力有点交情而已,但不倦可不是你们能轻易招惹的对象,不说本身实力,人际关系也挺复杂。别看他一天到晚不出门的样子,和天上城和天道盟甚至大荒的‘鬼域’的主人都有相当的交情,他要是在妖族地盘上出了什么事,可是意味着你们要跟人族开战。”
陶竹的口气虚张声势,但水凰儿却显然相信了:“虽说之前就觉得仙尊大人受人景仰,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声望,果然是人族的圣者,看来没有压错……”她陷入沉思中,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陶老板并没有听清楚水凰儿最后几句自言自语,这不妨碍他狐假虎威。
“那还不快点把我们放了!”他挺起肚子喝道。
“什么叫‘放了’,这话说得我好像将你们抓起来似的。”水凰儿冷哼道。
“难道不是?!”陶竹抓住了笼子周围的栏杆。
“我们献上至宝的心可是真诚的。”水凰儿认真的说道,“只不过都是我们妖族的‘至宝’了,总不能随便的就拿出来吧!就是宝物自身也是非常矜持的,它自然要看看未来的主人是不是配得上它。”
“那么我现在是……”陶竹悟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认主失败了,”水凰儿直接道,“那宝物的考验很常见,不过是很常见的放大生灵心底的欲念,让靠近它的生灵袒露出真心而已,所以你在表现出贪婪的那一刻,就已经出局了。”
这么说着,水凰儿鄙视地看了陶竹一眼。
像是这样贪婪的家伙,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不少见,水凰儿见得多了。
如果不是看在不倦仙尊的面子上,水凰儿都不想解释太多。
陶老板并不在意水凰儿的鄙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都修到大乘期了,陶老板早就做到能够坦然面对自己一些不甚美好的性格特征,甚至将其当作自己的优点来看待了。
但这一次,他悔恨啊!悔恨自己差一点就可以得到至宝!
为什么不多忍一些时候呢?
那可是妖族至宝!
陶老板悔恨得几乎要哭出来。
不过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对。
“你说引发‘欲念’,但不倦那个样子,像是被欲念困扰的样子吗?”陶老板指控道,“你不会偏心吧?”
我倒是想偏心……
水凰儿叹息道:“至宝的影响是公平的,即使是我,也无法可解,现在的仙尊大人确实被自己的欲念所困扰,只不过他此刻最大的欲念是关心他的弟子而已,所以注意力才都在两名弟子身上,没注意到他都忘记你的存在了吗?”
这就不用特别说出来了吧!
陶竹脸上的肉颤了颤,不由怀疑起自己和不倦的友情来。
“第一欲念竟然是弟子的安危,不愧是仙尊大人。”水凰儿则更确认自己决定的正确了。
既然仙尊大人对自己的弟子那么上心,那么接受了他的教学的妖族算不算弟子呢?果然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呢!
水凰儿开心道:“难怪可以教出莫悲妹妹这样的妙人儿。”
这凤凰好像对不倦的弟子有点居心不良,性向也有点古怪。
陶竹事不关己地在内心吐槽道。
不过他现在算是搞清楚了状况,也明白自己算是出局了,就懒得再费心思,而是摆烂地做了下来,只看不倦如何破局。
如果是不倦的话,应该可以成功破局的……吧?
陶竹正那么想着,就看见那边不倦盘腿在莫喜的面前坐了下来。
——自然,在没有周诲授权的情况下,陶老板和水凰儿是无法用肉眼看见‘天道’的,所以用他们的视角,只看见周诲关心的看着自己两个弟子,还给他们施加了一些保护法术,其中一直很焦躁的莫喜安静地开始修炼,显然在他师尊的引导下,进行修为的巩固的样子。
只是不倦现在自己突然盘腿坐下来,像是要打坐的样子,就有点意义不明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给自己弟子传功的样子。
“哈哈,我就说嘛!这才是不倦最优先的欲念才对嘛!”陶竹见状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就算他怎么沉迷养崽,果然还是这个第一优先!”
“你在说什么?”水凰儿一头雾水。
陶竹得意道:“当然是说修炼啊!”
“不倦无法拒绝的欲念,果然只有这个了!”
*
“师尊?”
“莫喜”也再次叫道。
他看师尊突然开始打坐,显然也有点不解。
“再等一等,让我研究清楚了。”周诲则闻声说道,拎着手里的‘细线’。
没错,他最后也没有果断将这些‘细线’切断,简单粗暴地彻底撕碎那蹩脚的剧本,而是接着这个机会,研究了起来。
周诲觉得,这是个研究怎么编写天道的好机会。
说到底,他一开始去找天书,不就是为了这个事吗?这自然是第一优先级的。
“莫喜”却有点忧心:“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吧?妖族不是要将至宝献给您吗?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您看,圣女阁下也在等您。”
他指了指“水凰儿”。
不过却不是陶竹头顶鸟架子上的水凰儿,而是被细线包裹成茧的“水凰儿”。
“您很想要至宝吧?”“莫喜”诱惑地说道,“我们为此而来。”
对此,周诲只淡漠的回答道:“眼下这边比较重要,让他们等着。”
“你没听妖族圣女说吗?这本来就是考验的一环。”
周诲这次没有用神识说话,视线也有意无意地从陶竹和陶竹上方的水凰儿身上扫过。
*
水凰儿惊讶的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陶老板则愣住了:
“你可以看见我啊!”
这一瞬间,陶老板有了杀死不倦的心思——如果他能打得过对方的话。
第173章 一线之间
陶竹被气了个倒仰, 心里却安心了下来。
不倦是这个态度的话,说明这里没有危险——至少对不倦来说,他有绝对的能力保证所有人都安全的离开这里, 甚至有所收获。
至于不倦突然沉迷研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或者说, 这才是陶竹认知中的不倦。
在过去的几百几千年中,根本不用什么欲念的引导, 不倦能随时随地的进入修行研习状态,有时候可能是发现先人留下的修行笔记,有时候却可能只是在半路想通了之前没想通的心法的一个小节,当街进入打坐状态。
对此, 陶竹还好, 最大的亲历(受害)者大概是天上城城主简皓歌。
当年那傲慢的简公子一开始只想要跟不倦分个高下, 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从集市的街道上,荒山的妖怪洞穴里,水底的龙宫中, 大荒的鬼域中……诸如此类的地方, 将忘乎所以的不倦给捡回去。
最离谱的一次, 简皓歌是从一头渊海深处的古兽胃里将不倦挖出来的, 陶竹当时也在场,就记得简城主一边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一边挽起袖子拿着刷子将不倦刷了整整三天,而不倦竟然被清洗完了的三个月后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天上城’, 还想要回头去找那古兽的尸体验证自己的领悟,又把简城主气得个半死。
所以, 陶老板这段日子住在天灵派,看见不倦教导他徒弟——好像是冉家的女儿吧——说:“不能太沉迷阅读, 至少保持外表整洁”的时候,陶老板都有点绷不住了,简直想要把那一幕记录下来交给简城主看,应该能把简城主气到亲自跑到天灵派找不倦决斗的地步吧!
——等一下!这次不倦不会想要打坐几个月几年吧?!
陶老板悚然一惊。
不过他看见周诲面前的莫悲莫喜,又松了口气。
有徒弟在呢,那不至于。
毕竟要说不倦变成现在这个入世的状态,还是从他养了崽子开始。
虽说陶竹并没有蹲在天灵派,亲眼见证不倦怎么养崽子,但想想他养得第一只崽子是只饕餮,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可以放养的生物,只怕眼睛一转开,就会遇到危险——饕餮以外的存在会遇到危险——佩兰那只狐狸庸医的抱怨也证明了这一点,那段时间他佩兰几乎变成了不倦的私人大夫,专门从饕餮嘴里抢救没有来得及吃完的倒霉鬼儿。
陶竹甚至怀疑,不倦这一两年突然有了推广教学方法,重塑飞升方式的思路,大约也是因为不倦觉察到,只要他继续照顾这群小崽子,就不可能有时间静心修行了,才穷则思变。
只是能将不倦这个死脑筋逼到这种地步,这群弟子到底做了什么大事啊!
陶竹想得这些有的没有的,突然有了疑问:
“那两个倒霉孩子怎么还没被淘汰?”
“啊?”
“不倦的那两个徒弟啊!”陶竹指了指莫悲莫喜,“我都被淘汰了,他们为什么还在?”
“你怎么能跟莫悲妹妹比?”水凰儿嫌弃地说道。
我一个大乘期比不过两个小辈?那么多次雷劫白劈了?!
陶竹一瞪眼睛,可看着对方坐着的鸟架子,想起对方身份,又一口气吞了下去。
妖族的价值观本来就和人族不一样,更别说被火渊神树供奉的圣女,别看这只凤女本身修为不高,但只要她在神树的日轮宫中,别说一个大乘修士,就是一群大乘修士围攻神树,她也有足够的妖力守护神树。
像是这样的圣女,一般和外界脱节的厉害,也不知道不倦怎么骗到对方的。
陶竹心里生着闷气,嘴上小声的嘀咕道:“我看不倦真拿走了你们的秘宝,有的你们哭的去。”
“我倒希望仙尊大人快点得到秘宝呢!”水凰儿回答道。
但她看向莫悲和莫喜的目光,其实也有些凝重。
水凰儿再怎么偏袒,再怎么觉得莫悲未来可期,也不可能真心认为现在的莫悲真的可以胜过大乘期的陶竹,也觉得他们早就该“出来”了。
何况像是陶竹这样,一开始就坦然面对自己的欲念导致被淘汰也不是坏事,这里的灵气那么充沛,专心坐下来修行也大有助益。
现在这样一直被困着,反而不是好事,这说明莫悲莫喜对“秘宝”有着更多的执念,多半是不好的东西。
而且这执念在神树力量的加持下,“欲念”可不是普通的“欲念”,是可以逼迫出受验者的“真实”,甚至将“真实”化为现实的!
而最让水凰儿奇怪的是,这份执念有一部分侵染到了她的身上,以至于水凰儿作为“考官”,不得不拔了根羽毛代替自己,提前退场保证安全。
“莫悲妹妹,请别让我失望啊!”
水凰儿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塌房’,但还是在内心祈祷道。
她看向莫悲的方向。
在凤凰眼中倒映出的少女并非像是陶竹看见得那般乖巧得如同人偶一般坐在原地,而是鲜血淋漓地站在尸山血海中央。
水凰儿就僵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莫悲妹妹的欲念是……”
“杀戮?”
*
“……呼,呼……”
莫悲大口喘息着,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握住剑的手止不住发抖。
在她的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体,从和普通野兽无异的妖兽到外表狰狞可怕的妖族,足足能堆成一座小山。
而莫悲遭到袭击,是在七十九天之前。
准确的说,是以莫悲的感知进行计算,她困在这个地方,已经足足有七十九天之久。
莫悲还记得,七十九天前,她正跟着师尊去看妖族的秘宝,也不知道是路上走神了,还是一下子太过于专心体内的灵力运转,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宛若迷宫一般的树干上。
走丢了?
还是妖族的阴谋?
莫悲没有细想——动脑子一般是莫喜的事情。
莫悲只站在原地,迟疑的开口叫道:
“师尊?莫喜……喂,莫喜!师尊?”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倒是她的喊叫声惊动了什么,她听见白色的树影中传来了沙沙的声响,随后,一股杀气带着一阵风直接向着她的后脑勺攻击了过来。
莫悲根本没有转身。
她反射性的拔出腰间的软剑,直接挥了过去。
腥臭的血液撒了一地。
莫悲这才看见,袭击她的是一只看起来像是猿猴,又像是兔子的妖兽。
莫悲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也不知道杀了这东西会不会得到妖族,不过这些似乎并不重要,因为伴随着她杀了第一只妖兽,树影中就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淅淅索索的声响,伴随着这个声音,各种丑陋的妖物冒出头来。
接下来,是大开杀戒时间。
这足足七十九天里,莫悲都在不停的战斗。
好在,对手不怎么强,都在莫悲可以应付的范围内——或者说,这是莫悲都觉得奇怪的地方,毕竟如果妖族真想要对付她,在火渊神树这种地方,随便找出几只金丹元婴等级的妖物就可以杀了她,还是说,妖族在拿她取乐?
只是莫悲很快就无法用她那空空的脑子进行她不擅长的思考了。
毕竟这里不是仙法大会的预赛现场,也没有师尊给她抹消境界差异,更没有可以休息的空间,而且因为没有结丹的缘故,莫悲偶尔还是需要进食的,甚至,最为苛刻的是,莫悲的对手却在不断变强,从一招可以秒杀,到花上一天一夜都无法杀死,修为也渐渐超过了莫悲的境界。
这种情况下,莫悲耗尽了所有体力,甚至连辟谷丹都在八天前彻底吃完了,现在基本上是在透支自己的灵力勉力支撑。
但在这种几乎是绝境的状态中,莫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剑法越来越顺畅,似乎终于明白了师尊平日教导她时所说的玄之又玄的境界,她也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耗尽后又生息往复,周而复始,终于到了接近突破的边缘。
只差一点,一点点。
莫悲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她面前唯一还活着的妖物。
那是一头两米多高的巨型蜥妖,它也满身是伤,正用冰冷的竖瞳瞪着莫悲,正在蓄力进行最后一击。
但是,经过之前的战斗,莫悲已经明白了,这只蜥妖只有在攻击的时候才会暴露它自身最大的弱点,要杀了它,只有那一瞬间。
同时,杀了它,自己也会获得突破的机会!
莫悲用颤抖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没有退却的意思,更不会去想,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进行突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此不安全的环境,只会让她进阶失败。
反过来说,要是莫悲会思考的话,她早就没有力气战斗到现在了。
“我做得到!”莫悲坚信不疑。
啊,我在等待着这一刻。
果然看见莫喜那家伙先一步突破了,哪里非常嫉妒呢!
莫悲心中突然有了明悟。
也就是这时候,蜥妖猛然一摇粗壮的尾巴,张开满是层层叠叠利齿的嘴巴,向着莫悲咬了过来。
莫悲眼睛在这一刻也亮得惊人,她燃烧了全身的灵力,支配着疲倦得几乎无法站立的身体,想要挥出最后一剑: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却从高处传来了叫喊声。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道光柱从空中落下,贯穿了差一点就被莫悲杀死的蜥妖。
蜥妖的血溅到了莫悲脸上。
莫悲一时间僵住,保持着挥剑的支持,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自己缠斗了一天的蜥妖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她看见自己就要杀死的蜥妖轰得倒下,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站在蜥妖的上方,看似平凡的脸上长着一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眼睛,对她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笑容:
“姑娘,你没事吧?”
那一瞬间,莫悲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下一刻,莫悲将自己的利剑捅进了那青年的胸口。
青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莫悲的软剑向上一挑,将他切成了均匀的两块。
在将对方分尸后,莫悲才反应过来:
“啊,这好像是个人……”
“他当然是个人,还是你的命定之人呢!”有声音在莫悲身后嬉笑的说道。
莫悲差点就一剑挥了过去,但听见那熟悉的语气,她终于松了口气。
转过头,莫悲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自己的脸。
顶着那张脸,“莫悲”打量着地上青年的尸体,古怪地问道:“你竟然那么干脆地杀了他,真的好吗?你一直想要你的命定之人吧!”
“打扰我突破的命定之人,不要也罢。”莫悲冷声道。
她想想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天,离突破只有一线,那么一线机会却被这么个白痴打断了,就气得胸痛。
以这个角度来说,这青年倒是难得的可以挑起莫悲情绪的人。
莫悲只恨不得再给这个白痴几剑,将他剁成肉沫。
不过有人会跟师尊告状的吧?
莫悲用最后一丝理智想道,并且瞪向另一个“自己”:“说起来,莫喜,你怎么又装成我的样子,难得好不容易终于分化成了男性。”
“谁分化成了男性啊?!我本来就是男性好吧!”
莫悲……不,莫喜气愤地跳了起来。
第174章 前世的阴影
“你为什么没死?”
莫悲才不在意莫喜的感受, 接着补刀问道。
她这次倒不是找茬,而是真心疑惑。
不是莫悲看不起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就莫喜平时那种只要能动脑子坑人, 就绝对避免战斗,学习的法术也以看似威力巨大, 实则唬诈他人为主,根本无法做到光明正大的战斗获胜, 更别说还要连续战斗那么多天了。
莫喜看起来确实没吃什么苦头的样子。
“死?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的?”
莫喜不满道,不过他看了看周围的尸山血海,立刻明白莫悲的意思了。
他反问道:“你这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杀了那么多妖物,在人家地盘上不好吧……等一下, 这数量也太多了, 这么几个时辰, 你怎么做到的?”
“几个时辰?”莫悲盯着莫喜,抓住了关键字。
莫喜也意识到不对,看向莫悲。
接下来, 莫喜跟莫悲讲述了他这边的情况。
莫喜可没有受到攻击, 也没有阻碍, 也没有受到任何考核, 就那么一路顺利安全的到达了妖族藏宝库的入口。
不过妖族的秘宝显然不是可以对谁都展示的,因此水凰儿让莫喜在前厅等待——这是个合理的要求,怎么也是妖族秘宝,看在师尊的份上, 同意让他们进入禁地就很大方了,这是正当要求——莫喜就乖乖待在了藏宝库前厅。
他在那里一个人等待了足足五六个时辰, 茶水都换了好几轮,一直没见到师尊出来, 倒是带来了一个盗宝的小贼,就追了出来——
“等一下……”莫悲听到这里,冷淡的打断道。
“?”
“你说你都到了人家的藏宝库了,竟然什么怪都没做?还帮人家捉贼?”莫悲问道。
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就是清楚地表示着:
不如说你就是那个小贼,还更加合理。
当了那么久的双胞胎,莫喜当然一看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莫喜愤愤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想要杠回去,但顿了顿,又‘嘁’了声,显然也觉得刚刚那个见义勇为的发展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最后说了实话:“我倒也不是想要帮妖族,而是那贼子看上得不仅仅是妖族的宝物,他还偷走了你……”
“啊?”
莫悲愣愣的看着莫喜扬起了个阴气沉沉的笑容,像是一只索魂的厉鬼一般看向了她脚边的尸体,并且发出了如泣如诉的声音:
“因为这一位,是你一直念叨的命运之人啊!”
莫悲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点被莫喜的强调吓到了。
莫悲不由低下头,第一次仔细看了看脚边的尸体。
不过对方被她一剑砍成了对等的两半,实在无法从血淋淋的横切面上看出什么命运的征兆来,勉强要说的话,莫悲在看见他的第一眼确实有‘心动’的感觉,但她毫不怀疑那是血压上升带来的错觉。
换成是谁,下一刻就能突破,突然被打断了,都会血压飙升的吧!
莫悲嫌弃的从那尸体上移开了视线。
莫悲不满道:“我又不是物品,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偷走的道理。”
“你不是物品,却比物品还不如呢!”莫喜指控道,但那充满怨怼的声音不像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至少不是现在的他,“口口声声什么命定之人,见了个男人像是失了魂似的,门派不要了,师兄弟也可以背叛了,甚至还帮助对方背刺师尊——”
莫喜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莫悲背刺师尊?!
她怎么敢?!
就算她敢,那可以做得到?!
以师尊的力量论,可不是莫悲这样的可以背刺的!
莫喜混乱地想道。
他在想起“师尊”这个词的时候,被怨气充斥的大脑突然冷静了下来,不仅意识到自己刚刚自己似乎说了很奇怪的话,还连带着想起了之前的不妥之处。
他为什么是“一个人”等着师尊?
自己不是一个人跟着师尊来的吧……不是吗?是吗?
莫喜感受着思维的混乱,他捂住额头,运转了几圈心法,伴随着炽热的灵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他阴寒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热度,大脑中的迷雾也散去了许多。
“对不起,我的认知好像出了点问题。”莫喜说道,“我……莫悲?!”
他瞪大眼睛,看向莫悲。
莫悲依然是那个木木呆呆的样子,但泪水却止不住的从眼中滚落下来。
“莫悲,姐…姐姐?!”
莫喜被吓到了,他脑中最后一丝混乱也被吓没了。
没办法,从娘胎里就在一起了(大概),莫喜还是第一次看见莫悲哭泣。
莫悲那性子,说好听点是冷清,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不管对她好也罢,对她坏也罢,是堕仙宫的渣渣也罢,天灵派的师兄师姐也罢,怎么都捂不热她那薄凉的心思,同样的,别人的恶意似乎无法对她造成真正的伤害。
她就是无知无感的人偶,除非生理性原因,几乎不会掉下眼泪。
眼下的莫悲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可那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莫喜慌张问道。
他抬起手,手忙脚乱的想要用袖子擦掉莫悲的泪水。
莫悲张了张嘴,似乎很艰难的从喉咙中带有哭腔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听见你说……听见你说我背刺师尊的时候,感觉好难受……”
她感觉自己真的做过了似的。
而且在那么做的时候,她身体的感情,魂魄,自身的某一块被撕了下来。
痛倒是不痛,但是很难受,非常的难受。
那个时候的她却连哭泣都做不到,只有现在的她还有留下眼泪的权利。
“不难受,不难受,别哭了……”莫喜僵硬地抱住了莫悲。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莫名地委屈地想哭。
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事情,最后连自己的形态都快要保持不住了,莫悲却一直没有好转,满心想着那个污物,越发像是个傀儡娃娃,师尊,师尊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啊,我在想什么?
莫喜又愣了愣,他没敢让这股情绪支配自己,转而抓住莫悲的手道:
“这个地方有古怪,我们还是去找师尊吧!”
他这么说着,拉着莫悲往他来得藏宝库的方向走去。
莫悲低声了嗯了一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不过她看见莫喜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特制的储物袋,对准了地上的尸首。
“你把这个装起来做什么?”莫悲难受地询问道。
她现在看见这具尸首就觉得恶心,尤其在莫喜那么说以后,她恨不得能将他复活再花式用各种方法杀个几十次。
莫喜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他的理智占领了高地。
“我们的记忆感情似乎受到了影响,现在的境地也很奇怪,”莫喜说道,皱眉看了看其他妖物的尸体,“不知道这是妖族的阴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也许是个关键,先收起来带回去让师尊看看再说。”
莫悲没有意见了。
反正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交给莫喜就没错了。
只是莫喜拍了拍储物袋,将那尸首吸了起来,而就在尸首肉眼看起来缩小,要进入那储物袋的时候,莫悲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她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却反握住了莫喜一直拉着他的那只手,将莫喜向着后方丢去,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的握住了软剑,将那两半的尸首向着高空中一挑。
“轰——”
那尸首竟然炸了开来,眼看碎渣像是血雨一般落下。
不过莫悲没有让这一幕发生。
她手中的软剑一转,几百道几千道充满寒意的剑气向上卷去,一滴不漏的将那些污物切割成更细的臊子,又每一粒都冻结起来,冻成一团。
仔细看的话,连肥瘦内脏和骨头都分开了。
“那么多年的草没有白浇。”莫喜夸奖道。
莫悲冷哼了一声。
莫喜丢了原来的储物袋,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书状的法宝来,并对莫悲解释道:“这物有点诡异,我担心普通的储物袋装不了它,正好试试看上次求大师兄和四师兄为我打造的芥子法宝,我可它给大师兄抄了很久的作业,据说能装下全世界呢!”
他如此说着,用力一拍那本书。
那本书就哗啦啦的自己翻动起来,“嗷呜”地变成了一张大口。
莫悲看着那张口,觉得有点眼熟。
所谓“能装下全世界”的芥子法宝,不会是大师兄的胃袋吧?
莫悲深切怀疑自己的傻瓜弟弟又被大师兄给白票了。
不过这世上,确实没有比大师兄的胃袋更“安全”的地方了——前提是拿得出来。
莫悲就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坨冰块被一口吞进了书里,疑为还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最后被彻底吸了进去。
这一瞬间,莫悲和莫喜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似乎什么让他们前后两世无法解决的大问题彻底得到了解决。
“我们走吧!”莫喜对莫悲伸出手说道。
莫悲点了点头,她想要牵住莫喜的手,但看清楚莫喜的样子后,她再度瞪大了眼睛。
莫喜“又”分化了。
倒不是说莫喜“分化”回了原来的样子,正相反,莫喜在处理完“莫悲的命运之人”后,眼见得个子是提高了一截,似乎恢复到之前的高度了,甚至还要高一点,但身材却纤细了许多,骨头也像是软了很多,很有“袅袅纤枝淡淡红,晚摇娇影媚清风”的韵味。
这个样子,与其说是莫喜,不如说是张开了的莫悲……不,莫悲认为,自己再长几辈子,都长不成那么骚。
“你这次是分化成了女人了吧?”
莫悲确信道。
*
“原来如此……”
“不愧是火渊神树,竟然记录了那么多东西,包括我造成的几次轮回……”
“最重要的是,由木灵构成神经网络,这庞大的计算量足以推演未来,形成以假乱真的‘幻象’,精准地推演短暂的未来了……”
“只是用来考验人心,是不是太浪费了?”
周诲喃喃自语地说道。
此刻,他依然坐在白色的树影长廊当中。
对于莫悲来说,时间已经过了八十七天;对于莫喜来说,他等了八个时辰;但对于周诲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也就是这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那混乱的命数之线已经变得整整齐齐的了,像是机关师精心打理过的机关链条一般,繁复但有规律的牵引着每一根树梢,奏响了和谐的歌声。
不过天道也好,命数之线,这些并不是普通生灵可以看见的景象。
在旁边的水凰儿和陶竹就什么都没有看见,他们只知道,周诲面前的树影摇曳着,在莫悲莫喜的身后,他们的影子中突然倒映出了影像来。
在那影像中,“另一个”莫悲和莫喜正在行动着。
陶竹看了没觉得有什么。
他有了自身的遭遇,大致猜到那影子里的莫悲和莫喜大概是这对双子的魂魄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引发了欲念,沉溺在幻象中,正在寻找出路。
水凰儿见状,却是呆若木鸡。
在此之前,能够察知被试者正在经受什么考验,什么状态,是水凰儿的特权,却没想到周诲竟然也有了这个权能。
这也意味着,根本没有接近宝库,不倦仙尊大人搞不好已经控制了宝物。
虽然是水凰儿提出要献上秘宝,但还没献上呢,人家自己就快要到手了,这怎么让妖不心惊肉跳?!
唯一让水凰儿不知道该不该安心的是,不倦仙尊至今没有抢夺秘宝,危害神树的意思。
这也是“出局”条件。
只要靠近秘宝的“客人”在考验中流露出这个倾向,就会被陷阱困住。
当然,面对自身欲念的诱惑,身处于真假难辨的幻境中,甚至可能真的在环境过了一生,很多“客人”做出的事情远远会超过限制,恶心得让人无法直视。
至少在前一世,某位“主角”就那么做了,他的欲念让水凰儿几百年的爱恋都会瞬间毁于一息——虽然本来就来得莫名其妙。
这一世的水凰儿并不知道那恶心的“剧本”,不过她这次的客人,不倦仙尊也好,莫悲也好,甚至莫喜也好,全部都没有让她失望。
尤其是不倦仙尊,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在怎么折腾……不,教育自己弟子上了。
没错,虽然莫喜那边一开始的发展,水凰儿看不懂,但莫悲砍了八十七天的妖物这件事,是她的亲师尊给指定的。
不倦仙尊显然觉得,这个欲念测试,正好可以用来教导他的徒弟
正好莫悲也有向学之心。
似乎没有后来那个奇怪的东西打搅,莫悲能杀穿神树的感觉,还乐在其中。
这样的师徒,水凰儿是第一次看见。
只是这样下去,考验的意义在哪里?如果要仙尊大人自己获得了秘宝的认可,他还不怎么稀罕,那么自己要怎么办?
水凰儿有些担心的想道。
好在(?)这时候,水凰儿听见了木灵们的传音:
“水凰儿,你快点拉住不倦仙尊!”
“没错!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打断他!”
“别让他做下去了!”
水凰儿愣愣道:“可是,考验正在……”
“通过了!”
“算他通过了!”
“快点让他停下来!”
“通过了?真的?”水凰儿开心道。
她还认为以那些木灵的死板,一定要等考验时间到了才通过呢!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如果木灵长老们认可不倦仙尊的话,那么直接解开欲念之笼就好了,甚至可以亲自出来见见仙尊大人,表示认可,为什么要自己去拉住他?
这样的念头在水凰儿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来不及细思,就想要朝周诲飞去:“仙尊大人,您……咦?!”
水凰儿飞了一半,猛然退后了几步。
她发现自己要是再多踏进几步的话,也会卷入到欲念考验中去。
水凰儿只好远远的站住了。
毕竟,给莫悲妹妹助威可以,让她自己去领受那惨无人道的教导,在自己欲念趋势下进行修为突破,水凰儿是没有这方面的自虐爱好的。
她只能叫道:“仙尊大人,您通过考验了,可以出来了!”
“不急不急,我这边还有些没有处理完呢!”不倦仙尊如此回答。
这还有人坚持要继续考验的?
水凰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将不倦仙尊的意思传达给木灵:“他好像想要完成考验的全过程……”
“别开玩笑了!”
另一侧,木灵长老发出了抓狂的声音:
“他那是在通过考验吗?!他是在考验我们啊!”
第175章 火渊神树的主人
周诲确实是在考验木灵们。
不, 说他针对木灵们进行考验也不太对。
试问,谁上手了一台前所未有的超级生物计算机,能忍住不试试看性能呢?
反正周诲是忍不住的。
他当即将手头最耗能的“游戏”开启了:
修改天道。
这一点, 甚至不用周诲主动黑掉水凰儿圣女对神树的管理权限,单单从“欲念”的角度, 就可以让神树主动执行他的命令。
这样一来,木灵们就惨了。
它们以为自己见过各种各样的欲念:有想要窥探秘宝和财富的, 有肆意杀戮的,有想要玩弄人心的,更有想要一统三界,成为支配所有生灵的狂妄强大的妖皇的存在。
不过这些欲念对于一棵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老树来说, 太过于微小, 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简直像是叶片上的一只蚂蚁想要一些甜蜜的树木汁液一般简单,而且那些汁液(欲念)通常能溺死那些小小的蚂蚁,让它们的尸体成为神树养份的一部分。
直到木灵们碰到了不倦仙尊。
这位仙尊的欲念是什么鬼欲念啊?!
不仅涉及了六七次时间回溯, 世界重构, 其中牵扯了各种数不清的因果循环, 更牵扯到了高高在上的天庭!
这还不是最见鬼的。
最要命的地方在于, 不倦仙尊的欲念并不是单纯的他一个人的命运转变。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要得到秘宝的是为了征服天庭成为天帝也好,还是为了感悟大道成为三千世界的唯一真神也好,需要的运算量极小——甚至, 以他本身的修为和力量,根本不需要秘宝也做得到, 神树也好木灵长老也好,还可以通过他的感悟沾到光, 中间带着几个木灵飞升都不是不可能。
可不倦仙尊根本没想过自己,他惦记着弟子,惦记着天道,惦记着被天道牵连的人们,惦记着他的教育改革是不是能改变一切,甚至惦记着学堂里所有的学徒。
到了这个地步,差不多等于要运算大半个世界的生灵的过去现在未来了。
而且还是变化特别大的那种未来。
木灵长老们做得到吗?
若是它们能做到,一开始采用的策略就该是直接算一算,不倦仙尊对抗天庭的胜率是多少,是不是值得投资这个问题了。
事实上,木灵长老提出让不倦进行试验,也是想要通过他的欲念,从他个人的角度去计算他最有可能跟天庭交锋的方向而已。
谁想到周诲的欲念如此庞大又如此具体。
可谓是无欲又是贪欲之极。
结果在周诲开始他的欲念那一刻,所有的木灵就忙成一团,就连新长出来的小嫩枝都有自己的职责,可是忙虽然忙,却没有一丝杂乱,它们宛如最完美的旋律,各司其职,构成了一段绝无BUG的程序。
也正因此,木灵们不敢随意中断“测试”。
它们害怕哪一环停下来,就导致整个“系统”卡死了,倒时候没了几个木灵,死了一群妖族倒还好,要是伤到神树的本源就不好了。
没错,周诲的“游戏”甚至调用到了神树本源。
木灵们也是无法,它们无法自己中止“试验”,只能想办法让水凰儿去告知不倦仙尊“试验已经通过”,希望不倦仙尊大发慈悲,放过它们。
遗憾的是,神树圣女也没什么作用。
不如说,她靠近不倦仙尊的话,也会变成“测试”的一环,只会增加负担。
木灵们被弄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神树的树叶发出了宛如叹息一般的声音。
“仙尊大人,老夫不过区区一棵树木,要推演一个世界的命运,实在超过了老夫的能力范围啊。”却有苍老的声音如此说道。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却有一位身形高大的俊秀青年出现在了周诲面前。
该青年长着一头该世界比较少见的白色短发,中间夹杂着嫩绿的挑染,看着却不怪异,倒有几分仙气,俊秀的眉眼透着斯文的气质,笑起来让所有生灵都觉得如浴春风,心生好感,甚至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它那近两米的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一身紧实的肌肉,只觉得是一位修为高深的武修。
不过,青年身上的树枝枝干暴露了它精怪的身份,这些树枝形态并不相同,比如它头顶长出的两根枝条如同柳树树枝,又像是长长的触角;肩胛骨处的树枝却如同老梧桐的两条主枝一般粗壮,又向下长着细小的树枝;腰间的枝条则如同蔓藤一般细软,像是新刺的纹身,但无论是头顶的枝条也好,肩胛骨的茎杆也好,腰间的蔓藤也好,都燃烧着熊熊的妖火,宛若披着一件火焰的铠甲披风。
如此显眼的青年,远远眺望着周诲方向的水凰儿和陶竹自然也看见了。
“大长老大人?!”水凰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不敢在空中乱飞,小心翼翼的拜倒在了树干上。
“大长老?”陶竹凝神看那青年,以他大乘期的修为竟然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来,感觉和不倦一般的深不可测。
陶竹对那青年的身份当即有了猜测:
这位不会是火渊神树的树灵吧?!
呱,这是开天辟地就在的老东西了吧?竟然还在吗?!
不倦竟然把这老古董招惹出来了,没问题吗?
陶竹担忧的想道。
在修仙界也好,在仙界也好,反正三千世界中,寿命越久的东西就越麻烦。
陶老板是不敢招惹这个层级的存在的。
他拼命的向后靠了靠,企图将肥胖壮硕的身体缩小再缩小。
好在那边那一位并没有心思理会他,甚至连它的圣女都没有多看,只走到不倦仙尊的对面,很豪爽的坐了下来。
周诲便抬头看了看它,也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惊讶,但和陶竹的理由不同:
“你不是火渊神树的树灵,而是……半神?”
“……”被周诲称为‘半神’的存在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笑道,“当不得当不得,在您的面前,我可不敢妄称为‘神’。”
它的口气虽然谦逊,但蕴含一丝骄傲。
神树的“树灵”和神树的“半神”,是有本质区别的。
用周诲的话来解释,前者是火渊神树成精,后者却是火渊神树上的生态圈成精。
虽然两者在周诲看来都是成精,神树的半神并不知道这点,倒是很高兴不倦仙尊能看出它的根底来。
毕竟,它孤单太久了。
众所周知,树灵也好,树精也好,是最难以“飞升”的存在。
别看木灵长老们之前还在看不倦仙尊的热闹,但人族的周诲自己长腿,有选择的余地,他如果下定决心要抛弃这个世界,谁也无法拦住他。
而木灵们呢,别看它们普遍能活个几百几千年,不用修行就拥有漫长的寿数,但它们的根脉扎根于这片,吞吐的灵力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越是古老,就越是难以离开这个世界。
因此火渊神树虽然活着,但鲜少听说神树树灵的消息。
大家都认为,那么古老的树灵,很可能早就称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了,就像是渊海下面那头烛龙一般。
火渊神树却不甘心于此。
因此在当年天地塌陷的时刻,它庇护了包括妖物在内的众多生灵,任由它们在自己体内播种生长扩大种群,形成了一个小型生态圈(虽然神树并不知道生态圈是什么),而在该生态圈形成的一刻,神树的树灵将自己的所有生机注入了该生态圈中,转生成为了规则本身,由此控制住这个生态圈规则,也就拥有了半个神格。
这和周诲见过的那位‘创世神’很类似,只不过神树是主动进行转换的。
而且火渊神树的生态圈当年还是太小了,所以它拥有的神格只能算半个,但火渊神树也因此从一棵普通的仙木,转化成了拥有掌控大半个南境资格的神树,眼见得可以千秋万代的生长下去。如果它再长几万年,也许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世界,那时候它也就能成为一个完整的自然神创世神了。
这个过程可想而知,非常漫长而且艰辛,就拿它自己当年那次“转世”来说,就是一次豪赌,一个失误就真的被法则同化了。
火渊神树的“树神”自然是很为自己的决策而骄傲自豪的。
灆┟笙コ拧┟檬
遗憾的是,基本上没有生灵能理解这位神树阁下有多么伟大。
无论是妖皇也好,还是木灵长老也好,至于所谓的圣女更是黄毛丫头,它们全部!全部都搞不清楚木灵和半神有什么本质区别!
在它们看来都一样!!
当然,火渊神树也不是非要炫耀不可——否则它不至于几千几万年都没有和任何生灵科普过这件事,甚至没怎么跟自己的圣女提起——但有人主动指出来,正好像戳中了它那块不存在的痒痒肉,让它很高兴。
神树也由此确定了一件事:
“您可以看穿老夫的身份,果然已经堪破了大道真相,”神树感叹道,“我家的圣女见识浅薄,历来好骗,没想到她偶尔也有选择正确的时候啊!”
“……大长老!”水凰儿通红了脸叫道。
神树那谈论自家孩子的口气却让周诲露出了微笑,他终于看了看妖族圣女道:“她比我家那两个省心多了。若是我家孩子有她一半机灵,上一世也不至于惊扰到你。”
不过,在看到神树残留的关于“主角”的记忆片段以后,周诲对于第六世莫喜和“主角”战斗中烧了神树,引得妖族大怒,被赶出南境的‘脚本’已经不是那么相信了。
这位半神并不是那么简单能烧掉的主。
它自己身上现在就燃烧着妖火呢!
果然,提起上一轮回的事情,神树笑了起来。
它既然记得一切,自然也有很多周诲都不知道的线索:“机灵?也就老夫看着而已,否则那孩子迷迷糊糊地将太一灵露送出去了都不知道,比较起来,你家的孩子至少还知道反抗呢!”
神树如此说着,赞赏地看了还在自己欲念(师尊考试)中挣扎的莫喜一眼。
在活了数万年还豢养了一堆妖族的神树看来,上个轮回修炼魔功的莫喜只是一条剧毒的可爱小蛇而已,而且自己还有点生病中毒倾向,所以对于莫喜上辈子想要拉拢妖族杀死“主角”所做的那些小动作,它并不是很在意——就算莫喜上辈子有盗宝的举动,但他上辈子不是没做成吗?不仅没做成,身上的修为都被神树撸了一层下来,作为标本保存在秘宝长廊。
神树在意的是其他人:“倒是诱拐圣女的那小子有点诡异,虽然老夫也习惯性的留了个底——刚刚被你的弟子拿走了——但就老夫检查,也不过是普通人族,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魅力迷惑凤女,要知道,那孩子还没到繁育期啊!”
水凰儿这时候听得一头雾水。
她觉得大长老在说她的坏话,但她不记得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
一定是其他的凤凰。
水凰儿如此想道,决定当做其他人的事情。
这里果然也只有周诲能和老树说得上的话。
尤其是提起那个‘主角’,周诲同样露出了略带迷惑的表情。
虽说知道是天庭的阴谋,但这枚名为“主角”的棋子是怎么选择塑造出来,又怎么拥有那些诡异的能力的,依然是未解之谜。
按照周诲的经验,即使杀了对方,还是会出现类似的存在。
这个问题不解决,这个轮回恐怕也不得安生。
神树也感叹道:“我怀疑,那个小子大有可能是天庭派来的,这种选个所谓的天命之子却收刮资源再飞升的事情,它们不是一次性做了。就是,不知道是那小子办事效率不怎样,还是天道反抗的缘故,这世界竟然轮回了六七次,也不知道天庭怎么想……”
“那个是我做的。”
“啊?”
“这个世界反复轮回,是我做的。”周诲坦然承认道,“我总不能让我的弟子真被害死拐走吧,所以不得不用了一些极端手法。”
“……!”
神树震惊地盯着周诲看。
不算以前还是树灵的时候,单论成为半神的岁月,它也活了数万年了,自以为什么都见过,但周诲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就是最能闹事的妖皇,也不过是打上天庭而已,谁会把世界洗个六七八遍啊!
等一下,这位修好了天梯,现在又有了神格,不会连打上天庭这事也干过了吧?
老树担忧地想道。
“放心,这次应该不会重来了。”周诲看火渊神树一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样子——话说植物能心肌梗塞吗?——连忙安抚对方道。
他接下来还要这台生物计算机,咳,神树帮忙呢!
周诲指着自己两个弟子道:“我这不是在运算新的天道吗?解决方法快要已经出来了。”
“不不,老夫算不出来啊!”火渊神树哭诉道。
神树总算想起自己的来意,只是现在它终于明白运算量为什么会那么大了:这是个为了对抗天庭可以把世界轮回洗个七次的主儿,他的欲念怎么是它这棵老树能支撑住的?
神树现在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要考验仙尊大人啊!
如果像是水凰儿说得那样,直接送上宝物,交个朋友,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不过现在也不晚!
神树痛苦道:“老夫能力有限,无法跟上仙尊大人的节奏,倒是老夫有一秘宝,名为……”
“确实,我也觉得算不出来。”周诲点头道。
“嗯?”
“你的冗余数据太多了,内存却太小,另外数据库也不够,要运算天道,我需要先增加一些内存,清理一遍系统,再导入数据库……”周诲计划道。
老树听不懂,但老树觉得很危险。
尤其是刚知道这仙尊已经洗了这世界好几遍的情况下。
你确定你是清理,不是重装?
“咳咳,你先看看我的秘宝再说,也许能解决您的问题呢!”老树一把抓住了周诲的胳膊,强硬的带着他往宝库走去,甚至一时间都来不及让周诲将莫悲莫喜从考验中叫回来。
——比起说服仙尊彻底转移注意力,先让木灵程序暂时跑几个时辰,算是还能接受的代价。
神树只想尽快送出秘宝,赶紧送客。
这一切看得陶竹和水凰儿都目瞪口呆:
还有这样赶着送宝的?!
第176章 送礼好难啊
有了神树本身的引路, 这一次,周诲等人毫无阻碍的来到了妖族的藏宝处。
事实上,妖族的藏宝处挂在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的地方。
那是一轮……太阳。
绯红色的太阳。
它高高的悬挂在南境的天空中, 日出日落,和普通的太阳看似没什么不同, 而且南境还有火渊神树这棵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着,白天和黑夜一样明亮, 老实说,太阳的存在感并不高。
甚至周诲都没想过南境的太阳有什么秘密。
这一刻,他们却站在了太阳面前。
虽说是太阳,却没什么光芒, 肉眼就可以直视, 黯淡得几乎下一刻就可以熄灭, 但它散发出来的灵力确实货真价实的,汹涌蓬勃,炽热无比, 喷薄而出, 形成了尤为壮观的日珥, 将太阳的碎片喷出, 点燃了高大的火渊神树的树冠。
于是,火渊神树最高处不仅在燃烧,还有岩浆般的太阳碎片汩汩流动着,像是溪流, 又像是天空的血泪,向下滴落, 消失在白色的树影中,成为火渊神树养料的一部分。
而这些“碎片”就是妖族的秘宝:
太一灵露。
据说此物只要一滴, 仅仅一滴,就可以让枯萎的老树恢复全盛时的状态,可以让荒漠被绿林覆盖,可以让百年开花的灵草结出果实,让千年长成的灵药瞬间成熟,更甚者,传说用足量的太一真水炼制灵药,不仅可以起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甚至可以让对方瞬间长出仙骨,具备呈现的资质。
周诲来到南境,除了视察他的教学推广工作,也是为了这太一灵露而来。
他才得到的琅嬛书库正呈现出被啃了叶子的幼苗状态,需要太一灵露的滋润,而陶老板之前被周诲“误伤”了一记,也需要太一灵露配置灵药,治疗肚子里的金蟾。
只是没人想道,这灵露竟然是太阳的碎片。
“这玩意炼制的丹药不会把我的肚子烧穿吧?”
陶竹见状,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他的那看起来有点瘪,但其实还是很大的肚子也不安的颤了颤。
不过这种担忧只是因为陶老板想要克制贪欲产生的自我欺骗而已。
所有修仙者都知道,炼丹是个改变物质本身的过程,因此原材料的特质和丹药本身是两回事,更何况,以太一灵露特性和珍惜程度,即使不加以任何炼制,随便拿出一点都足以让天上城和逍遥宫专门开一场高档拍卖会,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以陶老板的心性,他简直恨不得将所有的灵露卷走——如果他有这个能力的话。
当然,陶老板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心知在妖族的包围下,就算是个大乘,也不可能偷走一滴灵露,更别说火渊神树的本尊,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妖”就在旁边了。
陶老板只能用他的小眼睛拼命看着周诲,希望自己这位老朋友别在这种场合太高风亮节,拿走尽量多的灵露。
遗憾的是,他的老友一如既往的不懂人心,不重私欲。
周诲自走进妖族禁地那一刻起,就没多看一眼那些散发着逼人灵气的灵露,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轮太阳。
而且是没有一丝贪念,只有探究。
不倦不会想要研究太一灵露的形成吧!
千万不要啊!这家伙一旦探究欲上来,搞不好就在这里打坐个千百年,那得到秘宝和没得到秘宝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