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衍
宴会那边好像也发生了什么事?
天衍的脚步顿了顿。
并没有人跟他汇报什么, 但他还是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天衍的不详预感”,这种感觉本身就意味着不会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毕竟天衍这个司天部官长的职位和天庭大多数的职位,可不是能白白得来的闲职, 不仅需要做实事,甚至关乎天界天道的。
为此, “上一届”的司天部官长在感知到自己即将陨落之时,特地从三千世界中占算挑选最出色的两个卦修, 请天帝指婚强迫他们在一起,又用天材地宝为他们调养身体,直至确认他们怀上了继承了双方最卓越才能的孩子,才投生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就是“天衍”。
天衍生下来就文经武略, 近乎全知。
上至天庭, 下至三千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天衍几乎都可以推演出来。
但是,近乎全知毕竟不是真正的全知。
天衍不是天神, 不, 就算是全知的天神, 面对庞杂且不确定的未来走向的时候, 也有可能会错乱,更别说天衍这种归根到底还是人类操作界面的仙官了,他总归会有‘不知道’的时候,只是这种时候极少, 而且,就算他真的不知道, 也会产生某种‘感觉’。
比如眼下,他所产生的不详的预感。
连“无所不知”的天衍大人都不知道的不详, 当然是件大事,大概率是对天庭对天衍自己都不好的糟糕的事情。
但天衍看了看举办宴会的方向,终究没有过去。
因为天衍大多数时候面对着的都是“已经知道的事情”,对于“未知的不详”,他认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而且,他眼下不止对宴会有不详的预感,还有其他好几个地方感觉到了不详:
神魔战场前线,突然无法感知战果;
自己所在的司天部,自己分身的印章失去了感应,大多数部下突然无法感知所在;
最糟的当然是没有结果的巡天祭祀仪式。
所谓巡天,在不知所以的外人看来,就是天帝在天庭所看重几个世界巡游,最后到达悬苑举办祈福仪式,彰显天庭天威的炫耀过程。
但实际上,巡天并不是那么形式化的东西,是非常必要且重要的存在。
因为在巡天当中,天帝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巡视而已,当他每到达一个世界的时候,作为天神的眼睛,会获得那个世界的所有信息,而这些信息累积起来,等到巡天结束的祭祀仪式的时候,根据天帝的希望(愿望),天神会降下力量,调整灵气乃至各个世界的气运。
所以,每次巡天可谓是决定了所有世界的未来也不为过。
也因此,按照旧历,本来巡天的范围该是天庭力量所能涉及的所有世界和宇宙区域。只是天庭管辖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掌管的世界也越来越多,导致天帝如果按照流程行事,巡天一次下来足足要上万年之久,纵使天帝也无法忍受,才改为只巡视最重要的几个世界。
这种变化虽然会导致一些世界无法得到天神的恩泽,或者导致有些错漏,但一直被视为可以忍受的牺牲,所以一直没出过‘问题’。
这是第一次,巡天之后,祭祀没有任何回应的。
而且祭祀甚至巡天之前,天衍就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要细究,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对于‘一出生就近乎全知’的天衍来说,比什么麻烦都可怕。
就像是能看见的人突然瞎了眼睛,能听见的人突然聋了一样,似乎日常中随时接触的所有存在都成了陷阱。
也因此,正如他不会亲自去不详的宴会现场一样,他也不会去其他未知的地方,包括他所司管的司天部,哪怕他的印章“不明所以”的失去了感应,但这个不明所以本来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即使解决了细节也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解决一切的根源。”
“对,祸事不会无缘无故扎堆发生,一切该有个根源才对。”
“找到根源,才将未知变成已知。”
天衍思考道。
他绕着悬苑祭坛的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却在众人离开后,重新回到了祭坛上。
天衍当然不是有意拖延执行天帝的命令,也不是要逃避那些‘不详的预感’,而是在临行前,他必须如同他思考的那般,找到“不详的根源”。
简单来说,就是算一卦。
作为天庭的御用卦师,天衍不用特地占卦的时候都近乎全知,当他算卦的时候,就会得到近乎天神的算力,成为彻底的‘全知’。
但天衍很少算卦,甚至几乎不会特地去算。
除去因为算卦一次,天衍就会透支大量仙力和气运以外,更因为,他一旦算卦,无论结果好与不好,这个‘未来’都会被确定。
是的,天庭的天道可没有剧本,也没人能给天庭的天道写剧本,因此天庭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会根据各种理由发生变化,但一旦有人窥探未来,未来就会被固定下来,窥探的人力量越大,就越是不可变化,尤其是天衍。
被天衍看过的未来,几乎是不可变化的。
即使对天庭来说,留有操作余地的未来也比固定死的未来要好,也因此,即便是天帝,也不会在天衍不愿意的时候,勉强他占卦。
不过对天衍来说,‘未知’比‘确定的坏结局’要更加糟糕。
何况有那么多连天衍都不知道具体状况的‘不详’存在,此刻的‘未来’大概率被导向了某个不好的方向,要是一无所知才更加致命。
天衍觉得有必要确认状况。
同时基于以上种种原因,这算卦也不能乱算。
首先,占算的目标不能太影响太大,诸如“天庭的未来会变成怎样”“天神为什么不回应祭祀”这些是不可以的,因为占算到了结果,天庭和天神的状态就被确定了,要是倒霉算到‘天庭要毁灭’“天神出问题了”这样的倒霉结果,就算是天衍也无力回天;
同样的道理,占算的问题不能太直接了,像是直接问‘不详的预感’来自什么,那么即使原来只是‘预感’,也会变成现实。
其次,占算的时间不能是未来,但也不能是过去——在最糟的情况下,需要考虑操纵时间,回溯过去乃至穿越未来去达到想要的结果,所以不能因为过去已经发生过,就将“过去”固定死,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必须保持能够操纵修改的弹性;
最后,占算的对象自然不能是天衍自己或者他身边的“重要人物”,以免测算到无法修改的坏事,但是,也不能是离得太远且过份无关紧要的旁人,那样即使算出来了,也不会对天衍有什么作用。
这样考虑过,要占算什么问题就变得很简单了:
“我需要知道,我的下属,也就是司天部的仙官们的凶吉。”天衍道。
这是最“安全”的问题了。
司天部作为天衍司管的部门,内部仙官的状态自然和天衍有莫大的关系,他们的动向可以很好地展示麻烦的重点所在,同时,因为“不过是”一些下属而已,即便被占算出什么不幸,对天衍来说也无关紧要。
不如说,司天部的存在,某个意义上就是为了这种情况。
天衍闭上眼,对着盛放着毫无香气的冰冷食物的祭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占算的手势。
伴随着天衍的动作,风卷着祭坛周围的雾气聚集了起来,浮起了天衍的长发,化作为了厚厚的云层,不知何处隐隐传来了仙乐声,但是——
哀乐?!
天衍瞪大了眼睛。
已经晚了,刚刚还阳光明媚的祭坛整个被乌云环绕着,风萧瑟地吹着,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发出呜咽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是“大凶”的征兆。
而且不是普通的“大凶”,一看就是最糟糕的那种局面。
“……兵尽粮绝,四面楚歌,全军覆没?”天衍喃喃地说出了判词。
作为一名卦师,天衍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直白的,没有任何转机安慰的判词,简直像是指着鼻子告诉他“全都去死吧”似的。
“不对,一个两个就算了,怎么整个司天部都……”
天衍难以置信道。
他顿时顾不上占算的各种顾及和担忧,也顾不上仙力和气运的消耗,从袖子中抽出了司天部仙官的名录,平铺在祭台上,占算他们到底怎么变成“大凶”的处境的。
过程并不是顺利。
天衍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干扰他的占算,而且令他恐惧的是,这股力量莫名地似乎从祭坛深处,来自“天神”那里。
好在这种干扰不是很强——或者说,对方并没有真心想要干扰,只是那股曾经赐给天庭的力量不再像是往日那般流畅地供给——而且司天部的所有仙官的下场似乎太统一,也太‘短’了,就如占算将死之人的命运一般,并不用像是往常一般花费那么多的力量,天衍终究完成了占算。
天衍将手按在司天部的仙官名录上,阅读他们的命运,一些影像就如同播放着的电影一般,进入天衍的脑海。
天衍先是“看见”的是血腥的战场。
无穷无尽的魔族从空间裂缝中,海中,大地上,空中“生长”出来,席卷着黑红色的魔气,到处肆虐。
“神魔战场?”天衍下意识道,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对,这个坐标,应该是琅嬛,魔族提前……也不对,这些魔族是过去的幻影吧?整个空间,应该是万年前神魔战场的回响幻境?”
天衍倒是一眼看穿了景象的本质,但正因此,反而让他更加担忧了。
“是什么维持了这么巨大的幻境……不,这无关紧要!如果真是魔族入侵反倒好些,毕竟‘仙’是克制‘魔’的,这是‘天规’作用,但如果是幻境的话,为了符合‘历史’,‘规则’会变得麻烦,哪怕是我们司天部的真仙也会变成幻境中所运行的脚本的玩具——”
像是回应天衍的担忧,“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天衍不用转头,也可以“看见”那是他所占算的对象,司天部的仙官。
这群仙官被吸入这个幻境的时候,被吹散了,此刻被天衍“看见”的是个四人小组,只是他们身上不再穿着司天部那华丽的且各项法力极强的法袍,而是身穿最低阶的天兵的旧制服,狼狈地被一群魔族追赶着,一身法力也无法使用。
“果然,最糟的情况。”
既然被拉进了幻境中,就必须按照幻境的规则行事,那场神魔战争中没有出现司天部的仙官,在前期甚至没有高阶点的真仙,因此司天部的仙官们落在幻境中,就变成了当年派驻在琅嬛进行“观察”的天兵。
糟糕的是,天衍记得,这批天兵是“牺牲”了的。
或者说,那时候天庭已经做出了将琅嬛当作战场,歼灭魔族大部队的准备,因此故意无视了琅嬛白玉京前期的求救,让魔族全面入侵以后,才借口回应此界的召唤,让大部队入场,将这里当作棋盘,和魔族开战。
这个决定,当然有司天部的一部分“功劳”。
当然,做出决定的时候,没人在意原本就驻守在旧琅嬛的那些天兵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他们却可以“亲身”感受到了。
法衣被替换,修为被压制,再加上长期办公室(x),已经几千年没有亲自战斗过了,几个仙官被魔族追得狼狈不堪。
所幸他们运气不错(?),掉落地点是距离白玉京最近的,于是几个仙官理所当然地向着白玉京飞了过去。
即便如此,中途还是有一个仙官被抓了,活生生地被撕成了碎片。
“快逃!”
剩下的三个仙官并没有因为同僚的死亡而停步。
——倒不是他们没有同僚爱(虽然本来也确实没多少),而是作为真仙,这种程度的“死亡”并不会真的死去,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复活,并没有搭上自己去救的价值。何况这幻境中危机重重,不知道要死几次的情况下,还是别贸然死掉比较好,更何况,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和恐惧,就算成了真仙,也最好不要反复经历。
于是那三个仙官飞得更快了。
天衍看着他们向白玉京方向逃窜,却皱起了眉头:
“别过去。”
他试图提醒。
很快天衍发现自己遇到了阻碍。
此刻的天衍虽然可以“看见”,但他的真身却依然在仙界悬圃中,只是通过占算查看自己部下的动态而已。
当然,如果是平时,这不是问题。
即使隔了几个世界,天衍也可以让自己的声音传达到自己想要传达的对象那边,但这一次,面对这个幻境,天衍的声音却传不过去。
就算传过去,也已经晚了。
三个仙官飞到了白玉京的正门附近,正在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试图冲进去的时候,后方一直隔着一段距离的魔族突然加快了速度,一举对着他们扑了过去,其中两个仙官顿时被抓了,他们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马蜂包住一样,根本无法摆脱,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片刻后,只有几根啃剩下的骨头渣子落了下来。
这种凄惨的死亡,还有这种程度的“复活”,要是多来几次,真仙也会彻底疯掉,甚至情愿选择魂飞魄散,但局限在“幻境”中,一定会反复重演。
而且,这种逃生到最后一刻死亡的戏码,看起来并不自然,充满了操作手法。
“像是拙劣的剧本一样。”天衍不快地评论道。
这么说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司天部的日常就是在用类似的剧本玩弄其他人,要说现在,其实这个死亡脚本在他们编写的剧本中也不算少见。
天衍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属下的“死亡”。
他冷眼看着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属下匆匆冲进了白玉京中,总觉得如果这个幻境中真有某个剧本,按照前面的恶趣味,最后这一个也不得善终。
事实也正如天衍的预料。
白玉京的广场上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那名仙官冲进去的时候,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好张开,一个巨物冲了出来,将那名仙官碾成齑粉。
看清楚从空间缝隙中出来的物件后,天衍却愣了一下:
“路世?!”
啊,反射性的吓了一跳……
那条倒霉的龙明明早就死了,对了,就是死在万年前神魔战场吧?为了镇压它的骨骼,甚至为了回收它,都花了不少功夫,好像还没有回收成功。
天衍冷着脸想道。
能让无所不知的天衍大人有这个反应是当然的,因为这条龙俨然长得像是原本看守司天部的那一条。
——话是这样说,显得那条龙好像是什么门卫似的,但正如看守天帝私库的貔貅一般,能看管司天部的真龙也不是普通的龙,这种神兽本来就带着“神性”,而根据看管对象的不同,甚至能获得相当程度的神权,能够一定程度上调整(守护)天庭的天道。
可以说,只要那条龙还在,天庭的天道就不会有问题。
但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司天部的官长,也没有十足的权限可以命令对方,甚至一定程度必须听从对方的“建议”。
一仙一龙的分歧却很大,各种意义上。
尤其在琅嬛的问题上。
当年琅嬛坠落,那儿的人们和天庭产生分歧后,天衍是主张放弃琅嬛的,但那条龙却认为琅嬛是天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在神魔战争爆发后,主动前往琅嬛,试图阻止战争。
天衍借机动了手脚,将对方永远留在了那里。
当然,这是个秘密。
没有仙(神)知道的秘密。
怎么说,司天部的官长竟然谋害了自己部门的守护神兽,还封印镇压对方,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所以天衍封锁了消息。
也许天帝是知道的,但他什么都没什么说,天衍就当他不知道了。
“哈哈,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啊!”天衍冷笑出声,他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不过,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天衍正想看得仔细一点,他腰间的玉佩响了起来。
天衍“啧”了一声,并没有立刻退出对幻境的查看,只敲击了一下玉佩,就听见玉佩中传来了慌张的声音:
“天衍,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不会出现在战场吗?为什么‘他’在这里?!”
“他?”
“别说不知道!你的外甥!那个不男不女的长相一看就知道了!”
你说谁不男不女……
天衍顾不上对方贬低的词汇,他瞪大了眼睛,终于拿起了玉佩:“外甥?!”
玉佩顿时投影出了影像,那景象依稀跟眼前很相似,同样是一个仙魔大战的战场,而在魔族阵营的中央,有一个身材纤细的“魔尊”。
他长得非常艳丽,在魔军中像是沼泽里盛开出的红色睡莲,以至于尽管离得很远,还是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受到了牵引,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但天衍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目光却更加阴沉了。
“原来如此,不详的预感是他妈?”天衍冷声道,“我明明将他丢到了琅嬛……”啊,现在的琅嬛显然有大问题。
天衍看了一眼周围,尤其是那条龙。
玉佩里的声音也还在叨叨:“怎么办?我不能真的跟他打吧?虽然我是不介意杀了跟你有血缘的关系的存在啦!但在天帝想要继承者的当口,他是不行的吧?我记得他是你妹妹和天帝……”
“闭嘴!”天衍喝道。
大约是难得听见外表儒雅温文的天衍用这种口气说话,那声音说话消了音。
天衍眺望着幻境中的真龙,再看了看另一边战场上的“魔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但他既然出现在了那儿,就不能忽视那个预言实现的可能性了。”
“正好,我手头有一个不错的‘剧本’。”
“不如来试试看?”
第232章 神权
“不倦, 你不要紧吧?”
佩兰紧张地问道。
他的视线却有些飘忽,不自觉地往边上看,就是无法直接落在周诲本尊身上。
没办法, 此刻的周诲太过神圣了。
是的,神圣!
从那古怪的咀嚼声开始响起, 周围的力量就开始涌动,流入周诲的身体, 而那力量是那么的精纯浓郁,如果换个人沾到一点恐怕都会立刻爆体而亡。
就算是周诲,在吸收了力量之后也无法一瞬间全部消化,以至于外泄出来, 像是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一般, 令大乘期的修真者都无法直视。
这当然不算好事。
佩拉作为修真界的知名大夫, 他看多了因为过多汲取灵力而反过来导致修为被毁的例子,非常知道周诲此刻的凶险,即使退一万步说, 就算不倦能吸收所有的力量, 跟这个力量比较起来, 谁站主导还不太好说。
事实上, 周诲力量的外溢已经隐隐有了不妙的倾向。
佩兰用余光可以看见,有光芒凝聚在周诲的头顶,形成了耀眼的光冠,华丽且神圣, 光冠周围却有类似树枝的枝丫蔓延出来,向上延伸, 上面甚至长出了类似树叶和花朵的光珠,纷纷扬扬地飘落。
而在衣摆下, 更有能量纠缠成粗大的光蔟,有点像是触须,但更像是古树的根脉,牢牢地锁定了下方的灵气之海,不受控制地索求着更多力量。
这一切也导致周诲身体不可扭转地发生了变化。
先不说周诲那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开始发散出白色的莹光,导致他周遭像是蒙上了一层光帘,或者温柔或者冰冷的表情被隐藏在了光帘的后面;更要命的是,周诲那银白色的头发则完全和能量所融合,飘扬在他的身后,就完全庞大的植物的气根一般,将他和周围的空间结合在了一起。
“他不会变成火渊神树那样的树吧?”陶竹也担忧地咕哝道。
虽然以前此界的高阶修士们聚会的时候,就背地里讨论过,以不倦的修为和力量竟然还屡次飞升失败,莫不是和世界联系太深,搞不好要变成大树,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可能一语成谶了。
意识到这点,陶竹有些头皮发麻。
顾念着同不倦的“深厚友情”固然是原因之一,但这一刻,陶竹不知道怎么想起的是不倦的大徒弟和小徒弟那笑眯眯的表情。
因为各种原因,陶竹和不倦的弟子中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宇文轩和莫喜,虽然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倦的其他弟子是什么样,但光是这两个的德行,已经让陶竹敬而不敏了——周诲对此曾经跟陶竹辩解过,自家的弟子里就宇文轩比较跳脱,而莫喜则是怕生,所以属他们两个对外人比较不客气,不过这个辩解听得陶竹更肚子痛了——他无法想象要是不倦在这种地方成了树,不倦那群徒弟会做出什么来。
“要怎么办?”陶竹慌张地看了看周围。
他注意到是那诡异的咀嚼声响起来之后,不倦才开始和力量同化的,再加上不倦也说过,他刚刚产生过上桌进餐的想法,虽然不倦即使摆脱了那种想法,但那咀嚼声不知道为什么代替不倦吃下了餐点,转化成了力量。
陶竹觉得自己找到了办法:“只要把‘进食’打断就可以了吧!”他这么说着,就准备去掀翻案几。
“别乱动!”
这时候,九斋却喝道。
难以想象他那干瘪橘子似的身体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吓得陶竹和佩兰都愣了愣。
“你们确定要打断吗?”九斋严厉地向两人质问道,“现在是不倦飞升……不,不仅仅是飞升,他甚至可以一举成为神明!这样重要的时刻,你们确定要打断吗?”
“可是,他这样会被力量所掌控,失去人类的感情……”佩兰迟疑道。
“不,不倦和力量融合地很好,那力量被他吸收就是最好的证明,”九斋否认道,“至于你会觉得他变得陌生,那是必要的‘牺牲’。如果选择成为神明,必然要抛弃一点东西,比如人类的欲望。”
……不倦还不够灭人欲啊!
这家伙从踏上仙途开始,除了修炼就没其他欲望了吧?
后期那点少量的人性也只对他那几个徒弟才有了。
陶竹和佩兰在心里嘀咕道。
只是,被九斋那么一说,他们又有些迟疑了。
他们刻板印象中,不倦对飞升是很执着的——毕竟他们认识不倦几千年,而周诲也就最近才放弃飞升而已——如果有什么去除感情就可以飞升的办法,保不准不倦还真会拿自己试试看,更何况还是一步登天的成神,既然对方极有可能是“自愿”,那自己真的要坏了对方的好事吗?
对此,只有司空耀有点怀疑:“不倦,他真的想成神?”
九斋想都不想道:“废话,没人可以拒绝……”
“不,我不想。”
有声音说道。
这声音并不是从周诲本体身上传来的,而是从周诲身上飘下来的光珠上面发出来的。
“抱歉,用本体说话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你们,只能这样对话了。”那枚光珠说道,“但是,九斋,别替我做决定,我没有想要成神,甚至现阶段已经放弃了飞升。”
九斋却不认同:“你确定你是不倦本体?而不是他剥落的人性?”
“那就证明一下好了。”
“请小心。”
光珠如此说的时候,那神圣光辉的“本体”似乎微微移动了一下眼珠,将视线投注在了几人的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
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跪在了不倦的身前。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伤害,相反,他们的力量非常充盈,还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这种到了高阶就很难得的力量上升感让人产生了一种成瘾性的感觉,甚至觉得为了再次得到这种体验,成为不倦的信徒也无所谓。
好在周诲本“人”没有这个意愿,而在这里的几位和他也太熟了,多少有点免疫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由此,佩兰和陶竹也确认了不倦确实可以掌握这恐怖的力量。
佩兰倒觉得可惜了起来:“既如此,为什么要放弃成神?”
“我没有神灵的觉悟,而且,我并不觉得生灵真正需要神灵。”
周诲透过光珠如此说道。
佩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显然不太明白。
陶竹倒是对这事表示了理解:“有道理,我早就觉得了。像是你这样动辄闭关几百几千年,几乎不和人交往,去了凡间做官都做不明白的家伙,飞升了去仙界只是为了灵力继续闭关也就算了,但偏偏跑去天庭任职,掌管三千世界众生的未来,怎么想都让人非常担心,更别说在这个基础上成神了,简直让人担心所有世界的未来。现在你自己看得开,很好很好。”
总觉得你骂得不止是不倦,是修仙界乃至天庭百分九十的神仙都骂进去了啊!
佩兰翻了个白眼。
“那么,不倦你准备怎么做?”佩兰向周诲……的光珠问道。
他依然无法直视周诲的本体。
周诲也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挺碍事的:“理论上,我应该将这些力量进行再分配,毕竟它们本来就不该归个人掌控,而应该回馈给各个世界,但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一股脑进行释放,搞不好导致灾难,应该做更严谨的数据分析……”
“说重点!”
“你做过‘导灵’类的手术吧?我需要你帮我将这些力量疏导出来。”
佩兰自然不会拒绝:“我可以帮忙,但是这个量级的力量……”
“我会给你方法,需要你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周诲说道。
更多的光珠聚集在了佩兰面前,汇聚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佩兰看了一阵头痛。
他就知道不倦的“简单”从来都不简单。
不过当他仔细看文字的时候,立刻就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了,物以类聚,毕竟佩兰是从野狐修出道骨的存在,能有个了解并医治“神明”的机会,佩兰硬着头皮也会想要试试看的。
“还有一件事。”周诲接着说道。
这时候的佩兰根本就听不见了,不过周诲本来也不是对他说的。
有一些光珠围绕着陶竹等人飞行着,叹息道:“我现在这样无法移动,只怕要你们去找冉真了。”
“啊?”陶竹发出了惊叹声。
他显然又把最初的目的给忘记了。
不过也难怪,自从进入这个秘境开始,就遇到各种事情,冉真似乎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当然,话虽然如此说,人不可能真的不找。
姑且不说和冉家的渊源,周诲即使为了自家的三徒弟,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可是,我们去吗?”司空耀却提出了质疑,斜眼瞄着陶竹和九斋。
“有意见?”陶竹鼓着肚子问道。
司空耀当然有意见。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只“秘境探险队伍”除去不倦和入妄,剩下几个老的老,胖的胖,秃毛的秃毛,不像是只正经队伍。结果也是,才进入秘境多久啊!入妄和不倦就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前进了,眼下还要留下队伍中唯一的奶妈,只剩下两个……不,一个半,九斋是分身只能算半个,这一个半没战斗力的,要怎么继续前进啊!
只是司空耀的抱怨没敢说出口,陶竹就先嫌弃上了。
他明显跟司空耀有同样的想法:“我才不想呢!九斋这个拖油瓶就算了,逍遥宫的大能我可招架不住!渊海混的都知道,越是万不得已的境地,就越不能和堕仙宫(逍遥宫)合作,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这位还和不倦有仇。
“我已经脱离了逍遥宫!”
司空耀辩解道,随后又有点后悔,这么说的好像他很想去似的。
“就算你不是逍遥宫的,也无法保证你就是我们这边啊。就算撇去一切,性格上你就不靠谱,”陶竹还在嚷嚷,“你一定会在危险时刻丢下我们逃走!”
……我现在就很想要丢下你。
司空耀想道。
还是周诲说道:“别吵了。”
“陶老板,你其实可以相信司空阁下。他最大的优点是并不短视,眼前的危险和毁灭的未来,他一贯知道怎么选择。从这点来说,你并不用担心他的背叛。”
这是威胁吧?
这是威胁吧!
如果我不干,那么就会面临“毁灭的未来”吧?!
司空耀惊恐地看向‘神灵’,被那神光刺痛了心灵,只好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周诲又安抚司空耀道:
“司空阁下,你也可以相信陶老板。他作为渊海会的主人,战斗力……即使战斗力不怎么样,至少幸运值是存在的。”
“等一下,不倦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切都是靠走运似的!”陶竹抗议道。
司空耀却心动了。
幸运。
这是司空耀一直想要,但一直没有的东西。
这么说的话,确实!司空耀和陶竹交情不深,却知道陶竹从出道(x)开始,肚子里就有一只金蟾了,也就是这只金蟾的存在,让陶竹修行路上从没有缺少过灵石,一路顺风顺水,简直是众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路——除了外表不怎么好看,但也因此,一开始几乎没有人想到他肚子里的是金蟾,甚至有人因此同情他被妖族附体,更没人觊觎过他的力量。
司空耀顿时有点嫉妒了,他也希望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
不过作为“同伴”有这个属性,他有些能接受这么一个拖油瓶的存在了。
周诲最后对九斋说道:“九斋,你既然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在我身边。我相信,你是会帮助我们的,对吗?”
九斋沉默了一会儿。
他恭敬地对周诲的本体低下了头:“既然是神灵的命令,哪怕是天帝,也莫敢不从,我一个小小的卦修,又算什么呢?”
“我说了我不做神灵了。”
“……”九斋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主动询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找到冉真呢?”
“我现在拥有的力量,足以让我看清楚秘境所有关卡的样子,包括冉真的状态,”周诲回答道,“我可以将你们送到冉真附近。”
陶竹古怪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他直接带回来……”
不过他立刻就闭嘴了。
因为从周诲本体上飞散的光珠凝聚成了光屏,显示出了冉真等人的情况。
如果说云海上的宴会像是迷惑人的天界的话,那么冉真等人所在的位置则是纯粹的地狱。
那里到处是血雾,可怖的魔物到处游荡,冷不丁的在人身上吸食一口鲜血,啃下一块肉来,而那里的“人”其实只有冉真和东篱苑的几人,他们眼神虚无地聚集在此地一个类似祭坛的位置周边,脸色狂热地往祭坛上堆叠着小石子,似乎在搭建什么,全然不顾身体已经破破烂烂满是伤口。
“他们还有意识吗?不,他们……还活着吗?”司空耀畏惧地问道。
“还活着,但继续下去就不好说了。”周诲皱眉道。
他就不应该相信那“天道剧本”里任何一个字的。
因为冉灯的血脉法术显示她爹还活着,而且“天道剧本”中也说,冉真打开了秘境,还给天下修真者发了邀请函探索秘境,所以周诲一直以为时间未到,冉真在这之前应该会活得好好的,所以没有深究,但现在这情况看,怎么都不能算是“活得好好的”。
至于为什么剧本中冉真还活着,周诲由于获得了神力,倒可以看出剧本后的“设定”。
首先,周诲发现自己低估了典礼院司吾的作用。
他一直以为司吾收到了冉真的信息,去渊海查看遗址,只是为了死在那儿给“主角”送斩仙剑,为灭门天灵派做伏笔的,但一个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大乘修士的陨落显然不会那么简单,司吾的死亡另一个作用是标记秘境的入口,将封闭的秘境和外界建立链接。
这个链接,就是冉真和冉灯了。
冉家本来就因为历代短命,而不得不采取了特殊的修为继承法术,使得他们魂火相连,只要冉家血统不灭,魂火就不会熄灭。
因此周诲可以从冉灯的魂火感应到她的父亲还活着,反过来说,只要冉灯还活着就通过魂火给冉真续命,甚至必要时候,可以杀了冉灯来“复活”冉真。
这样一来,冉灯明明作为一个不惹事还挺漂亮的女性,还是稀有的阵法大师,却莫名其妙地领了跟她无关的反派女角的戏份,没有被纳入“主角后宫”还不得不死的理由找到了!
仔细想起来,即使天道剧本中,也只写了冉真想要复仇,却没有提到东篱苑的其他人,显然他们是死在秘境中了。
周诲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的失察。
可惜他并不能亲自拯救对方,弥补失误:“如果不惜一切,我可以立刻将他们带离那里,但那里魔气太过于严重了,我现在的力量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立刻被污染……”
“所以,我们只要去将人带出来就行?”司空耀立刻就明白了重点。
他似乎(单方面)对周诲有点说不出来的默契。
周诲认同道:“没错,我可以将你们送到那附近,而你们只要带着他们离开污染区域,我就可以将你们带回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方案比横穿不明所以的秘境要安全多了,司空耀和陶竹对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周诲没有废话,瞬间将这三人传送走了。
顿时,本来就很空旷的云海祭台上只剩下了周诲和佩兰两个“人”,还有那令“人”心烦的咀嚼声。
在咀嚼声中,祭坛上的食物已经快要吃空了。
“说起来,山门好像很久没有修整了。”周诲突然想道。
尤其是山门前的那棵桃树。
那棵桃树看着古老巨大,其实没什么来历,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凡木。
当年周诲选定了天灵山山谷建立门派,曾寻思过将它砍了种点更珍惜的灵木,却发现那块土地灵气混乱,连灵木都不好生长,更别说凡木了,但那棵桃树的种子不知道怎么在那块不合适的土地上扎根了下来,将根脉向下延伸,苦苦求生,周诲顿时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那年桃子也长得不错,宇文轩吃得满嘴都是桃汁,嚷嚷着以后都还要吃。周诲就将那桃木留了下来,引来灵脉,又用各种灵泉细心浇灌,让桃木得以茂盛生长,长高长大,长到一条枝干挂几十个人也没有问题,连火渊神树来的木灵长老都会赞叹的地步。
遗憾的是,凡木毕竟是凡木,无论怎么努力,桃木也没生出灵智来。
周诲现如今得到了神力,突然觉得分一点点给那棵桃木也不错,纵使无法让桃木拥有灵智,也可以开发一些其他的功能。
比如束缚的能力,纠缠的能力,制造幻境的能力,让某个挂在树上嫌无聊的饿死鬼尝一尝不停的吃吃吃活活被撑死是什么感受。
“神灵”的恶意是那么鲜明,以至于沉溺在阅读中的佩兰打了个寒噤。
佩兰摸了摸自己有点炸毛的秃尾巴,左右看了看,但依然没有直视周诲本体的能力,只好颤悠悠地叫道:“不,不倦?”
“什么?”周诲瞬间回过神来,温和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佩兰也不敢多问,天知道一向情绪稳定的不倦的恶意会是针对什么十恶不赦的存在呢?他只再三确认道:“你真的要那么做?”
佩兰刚刚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周诲给出的“治疗方案”。
虽然不能说完全掌握了,但他看得出来,不倦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对神明的权能和力量一点都不留念,甚至有点嫌弃,几乎想要立刻分散出去。
佩兰对此有些忧虑,他建议道:“即便你现在不想,也不该分出去,疏导出来存放起来就行了。”
“我是要存放起来啊!现在数据不足,也不知道该给谁,”周诲说道,他抬起头望向上方,“但是,有人在打这个力量的主意,也有人在打我们的世界的主意,所以我才决定在存放大部分的同时,疏导出去一部分,何况,这样对我的负担也比较小。”
佩兰并不赞同:“但神力跟灵力不同,它是一股力量,但也是一种权限。若是分给其他人,哪怕只有一点点,其他人也会得到获得神灵的权限,生起事端。要我说,你一定要疏导给别人,你那几个徒弟中都必须挑选一下。”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还是‘神灵’了吗?决定他人命运的神灵。”周诲说道,他顿了顿说道,“天庭就是那么划分的。”
他在获得了神力后,在结合“创世机器”的情报,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权限”。
那台机器上为了更好的分配压制宇宙爆炸的能量,各项功能根据职能的不同,本就需要一定的权限,只不过高级文明的“权限密码”并不是那么死板的数字,再说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人长期看守,只有出了诸如宇宙毁灭这样等级的问题,才会冒险派人再次进入这种爆炸的中心,为了预防后人遗失密码的情况存在,高级文明们采取了更加灵活机动的“密码”,只要达成了密码的“合适的智慧生物”,就可以得到一定权限,这就是所谓的“神的权能”了。
当初妖庭的时候还好些,妖族比较一根筋,力量为尊。
他们虽然也发现了神权的存在,但主要是达成权限的条件为主,只要谁拥有权限,谁就是神,是妖庭的王,是老大,它们并不限制弱小的妖去努力。
等到了人族掌权,人族的心眼就多了。
天庭认为达成权限的条件就不该告诉别人,哪怕无意中达成了条件规律的原始神能诏安就诏安,收取其权限,如果不能诏安,那就抹杀,哪怕失去得知权限条件的可能性,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权限的存在。而掌握了权限的天庭高阶设定了“二级权限”,也就是依靠仙力修炼的真仙,再将一些基础功能削减,就是灵力和修仙者了,当然,这还不是最底层,最底层是毫无权限的凡人。这样权限层层下调,天庭的位置也牢不可破,千秋万代了。
周诲想到这些,就觉得讽刺。
“各个的命运,该交由他们自己才对。”周诲说道。
“是吗?”佩兰抖了抖尾巴,它作为最‘平等’的妖族的一员,作为本该最仁慈的医者,却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可是你不知道生命的下限是什么。为了活着,为了欲望,它们会做出多么离谱的决定来。”
它这么说也不奇怪,妖庭的陨落虽说有人族崛起的成份,但到底还是因为它们自己。
周诲露出了微笑:“所以,我也没有将全部力量交出去啊!因为在他们行使权限之前,必须教会他们,他们的责任和义务才行。”
“教到会为止!”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佩兰叹息道,它也有点好奇,周诲的选择会导致什么结果,“那就开始吧!”
第233章 远程通话
“护山大阵的灵力, 不对,这力量……?”
曲千星猛然警觉道。
他抬起葱白如玉的手指,能感受到充盈的力量正从指尖满盈出来。
这种力量是如此强大, 远非普通的灵力可以比较,但既熟悉又亲切, 感觉像是师尊在修练的时候,离得极近才能感知到的力量, 而且这个力量中还包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存在,让曲千星感到既敬畏又恐惧。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如果可以控制这个力量,搞不好可以牵动星辰(物理上)。
“只是, 为什么?”
曲千星之前就拒绝了调用护山大阵的力量, 自然不会为这突兀的力量欣喜, 而是试图联系师尊和护山大阵,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师尊没有回应,曲千星依稀能感到护山大阵似乎是由师妹冉灯监管的, 而且正有源源不断地力量注入护山大阵中, 又由护山大阵回馈给整个天灵山, 乃至整个世界。
曲千星心里一沉:
“师尊……师尊不会羽化了吧?”
“呸呸呸, 说什么胡话呢!”冉灯当即回应道,“大师兄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就算了,二师兄你怎么也随便诅咒师尊了?”
“我不是,我没有……但是, 这力量哪里来的?”曲千星焦急地担心道。
他当然不是想要诅咒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师尊,但曲千星惯性地会往最糟糕的方向思考并做打算, 而对于倒灌进护山大阵的来历不明的力量,他第一反应是师尊的, 但什么情况才会导致师尊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灌进护山大阵,甚至交给所有人,那只有师尊“羽化”的情况了。
虽然这个想法光是产生,都让曲千星手脚发冷到无法思考的地步。
冉灯的感想并不比曲千星好多少:“不知道,但是!总之!不是师尊没了!师尊去往秘境前,特地点燃的那盏灯好好的呢!我一感知到情况就来看过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明亮!足以说明师尊现在的状况很好!”
冉灯如此说道,但她感受到力量就跑来看灯的行为,不经意地透露出她其实产生了跟曲千星一样糟糕的想法。
曲千星也顾不上跟冉灯计较这些细节,他只担心师尊的情况:“秘境?师尊去了什么秘境?很危险?为什么会特地留下命灯?等一下……你怎么做到和我远距离通话的?”曲千星突然疑惑道。
冉灯是没有这个力量的。
毕竟曲千星是在魔神战场前线,隔着好几个空间啊,不要说冉灯做不到,就是曲千星……不,就是其他渡劫期的大能获得了天灵派的护山大阵的所有权也不可能做到,只有周诲有这个空间控制能力。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冉灯抱怨道。
不过她对于师尊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多少是有点心虚的,因为她知道师尊是去找她的父亲去了,虽然周诲临走前说了是另外有事,但冉灯还是有一种自己家的事情拖累师尊的内疚感,因此面对曲千星的质问,冉灯选择了她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怎么可以跟你对话,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刚刚灌入的力量的功劳吧?”冉灯说道,她也意识到了那力量的异常,而且她比曲千星还进一步,更快掌握了力量中的权能——倒不是说冉灯学习能力比曲千星强,而是有特殊原因,“那力量流入体内的瞬间,我感觉我对阵法的掌控力变强了,甚至能做到一些以前只有你和师尊才能对护山大阵做得事情,但是,这不是我自己的能力,而是我家族传承的一部分。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冉家因为短命,所以在上代家主死亡的时候,会将修为和知识以某种方式交给下一任家主,我觉得我现在对阵法的理解突飞猛进,应该是这部分的力量。”
曲千星只觉得更不妙了:“那你父亲……”
“他也还活着!”冉灯叫道,以免这个乌鸦嘴二师兄说出什么让她更不爽的话来,“虽然魂火很微弱,但他还活着!而且师尊去找他了,不会有事。”
“师尊,去找……你父亲?”
“啊。”
冉灯见自己说漏了嘴,无法拖延下去,就一五一十地将周诲的去向跟曲千星做了交代。
“所以,师尊是为了避免魔族入侵,去找你父亲回来建造法阵了是吗?”曲千星最后总结道。
他当然不会在意师尊去救冉灯父亲这件事,不如说,以师尊的性格,拖到实在有事才去找人,已经不像是师尊的作为了,想来也是最近这一年太忙了,导致师尊要顾的事情太多,自己这种时候还在外面乱混,帮不上忙。
曲千星认真地反省道。
如果不是魔神战场前线也是牵制魔族的手段,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天灵派。
反而是冉灯有些不安:“是这样的,所以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师尊,倒是他进入秘境才不到半天,就有力量倒灌……”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倒更可能是师尊在秘境获得了什么。”曲千星反过来安慰了冉灯一句,他虽然会将事态往最坏方向猜测,但他更相信师尊的实力。
不过,师尊毕竟是曲千星最重要的人,他无法不担心。
曲千星顿了顿,突然想了起来:“说起来,大师兄呢?他对这些力量怎么说?他没从其中闻出一点师尊的状况来吗?”
“大师兄又不是狗,”冉灯吐槽道,不过那家伙虽不是狗,但胜似狗,他在的话,搞不好真能嗅出师尊的情况,冉灯想到这个,抱怨道,“而且你知道他的,在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知道去了哪里……说起来,师尊会决定进入秘境,好像跟他还有点关系。”
冉灯又解说了宇文轩之前那场比赛:“比赛完后,他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我最后看见他,他好像背着行李跑路了。”
“……”
曲千星没有评论。
大师兄做出来的事情,永远是他无法评论的。
曲千星甚至怀疑,现在这股看起来挺失控的力量,是不是和大师兄也有关系——宇文轩既然不在天灵派,那可能在任何地方,包括师尊的身边。
“二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冉灯也不愿意在宇文轩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不管怎么说,天灵派师兄弟里最靠谱的还是二师兄,她担忧地跟对方问询道,“先不论这力量是怎么回事,它现在不仅灌入护山大阵,还透过法阵向外发散,我根本无法阻止,要怎么办才好。”
“嗯……”曲千星皱了皱眉。
他不在现场,无从对护山大阵的情况做评判,但如果阵法师的冉灯都阻止不了,那即使他在,大约阻止也不了。
觉察到这点,曲千星道:“如果实在阻止不了,尽力收集力量吧!还有,对灌入的力量和逃逸的力量做个统计,我……”
“魔尊大人。”
正在曲千星跟冉灯商讨护山大阵的状况的时候,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曲千星皱眉看过去,见一只魔族恭顺地跪在他的脚边。
不,不仅仅是这只魔族。
此刻的曲千星坐在由骨头和血肉组成的猩红高台上,在他附近站着几个没有人形的魔族,或者长满肉须,或者满身浓疮,或者是个庞大的肉球,异常的恐怖,更别说高台下,这样奇形怪状的魔族竟然有几万几十万之多,它们黑压压的聚集在高台下,虽说看起来乌七八糟乌烟瘴气,但隐隐竟然有阵型,也相对普通的魔族军队更加安静,也显得气氛更加诡异,光看一眼都会让人恐惧到直接发疯。
冉灯的SAN值就差点没有稳住。
曲千星在跟她说话的时候,让获得充能的护山大阵扩张到了曲千星的身边,也让冉灯得以看见曲千星那边的情况,只不过刚刚曲千星在跟她说话,她没有发现阵法权限的扩大,只在有魔说话以后,冉灯才注意到,因而好奇的看了一眼曲千星周围的状况,差点没被吓死。
也亏得师尊的命灯就在冉灯的附近,冉灯一把抱住那盏灯,多亏了莹莹的光芒才没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发冷的四肢也逐渐恢复了温度。
当然,冉灯之后都不敢乱看了。
她只盯着曲千星那张漂亮的脸蛋好几分钟,才勉强询问道: